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卉的单位就在附近,刚才出来买些吃的,无意间撞见这对兄妹的对话,躲在后面听了许久,实在听不下去,才主动出来打断。
习卉知道禾漱对禾沥的爱到了病态的程度,现在甚至为了刺激禾沥,还要把这样私密的事说出来。
没用的。
禾沥自始自终都在拒绝接纳禾漱这份执念,她越是歇斯底里,不择手段地试探挑衅,或许在对方眼里,就越是在卑微地自取其辱。
禾沥到底爱不爱禾漱?习卉带着这个疑问,把禾漱送上车后,独自回到了刚才那里。
禾沥果然还在。
她没出声,悄悄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整整五分钟,他就那么僵着,眼神放空,完全没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禾沥哥。”
听到声音,禾沥才猛地回神,转头看过来,眼底一片沉郁,开口第一句就是:“小漱呢?”
“她没事,已经回学校了。”
习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终于问出憋了很久的话:“禾沥哥,我其实早就想问你了,你对禾漱,到底是什么感情?”
禾沥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了一下:“答案很重要吗?”
这笑一点温度都没有,给人一种既无力又绝望的感觉。
习卉心头一紧,“你怎么了?”
禾沥低声喃喃道:“我配不上她。”
“就是因为有我在,她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是不是我彻底远离她,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习卉听得一头雾水,在她琢磨着这几句话时,禾沥说,禾巍山早已知道他和禾漱之间那不正常的关系了。
两天之后,谈叙川回京,刚落地就接到老太太打来的电话,吩咐他去学校接上禾漱,一同回老宅吃饭。
“我没开车。”谈叙川已经坐进姜呈铭的车里,对着电话说道,“您直接让李叔过去接人就行,我跟呈铭还有事,今晚没空回老宅吃饭。”
谈谷绣有些生气:“你们能有什么要紧事?你爸他好不容易今晚有空在家用餐,谁都不许缺席。”
“他在啊?”谈叙川姿态松散地靠向椅背,哂笑了一声,“那我就更不可能回去了。”
谈谷绣二话不说直接挂断电话,沉着脸在客厅沙发前来回踱步。
这几年来,她一直想着调和谈叙川和谈征父子俩的关系,可完全找不到办法。聚少离多,而且两人只要碰面,就刻意把彼此当成空气,全程互不搭理。
她也曾打电话给远在德国的董文君求助,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母子俩想法完全一致,摆明了不想再把谈征当成一家人看待。
思索片刻,她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拨通的是禾漱的号码。
姜呈铭一边开着车,一边跟谈叙川闲聊:“你真打定主意今晚不回老宅?万一你家老太太动了真火,找监管部门稍微一施压,把我名下那些酒吧夜店挨个整顿关停,这笔损失你可得担着。”
谈叙川正刷着ins,他之前加入了一个野外探险组织,圈子里的人上周去了北极险地探险,动态里全是拍到的罕见极地奇观。
“嗯,我担着。”他敷衍地应,“卖车卖房补贴哥们。”
姜呈铭嗤笑一声。
不过哪天他要真出什么事了,就谈叙川这仗义的性格,还真会卖房卖车帮他兜底。
在等绿灯时,他忽然想起前些天去自己曾祖父家里听到的消息。
“川,你知道吗?听说等禾漱生下你们谈家的长孙,老太太就把自己名下那座老四合院送给禾漱。”
谈叙川听着这话没多大反应,眉梢微抬了下:“倒是大方。”
“你大嫂为了这事气得够呛,连夜跑到外地去找谈正霖,两个人昨天才一块儿回来。”姜呈铭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今晚不回去反倒明智,不然她一肚子火气,免不了要往你身上撒。”
他刚说完,谈叙川手机就响了。
禾漱打来的。
“老太太又打来了?”姜呈铭问。
谈叙川没改过禾漱的备注:“禾沥他妹。”
姜呈铭“哦”了声,反应过来后笑骂他:“你直接说你未婚妻不行吗?”
