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蒋宴也并不安稳,也许是战场的余波影响了他。
睡梦中的他仍然在甬道中冲锋,一路过关斩将,伤痕累累,终于见到了标志着胜利的金光。
他卸下背后的长枪,带着胜利的愉悦,准备迎接最终的奖赏。
圣光淡去,蒋宴目光锁定,可是,在圆台上的奖励,竟然是一只红冠公鸡。
没等蒋宴拒绝,那只鸡就张开双翅,高高地冲他飞来。
蒋宴在一声惊叫中弹射离开床铺,两只手还在格挡公鸡的追杀。
他没看到自己猩红的血丝,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
正要蒙头补一觉,却听见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谁啊?”蒋宴掖好衣服,搓搓乱蓬的头发,眯着眼睛开了门,室外强烈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
“你好,蒋宴,我是蓝汀,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很抱歉上次撞了你的车,这是我的赔礼,我专门……”蓝汀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鸡经过一夜的休息,此刻似乎焕发了新生,看着巨大而空旷的客厅,它张开翅膀扑了出去。
蒋宴觉得自己见了鬼。
等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对面的亮度,就看着一只红冠尖嘴的鸡子,像方才的梦里一样,从高台上飞下,直冲着他扑来。
蒋宴惊叫着退开,谁料鸡子并没冲他飞来,转而在他的家中跳起了独舞。
蒋宴的沙发上落满了三爪的脚印,桌上的水壶被翅膀扇倒,柜上的两盆多肉被啄,哆哆嗦嗦掉下桌去,砸出一地细小的石子。
蓝汀心中警铃大作,这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眼睁睁看着蒋宴冲上去追鸡,追到了却不敢下手,小鸡在一米八的蒋宴面前耀武扬威,心里急得不行。
可她看了看蒋宴家干净的地板,在思考没有收到邀请,她能像小鸡那样没礼貌,不等别人同意就闯进别人家里去吗?
“你快来帮忙啊!”蒋宴屡次被那双红色的尖嘴吓退,看着好不容易收拾完的屋子满地狼藉,眼珠子几乎要爆炸。
瞥见罪魁祸首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他实在郁结。
蓝汀得了许可,连忙进来追鸡。
小鸡身形矫健,两个高大的成年人便没有那么自如了。
蓝汀不在自己家里,面对这个有些陌生的场地,她不是被沙发挡住,就是让茶几拦住,偶尔路上出现的几个碎瓷片,也严重影响了她的行动。
有好几次,这两个人差点将对方绊倒。
公鸡越挫越勇,斗志昂扬,一声声给忙乱的两人伴起奏来,“咯咯咯——咯咯咯——”叫个不停,像是有节奏的进行曲,激荡起伏。
蓝汀几次快要抓住乱窜的鸡,却被蒋宴结实的手臂或铁一般的腰背给挡了回来。
蓝汀来了脾气,她是干什么的,还能让一只鸡给耍得团团转。
她推开蒋宴,让他先在旁边等着。
自己左右一闪,将公鸡逼到墙角,上下一捉,左手提住两只翅膀,右手攥住两条细腿,公鸡脖子抬得高高,却动弹不得,慢慢在蓝汀手里老实下来。
蓝汀找到公鸡腿上被挣松了的红线,重新系紧,将红绳另一头递到蒋宴手里。
蒋宴还在一旁呆坐着,他朦胧的睡意早已烟消云散,看着蓝汀三下五除二抓了鸡,递过来一跟细线,半天没有对上焦。
蓝汀见他不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不该给到他手里,要是再跑了可不好。
她转身观察了一下四周,视线锁定在阳台门口的暖气管道上。
她将红线绑在暖气管上,推开玻璃门,小鸡似乎收到了阳光的感召,自己走到阳台趴下了。
蓝汀满意地看了眼小鸡,回头见蒋宴还在发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客厅。
一片狼藉。
她嘴角轻轻抽动两下:“对不起我来帮你收拾!”
没等她拿起苕帚,原本呆滞地蒋宴忽然抬起一只手,捏住蓝汀的胳膊,制止了她的行为。
蒋晏喉咙咕咚上下,没休息好的嗓子像被一层纱网包住,沙哑憋闷的声音从喉咙缝里破出:“为什么,一大早给我一只鸡?”
蓝汀的笑容里充满自信:“这是我们农场里散养的土鸡,外面买不到的,别人都抢着要,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
蓝汀看着蒋宴迷茫的目光,耐心解释道:“做炒鸡、烧肉、白切鸡都很好吃!这鸡一点激素都没有,完全是吃谷子长大的,如果你想养几天再吃的话就喂点小米和清水,它很温顺的。”
看着蒋晏的目光逐渐变成怀疑,蓝汀立马补充:“我已经系好绳子了,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你可以放心。”
“这真的是意外!我来帮你收拾。”蓝汀观察着蒋晏的神情,连忙进行补救,捡起地上的沙发垫往沙发上铺。
蒋晏眉心皱起,看着她把白色的地毯捡到沙发上,再次制止她的行为:“我来就好。”
蓝汀收回手,小心地退到一旁:“那我,那我先走了哈。”
见蒋晏似乎点了头,蓝汀倒着向后退,缓缓出了小门,轻轻带上了防盗门。
他消气了吗?要不我再送点什么?但是我还没见过不喜欢吃土鸡的人呢,应该没事吧?
蓝汀带它回来也不容易呢。
昨天,蓝汀带着一车鸡蛋和一只精神饱满、干净整洁的小公鸡,从鸡场回家。
她们的蛋有标准,这些个头太小,没人要,厂长特许她们带回家,也算是抵了一部分工资。
公鸡是她在厂里买的,专门挑了一只够重的,个头虽然大,但看着很温顺。
公鸡一开始雄赳赳站在后座上,没多久便卧在一旁,安静地没有一点声响。
它好像有些晕车,蓝汀一路上停了好几次,又是喂水又是喂米的,好容易才到家。
还是傅菁的话提醒了她,什么是大家都喜欢的呢!
在这个预制菜横流的时代,还有什么是比一只浑身腱子肉的散养土鸡更加真诚而珍贵的礼物呢!
更何况,她已经凭借这些健康的小鸡们拿下了许多邻居的芳心。
蓝汀两边互搏,纠结着走了。
屋里只剩蒋晏和土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