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与景华说完见面寒暄的话,正要为他二人引见段狼婴,却见秦王与这位少年将军已相熟似的攀谈了起来,一旁松裴见状顽笑道:"秦王与段小将军如此投机,难不成是久别重逢?"
段狼婴闻言看他一眼,又看回庄与,笑到:"的确算得上是久别重逢了!"
晴风吹扬起枝头花簇似的细雪,纷扬皓宛,冰轻莹凉,恍然那年少年初遇时,花烂漫,雨轻薄,桀骜不驯的北境少年策马飞驰过长安道,见着掀帘下车的玉冠公子刹了马蹄……
段狼婴这话难免有些过于赤白,在场几个谁不知太子殿下是个醋主,谁多看秦王一眼都得受他的冷眼威胁,段家小子刚跟人见面便攀亲近,这不是拿心口子往刀刃上撞嘛!众人面色各异地觑来瞟去,果见景华冷了眼神,钟离轻撞了下他以是提醒。
段狼婴却视而不见。
他笑看着庄与,他的眼神里没有别人那种深沉的窥探和复杂的畏惧,那双眼睛很亮,浅色的瞳孔随着姿态和神情的变化而光影流动,像是吹过无垠草野的晴风,随朗自在,也韧劲十足。
他看庄与时有几分说不清的亲近,但又不至于冒犯。
段狼婴说了"久别重逢"的话,庄与没有否认,他知道段狼婴这句话所指何事,只是,他一时不明白段狼婴说这样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索性笑而不语,抚摸着怀中抱着的狼崽。段狼婴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扑腾在他怀中的雪白的狼崽,当即便明白了意思,风吹着他肆意的碎发,他看着庄与笑问道:"这狼崽稀罕得紧,是送我的礼物么?"
众人被他这句不知死活的话吓得目瞪口呆,眼见他竟还妄图要伸手去摸那狼崽,钟离眼疾手快的连忙扯住他胳膊,硬拐到自己怀中牢牢锁住,庄与却笑着将狼崽抱送到他跟前:"确是孤与太子殿下送给段小将军的一份见面小礼。"
段狼婴臂力刚劲,不费吹灰便从钟离束缚中抽脱出来,伸手捏住狼崽后颈从庄与手中接过,提溜到跟前打量一番,小狼惊慌挣扎,段狼婴啧了一声,学着庄与的样子将小狼托抱在怀中抚摸安慰,抬头笑着说了声"多谢"。
庄与拢紧衣领,空出的悄悄探去勾住景华的手指,被景华反掌紧紧握住:"进去说话吧。"
进宫还有段距离,二人回到车上。
庄与自知逃不掉对这件事的解释,走这几步的空档在心中盘思了一番说法,倒不是他担心事情说不清,实在是年岁久远,他有些记不得了。
车帘子一放,二人相对,庄与正襟危坐,景华没开腔,只看着他,那眼神含着醋气,也挑着促狭,隐隐还有几分得意的神采,庄与便知他已将他与段狼婴的"过往"猜了个五分出来,段狼婴逾越分寸的话语举动让他拈酸不悦,却并不真的上心生气,反倒自己的紧张在意取悦了他。
庄与看不得他这股劲儿,要解释的话压回舌底,偏过头去不搭理他了。
景华见他羞恼,轻笑着曲指刮过他的面颊:“秦王陛下没什么话要跟我这糟糠夫说么?”
庄与看他:“太子殿下不曾听过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少年事,已如风,何必再提。”
“我不是风流客,”景华拿笑眼看他:“只有人是桃花郎。”
庄与不肯承认,可思来想去,竟是找不出一件能辩驳他的事来,景华名声天下,风流韵事却是鲜少,与他在一起后,更是没有见过听过他和哪个姑娘郎君有什么牵扯过往,便是他东宫里那些女子也早就与他坦白明白过,于情事上,景华当真是清白的让人拿捏不出半点说法来。反眼看自己,他明明甚少与人往来,实在也不明白怎么就招惹了这些人的孽念,他强自端正,说了一句:“君子坦荡荡。”
景华挨近他:“阿与,我信你坦荡,可段狼婴未必坦荡,他瞧你的眼神不像是做戏。”
庄与本就自觉无辜,听了景华这不依不饶的征讨,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恼羞成怒的脾气来:“我与他不过当年长安道上匆匆一面,秦国与段家更是从无往来。”庄与不入他话里的套,笑看着景华道:“北境段家有两句评价:忠骨如磐石,狡猾胜野狼,这话不是平白而来,段家与奸诈凶狠的匈蛮抗持多年而不败,又能在这乱世里独善其身,如今两句话就能让殿下你耿耿于怀,这狼崽的狡诈之心可见一斑,殿下可要明辨是非,莫要被他乱了心智才好。”
景华道:“段家忠心未必在我,北境兵强马壮,谁人不得对其有所忌惮,段狼婴借着强势胆大滔天,当着我的面儿对阿与言辞轻佻,偏我只能心头痛恨而不能剜其心肺、剖其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