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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阿姨,你是不是打得太顺手了?”

尚晚钟170的个子,算高挑了,可路亦行比她高出太多,他以一种居高临下又压抑怒火的气息,“有事能不能好好说?”

尚晚钟丝毫不怯,反而用一种明码标价的目光打量路亦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路亦行整个人扫描而过,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你就是养他的人?”尚晚钟冷冰冰的笑容没有作为母亲应有的羞耻,全是新鲜、嘲笑、讥讽。

顾盼内心一惊。

“没你说得这么龌龊,我只是照顾他的人。”

“别说得这么好——”

“走了。”路亦行不欲争辩,紧紧拉起顾盼手,转身就走。

“走什么走?”尚晚钟瘸着腿,追上,“你睡了我儿子这么久,怎么赔偿?”

楼上,有人发出几声哄笑。

顾盼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自尊、人格、羞耻,难受得不想睁眼面对这一切,他甩掉路亦行,大步往前,路亦行知道自己刚刚出来,要坏事,想也不想,大步跟上。

幸亏尚晚钟崴脚,她追不上,只能在身后连绵不绝地咒骂。

骂得具体有多难听,是楼上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要捂自己孩子耳朵的程度,直到看不见顾盼和路亦行两人背影,直到她骂累了,这场闹剧才算彻底结束。

顾盼大脑一片空白,只管往前走。

路过早已贴上封条的天天乐麻将馆,路过路边零星的宵夜摊,忽地,手腕再次被抓住。

霓摊街萧索得紧,商铺拢共就没几家,关门的杂货店、看不见老板的小超市、路边的麻辣烫推车,几棵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绿化树。

破旧、落后,两人在街边对峙,与这里格格不入。

路亦行平复气息:“我的问题,上车再说。”

顾盼还没失去理智,再度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要他触碰,那厌恶目光暴露无遗,路亦行从来没见过顾盼这么看他。

一前一后行至地铁口。

空荡荡亮着照明灯的站台,没人,扶梯尚在运行,台阶旁的草坪,歪七扭八倒着几辆共享单车,在那路边,是路亦行的超跑。

两千万。

流畅的极简线条,高昂精美的银身,就连标志都散发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这种千万级别的豪车停靠在路边,突兀地拔地而起。

顾盼一切动作幅度都很大,重重摔关主驾驶车门,他想把路亦行扔下独自离开,路亦行多聪明的人,瞬间发现他的意图,钻进副驾驶按住他的手。

“你在气头上,别做冲动的事。”

“别开,至少现在别开。”

顾盼冷冷侧脸。

晦暗不清的光线里,路亦行五官轮廓更显英俊,没有平日游刃有余那副懒散模样,脸上有焦灼,也有退避。

“你滚。”顾盼说。

路亦行真他妈想把尚晚钟这事儿给彻底解决了,临到头,却不敢多言。

“我不放心,所以来了。”他解释,“没跟踪,车子有定位器。”

顾盼静静睨着他:“你满意了?”

路亦行缓缓松开他的手,关闭车门,在副驾坐下,沉默。

关于这件事他们多次聊过、吵过、争过,顾盼不要他管,他知道,他也答应了,今天这出,是他没道理。

“你满意了?”顾盼问他,“你喜欢看我这样是不是?你母亲是个正常人,所以你不能理解我是不是?”

他钻牛角尖。

明明说好的别管,路亦行为什么偏偏要来,非得揭穿他最不齿那一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这样?!

“我们别联系了,就这样。”他把路亦行送的东西都掏出来,一件件扔到中控台。

手机、钥匙、钱包……

还有衣服。

顾盼脱了外套,直接砸路亦行脸上。

这期间路亦行一直一言不发承受他的火气,直到顾盼开始脱薄薄的T恤,他才把他按住,开了空调,也来火,还是那句话,“难道你要我看你挨打吗?”他音量也拔高,生气了。

“你能管吗?你管得了吗?!”路亦行这一句太过精准踩中痛点了,顾盼烦不胜烦,大吼,“讲道理就能让她改变吗?找警察有用吗?”

“这些年我试了无数次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我妈就是这样。”

“你以为我想回去吗,我想挨打吗?”

路亦行沉默。

顾盼简直要崩溃:“你从小养尊处优,你的父母都是高学历高认知,她不是,我没有怨恨、嫌弃过她,哪怕她骂我打我,但她也有对我很好的时候,是她把我养大的,做那种事把我养大的!你明不明白!”

路亦行猛地扭脸,盯住他。

“吃惊?”顾盼冰凉一笑,“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还没飞黄腾达呢,不认她了?还是说,现在只是读了个好学校就要跟她划清界限?”

“我没那个意思。”路亦行难得气焰弱,低声解释。

“路亦行,我们说好了,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处理,你要来,你要出头。”顾盼双眼微红,“是,我现在应该说其实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谢谢你,我他妈一点都不想你为我出头。”

他真的要气死了,怕尚晚钟缠上路亦行,也怕把他之前的那些事全给抖搂出来,更多的,是那无法消除的自尊心。

在路亦行面前,被亲生妈妈骂“烂货”“贱/种”“婊/子”。

这些话,都太好听了,太深刻了,顾盼不是没想过,或许路亦行真的可以解决,但在当下,他只想逃避,最好跟路亦行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那么这件事就可以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们不要联系了。”他变得异常平静,“不合适,也没必要。”

路亦行绷着嘴角:“别说这个。”

“谢谢几个月来你的照顾。”顾盼打开车门,“尔湾的东西我不要了,你扔了吧,别再找我。”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背后猛地一紧,路亦行这疯子连腰带抱,直接把他从主驾驶拖到了副驾驶,拖到他身上。

“吵架就吵架。”路亦行咬着后槽牙,“是我的错,但别说分开。”

顾盼不懂:“我们没在一起。”

“我不管你怎么想,在我这里,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路亦行紧紧箍住他双肩,“你要想要什么关系,随便你,别说不联系这三个字。”

“今晚的事,我向你道歉,从现在开始,我不插手,也不过问。”他停顿下,继续说,“但是你要开口,需要我帮忙,我有准备。”

“我们不合适。”顾盼摇头,“就是不合适。”

“那你还要我怎么做?”路亦行气得直吸气,“为什么不相信我?”

