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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风,把刀收起来。”梅青沉掀开车帘喊到:“那是楚国的国师大人,不可如此无礼!国师大人,莫要动手!”

折风闻言,收刀入鞘。

苏凉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名扬天下的楚国道士,传闻楚国国师年纪轻轻便达到道法极高境界。细看之下,这人果然年轻得很!美目清朗,身形修长,披一件粗麻道袍,拿一柄乌木白毛的拂尘,其柄乌黑如墨,亮泽如漆,金咒裹身,其尾细如蛛丝,韧如玄铁,飘逸流动,西风吹来,道袍鼓动,如鹤如松,还真有一股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气质。

车里的庄与心中恍然,梅青沉哪儿还敢看他,庄与默然叹气,掀开车帘道:“道长在此拦我马车,可有什么事么?”

颜均和他行了一礼,道:“是有几句要紧话,想同秦王说。”看过旁边二人,又问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将拂尘交于折风,庄与下了马车,同颜均步行至一处小山坡上,山坡之下,便是楚赵两国的界碑。

颜均不与他绕说无用,单刀直入:“八年前,赵国国师兵变,赵王亲自带兵平叛,叛军便被赶出赵都,国师带着残众逃到苍遗,紧闭城门,在内大肆屠杀,以人血施以禁咒,用人头布为阵法,称‘一道通天,鬼神俱灭’。

“彼时,赵王坐镇赵都,赵世子带兵到苍遗围剿国师,国师想以城中存活百姓为诱饵,引兵入城,让其全军覆没。但是赵世子并未中计,让军队驻守城外,而他本人亲自带三百精卫,趁夜入城。”

“三天后,世子诛杀国师,方从城中出来,入城精卫无一幸免,城中百姓亦无一存活,对这三日城中发生的一切,亦一语未言,一字未说。而他自己,自此恶疾缠身,日夜忧怖,药石无医。”

他看庄与:“赵国旧事,想必秦王也知道。”

庄与颔首,示意他继续,颜均道:“不久前,蜀国进犯赵国,赵世子被困苍遗,赵王请援楚国,楚王犹豫,乃是因为困住赵世子的,便是八年前的苍遗巫术,以城为阵、以巫为术、人血为符、人头为咒。何人进去都是凶险万分。”

庄与道:“楚国想是被当年的苍遗事件给吓怕了,不愿发兵援赵。可这毕竟是楚赵两国的家务事,与道长拦我马车又有什么关系呢?”

颜均的目光被他脸颊上红色的小痣吸引,呆呆地看了一阵儿,而后恍然,自觉失礼地垂下眼睛,说道:”如今的赵世子妃,乃是我王感情甚笃之人。钟离望公子与赵世子结亲,我王便一直耿耿于怀……但毕竟是姻亲之国,更何况唇亡齿寒,邻国有难,我王焉能坐视不理。当日赵国出事,我王本已经下令出兵援救,只是后来,望公子亲自跑来为赵国请兵,我王便有些…闹脾气。”

颜均有些难以启齿的解释着:“太子殿下亲下旨意,令他援助,可…可我王却越发生气,不仅无视太子玉令,更将望公子扣留楚宫,太子殿下无辙,竟不惜以身犯险,孤身入赵,去了苍遗城……”

“什么?”庄与面色尽失。

颜均又忙道:“秦王陛下放心,我王已知此事,太子殿下遇险,楚王不救,便是不忠不义,就按情分来说,太子殿下乃是我王兄长,我王年幼即位,太子殿下没少扶持,我王绝不可能不管太子殿下!”

庄与强稳心绪,冷眼看他:“话既如此,怎么我一路走来不闻楚王动静?国师大人又何必特意候在此处拦我车驾?”

颜均惭恧愧急,强言辩解道:“我王只是一时气不过太子殿下以孤身犯险这种方式来要挟他出兵救赵,但他也不是不明白事理之人,一定很快就会忍不住妥协的,太子殿下也是太了解我王脾气,才会这般谋划……”

“道长无需再为楚王辩解,更不必揣测太子心意来为楚王开脱!”

庄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他听闻景华涉险已是心神大乱,此刻更被颜均的言辞激得起了脾气。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可以因为任性耍脾气就能胡作非为,是还没断奶吗!

不过,看这位国师大人的作为,大概也知道楚王的任性从何而来了,既然位同丞相,当担丞相之责,监君之作为,谏君之过失。这位国师哪里有半点百官之长的作为,倒更像是一个溺爱宠庇的奶妈子,不辨是非,处处护短。

颜均自己也知道这话说的有多难堪,他握紧双拳,求人之语难以启齿,恨然道:“若是赵国没有道士不可入的禁令,我便亲自去了……”他握着的五指攥得更紧,指色发白:“若我不是颜均,是其他道士,便也亲自去了……”

庄与哪里能看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此人他并不相知,自然需要留有几分谨慎,便强摁下心中急切,冷静持言道:“孤不知道国师是从何得知孤的行踪,但国师又如何确定,孤就会出手相助呢?就不会趁机落井下石吗?”

颜均神情猛然一震。

庄与不疾不徐,字字机谨,其心真假难辨:“孤图谋天下,与太子相争,世人皆知,太子被困苍遗,孤立无援,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让太子彻底消失的机会么!太子一死,还有谁人能够与我为敌,届时,登阙九州,改姓江山,指日可待。道长在此助我,莫非观星问道,看清来日局势,想要孤欠你一个人情,好为自己谋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