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冷面道:“一座长桥便能让殿下畏足不前,几盏奉灯便让殿下危如累卵,我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景华知道他生气了,但是他心中也有不快:“真没良心,我在齐国处处帮你,阿与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庄与道:“殿下进退自如,手段了得,是出手相助还是借势得利,殿下自己心里明白。”
景华气笑了:“秦王陛下怪会翻脸无情的。”
庄与看着他,笑吟吟的,他走近一步,有恃无恐地说:“殿下不悦,可以杀掉我呀。”
景华目色一沉。
庄与后退,分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他面上仍笑,笑意却疏离淡漠:“殿下利用我,我也利用了殿下,今日在这儿,我们两个谁也别算谁的账,我与殿下本就道不相同,势不两立,何必非要勉强谈论情意,让彼此难堪难受。”
他垂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摸着墨玉扳指,继续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到这儿吧,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行其道。”
言罢,庄与利落地转身,往长桥那端走去了。
景华望着他,眼神冷了。
就到这儿吧,呵!就到这儿吧……
他已经不止一次和自己说这话,太子殿下几日的郁闷酝酿,终于在此刻,他在这铁石心肠的话里,在这摇荡的长桥上凝成了狠。他忽然脚下用力,长桥剧烈地晃动起来。
庄与在晃荡中被迫停下脚步,把住细索扶栏,回身错愕地看着作坏的人。
景华学着他,也那么笑吟吟的,在摇荡间负手而立。
庄与眉头轻皱,左右两侧便是悬空,稍有不慎便得坠落下去,这人却不知犯了什么抽,把这长桥故意晃狠了不算,也不借着力扶着,还笑。
非但如此,庄与见他竟迈步朝自己走了过来,身影跟着长桥左右摇摆,衣角已然掠出长桥去,庄与心惊胆颤,幸好他才走了几步,二人离得不远。
景华走近到他面前,庄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捉住那片飘荡的衣角……
景华先一步把住了他的手腕:“不是要桥归桥,路归路么?”
庄与面色愤恼:“……你个疯子!松开!”
景华浑赖地咬着笑说:“休想。”他也有恃无恐:“说好带我来把酒言欢,哪有丢下人自己走的道理。”
拉扯争执间,长桥再度摇晃起来。
景华仍是把着他的手腕,指下脉搏跳动急烈,庄与正在将内劲汇于他掌中。景华拇指挪动,摁住了他的腕心,让他汇力受阻,他迫近他,无理取闹一样地说:“阿与身手远胜于我,想要抽身而退轻而易举,可从此以后你就是个小骗子!小混蛋!你骗我设身险地,你还要打我!”
庄与气得面色乍红乍青,说他不过,又不敢真的在这悬空摇荡的桥上给他一掌,只是说:“放开!……”
二人僵持。
妃鸢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立在桥端见到这场面花容失色,又不敢贸然上前,底下的客人们似乎也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抬头望着议论纷纷。
“放开,”庄与妥协道:“先过桥再说。”
景华却是毫不在意,他身上的指摘非议可太多了,这点儿笑话算得了什么。
“说清,”庄与面颊上的小痣凝红的像是要绽开,他追着那点红,又往上看住他的眼睛,景华跟他讲条件:“过桥干什么?”
庄与咬牙道:“喝酒。”
景华又追问:“是桥归桥路归路,还是你和我一起走?”
庄与恨恨道:“一起……”
景华这才满意,松开了手。
方一松开,人便连退三四步远,他胸口起伏,面红眼潮,揉着被握痛的手腕,含气含怒,看得景华心情愉悦,他大笑着走过来,浪荡的说:“阿与,一起走啊。”
二人走过长桥,妃鸢迎面走来,盈盈施礼,向庄与道:“公子来的正好,有些事需要跟您商榷。”
庄与记恨地看景华一眼,跟着走的干脆利索。
被丢下的太子殿下让侍女带到一座四面通风的水上阁楼,酒案上摆了形形色色的酒,当真是请他来喝酒的。
景华独饮两杯,便觉无趣,隔窗而望,外面是一片潋潋水湖,浮梦般的倒映出灯火烟迷的楼宇,粼粼荡漾的水波中依稀传来笙歌漫漫,沿岸几棵赤樱灼若云霞,仿若太虚幻境,一道廊桥平铺而过,通往迷梦深处,廊上薄幔轻拂,乐铃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