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刀,铁刃翻卷了,裂开的刀光割不破这黑夜,族人的血会一辈子浸在这刀刃上,压在良心上,会一日日的凌迟,一日日的累垢,直至吞没掉这年轻的生命……
这场厮杀耗尽了慕辰最后的精气,他仰着夜空,忽然倒下,落进肮脏恶臭的尸血骨堆里。
颜均叫了一声“慕辰”!跪地抱起了慕辰,他的道袍浸透在污浊里,他望着慕辰的眼神都是世俗的深情与疼惜。
街道尽头响起了马蹄踏地的声音,在血色的夜里里逐渐靠近,是军队骑兵,戎装冷冽,整齐如一地从夜幕里走来。
景华面色沉冷,将庄与拉到身后,低声道:“是蜀国军队。”
横街的骑兵停在他们跟前,蜀国将领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极尽嘲讽,语气也极尽嘲讽:“秦王陛下,这大好的机会,怎么没动手杀了他?你在犹豫什么?太子殿下死了,那你秦王一统江山岂非指日可待?”
庄与的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冷静且近乎冷漠地看着刀疤脸的将领:“你们想干什么,可以直说,无需拐弯抹角。”
刀疤脸将领听完仰头大笑:“我们小小蜀国,怎敢问取太子和秦王的性命!只要秦王殿下完成一件小小的事情,我便即可带人退兵!”
他一招手,底下人小心翼翼的端上来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一股奇异的血腥味蔓延在冷冽的空气里。
待端到庄与面前,景华几人看去,脸色大变。
那汤碗里面,竟是一碗热腾腾的浓稠血浆!
景华眉头冷皱,目光锐利,质问那人:“这是什么,人血?”
“不是人血。”
庄与如坠冰窟,浑身轻颤,双眸深深地盯着面前的血浆。
“不是人血。”他又低声地重复一遍。
“秦王说的是,不是人血,只是一种蛇血罢了!”蜀国将领身体前倾:“秦王对这个,应该很怀念吧!”
二人莫名其妙的对话让景华心惊胆战,他的心头狠狠一沉,克制不住慌乱地看着庄与。
庄与却像是着了魔一样盯着那碗热腾腾的血,目光透出一种极度的憎恨,又隐隐有一种令人害怕的痴迷。
他的双瞳在氤氲的热气里变得薄而透,瞳仁正常的黑色渐渐退却,变成一种诡异晶莹的银月之色,微微倒映着碗里血液的红,形容令人心惊。
景华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脉门,发觉他的脉息异于常人的缓慢平淡,体温也好像下降了,微蜷着碰触他掌心的手指都变得冰冷……
和庄与截然相反,景华此刻的心跳得几乎要炸裂了!
他用了力气,狠狠地握着他的手腕,“庄与!回神!”
庄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瞬的空白茫然,就这一眼,仿佛凝质的一只利箭,刺进他心头最软的那块血肉上,然后火山喷射一般分崩离析出无数剧烈的情绪,恐惧,茫然,无助,绝望……撕心裂肺的冲击着他。
他隐隐预感到庄与要拿这碗蛇血做什么,用尽浑身力气握着他的手腕,想要制止。
庄与面色平和,看着他笑,“没事的。”
他道:“殿下,把手松开,你抓疼我了。”
他把手腕从景华的手里挣脱开,端过那碗冒着热气的浓稠的血,抬头,一饮而尽。
而后,他将碗客气地还回那蜀兵手里,看向刀疤脸将领,道:“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