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宠赞同地对他一笑。
庄与又道:“不过这话,我说不合适,景华对松裴虽有嘱咐,可他如今自身难保,只怕无暇顾及。这样,我回头写封信给他,让他找个人来监察,圣辞盗音两个随军而行,燕国情况会随时向我汇报,秦国也会多行便宜。”
焚宠道:“这样也够了,无论是于吴燕,还是于秦于你自己的处境,这件事上,最好还是不要过多掺和。眼下,须得探查清楚那石像究竟从何而来,把这事儿交给我吧,我就不信,那么大个东西,还能一点踪迹也查不到!”
……
吴国与燕国一仗,打得激烈,但也顺利,松裴携叶枝抵达燕都曦阳城外时,宋祯已让吴军围困城中多日。
黎轻和景华分别之后,便一直住在燕国边境,听闻吴王和叶枝亲征的消息,她在军队途径时呈报姓名,和叶枝在军营里见了面。她们一路瞧过吴军征服的燕国城池,亲眼看着无数百姓因战火而流离失所,到曦阳城下时,燃骨的仇恨让悲惨的现实淋浇的复杂沉重,两个人看着那围困的城池,并无大仇得报的欢喜,相互对视,皆是默然无言。
决战前的这夜,叶枝在营帐外找到松裴。
松裴不像谭璋和沈沉安,是内可掌朝政外可杀敌贼的君王,他虽在军营,也穿戎装,却不会真的领军到前头去杀敌,他亲征,是为鼓舞军中士气,亦是为全他对叶枝的承诺。
卿浔没了之后,松裴的玩闹便没了兜盛,他得了许多教训,处事也变得谨慎,尤其是在知道卿浔死的并不冤屈之后,陡然给人一种一夜之间成熟了的错觉。
叶枝见他深沉地看着月亮,便未出声打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月亮。
两个人吹了一会儿夜风,松裴开口道:“太子殿下授意,要我善待燕国子民,我把宋祯活捉了,给你解恨成不成?”
叶枝没有想过让燕国子民殉她的仇恨,她也明白松裴说的是一句玩笑话,她淡淡的笑了笑,又轻轻地叹气:“即便杀他千刀万刀,死去的人又能回来么?我所做所愿,不过是要他恶行有报。”
松裴道:“放心,他会不得好死。”松裴侧首看着她,她的蝶儿沉默的隐在碎发里:“你瞧着没那么高兴。”
叶枝默然感叹:“或许只是看明白了,没有我的仇恨,燕国也会终将亡灭,大势所趋,我的仇怨,不过洪流中一块推波助澜、却也微不足道的石头。”
宋祯被俘虏后,松裴呈报于太子殿下,等示下的这段时间,借着审讯的名义,松裴见了他一面。
宋祯被人押送到一处僻静的偏殿里,在外间卸下镣铐,沐浴更衣后,才到正殿里面见松裴。这房间里没有宫人侍候,松裴也没有在高座上,垂帘之后,一张茶案,松裴备好热茶,请宋祯入座。
宋祯坐在他对面,松裴隔着茶烟看他,他消瘦的厉害,因审讯受刑而面色苍白,神色却十分平静淡然,他端着茶盏饮用,宽袖下滑,露出手上镣铐磨砺和刑讯留下的伤痕。
这些血肉模糊的伤痕就像是附着的烂肉死皮,随着枯槁的心,疼痛也变得麻木。他抚摸到触手可及的死亡,那是他罪有应得的救赎,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和心安。
这几日,他时常恍惚,皮鞭和烙铁让他浑浑噩噩,他在半梦半醒中会突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甚至想不起自己的是谁,过去的种种在脑中变成一片空白。他会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恍然觉得自己轻盈无比,他陷在一片柔软温暖的白芒里,意识一点点的消散着,但大夫的刺针将他拖拽了回来。
尖锐的刺痛让他想起了一切,那纠缠他的尖叫重新入耳,他眼前血色一片,镣铐沉重,但他还没有到该死的时候。
入口的茶水并着口中残留的血沫吞咽而下,温热的茶水入腹,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活气,他搁下茶盏时虚弱地笑了一笑,和松裴道:“送行,应该备酒。”
松裴道:“大夫说,你如今的情况不宜饮酒。况且,”松裴看着他:“喝了酒,就不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