在顾盼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信条里,他没人可以倚靠,也没人可以相信,或许有人吧,远没有路亦行这么强势霸道,他不习惯,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你要不要听我的打算?”路亦行问。

顾盼抬眼,看着他:“不听。”

路亦行说:“六月底,我回德国,我知道你要留在复庆读研,可以,没关系,每个周末我回来陪你,你就住在家里,车子留给你开,钱你不要,但你知道,那些放在哪里。”

“实验室那边的项目我还没跟进完,你也还要读书,两三年的时间,我们就这样一起过,未来你要申请出国留学,我还是一周回来陪你一次,什么国家都可以,远点也没关系。”

“你要定居其他城市,或者留在这里。”

“德国那边的实验室迁不回来,我人可以回来,再组建一个也行,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陶折一贺也你见过,是我发小,国外那群朋友你也见过,我的社交圈你都了解了。”说到这儿,路亦行嘲讽地扯扯嘴角,“而你那叫姜逢的朋友,我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没关系。”他无所谓,“我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或许我家里会阻拦,但你知道情况,他们管不了我,我跟他们也没关系。”

“毕业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能帮忙的,全力托举。”

“或者你什么也不想干,天天玩也行,我们两个在一起,不需要你赚钱,你图个开心,给我省点心力。”

“你母亲的事,我保证不再过问一句。”

“保证。”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路亦行自己也有点愣,换成电影,他都觉得牙酸。

顾盼纯粹傻了,他没想过路亦行计划了这么多,这么长远,这么现实,又这么缜密,路亦行看着他的眼睛,呼吸的热气扑在他脸上,顾盼更加不敢确定。

一开始的路亦行对他爱搭不理,这样的反差,他不真实。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盼问。

路亦行:“我喜欢你,见你第一面就是这种意思,斯文人管这叫一见钟情,随便,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顾盼端详他的脸,试图从这优越的五官中找出一丝虚情假意。

但……

路亦行是真的,那么炽烈的眼睛。

路亦行简直是个疯子……

顾盼:“我很坏,你知不知道?”

“我也不高尚。”路亦行问他,“你知不知道?”

顾盼无言以对,一颗心悬吊吊的心好似终于找到了契合的底座,他烦了,也累了,什么也不想说,也不想动,疲倦地把头靠在路亦行肩膀,静静看着坚硬、舒适的车内配饰,路亦行手指插/进他的发丝,缓缓揉摁,像安抚那样温柔。

“试试吧,跟我在一起。”

“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初衷是什么,顾盼全忘了。

路亦行低头,鼻尖在他颈窝轻扫,来回摩挲,嗅着那一缕似有如无的香气,心里急,但不催,两人就这样互相拥抱了很久,此刻,顾盼脑子里特别乱,频繁闪过霍希的脸,霍希所给的承诺,少顷,他自暴自弃地闭了下眼睛。

“从今以后,你要好好喜欢我。”他坏透了,他这样说。

路亦行抚摸他发丝的手指猝然一僵,好几秒才放松下来,继续抚摸:“知道。”

顾盼辗转了下:“你心脏病要犯了?”

车厢静得吓人,路亦行胸膛位置,简直在放烟花。

“回了。”路亦行不置可否,推开他,突生一点尴尬。

“我有话说。”顾盼抬起头,深深注视着他的眼,“我们偷偷在一起,不要让别人知道。”

尽管路亦行暂时也是这样打算,苏姿丰、李珈禾他暂时无力应对,至少顾盼在国内一天,他就保障不了,他们还要分别,目前瞒着,是最好的办法。

路亦行扯了扯顾盼腮边软肉,揉搓,想把他弄疼,舍不得,最后还是嘴唇覆盖下去,吻住顾盼的嘴唇,舌头往里挤,蛮横地到处钻舔。

顾盼被吻得意乱情迷,可那之后,他就陷入了深深的困倦。

这些年他独自把自己养大,现在路亦行忽然来到他身边,他一夜之间,仿佛变得有底气,做什么,路亦行都会给他托底。

顾盼想。

或许,好好谈场恋爱,真的试一试,或许,真的不错。

“抱我。”

路亦行环住他腰。

经年来压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顾盼现在特别想睡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场下了多年的雨,头顶忽然罩来一把喜欢的伞。

寥寥几分钟,顾盼睡熟了。

路亦行没着急回家,抱着他,在这清冷的初春车内,垂眸看他,顾盼睡觉好看,说话好看,生气好看,就连喝水的样子都特么是好看的。

路亦行发自内心,顾盼要是一直这么依恋他,不管顾盼还有什么事没对他说,或者犯了什么错,做了多坏的事,他都会原谅。

因为他永远记得这一刻。

第52章

翌日

顾盼迷迷糊糊晃开眼睛。

眼前一片昏暗,窗帘紧闭,背后有光,身上,搭着一床石墨色的床单,以及腰部一只温热的手臂。

这是主卧。

顾盼从未来过。

“……路亦行你要死了你。”

谁同意谈恋爱第一晚就睡一起的?

背后之人动了动,手臂将腰部挽得更紧,胸膛和背部紧贴,路亦行根本没听见这句骂,顾盼等了会儿,先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这一觉两人足足睡到日上三竿。

顾盼被吵醒了。

路亦行把他亲醒了。

“有病啊……”他没力气地推。

耳畔传来几声轻笑,身旁一轻,路亦行下了床,稍后,浴室响起些许水声,顾盼赖了会儿床,爬起来,去厨房找喝水。

“三明治?”路亦行刚洗过澡,换了身短袖短裤,插兜路过。

四月份的天隐隐有了夏日迹象,他搁家也不嫌冷,人长腿长,穿得特别清爽。

“感冒别传我。”顾盼恶狠狠,提醒。

路亦行说了句流氓话,他身体特别好,怎么折腾都没事,顾盼剜眼恨他,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昨晚吵架的事就算翻篇了,他也不尴尬,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闲闲地回,“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三明治呢?”

路亦行过来,俯身:“所以又该睡了?”

顾盼揪他衣领,“以后别把我乱搬,我只住我的房间。”

“昨晚是谁不愿醒?”路亦行问他,“趴在我肩膀甩都甩不掉?”

“笑死,少撒谎。”

“看不看监控?”

顾盼作势要踢,反倒被路亦行握住脚,不跟他贫,“你给陶折一发消息,说晚上我们一起吃饭,顺便叫上贺也。”

路亦行手掌宽大,顾盼觉得还挺舒服的,踩了踩,“官宣啊?”

“我要官宣的话,法务部就要疯了。”

“暂时宣不了。”

顾盼调侃:“你父母应该也要疯吧?”

路亦行笑容敛了几分,苏姿丰倒不会疯,雷霆手段肯定少不了,他拍拍顾盼屁股,“等学校结束,找个机会再说。”

“我们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顾盼停顿了下,后半句没敢说。

谈恋爱又不代表在一起一辈子,短则几月,长则几年,厌了倦了说分就分,这才是当今社会的真实写照,非他不可的情种只在小说里才出现。

非他不可的人,他还没见过。

就算喜欢他如霍希,也有很多负累,没办法跟他在一起。

顾盼轻轻抬眼,黑黝黝的眼珠在路亦行脸上扫过,大家快乐几年,就好。

“又在动歪心思?”路亦行皱眉。

“看你帅。”

“收费。”

顾盼切了声。

陶折一看到微信消息,又惊又喜,年前那晚在linglong,他是想跟顾盼说清楚的,虽然他不是同性恋,但如果顾盼真喜欢他,那他愿意舍生取义,只是当晚被路亦行打断,这个年,他过得十分焦虑。

但不然!!

看,顾盼多喜欢他!

顾盼到底还是找他了!

今晚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顾盼哪里知道他的这些小九九,只是说晚上吃饭,而且还没说路亦行要来。

餐厅依旧订在linglong,陶折一去得早,一副猴急相,没一会儿,贺也吹着口哨来了,陶折一意外,“这么巧?你跟谁?”

“不巧。”贺也落座,“跟你。”

“回你包厢去。”陶折一当他开玩笑,赶人,“别耽误我正事。”

贺也纳闷:“你他妈什么时候会办正事了?”

