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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到了榻前,青良搁下灯盏,便悄声退到了外间,垂下了厚重的帷幔,添了炭火,将外间的灯盏一一点起来。

庄与还在熟睡,脸色瞧着是不大好,景华伸手轻触他的面容,抚过面颊时微有停留,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处。

这里本有一颗灼人眼的朱砂痣,景华在陈国时用易容术封藏了他的红痣,这是他的心头爱,他私心里不愿让别人窥探。

景华坐了没片刻,门又被扣响,青良去开了门,听赤权通传道:“金国世子前来会见女君,内侍官来请主子去殿上。”

说话的声音惊醒了庄与,景华露出不悦的神色,庄与茫然转醒,瞧见榻边人时他已含了温柔的笑。他坐起来,尚还懵懂,他看着景华,半晌,抬起手来摸着他的脸。

景华便笑,覆住他的手低声笑道:“睡糊涂了?真的是我。”

庄与无声地笑了笑,见了他这身衣裳,便知来龙去脉,他收回手,把滑过肩头的长发拢到身后,道:“来的好快。”

“我心里急呀,”他心疼的看庄与泛白的面色:“这鬼地方,又冷又危险,还没什么好吃食,事完了好早些回。”

庄与笑道:“哪儿就那么娇气了,靖阳待我还是很客气的。”又道:“其实,她也没那么难说话,就是年纪小,经历又坏,才变得如今这样,我今日在朝中给她找了个先生,只是这地方没什么有才能见识的人,那先生也是将就。”

“莫非秦王陛下还真想手把着手教出一个纵横天下闻名千古的女君不成?不过,你有这份心意,于她也是造化了。”

外头青良见里面有着动静,却没说话,便关门出去,客气的回绝那内侍官道:“我家秦王陛下昨夜吹了冷风,有些受累了,下午时身子便不大爽快,这会儿想多歇歇,可否请侍官通传一声,改日精神好些了再见女君与世子?”

侍官为难地说道:“不是奴才不愿通传,只是,这前头席面已经备下了,女君与世子都等着秦王呢,奴才不敢抗旨!”

赤权冷下脸色,什么东西,给几分脸面还真端上了!

青良还欲推拒,里头庄与说了话:“青良,进来侍奉我梳洗吧。”青良闻言忙应声答是,进得殿去又关上了门。

赤权立在门前,冷声冷气的撵人离开:“还请侍官到台下稍等片刻!”

内间里,景华已经服侍着庄与穿好了衣裳,庄与拿过热水帕子净了面,坐在镜前让青良束发戴冠。景华接过他那把墨发,庄与本要拒绝,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神色认真温柔,便也不好再把推拒的话说出,由着拿过玉梳替他梳顺长发。

“这两日见识了隋国的风土人情,又听了漠州诸侯的许多故事,才明白你为什么要抬举赫连彧了。”

他摸着搁在眼前的玉冠上的明珠,想起那个蓝瞳的年轻公子,“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朝也有‘君王不授异族血统’的规定,可这漠州偌大土地上,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有赫连彧这般才干品貌的人,破除陈规封君授位,倒也无不可。”

景华闻言笑起来,他把梳顺了的长发在头顶结成发髻,“金君有四子,却对赫连彧尤其疼爱看重,自小便带他射箭骑马,又带他游走诸国乃至西域部族,广识权贵,两年前,他父亲忽然一病不起,危病之际,他将一直悬空的世子之位册给赫连彧,而后便吊着一口气昏迷至今。”

“这两年,金国的事宜权柄逐渐落于赫连彧之手,可也因他的异族容貌,他这世子做的颇受争议。因他这血统,他要承受更多的审视和挑剔,他既不能名正言顺的即位,也不能有微过细故的差池,他得比别人更努力,也得比别人更忠诚,他才能获得别人的一点认可,他这位置才能勉强坐得稳。”

庄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儿意思,他抬眸在镜中看着他:“这才是你抬举他的缘由?因为你有足以拿捏他的手段?”

景华道:“赫连彧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世颇受争议,不得天子肯定,即便登上金君之位,也是是名不正言不顺,反倒有可能失了帝都的助力,天子一道旨意便能另扶他立。再则,金国囊控互市早已造人妒忌眼红,他再给人把柄,难免要步上姜王的后尘。”

“所以他才一直隐忍,寻遍名医让他老子留着一口气。他的世子是金君亲封,他老子不咽气,即便天子也不好拿他说什么。他这两年持政掌事勤勉低调,上忠天子,下亲臣民,内和诸侯,邻睦西域,孝奉病亲,扶持兄弟,互市在他手底,亦能在这纷争里流通不歇,待景妍帝姬,亦是敬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