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抓到你了
当天晚上, 所有客人离开之后，古菈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总觉得最近似乎都没有好好休息啊。”
她微微叹了口气。
说起来, 最近要她操心的事还不少, 归零深海尽是一些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
贪婪马上就要进行第三次行商了，他已经熟门熟路了, 倒是也不用太担心。
不过这家伙也不能完全对他掉以轻心，毕竟是那个贪婪啊。
深海移民们忙着造自己的渔船，不知还能不能分出人手来帮蜥蜴人造船但也得找个机会先提一下。
傲慢最近倒是老实得不得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凭借自己目前的力量是打不赢古菈的, 所以最近总是缠着亚格拉和红龙, 想从他们那里学点新魔法。
但他似乎除了风雷以外, 并没有别的魔法天赋。
最省心的应该是模范员工红龙了，他已经完完全全爱上了烧烤这件事。
尽管对外宣称是为了锻炼对火焰的操控，他才不得不做这种事的，但古菈觉得他明明就很乐在其中。
亚格拉
古菈至今不知这个传奇的大魔法师在想些什么。
他很好用，全系魔法在各种时候都能帮上忙，无论是穿烤串还是送餐。
但他实在是太喜欢惹麻烦了！
古菈严重怀疑这位亚格拉先生，是不是在用做实验的态度对待他们这样做恶魔会生气吗？恶魔生气的话会做什么呢？面对这种抉择恶魔会怎么做呢？
总之非常让人恼火。
但比起亚格拉，古菈还是更加担心梅尔彻斯一点。
他身上藏着秘密，时不时还会露出让古菈觉得有点不安的神色。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其实已经在努力接近梅尔彻斯, 试图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消息了, 但他似乎十分警觉。
古菈闭上眼睛，最后头疼地在床上打了个滚，痛苦地抱住了脑袋说是要在梦里去找怠惰, 结果满脑子都是麻烦事，根本就睡不着啊！
要不然索性起来去找梅尔彻斯吧？
直接把他按住逼问他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如果他不说的话就直接这样那样
古菈闭上眼睛，胆大包天地妄想了一下怎么对付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子，然后不知不觉沉入了梦境。
古菈按照贪婪的说法，试着呼唤怠惰的名字他大概不会回话，但只要他有所动作，哪怕是试图隐藏气息，古菈也能因此顺着找过去。
她一边释放着自己的气息，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她察觉到了一点细小的异动，不是回应她的呼唤，而是朝着更远的地方，头也不会地撒腿就跑。
古菈冷笑一声，迅速追了上去：
“怠惰”
“啊啊啊！”一开始还想假装自己没有听见飞速离开的怠惰，终于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以后，忍不住惊叫起来，“你不要过来啊”
古菈面带微笑：“怎么了，怠惰，我很担心你啊，原来你没事，怎么不让我看看你呢”
面露惊恐的怠惰拿出了生平所有动力，跑得更快了。
但很可惜他不是现在的古菈的对手。
很快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光团就被古菈堵在了一片黑暗的梦境里，他几乎落下泪来：“你究竟为什么会追上来啊，我都说了不要过来了！”
古菈笑容灿烂：“你跑什么？”
怠惰没有回答。
古菈又逼近了一点，他痛苦地哀嚎起来：“因为我看见了，我美好生活结束的标志！”
“你就不能把我丢在这里别管吗！”
“当然不行。”古菈在他面前蹲下，苦口婆心地劝导，“现在我们恶魔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啊，怠惰同志，你不能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啊。”
即便怠惰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球，古菈似乎都从他脸上看出了无语。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怠惰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他漂浮的光球仿佛已经用尽了力气，自暴自弃般落到了一片昏暗的地面上，大概是连飘都懒得飘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像勇者一样，把救世的事情也干了啊”
“我们可是恶魔啊，一旦他们知我们的身份，就会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别有图谋。”
“反正等到千万年过去，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消散的，不如我们就这样一切走向终结”
“别那么悲观嘛。”古菈笑眯眯地蹲在他面前，“我可是和至高女神达成协议了，而且现在的客人，大部分都知我们的身份，大家也没有特别抗拒。”
“只是因为他们还有求于你而已。”怠惰看起来并不乐观，“还有你真的没有被骗吗？”
“至高女神怎么可能和我们做交易，她可是裁定恶魔不该存在于弗拉格大陆的神啊！”
怠惰罕见地拔高了音调，“你亲眼见到至高女神了吗？”
“见到了。”古菈眨了眨眼，回忆起和女神的见面，“说起来，我们见面的时候，她确实也不是很友好呢，一副我暂且看在梅尔彻斯面子上给你们一个机会的架势。”
“唔，这样啊，那说不定有可能”怠惰几乎就要被她说服了，“不，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要么是她的脑袋被驴踢了，要么就是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当年她可是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恶魔在这片大陆永远消失她可不是要让我们回到地下，她是要让我们消失。”
古菈摸了摸下巴，她倒是对至高女神没多少印象，这位女神似乎是直接和魔王交手的，当时怠惰应该是被魔王拉去一起面对了她。
“但她应该也没有想到，这片大陆会因此陷入这样的境地吧？”古菈撑着下巴，“毕竟现在神族也都沉睡了，至高女神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判断失误了吧。”