“这边请。”门没关,走廊传出侍应生引导的话音,不多时,顾盼出现在包厢门口,稍迟几秒,路亦行现身,左手手指头勾着车钥匙,右手臂弯搭着顾盼的外套,顾盼嫌热,脱下来扔给他的。

陶折一呆呆:“顾盼的衣服怎么在你手上?”

路亦行:“怎么,你也想拿?”

贺也拱火:“折一,你去拿拿看。”

陶折一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原来闹半天,他不是主人公啊,原来是路亦行做东啊,菜上了,他缩得跟个鹌鹑似的,兄弟都在这,他怎么表白呢?

顾盼以为陶折一明白了,但他从不秀恩爱。

所以这顿饭吃得跟平常也没区别,除了陶折一话少点,一切正常。

只是渐渐地,路亦行这糟心玩意儿,又在桌底踩他脚,路亦行随时随地发疯,顾盼真想刀了他,他不动声色,趁换菜,狠狠掐了把路亦行大腿。

路亦行人黄就算了,胆子还贼大。

搁了筷子,左手直接从他衣摆伸进去,摸他的腰。

饭过三巡,贺也要走,他得去接他哥下会,朝顾盼点了个头,“好好的。”

顾盼:“谢谢。”

这时,路亦行的手都还没伸出来。

陶折一思想斗争已许久,清清嗓,斟酌着:“啥意思?”

路亦行鼻腔中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音。

一顿饭有惊无险地吃完,没喝酒,回去途中,顾盼狠狠找了一通路亦行的麻烦,他烦得要死,吃个饭跟打架似的。

路亦行还有脸笑:“生气了?”

“分手吧。”顾盼面无表情。

路亦行也不气,分无所谓,反正要和好,他习惯了顾盼的口无遮拦,驱车往尔湾方向开去。

此时,是顾盼大三下半学期,距离路亦行交换结束还剩两个月。

两人在学校各自忙碌,早上还是在复庆外面那条绿荫道上分别,晚上再在那儿一同上车。

中午下课,顾盼困得不行,朝咖啡厅走。

远远的,路亦行和两名女生从梧桐道过来,双方打了个照面,眼神短暂接触,权当不认识,但一起往咖啡厅走。

路亦行绅士,给她们开门。

顾盼跟在后头,她俩进去后,路亦行继续保持推门姿势,顾盼余光都不给,自己推另一边门,进去。

路亦行笑了下。

咖啡厅人多,队伍排得长。

顾盼排在前面,路亦行站在后面,两名漂亮高挑的女生围绕在他两侧,其中一名软软道:“路助教,参加吧,排球社好缺人的。”

是有听说最近复庆联合各高校在举办排球比赛,顾盼滑动手机,聊天框是三分钟前路亦行给他发的消息,“自习室等你。”他本来打算回,现在打算不回。

“路助教,假如你来的话,我们今年一定不会被隔壁比下去。”

“是呀,你技术那么好。”

“路助教,求求你啦。”

两名女生又撒娇,又期待的。

顾盼漫不经心地听着。

想听听路亦行说什么。

“不了,谢谢。”路亦行拒绝得非常干瘪。

两名女生继续劝,还想加他联系方式,顾盼看她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轮到他点单,报完品类他转身,随便挑了张沙发坐。

点单台,路亦行还站那儿,两名女生都快黏他身上了。

“95号,请取餐。”

顾盼提起咖啡,推门离去。

玻璃门闭合的那一刻,还能听见女生撒娇卖萌的劝告。

今日天气特别好,顾盼舍近求远,偏偏绕开自习室,现在每天中午他跟路亦行都待在自习室里午休,亲一会儿啥的,但今天他不去了。

去图书馆要过一片小树林。

不知怎的,今日咖啡特别苦,顾盼有一搭没一搭地啜着,忽地,腰腹一紧,不用看,路亦行这糟心玩意儿追来了。

“不认识。”路亦行直截了当,“本来是想过来给你买咖啡的,路上碰见,甩不掉。”

顾盼咬着吸管:“我问你了吗?”

“没有。”路亦行笑着,晃了晃袋子里的两杯咖啡,他的是难喝的摩卡,顾盼的是拿铁,“生气了?”

“搞笑,只是让你参加活动而已,生什么气?”

“全都听见了?”

“还没聋。”

路亦行拽着他,拐上另一条更加僻静的小道,停步,转身,扳着他的下巴就开始亲,顾盼一股火冒,这里是学校,不是家里。

该说不该体型差真是,顾盼怎么挣也挣不过。

等路亦行亲够本,已经是五分钟后,他目光轻佻地盯着顾盼殷红的嘴唇,“你让不让我参加?”

“不关我事。”顾盼推他,别开脸。

“那我同意了?”

“你试试。”

“那我就试试。”路亦行不要他去图书馆,一路拉着他的手往自习室走,一楼大厅还是小林老师值守,走到这儿,路亦行都不放开。

301,是他们长期订购的房间。

一进去,路亦行就把拿铁拿出来,恭恭敬敬插上吸管,给顾盼奉上。

顾盼傲娇,不接。

路亦行送到他嘴边。

顾盼勉强喝了口,这事就算翻篇。

课程紧张,其实两人都很累,吃过午饭又晕碳,路亦行坐在长条沙发一端,顾盼踢掉鞋子,枕他大腿上。

路亦行见他眼下有乌青,抚了一下他额头:“在附近租个好点房子,怎么样?”

顾盼闭着眼睛,思绪沉沉:“干嘛。”

“方便午休。”

“我说回寝室休息又不让,你是不是有钱烧的?”

“你回寝室,我回哪里?”

“你没寝室吗?怎么这么烦人?”顾盼无语,路亦行强势霸道,不让他中午回寝室,便只好在身下这张沙发睡觉,腿都伸不开。

路亦行不跟他商量,完全是通知的态度:“下午你别去找导师,我联系中介,我们早点过去看房子。”

之前的林教授有意邀请顾盼提前进组,顾盼最近一没课就往小组跑,早跟师哥师姐混了个脸熟,也帮他们做一点事,旁听他们组会内容。

傍晚。

两人一个从法学楼出来,一个从实验室出来,在梧桐道上远远汇集,出了校门,越走越近,手又牵上了,抵达小区,还是那个中介。

“哥!”他看见路亦行,像看到亲人般亲切。

这会儿小区进出人少,路亦行揽住顾盼肩膀,“真租,不搞事。”

“好嘞好嘞。”中介笑道。

三人有说有笑地进去,兜里手机震动,顾盼掏出一看,偷偷挂掉。

路亦行无意回头,瞥他一眼,“谁?”

“骚扰电话。”顾盼答。

但很快,霍希又拨了过来。

第53章

顾盼偷偷关了机。

“请进请进。”中介笑眯眯地请。

这是一套三居室,崭新,装修简约,房东品位还行,坐北朝南,光线也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家具很少。

缺少必备的电视机、床之类的。

路亦行对睡眠要求高,刚好,更愿意自己买床。

房子就这么订下来,直接付了五年租金,考虑到顾盼要在复庆本校读研,路亦行想得周到,接下来几年的午觉住处他都想好了。

要是顾盼愿意晚上在这儿住也行,毕竟尔湾距离复庆还有20分钟车程。

中介简直感谢这俩财神爷,一来就开大单,千恩万谢把两人送出小区,路亦行马不停蹄,要去选家具。

顾盼找借口说累,独自在车上等,停车场静悄悄,刚开机,有三个霍希未接来电,还有消息。

LUVPP:“在上课吗?”

