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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和庄与走了别处的宫道,上了无极殿。

无极殿里外更是香烟缭绕,烛火通明。殿前神台上,神鼎伫立中央,火光通天,百牲贡案,帛玉堆陈,左列食山,右贡酒海,四周铜鼎雕檀更是数无不尽。

二人摸着小门进去,见大殿里神台高筑,穹顶星宿灿烂,垂落四下,四阶道徒祈诵,烟燎乾坤。

神台上颜均神服仙冠,定坐烟辉,俯仰天道,祈念虔诚。

景华看着颜均,小声地在庄与耳边道:“圣人观天道之运行,知四时不差,一切均有其规律。故圣人体天道之常,以神道设教,而天下归服。”他轻笑道:“楚国道教繁盛,多有信仰,大祭之礼,比帝都更有模有样些。”

庄与道:“圣人之于祭祀,非必神之也,盖亦附之教。可见人间信仰,非神为之。”

景华闻言,却是笑着合掌,默然一祈。

庄与不懂的看他,景华道:“我这祈拜,不为神明信仰,是为自己的私心。”

庄与不解其意:“什么私心?”

景华却笑着不答,庄与追问,景华顾左右而言他:“大祭之礼,帝都诸国皆有,凡所祭祀,天神、地祇、宗庙,礼数供奉大差不差,楚国却有几件与别处不同。”

景华把神坛上的颜均指给他看:“这头一件,楚国大祭之礼,由国师主持,祈念苍宿,通天达地。再一件,楚国祭祀的主礼非牲畜帛玉,而是食山酒海,食取自万民,酒亦来于万户。冬至祭祖,家家户户奉食酒于贡案,入腊月后,各处官差便开始收集各家酒食,以官家福钱回赠,福钱形如寻常铜钱,上头写些诸如‘赐平承福’、‘万事如意’之类的吉祥话,装在福袋里,百姓摸取又称‘请福’,福钱年年累串,供在家祠,趋吉避凶,更象征家族兴旺,长盛不衰。”

“再说这食山酒海,各处民食民酒收集起来,俗称‘食山食’、‘酒海酒’,贡运至阊郸楚宫无极殿,焚香祛晦,于大祭前,将食山食大煮七日,酒海酒闷酿七天,以圆器堆之,方鼎盛之,方成食山酒海,于无极殿神台祈祀于天,阙下长街游祭于地,圣山国宗贡享宗庙。”

庄与道:“听来甚是繁琐。”

景华笑道:“还没完呢,因这大祭,楚国上下,人人信道,人人祈神,于是有第三件,便是燔祭。”景华想着要带他去看热闹,便没有把燔祭给他细讲。

两人正说着小话,忽听得吱呀响声,这声音轻微,却挨得近,景华欲要寻去,庄与拉住了他手腕,以眼神示意,只见一道通天垂落的锦帐后头,隐隐绰绰半个坐在轮车上的身影,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景华笑道:“有点意思。”

庄与见他坏心起,拿眼神慑他,不教他乱多事,牵扯着景华离了殿。

两个人沿着静谧宫道往回走。

景华跟庄与道:“明早卯时,楚王率百官登长道前往无极殿祭拜,辰时,国师下神坛,请抬食山酒海,与楚王百官一起自无极殿出发,下神台,穿阙楼,出正门,游长街。于午时达圣山国宗,请烧旧贡食山,广撒旧贡酒海,再将新的食山酒海奉抬入殿,焚帛祭酒,再拜宗祠,礼数繁琐,不尽其详,到酉时三刻才作罢,戌时楚王回宫,阙楼大殿群臣大宴,城中幡祭才要开始,到那时候才能热闹起来。别的再没什么可看,你我回宫歇着,明日戌时再带你出去玩儿。”

庄与心里想着事,夜里听得外头祝祈不绝,香烛味浓,越发难以入眠。

景华也睡不着,撑起看他道:“怎么辗转反侧起来?”

庄与在微光里瞧他:“在想你说的话。”

景华哑然失笑,挨低了蹭他的鼻尖,庄与手指蜷紧,以为他要犯浑,景华却躺回去,轻拍着他哄睡,声音轻柔,说着枕边话:“阿与,静待明天罢。”庄与揪紧他的衣裳,蹭着他的颈闻他身上的味道,慢慢的在他哄拍声中睡着了。

这几日阊郸都很晴朗,楚国浩大的祭祀在冬日晴阳下持续着,景华带着庄与远离了那些香烛和祭幡,他们穿了寻常人家的衣裳,入了阊郸城的街巷。

这日坊市闭门,街巷净洒,收拾的干干净净,两侧已经备好篝柴和水桶,门户前摇曳着悬挂起的新灯,风吹打着彩穗儿。祝祈声在落日黄昏时变得渺远,街巷中渐渐的亮起了灯,篝火笼燃,笑闹渐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