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昏睡的禾沥含糊地闷哼一声后,意识都没清醒,完全是下意识的回应:“小漱,哥哥在。”
禾漱整个人一愣,目光下意识往下落,清清楚楚看见禾沥就躺在自己眼前。
她一时恍惚,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困在梦里。
谈叙川的声音适时把她拉回现实。
“你哥喝多了,没别的地方让他去,只能带过来。”
禾漱连忙收敛好脸上略显失态的神情:“原来你出去是去接我哥了?
谈叙川靠着沙发背,懒洋洋地说,“刚好遇上。”
静默了会儿。
“冰箱里好像有蜂蜜,我去冲一杯给他,不然明天醒过来头会疼得厉害。”禾漱开口,“你帮我叫下他,让他起来喝点。”
谈叙川应了一声,朝着沙发上的禾沥扬声喊了两句,可禾沥一动不动,半点回应都没有。
他只好起身走近,刚弯腰伸手想去碰,就见禾沥缓缓睁开了眼。
禾漱站在吧台,倒了一点蜂蜜进杯子里,搅拌时,余光瞥见禾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的动作仍不紧不慢。
“弄条毛巾给你擦把脸?”谈叙川看着意识还不算完全清醒的禾沥,“至于吗,和对象吵个架就把自己喝成这样?”
和对象吵架?和楚晶?“对象”?
等谈叙川进浴室去拿毛巾,禾漱才端着那杯蜂蜜水走过去,站在禾沥面前,“哥,你喝点,不然明天头会疼。”
禾沥抬起头,唇色泛着惨白,就这样和她对视着。
禾漱微微弯腰,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淡淡的馨香飘到禾沥鼻尖,她放软声音问:“哥,心情不好怎么不跟我说?到底是谁让你借酒消愁。”
说完,她就直起了身躯,谈叙川也从浴室走了出来。
禾沥本就头昏沉,一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脑袋更是晕得厉害。他干涩地咽了下喉咙,嗓音沙哑:“阿川,帮我叫辆车。”
谈叙川眉梢一挑:“你确定?”
“不要听他的。”禾漱笑着说,“我哥就是怕留在这儿会打扰到我们。”
接着,她把蜂蜜水塞到禾沥手中,佯装嗔怪:“哥,下次再喝成这样,我就跟爷爷告状。”
禾沥盯着那杯蜂蜜水,缓慢地“嗯”了声。
“都快三点了,你喝完擦把脸接着睡,明早我准时喊你起来上班。”禾漱转头看向谈叙川,“我们也回房休息吧。”
她都主动这么开口,谈叙川自然没有再睡沙发的道理。他没有立刻跟着进去,看着禾沥一言不发地重新躺回沙发,才关掉客厅的灯,迈步往卧室走去。
卧室没有开灯,窗帘开着,外面的光很亮。
禾漱在床边站了许久,听见房门响动,才把裹在身上的薄毯取下来搭在一旁。她没主动跟谈叙川搭话,自顾先躺上床,拉好被子盖住自己。
房间里是有一张沙发的,不过尺寸偏小,他个子高大,根本舒展不开,睡一整晚肯定会不舒服。
她思考了下,开口:“如果你不想和我同床,那我睡沙发吧。”
谈叙川闻言,抬手拉合窗帘,昏暗的房间里,低低溢出一声轻笑:“没说不想啊。”
话音落下的没多久,床沿微微一沉,床垫有了明显的塌陷感。
禾漱的心跟着紧一紧,呼吸也下意识敛了几分。
但谈叙川的气息隔得很远,他好像睡在了枕头最边上,被子也没盖。
今夜注定是睡不着的。
外面躺着禾沥,而她身旁躺着另外一个男人。
她此刻好想出去,想看禾沥是不是也无法入眠。他的表情是怎样的?会不会一直在留意卧室这边?他会不会幻想她和谈叙川正在做些什么,而为了不让他听见,拼命控制着声音?
她问自己,如果禾沥在这时候不管不顾冲进房,让她跟着他离开,她会愿意吗?
答案是愿意。
但她很清楚,禾沥不会。
他是一个把恩情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
心口闷得发疼,她无意识侧过身,一抬眼就看到微弱的光线下,谈叙川那张安静的侧脸。他的睡姿很规矩,呼吸匀长,眉眼在阴影里显得比白天柔和,整个人像是收敛了所有的棱角。她看了几秒,又转了回去。
天微微亮时,禾沥离开了这栋房子。他走得很急,在终于走到马路边时,像是力气用尽了,虚脱了一般,狼狈地蹲在地上。
在他走后的不久,禾漱从房间出来了。
禾沥用过的东西都被他清洗过了,毛巾晾在阳台,杯子放在岛台上。她没去碰它们,倒了一杯热水,走到阳台边,握着杯子站了很久。
徐姐和负责做饭的阿姨一大清早就来了,谈叙川还在睡觉,禾漱没叫醒他,自己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出门了。
管元璐上班被领导处处刁难,憋了一肚子火气,下班直接开车接上禾漱和习卉,拉着两人去她家喝酒吃烤肉。
禾漱明说了要备孕,只喝了些饮料。
管元璐想到领导那副丑陋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等奖金到手了,我马上辞职走人。”
习卉劝她:“现在工作不好找,要考虑清楚。”
“真想走的话,不如找找公司的漏洞让他们主动辞退你,”禾漱撑着脸颊出主意,“还能拿一笔补偿金。”
“太难熬了,”管元璐抹泪,“我还不如和你俩一样当老师呢……算了,我还是创业吧。”
她红着眼看向身边两个好友:“要是以后我真打算创业,你们肯定会全力支持我的,对吧?”
禾漱和习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笑着回答:“精神上全力支持你。”
管元璐哭得更厉害了。
她们本科那会儿就玩在一起,当年一块儿外出吃饭,返程打车时遇上一场严重车祸。一个撞出脑震荡,一个腿部重伤,还有一个手上缝了好多针,车子撞得变形损毁,紧要关头她们三互相拉扯搀扶着爬了出去。这场生死劫难下来,三个人结下了过命的交情,感情远胜过普通朋友。
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得很快,禾漱收到谈叙川的短信时,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他发什么了?”习卉问。
“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禾漱伸手去拿沙发上的外套,“我该走了。”
其实短信原文写的是:【你在哪儿?今晚还做吗?】
明摆着是催她早点回去。
习卉跟着站起身:“我送你下楼。”
管元璐父母早就离婚,两边都重新组建了家庭,只留了这套老小区的房子给她。楼道里的灯坏了,习卉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路。
“你哥还是无动于衷吗?”
禾漱扶着她的手臂,“看不透他。”
“谈叙川怎么样?”习卉又问。
禾漱想笑:“卉卉,你是不是想说,如果谈叙川人不错,不如试着喜欢他?”
习卉也笑:“你总是很懂我。”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好友为了禾沥这么一个没结果的人一味消耗自己,只想让她能幸福一些。
才走到楼下,禾漱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又是谈叙川,他说过来接她。
真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