LUVPP:“结束之后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霍希的电话总是没有规律,一是因为国内外时差,二是他很忙,两人刚认识那几年,顾盼总在等他电话,后来霍希打过来,顾盼无意提起这件事,霍希沉默很久,让他不要等,多多睡觉。

自然而然,两人通讯就很少了。

当然,顾盼从未纠缠过,甚至没主动给霍希去电。

年前,霍希那句就这一两年的话,跟个魔咒似的,令顾盼忘不掉,换作从前,哪怕他上课,都会接霍希电话,但今天,哪怕路亦行没发现,他第一反应也是挂掉。

从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躲霍希?

这件事顾盼自己无从分辨。

手机一振,他以为还是霍希,不是,路亦行发来图片,两把看起来就超级舒服的椅子。

“蓝色还是绿色?”

顾盼紧紧皱眉,锁了屏。

车厢静谧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一声长,一声短,在交替中急促,在急促中慌张。半晌,他重新解锁,回复蓝色,然后飞速给霍希回拨电话。

霍希一直在等着,第一秒就被接起。

“下课了?”他嗓音一如多年前,那么温柔舒缓,那么不急不躁。

“嗯。”顾盼紧握手机,眼睛一直看着电梯出口。

“准备去吃饭还是回家学习?”国内现在是下午5点,法国是上午10点,不怪霍希这样问,有时候顾盼觉得霍希对他的了解远超自己,但自从跟路亦行在一起,他的生活作息全变了,有时候,顾盼都不知道路亦行要带他去哪里。

“露台的仙子之吻开了吗?”

顾盼已经很久没有回过A栋了:“开了。”

“好看吗?”

“好看。”

接着,听筒陡然陷入一段消音的沉默,隔了几秒,霍希轻轻笑了两声,“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吗?”

电梯口有人出来,顾盼心跳停了一拍,不是路亦行,是说说笑笑的一家三口。

霍希有点抱怨:“怎么都不回答我的问题?”像这样的话,年前那通电话他也讲过,顾盼回过神,“准备回家学习,刚刚下课。”

“撒谎。”霍希笑着拆穿他。

顾盼一怔,你怎么知道的话还没说出口,霍希又问他,“你忘了?你们学校的课表是公开的。”

这事,顾盼是真忘了,从前霍希来电会挑他没上课的时间。

“是不是谈恋爱了?”霍希笑音已经有点僵了,但还是开玩笑的口吻。

两人曾约好的,霍希鼓励顾盼跟别人恋爱,顾盼这样做了,这事可以放到明面上来说,霍希不在意,因为他知道顾盼真正喜欢谁,他在努力,努力挣脱身上的包袱,努力跟顾盼在一起。

没保障之前,霍希没有既要又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顾盼会一次又一次挂断他电话,打到最后甚至还会关机。

顾盼平静道:“是,我谈恋爱了,我一直想给你说这件事。”

久久的岑寂,电话好似断掉,霍希才问:“他很喜欢你吗?”

其实顾盼没把握,实话实说:“应该吧。”

“你喜欢他吗?”

这个顾盼不知道,实话实说:“喜欢。”

霍希音量轻轻:“比我还喜欢吗?”

几名身着灰色工装的配送员抬着两个偌大纸箱出来,纸箱上印有路亦行发来的椅子样式,随后,他们装车,陆陆续续又有其他配送员出来,除了椅子,还有书桌,印着毛毯样的盒子。

路亦行插兜,走出来,抬眸往这儿看。

顾盼镇定道:“霍希,我跟别人在一起了,会好好跟他在一起,以后不会等你了。”他已经等得太久了,一年、两年、三年,然后还有就这一两年……

路亦行性格锋利,脾气远没有霍希温和。

但顾盼长大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无条件站在他身边,给他规划未来,并且纳入自己生活,顾盼预感自己未来会为了这个决定而后悔,但目前,总好比在两人之中周旋。

“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好好放在卡里,没有动过,尔湾的房子——”

霍希打断他:“不是会分手吗?”

“像以前那样。”他语速飞快地反问,“不牵手,不接吻,我不在的时候找个人陪你,腻了就分开,遇上不错的再谈,我们不是说好的,你等我回来吗?”

“不会分手了。”顾盼说,“我们已经同居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霍希说,“我现在先订票回来,你在家等我,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霍希。”顾盼轻声叫他名字,稳住声线,“那个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路亦行站在车厢旁,看配送员装车。

“顾盼!”霍希嗓音倏然拔高,几秒后,又软下来,“别这样做,别这样。”

“你知道我在努力,我也……有点难。”

顾盼怎么不知道呢。

他就是太知道了,所以这些年没有主动联系霍希,不敢去打扰,一直等他电话来,等他有空,可能等待的日子太过漫长,太空了。

霍希说:“最近的航班是晚上九点,我马上回来,回来之后我们当面谈。”

装车完毕,路亦行迈脚过来,不爽的眼神也已经盯来。

顾盼:“你别回来,对不起,我——”

“给谁打电话呢?”车门拉到半开,路亦行便开始追问,顾盼十分镇定地把手机揣进外套,“我妈妈。”

路亦行思忖片刻,没接话,扭过身来亲了亲他的下巴,顾盼没反应过来,眼神有点呆,路亦行扫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安静?”

“别诬陷人。”顾盼立马反驳。

“算了,不审你。”路亦行问,“今晚就搬过去?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半小时。”

“行。”

家具进场,家政阿姨随后就到,路亦行负责拆箱,将一件件成双成对的家具摆放整齐,新买的电视机太次,路亦行不满意,又打电话定了台五十八万的最新款。

天黑了。

顾盼心神不定。

“饿了?”两名家政阿姨在,路亦行没做亲密动作,路过顺手摸了摸他发心,顾盼抬起眼睛,很随便地笑了笑,路亦行又伸手来蒙他脸,“去照照镜子。”

“怎么?”

“看看自己笑得有多难看。”

“别烦。”顾盼推他手臂,“饿了,非常饿。”

路亦行反手握住他手指,平静的目光在他脸上非常自然地转了两圈,“瞒了我什么事?”