“哎。”怠惰悠悠叹了口气，“问题就在这里。”
“你没发现吗，古菈，现在比起我们更加不妙的明明是神族吧？”
“明明是他们在祈求我们的帮助，居然还一副是给我们机会赎罪的样子哎，如果他们苏醒了，一定会有很多麻烦事的。”
“别管他们了。”
“只要大陆的人类不苏醒，神族也就会一直沉睡下去，这样根本不用神族的允许，我们也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已经选好地方了，这里，这片寂静安详的深海就是我的归宿。”
贪婪语气里带着餍足，“啊，全世界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我的地方了，拜托了，古菈，你就回去吧。”
古菈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叫我什么？”
“古菈”怠惰下意识回答，然后察觉到不妙一般猛地抖了抖。
但他已经来不及逃离了，古菈一把按住了他的光球，冷笑一声：“哦你居然知我这个名字呢，怠惰？”
“我该夸赞你的消息格外灵通吗？”
“毕竟贪婪刚刚从封印里解除的时候，可是连已经过去了三百年都不知呢。”
“你该不会没被封印吧？”
怠惰：“”
被古菈一把按住的光球忽然闪烁了两下，像没电的电灯那样熄灭了光芒，怠惰一声不吭开始装死。
古菈把他当皮球拍了拍：“当初你不会就是靠着装死，才从诸神的封印里逃过一劫的吧？”
怠惰执着地没有吱声。
古菈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应该知我的，就算你什么也不说，我也会找到你。”
“你既然清楚大海的状况，那么一定也知，我现在和这里的大部分种族关系都很好，我会请他们帮忙，帮忙寻找我的同伴。”
“那群热心的海底生物们一定会找遍这片大海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把你带到我的眼前。”
“很不幸，你没法躺着了，你得开始大逃亡，啊呀，一定会很辛苦吧”
“哎”
怠惰总算出了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我是为了躲过这一劫，才努力和你说了那么多的，早知还会变成这样，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古菈笑起来：“真有你的啊，怠惰，你是怎么躲起来的？”
“不是躲起来，是有神放了我一马就是那个总是一脸‘你到底为什么是个恶魔’表情看着你的神子。我和他说，如果把我也封印了，大陆上的人失去了所有的欲望，他们会死去的。”
古菈摸着下巴：“怪不得大部分大陆上生物的反应，都像是被你诅咒了一样。”
“不过你居然能把整个大陆都”
“我借助了海神的力量。”怠惰如实回答，“他被我说服，决定协助我了。”
“不过毕竟是诅咒整个大陆啊，那家伙就此消散，而我也沉睡了很久我还以为我能永远睡下去呢。”
“随着你来到这片海域，我也逐渐醒了过来”
“你真的不考虑就这么离开吗？”
他似乎还有点不甘心，“现在不正是你为所欲为的时候吗！”
古菈微微蹙起眉头：“但是我不是正在为所欲为吗？”
怠惰问：“你做了什么？”
古菈严肃地回答：“为所欲为地开店和做饭。”
她想了想又补充，“我还为所欲为地摸了神子的翅膀。”
“现在我还打算为所欲为地压榨怠惰魔神你可以选择跟我走，或者等我来抓你。”
怠惰的声音饱含痛苦：“杀了我吧。”
古菈露出笑脸：“那怎么行，你还得过来干活呢，傲慢在帮忙点单，贪婪已经开始经营商队了，你还有很多用处呢。”
怠惰不愿面对地开始装死。
作者有话要说： 怠惰，当场逮捕。
◎82.达成共识
“其实我也根本不想做这种像是大魔王一样的事情的。”怠惰苦涩地叹了口气, “诅咒整个大陆什么的，听听都让人觉得累了。”
“但你还是做了。”古菈蹲了下来，“为什么？”
她印象里, 怠惰在魔神中, 也算是对其他生物比较友善的不，比起说友善, 不如说是对其他生物比较无所谓。
他居然会出手，应该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古菈觉得自己好像离真相稍微又近了一点，前提是能撬开他的嘴。
古菈眯起眼盯着又不吱声的怠惰：“老实交代。”
怠惰叹了口气：“我和他约定了, 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
古菈挑了挑眉毛，在魔神里面, 怠惰或许可以称得上是最好的约定对象了, 因为他懒得把秘密到处宣扬, 也懒得进行长篇大论的解释。
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现在。
古菈露出笑脸：“说起来，大家在我那里做的工作也很不一样呢，有人做的是轻松的点餐，但也有人需要长途跋涉天天在外奔波，怠惰想做什么工作呢？”
怠惰的声音带上痛苦：“我不想工作。”
“我倒是想到一个相当适合你的工作。”古菈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可以吃好吃的，我在异世界可是新发现了不少美食哦。”
怠惰的光球看起来微微动摇了一下。
古菈再接再厉：“也许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个躺椅，你还可以每天躺着, 啊呀, 我以前可从来没有躺过那么柔软的垫子”
怠惰忍不住剧烈晃动, 他终于嘀咕了一句：“好、好吧。”
“毕竟我是个恶魔，那个和我做约定的人，应该也做好了恶魔不会信守承诺的准备吧？”
古菈笑眯眯地等着他往下说。
怠惰犹豫了一下, 他警觉地张望四周，低声问：“那个神子不在这里吧？”
古菈神色微动，特地提到梅尔彻斯这件事果然和他有点关系吧？
她点了点头：“我这次没有叫他。”
“那就好。”怠惰松了口气，“真麻烦啊，要从哪里说起呢神魔大战尾端，我们不是按照魔王大人的指示，各自分散逃离了吗？”
“我想着反正也要走路，不如选择我一直想去的归零深海来看看。”
“一开始还挺顺利的，但最后我还是被梅尔彻斯那家伙给追上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带上痛苦，“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多嘴的。”
“我只不过是说了一句你们杀死所有魔神，也只不过是亲手把大陆毁灭而已。”
“他就相信了。”
“他怎么就相信了！一般神族只会把这当成魔神的垂死诅咒吧！”
古菈笑起来：“因为梅尔彻斯不是一般的神族嘛。”
怠惰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是啊，毕竟他和你一样，都是奇怪的家伙。”
