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耽误正事,”景华喝了一口热茶,润下含着睡意的嗓音,“他在这里待的久了,未免让楚王起疑,颜均和慕辰的关系,最好还是先别让他知道。”景华坐起来,叹口气:“钟离是个被的兔崽子,野起来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他。”
庄与倒没顾虑到这一层的关系,不知为何,他对慕辰总有几分不曾对他人有过的柔软同情,从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有,这种感情和对景华的爱慕不同,更像是从他淡薄的情感里的生出的几分薄软的人性,能共情到他的不幸。
“颜均没了楚国国师的身份,他就什么也不是了。”景华道:“若这世上没了国师颜均,慕辰便再也无人可医。”景华望着无尽的夜幕叹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非良医,无能医情。”
庄与握住他的手,说:“我明白。”他说:“殿下,我明白的。”
庄与亲自去了慕辰的马车里叫人,他在车外敲了敲车门,听到里面一阵慌乱的动静,夹杂着冷硬兵器掉落的声音。
庄与担心慕辰有何不测,直接掀开车帘进去,马车里,颜均仓惶地把一个什么东西揣进袖子里,一旁慕辰沉睡着,他的手腕露出外面,手掌被割开一道鲜红的口子,正往下滴着血,一把匕首掉在毯子上,染红了氍毹。
庄与冷冽的目光盯住他:“你在干什么?”
颜均捡起匕首,插进拂尘的把柄里,掏出纱布替慕辰裹缠伤口,“秦王不必惊慌,这是一种放血疗伤的方法。”
庄与将信将疑,颜均苦笑道:“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咒他怨他,我也不可能对他有恶意。”他把慕辰的手掌仔细包扎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被窝里,恋恋不舍地盯着他又看了几眼,方起身道:“我该走了。”他说:“谢谢你。”
这个夜晚沉寂得令人心慌。
景华提着神,没睡得太沉,到了半夜的时候,他好像听到混乱的声音,忽地感受到身旁的人动了动,压在肩膀的重量离开,紧扣的十指也从他手心里小心翼翼的脱离,一双眼睛看望了他,在黑夜里很有力道的凝视他。
他睁开眼睛,看见庄与映在苍冷月色下的脸,发丝从侧脸垂落,凝着冰冷的银色光泽。
“殿下,”庄与见他醒了,看着他,很低声的说:“我得要出去一会儿。”
“去哪儿?”景华要起身,被庄与按着肩膀按了回去。
“不要你和我一起。”庄与按着景华不让他动,“你太累了,就在这儿睡,别担心,我让折风守着。”
景华眉间皱起,看着他问:“阿与,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一起?”
庄与垂下眼睛不看他了,“殿下”,他说:“我不会让伤害过你的人活着离开这里。”
“什么?”景华感到不妙,要起身去拉他,庄与忽然的就势抱住了他,按着他肩膀的手顺着他的后背向下,在他腰眼上曲指一击,景华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浑身软得没有力气。
“庄与,你要做什么?”景华低喝了一声。
庄与紧紧拥着他,很依恋地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他,拉过大氅给他盖好。
“我很快就回来。”
景华在他离开时抓住他的袖子,但是没有力气抓紧,任由他从掌心里脱离而去,他抬起都手臂无力地垂落,浑身都是麻痹的,怎么挣扎也动弹不了,他听到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自己有气无力地叫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回来。
景华侧过脸,他看见苍冷粘稠的月色贴在破旧的窗户上,庄与模糊的影子逐渐飘远,消溺在黑暗里。
不知道庄与对他做了什么,景华感到自己意志逐渐模糊,他自己也好像沉溺进了寂静无声的水里……
他是被庄与叫醒的。
凌乱刺亮的火光刮擦过眼皮,他挣扎着睁开酸痛的眼睛,看见庄与坐在床头,正执着一盏灯叫他醒来。
庄与被包裹在一圈光影之中,他身后,车帘和窗户上映着汹涌的火光,好像整个天地都燃烧了起来。
“结束了。”庄与见他醒了,垂眸望着他,忽而一笑,对他道:“殿下,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
景华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他坐起来,揉着酸痛的眉骨,想起他沉睡之前的事情,问庄与:“你去哪儿了?”
庄与没回他的话,他拿过一件大氅,披在景华身上,道:“事情解决了,城里起了大火,我们要快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