“我们说好的,不谈我母亲。”

“ok。”

顾盼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总之路亦行没再逼问。

吃过晚饭,顾盼实在无力应对,找借口说逛累了,早早洗完澡在主卧躺下,他睡主卧,路亦行睡次卧。

这儿的房间相比尔湾来说,小太多。

两米四的大床一放,房间便不剩多少空间,顾盼发了良久的呆,能听到路亦行在公共卫生间洗浴的动静,他尝试再次打开手机,哗地,消息跟流水似的往屏幕上涌。

霍希的未接来电一共有十八个。

霍希的消息一共有三十多条。

霍希从最开始“怎么不接电话”到中间生气,但他口吻依旧温和,霍希就是这样的人,讲话不紧不慢,话也不多,脸上总是带着温柔地笑,最后,是霍希发来的登机牌,巴黎飞回来,12个小时,明天上午落地。

忽地,顾盼想到什么,翻得爬起,去浴室冲冷水澡。

倒春寒,水冻得皮肤发痛。

洗完澡出来,他打开窗户,被子也不盖,就这么直挺挺躺上床,冻到半夜体温逐渐攀升,他才关掉窗户,裹紧被子,头昏脑涨地睡去。

第二天果然生病了。

顾盼隐约听见路亦行起床,敲门,他沙哑地答了两声,房门顷刻从外面打开,随即,一双温热大手抚上额头。

路亦行拧眉,扶他肩膀:“去医院。”

顾盼真是难受极了,往下坠,虽然脑子是乱的,但他很清楚,霍希差不多到了,霍希在尔湾找不到他,会来复庆找他,现在要是出门碰上,那就全糟了。

“听话。”路亦行温声细语,又来抱。

听见这句,也不知怎的,鼻腔蓦地涌起一股酸意,顾盼强迫自己按捺下去,或许是因为路亦行这句宠溺的低哄,也或许是这几年霍希的付出,他想哭,但他忍住了,他从不掉眼泪,从不。

路亦行僵了片刻,轻拍他肩:“好了,好了,不去了。”

医生上门仔细检查了番,开了退烧药,路亦行给自己请了假,没去实验室,整整一天,事必躬亲在床前端茶递水。

他不怕传染,把顾盼搂着休息。

顾盼偶尔睁开烧得通红的眼皮,看他两眼,余光再辨窗外天光,正午时分,日光稀薄,傍晚时分,火烧天边,再到黑夜,路亦行一直都在。

晚饭吃的是皮蛋瘦肉粥,又吃了药,他温度终于正常了些,但人还是有气无力的,“你去睡吧,我自己可以了。”

见他主动讲话,路亦行这才找他麻烦,“半夜烧了不知道说,非得挨到早上我发现是不是?”他认为这套房子不行,大概是风水,好好的人住进来怎么一夜之间就发高烧呢,他打算等顾盼好点,搬回尔湾。

“……别折腾了。”顾盼动动手指,他手一直放在路亦行肩膀,稍稍按了按,“是我自己踢被子。”

“那就一起睡。”

“不。”

“没跟你商量。”

“……”

顾盼不想讲话,往路亦行怀里深处滚了滚,这样抱着很舒服,暖暖的,路亦行的呼吸,扩张到他身上,又暖,又有活气。

两人就这样抱着简单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路亦行起床洗澡,顾盼烧彻底退了,他拿过手机,开机,跟前天一样,雪花一般的信息。

霍希回过尔湾,也来过复庆。

半小时前,他离开了,回巴黎。

“刚起床看什么看?”路亦行从他手中抽出手机,锁了屏扔床单上,一身水汽,顾盼头发乱似鸡窝,面颊还有些潮红,枕在枕头上,苍白问,“你会好好喜欢我的,对吧?”

“说什么胡话?”路亦行单膝跪床,摸他额头,“不喜欢你喜欢谁。”

“那行。”

“行?”

顾盼微扯嘴角,轻笑:“千万别做对不起我的事,不然我要狠狠报复你。”

路亦行捏他下巴,嘴巴给他搞嘟起,“别恶人先告状,倒是你,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末了,他喊顾盼小骗子。

何止小骗。

顾盼心想,从头到尾他就是个大骗子。

第54章

心里揣着事,病也总不好,好在课程不多,顾盼不用起早贪黑,路亦行倒是越来越忙,交流项目进入尾声,回德国即将提上日程。

不过,纵使路亦行再忙,除了待在实验室,午休半小时都要回他们现在租的这套房子,嘉誉湾。

顾盼恹恹的。

没精神,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成天窝在家里看书。

经路亦行改造,这个家已经完全变成了温馨精致的模样,风格不是德国公寓和尔湾的包豪斯风格,大面积的浅色系,四月天的阳光一照,整个房子特别透亮,特别好看。

两把蓝色躺椅并排放在阳台,现在这里是顾盼最喜欢的地方,也是路亦行最喜欢的地方。

门响,路亦行回来了。

顾盼没回头,继续懒洋洋地翻着书。

“饿了没?”路亦行径直来到身边,摸他额头,试温度,确认无误后,在旁边的椅子上躺下,轻车熟路拿过顾盼手中的书,看了眼页码,记住,放到边几,然后顺手将顾盼搂进怀里。

现在才上午11点。

顾盼找了个更契合的姿势,还有点咳,不想说话。

路亦行手掌放在他发顶,鼻尖埋进顾盼头发里,闷声闷气:“陪我睡会儿。”顾盼不困,懒得像只猫,十分简洁地问,“日子订了?”

“嗯,5月31日过去。”

“哦。”

“哦是什么反应?”

“坦然接受的反应。”

路亦行唇角微勾,睁开眼来:“我说,下个月你请五天假,跟我出去一趟。”顾盼也睁开眼来,微微眯了下,阳光有点刺,等视线重新聚焦之时,看到路亦行笑得一脸蔫坏,他故作玄虚,“你回德国我请假干什么?”

路亦行:“那我问你,6月1日,什么日子?”

“普通一天。”

“真的?”

“对。”

“你确定?”

“确定。”顾盼开始笑了,路亦行轻轻碰了下他嘴唇,“带你去个地方,不需要太久时间,也不需要你操心出行,第一次给你过生日,别跟我耍脾气。”

“你先说去哪。”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相抵,呼吸的热气都让脸颊泛起细密的痒意,光照强,彼此变成了琥珀色瞳孔,肌肤白到发光,连鬓角附近的茸毛染成淡淡的金色,看得久了,视野朦胧,像流动的岁月。

“提前告诉你没惊喜。”路亦行说。

“我大概猜得到你要带我去哪。”顾盼在脑子里搜索为数不多的知识点,“但如果没记错,那里现在是极昼——”

路亦行捂他嘴:“好了,睡觉。”

顾盼低低笑了两声,转身,让路亦行从背后抱住他,他喜欢汤勺式的姿势。

路亦行只眯了五分钟,轻手轻脚地起来。

顾盼清楚地感觉到,也不想动。

四月晃眼一过,五月紧随其后,天气越来越热,白天越来越漫长。

立夏了,顾盼这场自作自受的感冒才算好彻底,他回学校上课,下楼时会跟路亦行故意错开时间,但其实路亦行出门的时间点很少跟他对上。

往往顾盼还在睡觉,路亦行已经做好三明治离开。

现在的他们,完全像一对普通情侣,顾盼看在眼里,路亦行的努力程度有时候让他都觉得心惊,实验室大事小事绝不假他人之手,做事干脆,利落,对每个学生负责,而且说白了,tim教授从一开始就把事情全交给了他。

某种意义来说,路亦行就是整个交流项目的导师。

他早出晚归,事必躬亲,遇到事情只解决问题,不抱怨不找碴,不搞学阀那一套,一视同仁,容不得半点沙子,除开掌控欲特别强,他这人仿佛没有其他缺点。

优秀到,顾盼舍不得分开。

五月份,发生了很多事,路亦行最后还是参加了各高校的排球比赛,狠狠耍了一把帅,他让顾盼去,顾盼恰好有课,恰好错过。

月中,他们出去吃了几天饭,几家私厨,试菜。

为的是路亦行到时候过去德国,挑家味道好的,顾盼喜欢的,每天或者看他安排,给他送到现在租的嘉誉湾来。

5月20日时。

青春少年的男男女女都讲究仪式感,顾盼毫不感冒,却再一次受到路亦行行事张狂的震撼,路亦行送了特别多礼物给他。

从5月18日开始,顾盼开始陆陆续续收到快递,或者路亦行自己带回来,包装礼物盒扔都扔不过来。

除了书,顾盼一件没用,全部好好保存。

5月20日当天,路亦行拿回来一对戒指。

顾盼:“你疯了?”