“反正他相信了我的话，还一定要我说清楚，否则就不让我沉入归零深海。”
怠惰难得有些愤怒，“结果我仔仔细细告诉他了，他到最后也没有封印我！”
“神族也是会说谎的！古菈你不能完全相信他们！”
古菈神色有些微妙，人家也许是觉得自己勉为其难放过了你
但或许对于怠惰来说，被封印才是他的愿望吧。
“以至高女神为首的神族就是这样的家伙啦，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怠惰幽幽叹了口气，“啊，这个是魔王跟我说的，毕竟我也没活那么久。”
“至高女神从一开始就不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创造恶魔这样的生物，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使命就是彻底地消灭恶魔。”
“所以我才说，至高女神会和你做什么约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么就是陷阱。”
“不过那个和你关系不错的神子，似乎有些质疑女神的决定。”
“我告诉他，杀死或者封印所有的恶魔并不会让所有人变成圣人，只会让所有人的欲望消失，包括对活下去的欲望。”
“那时候你们已经被封印了，只剩下我一个了，我告诉他，如果勉强保住大家消极怠惰的欲望，或许能保住他们的命。”
“我就不该告诉他这些的。”
他痛苦地叹了口气。
“那海神呢？”古菈摸了摸下巴，怠惰一贯就是这样，只要别人没有问起，他绝对不会再多说什么。
“以我的力量，根本无法诅咒整片大陆的。”怠惰嘀咕了一声，“不过我也无所谓啊，还有些活口就够了吧，反正他们还会再生的。”
“虽然色丨欲也消失了，可能大家也不太想生。”
“神子本来想帮助我诅咒整片大陆的，不过他可是神族啊，做这种事情一下子就会堕天的，这个时候，海底下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啊，大家叫他海神，但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神族，只是一个非常长寿，实力也半神化的海怪而已。”
“他愿意协助我，然后就以自己的生命力作为祭品，献祭给我协助我降下笼罩整个大陆的诅咒。”
“顺便一提，诅咒降下以后我也沉睡了好久，要怎么解开诅咒可和我没关系了我看像你这样慢慢地唤醒大家的欲望，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
“由恶魔来解开恶魔的诅咒，应该是神族最愿意看到的解决方式了吧，你真的还打算协助他们吗？”
怠惰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点不情愿。
古菈摸着下巴：“照你这么说，好像是很奇怪。”
“但是”
“我在做我喜欢的事情。”
“而且我觉得梅尔彻斯不是在骗我。”
“啊，他肯定藏着很多秘密啦，但我觉得他这么大动干戈弯弯绕绕，是希望能营造出新的未来。”
怠惰语气迟疑：“新的未来？”
“大概就是，既舍不得养育自己亲人一般的神族，又舍不得朋友一样的我吧。”古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得觉得脸皮发烫，“咳，我自己说这样的话还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梅尔彻斯嘴上不肯说，实际上还是很喜欢我们的！”
“朋友啊。”怠惰语气带上点无奈，“那位神子听到这种话估计也会悄悄哭泣吧。”
“嗯？”古菈奇怪地看过去。
“没什么。”怠惰叹了口气，“我虽然很想吐槽，魔神居然相信神族，但仔细想想，我们本来就是跟着直觉行动的家伙。”
“你打算解开封印的话，我也不会阻挠你，毕竟这种怠惰也不是我喜欢的没有享受意味的怠惰，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说。”古菈露出笑脸，“你还是应该跟我们走，我们去让他们重新想起慵懒的快乐吧。”
怠惰似乎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不要忘记你和我的约定，我要躺着吃着美食工作。”
“当然了。”古菈笑起来，“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吧？”
怠惰沉默了一下：“你刚刚说得那么了不起，我还以为你已经找到了我的藏身之所了？”
“啊哈哈。”古菈装傻般笑了两声，“那个当然是用来威胁你的啦。”
“切。”怠惰愤愤地啧了一声，他最后叹气，“反正都和你说好了，我就告诉你吧。”
“去找人鱼的祭司，让他带你去海神沉眠的地方，我就在那里。”
古菈稍稍有点在意：“对了，那个海神”
“他死了哦。”怠惰没什么感情地说，“虽然这群人鱼也好，住在附近的其他家伙也好，都相信着他会回来。”
“但是用生命给魔神献祭了以后，不可能还活着吧？除非有奇迹出现。”
“啊，不过真的好麻烦啊，因为我待在他附近，那些家伙的祈祷总是会传过来。”
“一直一直的，吵死了。”
古菈笑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怠惰：“我只是懒得挪地方而已。”
“好了，你快点来接我吧。”
“我都快被吵死了。”
他晃了晃，慢吞吞消失了踪影。
古菈这次没有去追他，她慢慢任由自己的意识下沉，缓缓退出了梦境。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透出了阳光，古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错过开店的时间了！”
她有些狼狈地打开门冲了出去，差点兜头撞上蹲在门外的身影。
梅尔彻斯面无表情地让开一步，而后伸出手，拎着她的衣领让她站直。
古菈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咦？”
她已经听见了楼下熟客们的喧闹声。
“没什么好着急的。”梅尔彻斯开口说，“偶尔你想要休息一天也没关系，昨天你已经把今天要用的食材准备好了不是吗？”
古菈这才缓缓站直，她忍不住笑了笑，带着点好奇问：“对了，梅尔彻斯，你怎么会在我门外？”
她凑过去问，“你该不会在偷懒吧？”
梅尔彻斯挑了挑眉毛：“没有。”
古菈拍了拍手：“如果不是偷懒，特地跑到我门前来，是在担心我吗？”
梅尔彻斯：“不是。”
“我在偷懒。”
他转身有些生硬地开口，“既然醒了，快点下来吧，他们都在问你去哪了，餐厅里比平常还要吵。”
◎83.人鱼大祭司
古菈并不介意梅尔彻斯的生硬, 她告诉他关于自己的梦境：“我在梦里找到怠惰了。”
她注意着梅尔彻斯的表情，他在听到怠惰名字的一瞬间似乎有些动摇，但很快恢复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去找他？”
