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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又关上,屋里侍奉的人都退了出来。

段狼婴抬起的手指触碰到帘帐,指背轻摁,让风吹起的摇晃停息下来,又垂收回去。他隔着帘帐看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你要说什么?”

隔着密合的垂帷,玉成苏开口说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句话:“抱歉”,他声音哑涩:“你该带它走。”

段狼婴说:“我该带你走。”

玉成苏瞳孔微张,他张着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的心在麻木的延迟后,突然剧烈抽搐着疼起来,他面上难以自已的流露出痛苦,仓惶地侧首时躲避时湿润了眼眸,眼泪滚落在枕上,一颗缀着一颗。

段狼婴的那句话像是一团炽热的烈火,从他的心上烧起,顷刻间四肢百骸都焚烧起来!猛烈滚烫的疼痛焚毁了他的麻木和伪装,这疼痛让他难以承受,他浑身颤抖着泪流不止,他咬住自己的手,可是不能够,还是不能够……就像他拼命想要划清却对他纠缠不清的命运,他把自己的手咬的鲜血淋漓,也不能阻止自己在撕心裂肺痛苦里发出哽咽和哀吟。

他是没有归宿的燕,他栖在金碧琉璃的阙檐间,可那不过是寄人篱下,长安不是他的归处,阊郸也不是,他从来没有能让自己安心的归处……

他也曾追逐海棠色的烟雨,然而暴雨寒霜相逼,他折翅跌落在雨雪里,再也寻觅不到他的春日……

可是姓玉又不是他的错……

他那么痛,那么不甘,他松了口,他把折断的小指握在拳头里,他痛不欲生地锤着床榻,哭得肝肠寸断,在无声的守护里宣泄着自己的委屈……

……

景华和钟离在屋外听见里面的哭声,两人相视,都没有说话。他们沉默地站在暖廊里,听着里面的声音逐渐低微,最终变成一片梦里的平静。

钟离长长的舒了口气,小声的说:“能哭,能睡,便是好了一半儿了。”景华默不作声。

又过了约摸一刻,房门轻轻打开,段狼婴从里面走了出来。几人眼神交汇,默契的没有多做行动和言语,穿过暖廊,进了偏厢。

近来玉成苏住处往来客多,这屋里日夜供着碳火灯烛和茶水糕点。段狼婴在门口稍留了片刻,对面也是一间厢房,里头是留候的大夫,那房中此刻仍是灯火通明。

段狼婴松了毡帘,进来后对景华和钟离说:“殿下,成苏公子的伤病既已没有大碍,那便静养就成,大夫们留个亲近的候侍着,其他人都让回去吧,多余的宫侍和守卫也都撤去,这院里原来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景华明白段狼婴的意思,对钟离道:“把人撤了,傅决明在宫里住着,也不必留其他大夫侍候。”

段狼婴解了大氅,坐下时遒劲的后舒展,衣裳上露着些血痕。从他进这屋开始,他便知道太子一封信叫他来,绝非只是为了玉成苏的心困。

他喝了口热茶,没有再提玉成苏,跟景华说:“殿下,我来这也是私自离开北境,回去必然还得挨我父亲的鞭子,既如此,不如殿下给我个差事做,回去挨打也挨得有名儿不是?”

景华搁了茶盏顺势道:“我手上正有件要紧事儿没找着合适的人去办。”他看向段狼婴:“前几日我找人在金沙口互市上跟西域人谈成了一桩生意,不日会有一批粮食从漠州送到玉门关,再分拨至各地,我需得一个可信任托付的人去玉门关接应监管。”

段狼婴应答的很干脆:“殿下若是信任我,我愿为殿下行这一趟。”

他话说得利落,眼中却有不能理解的困惑。玉门关是陈国的归属,过了陈国,便是秦王和楚王的辖地,这都算得上是自己人。可现在却需要他一个局外之人去监察分发,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内忧外患的缘故,段狼婴实在不敢问也不敢深思。

钟离看了段狼婴一眼,又看景华一眼,低着头喝茶没说话,景华目色冷肃:“楚国出了一个罗贵,岂知别处没有。”

他一言,段狼婴心惊胆寒。

钟离补充道:“从漠州往玉门关的路上,运粮队里出了鬼,夜里把粮食点了,烧了至少一半的粮,殿下有个叫麟霄的亲信,也折在了里头……”

钟离想起罗贵,心中愤恨顿生:“听说那鬼白日里还跟人说说笑笑呢,哪知晚上就翻脸大变,他烧了粮,杀了人,自己跳进大火里烧成了焦炭,别人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幕后何人操纵半点影子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