路亦行没有让他戴,放在玄关柜最上层。

这样一来,两人每天出门都能看见,路亦行告诉他为什么现在不戴的理由,是等他研究生读完再说,每天看到戒指,戒指每天就提醒他,你现在有家室的人,别乱来。

顾盼:“……”

研究生毕业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而且未来说不定还要读博……

顾盼第一次意识到,路亦行是在跟他来真的。

他现在的生活异常稳定,除了尚晚钟每个月找他要钱,要得越来越频繁之外,一切都在朝着更加美好的未来前进,全是希望,没有半点坏事。

五月底,假期到了。

登上包机那一刻,顾盼才知道路亦行带他去的地方,并非北极,是澳大利亚,中途加油,再转到塔斯马尼亚,落地那一刻,顾盼还算轻松。

路亦行不行了,熬了三个大夜,推了最后一次交流小组聚会。

抵达酒店,他倒头就睡,顾盼有点点点点心疼他,但表现得没有那么明显,只是把睡觉姿势换成路亦行喜欢的,面朝他就行了。

五月份的北极是看不到极光的,确实已经进入了极昼。

只有澳洲这块地方,看极光的机率最高。

顾盼明白极光这玩意儿应该是路亦行一个执念,或者路亦行是在兑现那晚看纪录片,所说的承诺,反正两人时差都乱了,也不管国内现在几点,休息够了才出门。

路亦行租了一辆越野牧马人,车子超宽阔,视野超级足,抬头就能仰望星空,他们赶在日出前抵达海边。

塔斯马尼亚的日出很美,很美。

当行车距离越靠近沙滩,深邃天穹的颜色越来越多变,他们运气很好,四五六月份是极光爆发期。

路亦行将车子停在树旁,牵着顾盼走上沙滩。

四周是未知名的树,冠状超大,超散,草里叫着未知名的虫,一片清浅,风中有咸湿味道,浪花从很远很远地飘过来,偶尔哗啦,然后四周又变得特别静谧。

远的,近的,天空或绿,或紫。

温柔浮动,缱绻挪转。

路亦行休息够了,精神十足,勾住顾盼肩膀。

顾盼以拥抱做回应:“你还挺浪漫。”

路亦行只是笑,不说话。

隔了一会儿,不知道到哪个时间点,路亦行十分罕见地掏出手机,顾盼还以为他要接电话,没想到自己手机响了,看到来电人,他笑了,接通。

路亦行就在旁边,听筒里,耳畔旁,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看到极光没有。”

“当然。”

“喜不喜欢?”

“喜欢。”

“生日快乐,爱你。”

顾盼一怔,旋即狂笑,抓路亦行肩膀,不肯松手。

路亦行把电话挂掉,让他继续看,再没说一句废话,他要顾盼好好记住这个清晨,一个安静,却类似于正式表白的重要的一天。

因为人只有在这种天大地大的时候,方知渺小,方珍惜。

但其实顾盼做事不讲意义,只图高兴,现在他很高兴,一个劲儿给路亦行说话,路亦行不太理他,最后觉得效果没达到预期,顾盼每说一句,他就亲一次,两三个来回,顾盼猛瞪他一眼,便收嘴。

待到太阳从海平面冒出头。

他们又欣赏了两小时美景,才打道回府,回程路顾盼开车,盘山海道,路亦行本来不让他开,但路亦行的电话一直在响。

路亦行并非不接,有选择地接,中英德都说过,是不同区域打来的。

顾盼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偶尔分神看他一眼,吗的好帅,再从后视镜看自己一眼,就很绝配,他更高兴。

早餐顾盼吃不惯,一股脑全推给路亦行。

路亦行还在讲电话,是真的忙,但他偶尔听对方说话时,也分神,将顾盼身上的外套拉链拉起来,帮他拿餐布,倒水什么的,然后又跷着二郎腿倒回椅子里,看着远处,简单回应对面几句。

晚上吃过蛋糕,顾盼主动说提前回去,路亦行实在太忙了,不知道回德国又要熬多少夜,追赶既定的进度。

而且冥冥之中,顾盼有着某种不祥的预感,他总感觉路亦行再不走,好像就走不掉了,他以为路亦行会拒绝,路亦行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答应了。

再然后时间过得更快了。

终于到了路亦行去德国的前一夜,他没有行李可收拾,德国那边的公寓比尔湾都齐全,顾盼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这会儿天还没黑透。

他一出去,路亦行就给他交代。

三餐谁来送,门禁初始密码是什么,车库停了哪几辆新购的平价车,顾盼上学不开贵的,太招摇了,路亦行没跟他硬拗,生怕他平价车都不开了。

家里的电闸在哪儿,物业电话是多少,床单搁哪个柜子。

顾盼之前给他的电话卡,他要带到德国去用,有事两个电话都能打得通,让他一定有事打电话。

顾盼从冰箱拿了瓶可乐,神色平平地窝沙发里,一言不发地听训。

这些话,从月初起,路亦行当生活白痴,就面无表情,听之任之。

路亦行交代的事无巨细,好像每个周末就要回来一趟的他,不是去德国搞事业,是去外星球搞研发,五个工作日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似的。

“听见没?”路亦行问。

“知道,记得打电话。”顾盼点点头。

“我刚说的是这个?”

“……那是?”