古菈想了想：“就今天歇业之后吧, 请人鱼们帮忙带路，我们去拜访一下传闻中的人鱼大祭司。”
梅尔彻斯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起来还有什么想说, 但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古菈坏心眼地露出点笑意，她故意说：“对了，怠惰还跟我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梅尔彻斯的翅膀微微抬起古菈已经很熟悉他的动作了, 知道这就是他稍稍有些紧张的证明，但古菈坏心眼地弯了弯嘴角。
梅尔彻斯可是藏了不少秘密, 礼尚往来, 她也得让他体验一下抓心挠肝的感觉。
她又歪了歪脑袋：“算了, 还是先开店，之后再说吧。”
她清楚地看见梅尔彻斯抿了抿唇，有些得意洋洋地往前迈了下去
然后差点一脚踏空之前脸着地。
梅尔彻斯眼疾手快一把捞起了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只要心念所想就能到达的传送阵，你刚刚连想都没想吗？”
古菈羞愧地想，确实因为过于得意所以什么也没想来着。
他们以这幅姿态降落在了大厅，章鱼小来一点也不会看气氛地嚷嚷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呀！啊，难道是故事里的‘拥抱’吗！我也想要抱抱！”
梅尔彻斯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要。”
章鱼小来也不觉得气馁，他扭过头：“那希尔”
毒刺骨希尔面无表情地把叉子戳进蛋糕里：“如果你想被我的刺直接扎死的话, 尽可以抱过来试试。”
“唔”章鱼小来默默收回触手, “那还是先算了, 我还不想死呢。”
古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梅尔彻斯的姿势有些暧昧，落地之后, 梅尔彻斯似乎毫无留恋地松开了手，古菈对章鱼小来解释：“刚刚是我差点摔跤，梅尔彻斯拉住了我。”
章鱼小来脸上的表情拧到了一起：“什么是摔跤？”
古菈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哦，在海底似乎不会摔跤，这个也很难解释啊亚格拉，交给你了！”
“嗯？”刚刚还在厨房内看戏的大法师，似乎没想到这么快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难得看起来有点惊讶。
古菈笑容灿烂：“你平常胡扯也很在行，这种事交给你没问题吧？”
亚格拉露出有些苦恼的神色：“您似乎对我产生了一些奇妙的误解”
古菈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她笑眯眯地如同往常一样，和熟客们打完招呼，然后撑在柜台上看着店里的一切。
“这里还算是个好地方吧，梅尔彻斯。”
古菈忽然开口。
梅尔彻斯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嗯。”
“高贵的精灵与率直的蜥蜴人和平相处，正义的半龙人接受恶魔的指引，大海的子民们相聚一堂，确实是游吟诗人的诗篇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还漏了一点。”古菈笑起来，“还有神子与恶魔和平相处。”
“就算是女神看到了现在的场景，也会觉得满意的吧？”
梅尔彻斯沉默下来。
他并不擅长说谎，因此没有回答。
古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像是不经意间提起：“如果遇到麻烦的话，可以找我们帮吗哦？”
梅尔彻斯终于抬起头看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古菈托着下巴笑：“没有啦”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所以说说看而已。”
梅尔彻斯拧起眉头，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掐住了古菈的脸：“骗人。”
“啊！”古菈没想到他会忽然动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梅尔彻斯有些烦躁，绷起脸：“你明明顶着一张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快来问我的脸，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啊哈哈。”古菈干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恶魔明明很擅长骗人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
她努力把自己的脸从梅尔彻斯的手底下抢救出来，眼神有些飘忽地转了转：“其实是有个好心魔给我托梦，告诉我梅尔彻斯其实违背命令帮了我们很多忙”
“没有。”梅尔彻斯眼也不眨地否认，“我只是根据女神的旨意做事而已。”
古菈十分敷衍地点头：“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梅尔彻斯是了不起的没有私心的神子哇，你不要又捏我的脸啊！”
梅尔彻斯严肃地板起了脸：“你”
如果不熟悉他的人，或许会以为他现在正在发怒。
但古菈已经完全不是一开始的古菈了，她嘴上说着附和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两串牛肉串，一份烤茄子喂，卿卿我我的家伙不许在厨房挡路，给我出去！”傲慢回过头，对着堵住了道路的梅尔彻斯和古菈不耐烦地说道，他探出头对红龙交待，“那个牛肉串多撒点辣椒，那位客人好像很喜欢一边辣得流口水一边狂灌啤酒。”
古菈默默拉着梅尔彻斯给大家让开了道路，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我们好像被当成了碍事的家伙？”
梅尔彻斯没有答话，他深深吸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失态，闭了闭眼，他又恢复到从容的神子姿态：“总之，你不用多想什”
古菈却好像在走神：“梅尔彻斯，那条人鱼长得有点像你哎！”
即使是被她猝不及防地打断了话题，梅尔彻斯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她牵着走，目光随之看了过去。