能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谈叙川不用思考也能猜到是谁指使禾漱打的。他没接也没挂断,任由手机响铃结束,页面自动切回了ins界面。
禾漱没有再拨第二通电话,直接发来两条微信消息:
【下了雨,路面很滑,我一个人不敢开车,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t??t)】
【早上上班走得急,没多带件外衣,外面特别冷。你知道的,我可不能着凉感冒(????_??`)】
看完这两条消息,谈叙川眉头都蹙了起来。
拿备孕这事威胁上了是吧。
姜呈铭从后视镜里瞥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掉头。”谈叙川随手把手机扔一边,“去接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未婚妻。”
禾漱下楼之前,特意脱掉了身上那件厚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针织开衫,慢悠悠走出办公楼,往楼下不远的露天停车场走去。
冷风夹着细密小雨吹过来,她下意识双臂抱紧自己,没过一会儿嘴唇就冻得发白。
抬眼望去,穿着件墨绿色夹克的谈叙川正站在他那台车子边上,臂弯搭着一件毛呢大衣,低头盯着手机。
她今天要做的,就是顺着谈谷绣的心意讨好她,同时还要惹谈叙川不快,所以上了车就要开口劝他回老宅吃饭。
她快步走了过去,“你冷吗?”
谈叙川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这张苍白清瘦的脸上,把大衣递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车钥匙。
他按动车钥匙解锁车辆,顺手拉开副驾车门,随后坐进驾驶位。等禾漱系好安全带,他随口问:“怎么看着比我走前瘦了一大圈?”
禾漱笑了笑:“我也说不清,陈姨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还天天炖汤补身体,可我就是长不胖。”
不就是因为禾沥而难受郁结,人自然而然就瘦下来了。
她转头看着他。
“奶奶给我打电话了。”她顺着谈谷绣的意思劝他:“你爸也回来了。奶奶很希望你今晚能在,所以让我劝劝你,咱们还是回去一趟吧。”
谈叙川早就料到她会说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凉凉的:“老太太给了你多少好处,怎么跟她一条心了?”
禾漱假装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依旧柔声细语地劝:“奶奶年纪大了,心里最看重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圆相聚,你就顺着老人家这点心愿好吗?”
“奶奶心里装着很多放不下的事,否则她肯定和我爷爷一样,找个舒服的地儿养老去了。”说得禾漱自己都有些烦了,但她还是得继续说下去,“老话都说百善孝为先,她也一定很希望谈家的晚辈能承欢膝下。”
一番大道理接连说下来,谈叙川听得心生厌烦,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在学校是教什么课的?”
禾漱一愣,老实回答:“语文。”
“难怪。”
“……如果今晚只有我出现在谈家,”她不给谈叙川转移话题的机会,“会挨批吗?”
谈叙川笑了:“你去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禾漱一顿,好似真的被这句话狠狠伤到了,眼眶迅速起了一层水雾。
足足过了半分钟,谈叙川才侧过头看向她。此刻她眼里泪珠悬在眼角,眼看着就要掉下来,还紧紧咬着下唇,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你看我的车往哪儿开的?”他收回目光,突然这样问。
禾漱抬手抹了两把眼角的泪水,望向窗外路况,这条路就是直奔谈家老宅的。
目的达到了,她主动闭上了嘴,一路都没再交流。
快要停车下车时,谈叙川说有礼物,问她要不要。
她眨了下眼睛,然后点头。
“大衣口袋。”他说。
禾漱好奇地往口袋里一探,指尖摸到一个细长的盒子。
她下意识地拿了出来,是卡地亚的项链首饰盒。
她惊讶地问:“项链??”
谈叙川应了一声:“十几天前那股气,这下能消了吧?”
这样贵重的礼物,再加上这样一句话,大概很少有女人能招架得住。可禾漱心里更多的是愧疚。
那天生气全是她装出来的,这条几十万的项链却是实打实花钱买的。就因为她假装闹脾气,谈叙川花了这么一大笔钱,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抿了抿唇,直接把盒子递回去:“这个我不能收。”
“怎么?看不上?”谈叙川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语气讥讽的很明显:“跟老太太许诺你的四合院一比,这点小东西就入不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