路亦行气笑了,指尖掐他脸颊二两肉,“我特么说的就是这个。”

顾盼完全没在听的,为了安抚这位糟心玩意儿的情绪,请他喝自己喝过的可乐,路亦行顺势挤在他到沙发一旁,也不客气,一口气喝光了。

这个晚上,谁都没睡。

昏暗的卧室里,窗帘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偶尔有灯光一闪而过,渐渐消失远去。

路亦行又想起一句:“电动窗帘遥控器记得充电。”

顾盼:“……”

“就算要回慈安弄,别跟秦御接触。”

“没事我跟他接触干什么。”

秦御最近还在痴迷无人机,顾盼只知道这些,路亦行再想起一句,“少跟陶折一接触。”

顾盼:“嗯。”

“李珈禾要是联系你,直接让她联系我。”

“嗯。”

交代到无事可说,两人便再没说话,就这样一直相拥躺到清晨六点,这是路亦行压缩出来的时间点。

时间到,路亦行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他不让顾盼送,没告诉离开时间,也知道顾盼没睡着。

顾盼不想表露的难舍难离,但凡流露一点,路亦行说不定又要留下来,澳洲生日行程,已经耽误了他好几天,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十几分钟后,卧室房门敞开一条缝的气流,顾盼连这也感觉到了。

路亦行悄无声息地进来,在他额头珍重一吻。

大门关上的动静,顾盼也听见了。

路亦行走了。

顾盼难受,爬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圈,路亦行什么都没带走,连手机充电器都不带,唯独带走了那个尼克狐尼克公仔。

第55章

顾盼开始忙碌起来。

提前进组的好处非常多,坏处也不少,天天忙到脚不沾地,生活迎来前所未有的规律。

白天上课学习,晚上准备法考,他有时候都学魔怔了,路亦行在电话视频里喊他半天,顾盼才反应过来。

因为时差关系,两人最佳通话时间在中午。

国内中午12点,柏林清晨6点,每每这时,路亦行刚起床,去健身房,顾盼在嘉誉湾的房子里吃餐厅送来的午饭。

德国天还没亮,温度只有十几度,路亦行一身清爽打扮,短裤短袖,戴着耳机在跑步机上慢走,顾盼没太多胃口,闲来无聊只喝汤。

路亦行见他吃得跟玩儿似的:“难吃?”

“没。”顾盼扫了眼镜头。

方方正正的手机里,两人都缩得太小了,不仅生理隔得远,心也隔远了。

“师哥师姐给你气受了?”路亦行琢磨了下。

“怎么可能。”

长得好性格好的人在哪里都吃得开,在哪里都讨人喜欢,别说林教授特邀他提前进组这件事,就算顾盼纯算关系户,也不令人讨厌。

他有本事,有学问,聪明好学,还勤奋。

顾盼只是不习惯:“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路亦行在电话那头笑,把跑步机档位调得更低,健身房光线充足,英俊流气的笑容更加明显,“我说每周回来一次你还不乐意,现在知道没意思了。”

顾盼纠正:“我指的没意思,是应该找个人来陪我吃饭,跟你一周回来一次毫无关联,好吗。”

路亦行面无表情:“你找个人试试。”

“别用激将法,我是真的会上当。”

“你也别逼我,我是真的会把你弄来柏林。”

顾盼翻白眼:“大哥,坐在你面前的是一名优秀的法学生,非法拘禁,非法限制他人自由,是刑事犯罪。”

“少给我贫。”路亦行从跑步机下去,往泳池走,每天早上,他雷打不动游泳,体质好得吓人,从不感冒,这会儿镜头微微有些晃动,路亦行问,“你怎么不说一个人睡觉没意思?”

“不至于没意思。”

“嗯?”

顾盼眼波一转:“只是有点冷。”

路亦行倒吸了口凉气,“故意的,是吧?”

“看。”顾盼双手一摊,“你又玩不起。”

“等着。”

反正距离周五还剩两天,反正顾盼有事没事就诓路亦行,也没能诓成什么样,大白天的,又是正午时间,能干什么事?

回回他占上风,但是等路亦行回来,他就占不了上风了。

路亦行行程还对他保密,顾盼根本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上个周他是几点的飞机离开。

星期五晚上,路亦行没回来。

顾盼发消息骂他一顿,说好的周末回来呢?顾盼还特意提前把所有事情做完,早早赶回嘉誉湾,没承想,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路亦行就连一条消息也没有。

他玩到凌晨两点,确认路亦行不回来了,囫囵睡去,感觉刚睡一会儿,一个劲瘦有力的拥抱从后背袭来。

现在已经是国内的早上七点了。

路亦行二话不说,扳着他的下巴就往嘴上亲,路亦行吃过薄荷糖,嘴巴里的清爽味道直冲顾盼天灵盖,他瞬间清醒,被按着亲,身上没有半点力气,抵也不能抵抗。

路亦行亲不够本的亲。

顾盼喘不上气,上脚踹,路亦行才稍稍放开他一些,给他几秒喘息时间,又重重吻下来。

很快,顾盼就觉得……

路亦行不客气,越吻越激烈,越吻越投入,顾盼哼哼唧唧,推拒。

“你真的要死。”他软绵绵地骂。

路亦行还有脸笑,玩够了,装模作样拍拍他肩膀,“继续睡吧。”

顾盼气得肺疼:“你滚。”

他睁眼,一眼瞥见风尘仆仆的路亦行,连外穿的鞋子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往卧室里来。路亦行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顾盼知道他不喜欢坐飞机,睡不着,估计他纯粹睁了12小时硬飞回来的,气又消了些。

“没在飞机上睡?”

“睡不着。”路亦行把脸埋到他颈窝里,“头疼。”他难得露出稍稍脆弱的一面,顾盼停顿下,用气音,“快睡。”又补充,“多少还是洗把脸?”

肩膀上传来振动,路亦行心道说得这是什么话,他不只打算洗脸,还打算洗澡,没废话,揉了把顾盼头发,就在床边脱衣服,往浴室走。

…………

常年健身效果显著,宽肩窄腰,肌群劲瘦,像名师刻刀下的雕像,路亦行这糟心玩意儿,是故意的。

顾盼当然不露怯,只是非常自然地转过脸去,盖上被子,急速入睡。

等到倦意再次翻涌。身后床垫微微下陷,一道夹杂着沐浴露的气流从后扑来,后背再次被环住,路亦行嗓音低沉,也有倦意,“今天别去学校了?”

“你想得美。”顾盼迷迷糊糊。

路亦行将他搂得更紧,没考虑,顾盼下意识翻身,跟他面对面,路亦行鼻尖抵住他脸颊,两人同一时间睡去。

再睁眼,窗外是大太阳。

暑期炎热,偶闻几声断断续续的蝉鸣。

身旁枕头冷的,人也不在了,顾盼看着空荡荡的右侧撒了会癔症,难不成之前做的是梦?但不是,卧室门外有动静。

他掀被下床,走出房间。

路亦行在抽油烟机下吸烟……

“怎么只睡了这么一会儿就起来了?”顾盼走过去,站在他身旁,路亦行把烟灭了,油烟机也关掉,嘈嘈杂杂的声响顿时消失,“什么?”

“没什么。”顾盼从善如流地挽住他手臂,“路助教,你辛苦了。”

路亦行大概猜到上一句他说的内容,低下头,看样子又想亲,刚抽了烟,又没亲,两人在家里吃过午饭,按照常理,路亦行是要继续补觉的,但他没睡。

路亦行大马金刀地坐下了:“看看你的论文。”

“……”顾盼说,“您没事吧。”

“论文呢?”

“你看不懂。”

路亦行坦荡承认:“是看不懂,我有外援。”

“不好意思,我们都有外援,但是你非要看我论文干什么?”

“不是要争取明年免推资格么。”

顾盼笑了:“路助教这是要帮我作弊?”

路亦行嗤之以鼻。

什么小情侣谈恋爱,结果就是整个下午两人把初稿过了一遍,路亦行是真给他请了外援,老师说他课题选得不错,只是几个社会性论据还需加强。

顾盼听得头昏脑涨,说得口干舌燥。

他以为路亦行一周回来一次,怎么着两人也要出去玩玩,或者继续亲一亲,没承想路亦行严肃得像个老师,督促他学习,还检查他课业进度,就连组内成员都过了一遍。

“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顾盼:“拜托,这世界上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路亦行:“学校最近有没有人追你?”