那是一条淡金色的人鱼，拥有一头金色的长发，漂亮圣洁的脸居然看起来和梅尔彻斯也有三分相似，只不过
那无论如何看起来也像是条雌性人鱼。
梅尔彻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和她看起来似乎有不容忽视的区别。”
古菈看了看梅尔彻斯的胸口，又看了看那条人鱼装饰着漂亮珍珠贝壳的胸口，摸了摸下巴嘀咕：“其实也差不多啦，毕竟人鱼也不需要哺乳，所以也根本不需要胸部，只是为了模仿人类才塑造的这样的上半身吧。”
“但是说实话，胸部太大的话也会影响活动的，所以大家的胸都唔！”
梅尔彻斯红着耳朵捂住了她的嘴：“闭嘴，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你看看那只章鱼在干什么！”
古菈扭头看过去，章鱼小来似乎对他们讨论的胸口的话题很感兴趣，一脸好奇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上半身，然后深吸一口气，接着把鼓起的肚子往上一提，兴致勃勃地问古菈：“古菈，是这样吗！”
古菈：“噗。”
梅尔彻斯似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哪里好笑了！你这个这个不知羞耻的恶魔！”
古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是哦。”
亚格拉忍不住笑起来，他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哎呀，在大家面前说这种话，对神子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古菈小姐，不如和神子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再”
“唔！”
亚格拉惊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梅尔彻斯闭上眼睛，微微扬起下巴：“哼，污秽之言！”
“哈哈！”傲慢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亚格拉你也有今嗯？”
他茫然地张了张嘴，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也中招了。
古菈掏了掏耳朵：“啊呀，好像忽然清净了不少。”
傲慢更加愤愤地指向古菈，指手画脚地比划着为什么这家伙没有被禁言。
古菈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因为我超老实的。”
傲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亚格拉松了口气：“呼，神族的禁言术要解开还稍微有点麻烦呢。”
梅尔彻斯微微挑了挑眉毛，亚格拉迅速举起手，“咳，就由我来代替傲慢点单吧，点单不能说话可不行吧？”
梅尔彻斯略一犹豫，勉为其难地放过了他。
古菈想，幸好贪婪今天又带着商队出发了，否则现在“嗯嗯啊啊”的家伙里肯定也有他一个。
店铺关门以后，古菈和梅尔彻斯在人鱼的带领之下，前往了人鱼大祭司守护的地方。
那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域归零深海的其他地方是更为浓稠的黑色，但这里似乎会显得稍稍明亮些，似乎是那边的石头上面，铺着一些会发光的海草。
帮他们带路的银尾夏尔回头解释：“那是发光草，会发光，但需要晒晒太阳才能在海底亮一阵子，所以在大家都失控的时候，即便是这里，也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不过现在就好了，大家都回来了，祭司大人也清醒了，很快海神大人一定也会回来的！”
他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充满希望。
古菈想起怠惰说的，海神多半不会回来了，稍稍觉得有些替他难过。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夸赞：“真漂亮。”
“嘿嘿嘿！”夏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往前低低地发出一声清啸，很快也有其他人鱼从各种海底礁石的缝隙里游出来，他们陪伴着古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更深处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 古菈：什么叫为所欲为
◎84.怠惰苏醒
古菈还记得自己在现世看过的动画片, 小人鱼是住在贝壳床里的，但这里的大祭司显然不是。
他们见到对方的时候，他正用指甲抓开岩石, 似乎是在雕刻？
古菈的表情微微有些呆滞。
意识到他们的到来, 人鱼大祭司微微转过身来。
他的体型比一般的人鱼大很多，漂亮的深蓝色尾巴随着海水晃动微微泛起粼光, 那张无论用人类审美还是恶魔审美来看都无可挑剔的脸上带着笑意：“客人们已经来了吗，我刚刚给你们做好了椅子。”
古菈看着那个被挖了两个洞的礁石，恍然大悟那原来是给他们的椅子！
人鱼祭司把他们领到坑边, 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古菈和梅尔彻斯对视一眼, 只好一起坐进了坑里。
人鱼大祭司这才露出笑意：“你好, 远道而来的陆地上的、天上的朋友, 我是人鱼族大祭司，深蓝尾阿普顿，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们从生活在船上的人类那里知道，你们似乎是需要座椅的，所以才制作了类似的东西，希望你们会喜欢。”
他有些得意地甩了甩鱼尾，看起来十分骄傲。
古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坑，觉得人鱼们似乎对“座椅”这个东西有点误解。
仔细想想，他的餐厅, 海底分店也没有一个座位, 他们或许真的从没见过“座椅”。
古菈在给海底人鱼普及知识和坦率接受大家的好意之间来回摇摆, 最后还是礼貌道谢。
还是再熟一点再说好了。
古菈面带笑意，正思考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扯向海神，虽然海底的大家看起来都没什么忌讳, 但上来就说“能带我参观一下海神的葬身之处”听起来还是有点欠打吧？
她正思考着，人鱼祭司已经撑着下巴，靠在礁石上凑近打量着古菈。
古菈微微眨了眨眼，也好奇地回看过去，人鱼祭司微微笑起来，人鱼的美丽通常不分性别，这位人鱼祭司也是。
