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漱先走了几步,步子慢,谈叙川腿长,三两步就走到她旁边。
她垂低着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子。直到走到楼梯口,听到周彻的声音。
“沥哥,沥哥?看啥呢,看这么入神。”
她扯了下嘴角。
两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此时外面雨一点没小。
谈叙川的车停在大路边,他刚才上来没带伞,是跟周彻共用一把。
他站在楼道遮雨的地方停下,一旁的禾漱抬手撑开了自己那把单人伞。
“伞有点小。”禾漱举高伞,歪头看着谈叙川。
夜风裹着细雨吹过来,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还眼眶泛着红,眼尾软软垂着,光影落在她身上,模样十分动人。
她在邀请他进伞下。
谈叙川没有往伞底下靠,伸手握住她举伞的手的上方,低声道:“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他拿过伞走进雨里,只留下一道挺拔修长的背影。
禾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随即低下头,目光很空洞。
没过多久谈叙川从车里取来一把伞,懒得换来换去,直接把那把大伞递给她。
回家的路上,雨开始变小,禾漱闭着眼睛假装小憩。她浑身疲惫,提不起劲和这位自己选定的未婚夫聊,何况他看起来也并不想搭理她。
本以为会一路沉默到分开,没想下车时谈叙川扭头冲她笑了下,问她:“你真喜欢我?”
她被问得懵了一瞬,直视过去,他的眼睛透亮有神,好像能洞悉一切。
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别人或许会认为她是因为害羞,其实她只是以为自己被谈叙川看破,慌乱之下才会如此紧张。
“嗯。”她颤动着睫毛,温顺地应了声。
谈叙川挑了挑眉梢:“藏得够深,这么多年来我和你哥都没发觉。”
“我怕表现出一点,你就不会再来我家了。”禾漱抱紧着怀里的包,嗓音低低的,“而且我那时候没胆儿,连跟你搭句话都不敢。”
究竟是不敢说还是不想?
谈叙川只笑不语,开了车门让她下去。等人走进院子,他才掉头回周彻的住处。
谈叙川的父亲谈征身居高位,行事自然要严守廉洁准则,所以订婚宴不能铺张大肆操办,只在一僻静酒店订了间小包厅,相当于是在办了一场小型家宴。
到场的人不多,两边至亲加起来不到二十人,桌上菜式简约,价值最高的,大概是董文君让谈叙川从德国带回来的陈年红酒。
宴席开始前的几分钟,谈征才抽空到场,一身素净正装,举止沉稳。他一来,连总是没个正经的禾烽都坐得拘谨,更别提其他人了。谈征并没有和谈叙川说话,简单同禾巍山和禾嵘寒暄后,没坐多久便以公务为由先行离场。
禾漱挨着谈叙川坐着,认真听谈老太太聊家常。等老太太转头和禾巍山搭上话,没人再留意她时,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禾沥的位置。
禾沥带着楚晶来的,还向大家介绍这是他的女朋友。
大家都说今天双喜临门。最高兴的莫过于禾巍山了,禾沥交到女朋友这件事似乎更令他欣慰,脸上笑意从头到尾就没断过。
谈谷绣转头看向坐在一起但没交流的谈叙川和禾漱,温和开口:“叙川,别干坐着啊,快给小漱夹些吃的。”
刚好这时上了几份甜点,谈叙川放下手机,淡声问了禾漱一句:“吃吗?”
禾漱哪有胃口,但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她也给谈叙川夹了一块小糕点。
看他俩相处得这样好,谈谷绣颇为满意地挪开了视线。
楚晶忍不住凑近禾沥,低声说:“你妹妹和这个准妹夫很般配耶,不敢想象他俩生出来的宝宝有多出众。”
禾沥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亲家,我打算让小漱和叙川这几天就搬一起住。”谈谷绣笑说,“现在的人不都流行婚前同居嘛,既然订婚了,住一起也名正言顺,反正婚礼也快到了,也方便沟通。”
禾巍山哪能不知道谈谷绣打的什么心思啊,不就是想尽快抱曾孙。
当然了,他也这个岁数了,也想抱曾外孙。
“我看成。”他说道。
“婚前同居不太好吧。”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是谈叙川同父异母的大哥谈正霖的妻子郑潇。她端着茶杯,语气不冷不热,“到底是名门大户,传出去对两家名声都不好。再者说,年轻人婚前就住到一起,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故,总归是女方吃亏。”
谈正霖在外省任职,夫妻俩常年分居两地,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郑潇嘴上说着为女方着想,心里想得却是不想让小的比她还早生下谈家的长孙。
谈叙川像是没听见郑潇的话,自顾自开口:“奶奶,您光说同居,不说住哪儿?”
这话算是直接无视了郑潇的意见。谈正霖见妻子脸色发白,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一向看不惯这个弟弟随心所欲的做派,正要开口,却被谈谷绣抢了先。
“那自然是不住老宅,人多,容易打搅你和小漱。”谈谷绣笑眯眯地说,“东四环那边有套小独栋,房子不大,但胜在环境安静,离小漱的单位也近。到时候我把家里的小徐拨过去照顾小漱,再找个懂营养的阿姨负责你俩的日常饮食。”
那房子确实不算很大,就三室一厅,卧室只有一间,剩下的是杂物房和书房。
不过她还是问了问禾漱的意见,“小漱,你觉得怎么样?”
郑潇一听,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
当年她和谈正霖结婚时,老太太可没提过什么独栋,十几年了,她一直跟着住老宅,跟谈征这种身份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处处都是规矩,连说话都得先掂量三分。如今到了小的这儿,又是独栋又是家里的大保姆和营养师的,连单位远近都考虑到了。
她扭头,幽怨地看了谈正霖一眼。
谈正霖面无表情,但在桌下握紧了她的手。
禾漱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家人。
禾巍山是赞同的,李元亦知道她很久前就想搬出去住。禾嵘自从她擅自改志愿后,就一直对她冷暴力,完全不管她的事。禾烽可以略过,他的意见不重要。
她没有看禾沥,点了点头:“婚礼毕竟是大事,需要我和叙川哥一起商量,住在一起确实方便些。”
“行,我现在让人过去一趟,看看里面需不需要添置点什么。”谈谷绣说,“叙川,等宴席结束后,你也过去看看。”
谈叙川“嗯”了声,重新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