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像虽为石所雕,却行云流水,如仙如神,内中暗藏玄机,手指口鼻处巧制精密机甲,可灵活动作,亦可相互配合演奏百十乐曲,是秦王从墨钤那里讨来的好处。
石像四周,是碧玉荷叶托着琉璃荷花,喷泉流下的细小水瀑在荷叶间涓涓流淌。池边岸上更有山石奇珍,池边亭榭可尽万里海景。
庄与便倚在此间的玉榻上,他今日穿着华贵,银丝锦缎,曳袍绶玉,细软的发丝束在玉冠里,是一个君王的威仪与端方。
追云站在他身侧,碎发飞扬,晨起的金芒照着他的脸。
松裴是一个人来的,在宫侍引领下,穿过回廊和花园来到亭榭。庄与起身,请他入座,果真亲手烹了茶请他喝。
松裴与他笑脸相陪,其实心中早把庄与诽谤了个千万遍!
这年头,处处纷乱,何人不是紧巴着手头过日子,就连这回的莲花盛会,都不比从前大操大办,秦王倒好,纷争战火之上,还有闲心闲钱造阙船游东海,太子殿下也不管管!
他心中千八百万的骂,面上却笑,喝了茶道:“秦王是会享受的人,不像我,宵小骚扰不断,还要亲自上阵打仗。”
庄与倚在榻上,锦绣衬着“娇”,金玉托着“贵”,如瓷似璧的脸上点着一颗红痣,红得惊目,瞧久了要折煞人的眼。
他笑意清线,在姣好的晨光里,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松裴道:“吴王可知,这东海尽头,是何人所在之处?”
松裴目光穿过亭榭,望过洋洋海域,道:“这自然是知道的,东海尽头,有个倭国,是个住在岛上的小国。”
“小国……”庄与抬起眼眸,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和着海浪和八音,这声线却提着松裴的心“小国的背后呢?”
“这……”松裴答不上来了,倭国原是大奕的一个朝贡小国,住在东海尽头的群岛上,四面都是海,还能有什么?
庄与坐起一些,说话仍是轻缓的:“倭国原先便对大奕朝贡不诚不满,如今大奕分崩,诸国内乱,便私下里和西洋勾结,意图趁乱侵略我国土。”
在松裴的震惊里,庄与将茶水为他添满:“孤此行东游,便是想让倭国与西洋知道,即便大奕内乱,这九州山河,也不是他们能打得起的主意。”
他对上松裴的眸:“这事我一人做不成,正巧你来了,秦吴海舰联营东海,才能震慑威压得住他们。平外患,攘奸凶,吴王劳苦功高,回头记得让太子殿下给你册青史。”
松裴连连摆手往后退:“不敢不敢……”
他坐了没片刻,后背却浸了些汗,心道这秦王果然不是好交于的人,于内乱他们两方是利益对家,面对外患便得把心编在一条绳子上,歪半点都得有个勾结外人的大罪往下扣。
秦国明面上不干预他和燕国的事,暗地里却磨着不知多少锋利钩子等着他钓上来,这会儿又拿倭国和西洋来压他!
思及此处,松裴也咂摸出意思来了,秦王好一颗精明的心,给点儿银子哪能喂饱,他想要的,是燕国的海境!
吴并燕国,便对秦国成上下相迫之势,倘若燕国海境在秦之手,便是一柄长枪顶着吴国的后腰杆子!让其不敢妄动。
庄与从松裴眉间细微的表情了看出他懂了,便不再说话,给了松裴时间去权衡。
这时追云领着宫娥捧了点心和粥汤上来,轻手轻脚地摆在案上,亲手替二位君王盛上。庄与便道自己早起还未进食,请松裴一同用些。
松裴早饭也没吃,闻着香味儿往盘碟里看,秦王的早膳虽然清淡,却样样精致讲究。松裴又顺着那端着碗进食的人瞧,他笼在明朗晨光里,从容安静的喝着粥汤,通身都是脱尘出俗的清雅贵气。
此刻,松裴感受不到秦王的奸诈和险恶,也瞧不见他身处纷争乱世里的摧杀和冰冷,他像极了一颗沉寂温润的明珠,是身处疾风恶雨,也不曾沾灰的瑰璧。一时间,却觉得锦绣金银也好,这珍馐玉食也好,都比不上他这人来得宝贝,难怪太子殿下要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