虽然他举手投足间都能感应到强大的力量，但光看脸依然是个纤细的美人。
古菈正有求于人，笑得十分友善，略微歪了歪头：“怎么了？”
“您就是给我糖果的那位啊。”阿普顿撑着下巴，对她露出笑意，“我还以为，您会像人类流传的故事里那样把我吻醒呢。”
“咔嚓。”
身下礁石似乎剧烈摇晃了一下，古菈微微睁大眼睛，扭头看向身边：“梅尔彻斯，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梅尔彻斯面无表情：“没有。”
“可能是海水流动造成的，不用介意。”阿普顿依然笑眯眯地看向古菈，“比起这个，您果然如我想象中一样”
礁石又震了一下。
没等古菈开口，梅尔彻斯抢先说：“这里似乎不太安全，我们换个地方吧。”
阿普顿似乎有些困惑：“换去哪里？”
梅尔彻斯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我想看看海神消失的地方。”
古菈瞪大了眼睛，这家伙真的就这么毫无负担地说出来了啊！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人鱼祭司，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海神？”阿普顿微微眯起眼睛，狭长妖异的眼瞳看起来美丽又危险，“您并不是受到海神庇护的人，想要拜访他是为了”
“我是神族，自然会对以神为名的家伙好奇。”梅尔彻斯理所当然地回答。
古菈却觉得有些微妙。
她似乎没有告诉过梅尔彻斯自己打算来找海神，她只是透露了自己在梦境里得到了一点消息
怠惰果然没有说谎，梅尔彻斯和他们共同策划了这一切，他什么都知道。
阿普顿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好吧，虽然海神还没有复苏，但是我们欢迎任何心怀善意的朋友，请跟我来吧。”
他缓缓往前带路，古菈和梅尔彻斯踩着气泡跟了上去。
海神沉睡的地方，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特别的，这里有着海底随处可见的黑色礁石，附着层层叠叠的发光草，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发光的山，但它本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山上堆着一些漂亮的贝壳、珍珠之类的东西，古菈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阿普顿无奈地笑了笑：“是孩子们带来的。”
“他们觉得，海神归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会很高兴。”
古菈看向阿普顿，这位据说年纪最大、最接近海神的人鱼大祭司，虽然浑身依然带着归零深海居民特有的不靠谱气息，但他似乎比一般的小人鱼懂得多一点。
古菈多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相信海神还会回来吗？”
阿普顿果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微微露出笑意：“我们是这么相信的。”
“就算他不会回来也没有关系，我们依然会怀着期盼的心情，永远怀念深爱着我们的慈悲神灵。”
“毕竟也不是每个愿望都会得到满足，但我们仍愿意相信奇迹。”
古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位了不起的人鱼大祭司，他似乎总是在笨蛋和哲学家之间摇摆不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露出笑脸：“也对，毕竟美好的祈愿是没有罪过的。”
古菈靠得更近了一点，她还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位“海神”的陨落之地，未免也太普通了一点。
但她察觉到了一点怠惰的气息，这个家伙虽然努力藏起了自己的行踪，但还是在古菈面前无所遁形。
古菈闭上眼睛，虽然是在海底，但她还是嗅到了怠惰的气味这家伙的气味和贪婪不一样，他仿佛午后太阳照射后散发新鲜气味的草地，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的魔力。
古菈蠢蠢欲动。
她问：“阿普顿先生，海神具体是在哪里陨落的？”
以防万一，一会儿抓怠惰的时候，记得不能破坏别人的埋骨之地。
阿普顿歪了歪头，他张开双臂，把这一大片区域都划了进去：“这里啊。”
“这一大片都是，海神大人的尸骨。”
古菈瞪大了眼睛。
她迟疑了一下，扭头喊：“喂，怠惰，你还是自己出来吧，别把人家的地方弄坏了。”
阿普顿似乎很好奇她在对谁说话，发光草遮盖的海底群山之下，地表微微颤动。
“啊”
一声懒洋洋的、饱含了不想上班痛苦思想的声音响起，“你也来得太快了吧”
他没有做无用的挣扎，从山底挖开一个洞，一点动力都没有地爬了出来，才一露头就停下了手，“好了，你已经看见我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帮忙把我挖出来。”
古菈无言地看着他这仿佛是被栽到地里，只剩了一颗脑袋露在外面的神奇状态：“你也不必懒到这个地步吧，自己爬出来不行吗？”
怠惰叹了口气，他无精打采地说：“可我明知道眼前是上班的地狱，为什么还要充满活力地自己跳进去呢？”
古菈不得不承认他好像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摇了摇头，正打算开口说话，十分吃惊的人鱼祭司阿普顿先开口：“我来帮忙吧？”
“我一下就能把他从洞里挖出来了。”
古菈有些迟疑：“那谢谢您？”
“不客气！”阿普顿一甩尾巴，他庞大的身躯丝毫不显动作迟缓，优雅顺滑得如同大海水流的一部分，一瞬间就到了怠惰面前。
他覆盖着薄薄鳞片的手指探出尖利的指甲，怠惰面对这无根看起来能把他做成烤串的指甲，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坦然让他把自己从坑里刨了出来。
古菈面色复杂，其他魔神解开封印好歹有点魔法世界的味道，轮到怠惰的时候怎么就跟挖出土文物一样了啊！
古菈叹了口气，认命般摇了摇头：“好了，跟我们回去吧。”
阿普顿似乎还有点别的要说，他眼中带着好奇：“你身上没有大海的味道，你怎么会被埋在海神附近的？”
“好奇怪。”他凑近了看怠惰，“你明明没有大海的味道，又让人觉得很亲近，为什么”
怠惰懒洋洋地回答：“因为海神把”
古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大概是特别的缘分。”
