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再大一点,其实还见过师兄。”兮堏轻轻吐了口气,缓了缓情绪。
这下轮到章克明惊讶:“什么时候?”
兮堏:“亚月湾事故纠纷开庭那天,在长宁法院。那时候我上小学。”
亚月湾系列案件在长宁法院开过不止一个庭,章克明确实不知道兮堏指的是哪一场,但提及亚月湾事故,不禁勾起他的回忆:“当年的事故实在牵扯太多,霏玉的腿就是那时候受伤的。”
兮堏曾听雅颂说过这个事。
“当年廖家人不很地道,不知是哪个想出了这个馊主意,为了应对媒体攻讦,竟然让霏玉坐着轮椅出庭,以博取大众同情,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激化矛盾,让那孩子险些二次受伤。”
兮堏安静地开着车,车内流淌着淡淡的爵士乐。
章克明叹道:“廖霏玉这孩子,不容易啊。”
车子驶入听风小筑。
热闹的市井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个古香古色的幽静之处,饶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兮堏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一身长衫的侍者代为泊车,另有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为二人引路。曲曲折折的回廊,三步一点灯,险些将兮堏绕晕。许久,引路的女子掀开帘子,终于抵达包厢。
廖霏玉已等在包厢内。
他今晚穿得随性,一件宽松的深蓝色连帽卫衣,一条花青灰运动收口裤,他盘腿坐在那里,抬头向门外二人看过来,透着一股清冽的稚气。
“嘿,我还以为兮律师又要溜走了。”廖霏玉笑眼弯弯。
兮堏只觉得好笑,一脸正色道:“我是来监督的,谁知道你心里又憋什么坏,把我们大师兄给诓走了。”
廖霏玉无言以对,只得举手投降。
菜很快上来,每样色香味俱全,很合兮堏口味。也是累了一天,饿得不行,兮堏埋头苦吃起来。
廖霏玉给章克明斟了一杯茶:“章律师回来,我的心就定了。”
兮堏听到这,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半晌后直勾勾地盯着廖霏玉:“所以你早知道大师兄会回来,也早拜托师兄把辛铎的人从回龙山项目摘出去,合着就我被蒙在鼓里,到头来还得给你卖命。”
“冤枉。”廖霏玉又给兮堏倒了一杯茶,“我也不确定章律师会不会回来,我只不过向他诉过苦,是章律师菩萨心肠,又一次救了我。”
兮堏脑筋一转,冥冥中抓住了什么:“莫非,其实是师兄向小廖总引荐了我?”雅颂婚礼前,廖霏玉与兮堏素昧平生,仅凭兮堏作为谭冼之徒弟的身份根本不足以令廖霏玉下这么坚定的决心,况且廖霏玉又如何知道辛铎背后是兮堏在出方案?
如果中间还有一个章克明,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章克明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兮堏此刻什么都明白了。
廖霏玉笑了起来:“所以我说兮律师很聪明嘛。”
兮堏无奈扶额,从她与章克明一同离开元一所,来到听风小筑,无形中她已被动完成了站队。实际上,还要更早些,从谭冼之让她去机场接章克明起,这场博弈就已拉开序幕。这么多年来,她滑不留手,若即若离,终是在谭冼之临退休的节骨眼,像一颗钉子被狠狠楔进了元一所。
谭冼之得到了有实力的接班人,章克明有了她这么个助力,辛铎和宋晚枝不至于两败俱伤,元一所免于四分五裂。
姜还是老的辣。
对面一个是未来的甲方,一个是未来的顶头上司,兮堏越想越不是滋味,用力嚼了嚼盘中的乳鸽,恨不能一顿饭吃空廖霏玉的钱包。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八点。
廖霏玉说什么也要亲自送章克明去住处,兮堏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险些吃伤的胃,属实没有别的力气与廖霏玉争抢。
廖霏玉乐不可支:“我算是知道了,要想拿住兮律师,先拿住她的胃。”
三人离开包厢,侍者已经将车子泊在了出口。
“师兄的行李还在我的后备箱。”兮堏忽然想起。
于是,章克明先坐上了廖霏玉的车,廖霏玉则跟着兮堏去取行李。
兮堏打开后备箱,冷不丁问了句:“回龙山项目资金紧张?”
廖霏玉握住行李箱的手一顿,接着笑起来:“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你打算争取thg的投资?”兮堏瞥了廖霏玉一眼,“ethanwin?”
“对。”廖霏玉回答得很干脆,“ethanwin这几年对打造综合体住宅项目很有兴趣,他能带来的资金一定远高于其他planb投资方。我的那位堂姐也想争回龙山项目,可惜她虽然有钱,但公司资质不符合,前期就被毙掉了,她大概率会千方百计阻挠我拿到这笔投资。”
“你对拿到这笔资金的把握有多大?”兮堏又问。
廖霏玉看她一眼:“干嘛,担心我啊?”
兮堏白他一眼,懒得回话。
廖霏玉挠了挠脸颊:“说实话,人是最大的变数。我要想拿下这笔投资,先得拿下ethanwin。现在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辛铎麾下的袁菲娜,周一会议结束就去见ethanwin。”兮堏说。
“哦豁。”廖霏玉毫不惊讶,“那很遗憾了,我的航班比她晚一天,周一会后的晚宴我不能缺席,看来我们要失去一些先机了。”
“你先前说的算不算数?”兮堏突然问。
廖霏玉一愣:“哪个?”
“这个项目的法律服务费用,在你先前承诺的基础上再加这个数。”兮堏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用手比划了个数字,“如果你同意,那么我帮你追回这个先机。”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廖霏玉先是一惊,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向她:“你……”
兮堏回望他,眸子亮得惊人。
半晌后,廖霏玉无声地笑了起来。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