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送来的事务都是用蝇头小字写在细绢条子上的,不是非得要秦王拿主意的大事不会写上去,平日里两三天才送一趟,这两天秦国也没听过有什么大事发生,怎么送来的盒子突然这般的频繁多杂!
青良也替自己的主子苦,就连大臣家里丢了一只鹅这种事都写上去,偏还把大事要事和鸡毛蒜皮的小事掺和在一块儿放,还说什么“王上与丞相不在朝中,私自不敢决断”,这不摆明了是罢工朝堂变着法子的逼着秦王赶紧回秦国么!
景华懂了,庄与离开秦国已经两个月,庄襄向来看庄与看得紧,也不是很待见他,他和庄与在一起,他从不放心。
寝殿里头没有人,静悄悄的,床榻前薄纱落地,珠帘静垂,可隐约瞧见庄与睡在床上,景华小心的挑了珠帘纱幕进去,见他睡熟了,衣裳都没脱,被子倒是齐整地盖在胸前。
庄与睡着的时候很乖,不会说梦话,不会做噩梦,除了偶尔会梦游,没有任何不良的睡眠习惯,也不易被惊醒,即便有时候两个人亲热的晚了,他也能结束就睡,洗澡都是景华抱着去。
他总是能睡得如此安心,沉稳,可这也是他脆弱、最没有戒备,也最需要别人来守护的时候。
有时景华也会有点变态的想,要是庄与也会起夜,说饿了想吃好吃的,或者渴了要喝水,亦或也会辗转失眠,要他陪着在夜晚散步,做他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或者就是躺在他身边玩着他的头发和他聊天谈心也好。他想庄与和他在深夜里撒娇,四处静悄悄的,他仰头看着他,手碰着他,用深夜里特有的嗓音和他提要求,那感觉一定很不错。
不过,他还是希望他以后每夜都可以这样无所烦忧的好好的睡,他想要的温柔不会拿他的安康去换。
景华躺上床,揽庄与到怀里睡,庄与在动静里轻轻地用鼻音哼了一声,像是本能的微不足道的抵触和拒绝,景华摸了摸他的面颊,他就安静了,手指抬起来勾住了景华的袖子,在他怀里寻了舒服的位置,又沉稳睡去。
景华陪着庄与,不知不觉真把回笼觉睡过去了。
将醒时,他先是感受到有东西闷闷的压在胸口,而后感受到晴朗明媚的光亮盖在眼皮上。睁开眼睛,看见庄与趴在他的胸前,双手交叠在他的胸口,长长的一把头发顺着脊背和腰弯滑落到床榻上,眸子很亮,正一动不动地瞧着他,见他醒了,也没有动,眨了眨眼睛,仿佛是在问候早安。
景华也好心情的露出笑容,捞着枕头垫起一些,和他一起赖床,他也没有说话,和他目光交汇,伸手摸他的头发。
望着望着,缱绻慵懒的绵绵情意,就化为了即将分离的浓浓不舍。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该是分别的时候了,即便庄襄不催,庄与也不应该住在吴宫太久。他是秦国的王,他不能放任秦国的子民个大业不顾。景华也不能,他还有偌大个天下要奔波,还有一整个世道要收拾,还有更长远的未来要筹谋,他也不能只在这里,贪享私情温柔。
景华的眼神变得难过,庄与凑上去,安抚也是不舍的用鼻尖蹭了蹭,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了片刻,再次凑上去,这次他亲了景华的唇,亲过以后他没办法的叹口气,枕在景华的胸口,枕着他沉稳有力的让他心安的跳动。
景华深呼吸地闭了闭眼睛,猛地一手拉过被子裹住了庄与,整个人都裹起来,把他连同被子一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个人赖床到了晌午才起来。
外头抱着盒子的影卫又多了两个,见庄与出来便跪地奉上,庄与有些委屈地往景华身后藏了一藏,不想见到那些个乌沉沉的盒子。
景华不避嫌的牵紧了他的手,清咳一声,点了其中一个叫他上来,吩咐道:“回去告诉你们襄君,秦王两日后启程回秦,这两天得养精蓄锐,一应朝务他和朝臣代为处理便可。”
那影卫闻言看向景华,又看向他身后的庄与,景华是太子,可不是主子说的话,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敢听。还是青良上前来道:“太子殿下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主子有令,你们回去复命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