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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便又道:“给你用,如何?”庄与不明白,景华端着茶水喝了一口,道:“金国这笔银子,不能放我这里,得给你保管着,如今你身边没有人,若要从秦国调来,兴师动众不说,也夜长梦多,我的意思是,以后,若长雷就留给你用了,调他的军队来,你也可以安排几个人在这儿守着,他不敢有别心。”

庄与也觉得这样是最好,不过,“跟着我,他愿意吗?”

景华没说话,叫了若长雷过来,对跪在底下的人说:“我知道,这些年你跟着陈王小委曲求全,吃了不少苦头,以后,你归秦王管了,有什么事儿直接跟他说,只记得,跟他和跟我,你的前程是一样的。”

若长雷明白这并非商量,忙叩首应答。

顾倾匆匆地从门外进来,擦着额上的汗气踹嘘嘘地说:“大市…大市底下,发现了一扇大门!”

说是一扇大门,还真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这门在大市小阙楼的地室里,往上正是祭台的位置。

这门像是许久未开了,也不知开门的机关钥匙在何处,若长雷便叫人来,拿着铁棒撬门。

厚重的铜门被打开,扬起一阵腐旧的灰尘,几个人后退躲开,尘埃落定,越王着人进去探路点灯。不消片刻,灯盏一一亮起,一条地下大道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青石道路平整通达,两侧门面皆是二层高的小楼,通天顶地,门店上没有招牌,往来这里的都是熟客,他们知道那家店卖着他们想要的货物。

景华和庄与往里面走,这黑市里的店面早已人去楼空,但从散落的货物和门面的装饰上,大抵还是可以看出这些门店在做什么样的生意,买卖人口,走私军械,盐,茶叶,丝绸,药物,应有尽有。

那胡商被赤权提溜到前头跪着,刀架着他脖子:“好好回我们主子的话,你的脑袋牵在你的舌头上呢!”

胡商想磕头求饶,被刀架着不敢动,便哆哆嗦嗦地说着不标准的汉话:“好好,我说,我说……”

顾倾招手,近卫将灯盏怼到胡商面前,把他的面孔和恐惧照得无所遁形,在刺亮的灯光里他看不清前面那些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面容,只有面颊上的灼热和脖颈上的冰冷把他的惧怕无限放大,他逃无可逃。

景华仔细的把他看了一遍,他就在景华都目光里颤抖的更厉害,许久,景华问他:“你来过这儿么?”

胡商想抬手挡那刺眼的灯光,他一动,就被赤权狠踹了一脚,“别乱动,回话!”刀刃锋利,动作间割破了他的颈,也割断了他脖子上戴着的珠宝项链,胡商痛得大叫一声,圆润的珠子弹跳着滚落一地。胡商扶撑在地上,被灯刺痛的双目流着泪,珠子滚到了他的膝下和手掌下,硌得生疼,他没想过这些漂亮的珠子也能让人这么疼,但他不敢再动了,他忍着疼,忍着泪,忍着惧怕,说道:“来,来过……”

他来过,在过去的十年间每年都来和西域的行商们一起,做完了地上的生意,就会来做地下的生意,到了晚上最是热闹,灯盏高悬,亮堂的光把每一件货物都尽情地展露在过往的行商眼下,精美的瓷器、华丽的丝绸、上品的茶叶、精细的白盐、名贵的药材,都是从各个王宫甚至皇宫里流出来的上等货色,是大奕寻常富贵人家都摆不起的阶品,以及各种珍禽奇兽,古迹名玩,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但这些都是小货,真正来这儿做生意的行商呐,冲的都是这里的人口和军械。

他也在这里买过人,这里买卖的人有两种,俗说“上货”和“下货”,“下货”是奴隶,“上货”是倌妓,虽说是倌妓,这里却只管买卖,不做生意。能拿出来卖的男女在不见天日的调教所被养得洁白如玉,开市的时候,这些男孩儿女孩们儿被套上绸缎铺上粉面,站在灯光底下由着客人打量把摸讨价还价,更好的都在楼上,要付昂贵的定金才能瞧一眼。西域人最喜欢江南美人的娇弱柔顺,做买卖的“妈妈”们会故意掐着男孩女孩们娇嫩的皮肉,哭得好看的会卖的更快价格也更可喜。

那胡商还在语无伦次的说,庄与却不想再听,这些人,在这里是光鲜亮丽的货品,那然后呢?被买走之后呢?他们又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大奕早就没了奴隶,可这些人,轻易的就把一个人变成猪狗不如的东西!他在模糊的灯火想起靖阳,想起她的痛诉和憎恨,那时他还不能够体会她的恨和痛,如今站在这黑市里,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只觉得当真是泯灭人性残忍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