如果这家伙一副这种表情说出“因为你们海神把自己献祭给我”的话来，古菈不确定愤怒的人鱼会不会把他撕成碎片。
虽然说魔神很难彻底杀死，但撕成碎片了也很难拼好吧？
古菈忧心忡忡地想，她叹了一口气提着怠惰的领子让他站直，这家伙却和没骨头一样只想往下躺。
“好了好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古菈只能费力地双手提着他，至于起名字、和梅尔彻斯的关系之类的事，还是回去再问吧。
“等一下。”
出乎她意料，出声的居然是怠惰本人。
他摸索了一下口袋，慵懒的青年面色沉重：“按照惯例，把自己献祭给魔神的家伙，最后灵魂也会属于魔神。”
“所以，我拥有那只大海怪的灵魂。”
古菈捂住了眼睛，她已经努力阻拦过了，拦不住就是实在没办法了，这家伙就算一会儿挨打也不关她的事了！
怠惰幽幽叹了口气：“可是太重了。”
“什么？”
古菈困惑地眨了眨眼。
“为了深爱的子民牺牲的决心，大家对他的所有期许和怀念这种强大的正面情感，对我这种恶魔来说太沉重了。”怠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种闪闪发光的灵魂得堕落以后，才会受到恶魔的喜爱啊！”
“一直这样闪闪发光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好刺眼啊！”
“所以我不要了。”
怠惰深吸一口气，看向阿普顿，“还给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今天家里有点突发状况，本来想给大家再表演一下那个的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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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奇迹
古菈眼睁睁看着怠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灵魂, 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怠惰似乎一点都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对人鱼大祭司造成多少冲击，他把那个光球往前塞了塞，看着呆滞的阿普顿说：“如果你不要的话, 那我就放生了啊？”
“等一下！”阿普顿终于从呆滞中回过了神, 他瞪大眼睛，“先不要放生！”
“不, 等等，你说这是海神的灵魂？”
怠惰顶着一张“说明实在好麻烦”的脸扭过来，求救般看向古菈：“我已经在梦里说过一遍了, 不用再说第二遍了吧？”
古菈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把嘴闭上最好。”
她往前一步，认命地扛起了帮忙解释的重任。
人鱼祭司并没有发怒, 他深蓝色的、如同海水般的眼睛盛满哀伤。
他仰起头, 整个身体绷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发出一声宛如哭泣的、空灵的长长的吟唱。
不需要言语描述，他们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把这个不幸的消息传遍整个海洋。
他们期盼回归的海神不会再苏醒了，他的灵魂已经离开腐朽的□□，但也有万幸的事情，他们还来得及送他一程。
古菈听着远远传来的、回应般的吟唱，没有再提回去的话。
她打算留在这里做个见证。
阿普顿小心翼翼地接过海神的灵魂，无数人鱼和海怪赶来这里，甚至成群结队的鱼群也浩浩荡荡地朝着这里进发。
人鱼歌唱, 海怪起舞, 鱼群宛如飓风环绕着风眼, 阿普顿把这颗小小的光球托举而起，松开了对它的束缚。
它逐渐显露出生前的模样属于海神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只巨大的鲸，它此刻是灵魂的状态, 因此也显得有些虚幻，但这并不妨碍古菈被他庞大的体型惊到。
所有人似乎都被包裹在他的身体里，它发出一声长长的鲸鸣，而后朝着海面垂直飞奔而去。
他所爱的子民跟在他的身后，与他一同奔向海面。
巨鲸鱼跃出水，空灵的鲸鸣惊醒了小岛上的深海移民，家家户户亮起了灯，他们跑出了房屋，古菈似乎听见有人大喊着“海神大人”。
他庞大的身躯并没有高高跳出海面，只是宛如翻身一般，掀起巨大的海浪之后，落了下去。
一直坠落，从海面到海底，从生到死。
他坠向自己的埋骨之地，站在海底的古菈似乎生出一种错觉，他在朝着自己落来。
不，这并不是错觉，巨鲸撞向古菈，她微微张开手她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任何恶意，所以并不打算闪躲。
她好像一瞬间拥抱住整片海洋，而海神留了什么东西给她。
她听见对方的声音在自己脑内响起“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客人，这里是归零深海，是一切生命的起源。”
“大海能够诞生一切，也能包容一切，无论恶魔还是神明。”
“你可以探寻一切，也可以拥有一切。”
“对大海报有善意的客人，我像祝福我所有的孩子那样祝福你愿你得偿所愿，愿你永不迷途。”
古菈睁开眼，海神的灵魂从她眼前呼啸而过，坠入他的深海，那里就是他尸骨沉睡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归途。
古菈终于认出来，他们脚下的不是山，而是巨大的鲸骨，这一片山，都是他的骸骨。
怠惰难得主动开口：“哦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阿普顿的目光落在古菈手上，那里有一小块贝壳，散发着幽蓝光华，一看就不是简单的贝壳。
阿普顿目光深深，带上崇敬：“海神把海洋之心留给了你。”
“拥有海洋之心的人，就是海神，你可以选择海神，或者自己成为海神。”
古菈愣了一下，她只能感觉到海神似乎留了什么给她，但没想到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忍不住吐槽：“等等，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我可是会胡闹的啊，万一我打算把这个给章鱼小来怎么办？”
海怪群中的章鱼小来探出头：“你叫我吗？”
人鱼祭司笑起来：“那也是您的选择。”
“说不定也是个有趣的选择呢。”
古菈犹豫了一下，她最后叹了口气，踌躇着说：“我有种感觉。”
“我似乎能让他活过来。”
“就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她看向梅尔彻斯。
梅尔彻斯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答应：“你为什么想要救他？”
“啊呀。”古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毕竟我看一圈周围也没有特别靠谱的家伙嘛，章鱼小来肯定不行。”
章鱼小来不甘心地探头，试图掺和进这个话题：“什么行不行的呀？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希尔无情地把他拖走：“大人物们说话的时候，你不要插嘴。”
“大祭司的话”古菈目光落到笑容温和的大祭司身上，对方歪了歪头，古菈叹了口气，“总觉得也不那么让人安心呢。”
“真是的，这片海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居民们身上一个个都满身不靠谱的气质啊，所以为了大海的和平，只能把海神复活了吧。”
古菈自觉已经说完了，但梅尔彻斯盯着她，似乎对这个答案还没那么满意。
古菈只好往他身边挪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咳，而且我还是第一次接受祝福呢，嘿嘿嘿”
梅尔彻斯：“”
他微微垂下眼，“要我帮什么忙？”
古菈对他伸出手：“把手给我就好了。”
梅尔彻斯迟疑着伸出手，古菈一把握住他，十指相扣，梅尔彻斯的翅膀“砰”地一下弹起：“等等，你”
“嘘”古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微微笑起来，两人交叠的手掌中冒出点点微光，她张开身后的翅膀，宏大的魔法阵在他们脚下铺开。
古菈低声说：“借我一点力量。”
她似乎打算吸取自己的力量，梅尔彻斯没有抵抗，但古菈说了“一点”，似乎真的就只打算取一点。
梅尔彻斯只觉得身体内被抽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而后将整个巨鲸骸骨都包裹在内的法阵分裂一般，突出了一层又一层新的法阵，那块名为“海洋之心”的小小贝壳，摇摇晃晃地飘了出去，最后落在大地上。
“要开始了。”古菈对梅尔彻斯眨了眨眼睛，“奇迹的生命魔法。”
她陡然松开梅尔彻斯的手，浩瀚的魔力从她纤细的身体里汹涌而出，大海的洋流因此变化她在深海之中开辟了一块自己的领地。
“海洋之心”微微震动，忽然发出一道华光，一声稍显稚嫩的鲸鸣响起，姿态尚幼的鲸鱼从中一跃而出。
“啊！”阿普顿惊呼出声，但奇迹的魔法还没有结束。
更多的鱼群，姿态各异的海底生物，如同生命浪潮的大爆发一般，从海洋之心中喷涌而出！
曾经有些空荡的海底一瞬就被填满，它们朝着无垠的大海，如同汇入海洋的水滴一般悄然离去。
古菈停止了魔法，她长舒一口气。
海洋之心上的光芒黯淡，看样子是使用过度了，古菈把它捡起来，把它贴到体型明显小了一大圈的海神额头上，笑着拍了拍：“嘿嘿，好啦，海神还是你先当着吧。”
回应她的是稍显稚嫩的鲸鸣。
不过虽然外表缩水了不少，但内里依然是曾经的灵魂，所以也不用担心。
阿普顿已经赶了过来：“海神大人！”
古菈轻巧地往后退开，回到梅尔彻斯身边，她笑眯眯地说：“既然是魔法世界，奇迹的复活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对吧？”
梅尔彻斯抬起眼看着斑斓的鱼群，有条色彩艳丽的小鱼执着地啃着他的气泡，似乎想要穿透气泡进来。
他无言地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伸出修长的指尖，把它弹远了一些。
古菈忍不住笑起来，又绷起脸：“不许欺负我的小孩！”
“小孩？”梅尔彻斯表情微妙，“你在说什么”
古菈露出一副慈爱的表情：“啊呀，毕竟是我分享生命力创造出来的孩子，我突然有了种当母亲的责任感了呢！”
梅尔彻斯深吸一口气：“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这些才不算你的孩子”
古菈根本没在听，她笑眯眯地说：“啊，因为是梅尔彻斯跟我一起创造的，所以梅尔彻斯也像是做父亲了呢。”
梅尔彻斯：“”
他默默收回目光，仔细想想，人类也经常自称众神的孩子，所以其实他这样，也不算奇怪吧？
梅尔彻斯还是忍不住看她一眼：“你明明自己就能做到的，为什么还说要我帮忙？”
“因为由神族帮忙创造的话，会有一种被祝福的感觉吧。”古菈摸了摸下巴，“一听说是恶魔创造的，会有种是坏家伙的感觉吧？”
“虽然我自己不在意，但还是希望孩子们能够简单点啊。”
梅尔彻斯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不要真的把这些家伙当成你的孩子，你是笨蛋吗？”
“嘿嘿。”古菈傻笑了两声，“啊，对了，我们这就回去了，我总觉得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啊！”
“忘了把怠惰带回来了！名字也还没有给他起呢。”
“就叫‘列恩’怎么样，念快一点像一个音节，很适合怠惰这种懒鬼！”
梅尔彻斯无言地拧了拧眉心：“这么敷衍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重新被拖上的怠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叫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哦。”
作者有话要说： 梅尔彻斯：我当爸爸了
海神：我当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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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扩建完成
怠惰魔神列恩, 时隔多年的回归，并没有惊动多少人。
海里的生物们还在欢腾，他们似乎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个魔神, 或者说, 就算知道了，他们也很难理解为什么“魔神”这个词语象征着邪恶。
古菈拎着怠惰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给连腿都懒得挪的怠惰找了个房间，他钻进去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神色惬意：“关下门谢谢。”
古菈：“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