顾盼笑而不语。

“谁?”路亦行皱眉,“一个,两个?”

顾盼高贵冷艳:“两个?少瞧不起人。”

“你特么。”路亦行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两人很快在地毯滚作一团,窗外夕阳是紫色的,客厅里却是有点暗的,路亦行警告道,“服不服?”

顾盼翻身,骑在路亦行身上,也恶狠狠地警告:“你少管东管西。”

最后,两人险些擦枪走火。

周天,晚餐在林凛那儿吃的火锅,顾盼半夜被渴醒,下意识推旁边,要水喝,一摸,旁边一片冰凉。

睡前,路亦行还在。

但现在,路亦行不在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也不在了。

顾盼慢慢坐起,怔怔地看着昏暗的空气,路亦行为了不让他送,甚至都不告知他离开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了柏林。

“路亦行?”

是真的没人了。

接下来整个暑假,顾盼加倍努力,万无一失拿到保研资格,一边准备论文,一边进组学习,一边准备法考,周一至周五,24小时当成36小时来用。

周末完全放松,等路亦行回来。

路亦行更辛苦,一趟趟地回国。

现在顾盼得到路亦行允准,偶尔回慈安弄午休,不然房东阿姨又要担心了,只要顾盼去,路亦行就会给他开视频,看着他在小床上和衣而眠。

秦御还是那副死样子,不过再不敢拦住顾盼去路。

只要房东阿姨在场,顾盼也还是会给他讲话。

只是顾盼有时候觉得奇怪,秦御看他的眼神奇怪……他不愿深想,主要是想起就恶心。

午休时间到,路亦行在视频那头叫他起床。

顾盼起床气有点大的,会直接挂掉,然后给路亦行发一个亲亲的表情包。通常路亦行要很长时间之后才能回复,因为路亦行也该进实验室了。

整个夏天,他们两人都是这样过的,当然,顾盼还跟陶折一出去吃了顿饭,陶折一还是傻乎乎的,在他面前大放厥词,骂路亦行个没良心的,大半年都不回国,还不要他跟贺也去柏林看他。

对此,顾盼只好假装听不见,一点愧疚都没有。

身边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他们瞒天过海,瞒得天衣无缝。

转眼立秋,又是一年开学季了,天南海北的学子涌入复庆,这一年,顾盼也大四了。

上半年有法考,五月份,保研的消息出来了。

那天,路亦行说了一长串夸奖他的话。

顾盼简直觉得他讲得违心,说不定在路亦行眼里,他也属于笨学生那一类,就算是,路亦行肯定也是不敢说的,顾盼得骂他,真骂他的那种。

现在两人相处起来毫无顾忌,只差没到最后那步。

彼此努力的日子便过得太快太快,眨眼间,顾盼又一年的生日到了,他们去了就近的韩国,一个多小时的飞机,玩了两天,跳伞、浮潜……

再到过年,是两人难得的休息时间。

他们仍旧在柏林过年,在圣莫里茨度假一段时间,回国,顾盼便开始准备毕业答辩,好消息是,顾盼法考过了,坏消息是,尚晚钟又开始频繁找他要钱,用词越来越恶毒。

顾盼按时打钱,除此之外,多的一句话也不说。

又是一年嘶哑的蝉鸣,路亦行大清早回来,顾盼已然熟悉这个时间段,翻翻身,往路亦行怀里滚。

“瘦了。”路亦行掂量,才一周没见。

可不得瘦么,顾盼觉得自己脑细胞都死光了,这一年为了准备论文和法考,现在还有答辩,他动动嘴唇,路亦行凑近,“什么?”

不待顾盼呢喃重复,他便吻上去,力气之大,完全把顾盼抱到自己身上压着,睡着睡着,顾盼滚到路亦行常睡的右边。

卧室新换了窗帘,现在只要帘子一拉,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迷迷糊糊的,顾盼隐约感到亮光,还有振动,虚眼一看,是床头柜的手机在响,那是一串陌生号码,顾盼以为是他的手机,想也没想,接通。

“哪位?”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喂?”

对方还是无所应答。

顾盼困得要死,赶紧挂断,昏睡过去。

第56章

“毕业典礼你就别回来了吧?”顾盼看着手机说。

视频里,路亦行刚从游泳池出来,偾张的肌群到处都是水珠,湿漉漉的,不壮,其实还瘦,线条特别流畅削薄。

“为什么不回来。”路亦行捋了把额发,把手机放置物架上,他换衣物,顾盼看不到他下面,却能想象出他下面,顾盼学他,啧了声,“懒得飞啊,来回就要20小时,而且毕业也没什么特别的,还不是要继续读书。”

“上周我们不是说好了么。”路亦行套上T恤,“我提前回来,周末出去玩两天。”

“我觉得不用。”

“我觉得有用。”

“心疼我?”

“嘁。”顾盼无聊,摆摆手,“你一回来,就要指点江山,这里也要管,那里也要管,你还是多管管柏林的治安吧。”

“少做梦。”

“管别人多没意思?”

路亦行驱车,往实验室去,手机从更衣室的置物架变成车载置物架,视频里的异国他乡,有顾盼熟悉的车,也有他熟悉的街道。

路亦行转动方向盘,没空看镜头:“再说,管你,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顾盼嘴犟:“少污蔑人。”

“别给我贫,星期二我回来,不是跟你商量,只是通知。”

“不是,我没懂了,周末你才走,周二你又回来,然后周五你又回来,大哥,给国家节约一下燃油好吗?”

其实这个回国频率任谁来,都嫌麻烦。

而且一开始,路亦行就嫌他麻烦。

路亦行:“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还不午休?”

顾盼往卧室走:“别转移话题,我说,别回来。”

“为什么。”

“因为没意义啊。”

听见这句,路亦行有点拉脸了,“你觉得我回来这件事没意义?”

“对。”

然后两人就吵起来了,顾盼不让他回来,太折腾,路亦行非得回来,两人扯了二十分钟也没扯明白。

顾盼气得把电话挂了,因为路亦行已经抵达实验室车库,要去忙。

午觉顾盼没睡好,晚上路亦行也没给他打电话,顾盼有点气,他知道路亦行那说一不二的狗脾气,反正这一年多,路亦行不给他打电话,他就不会主动给他打。

到了第二天。

路亦行仍旧没打。

顾盼更生气,他不都是为了路亦行好么?

路亦行不喜欢坐飞机,每次回来为了多跟他待在一起,很少补觉,这一年多,路亦行飞了那么多次,也很累,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本科毕业典礼,顾盼认为,确实没有特意回来参加的必要。

但路亦行不这么认为。

路亦行的生活仪式感比顾盼重得多得多,还讲究,不愿将就,他们也不是不吵架,天亮便翻篇,这次不一样。

一连三天,顾盼都没接到路亦行电话。

第四天,顾盼准备午休时,路亦行电话才姗姗来迟,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果断挂掉,路亦行消息紧随其后,“你是不是非得这样?”

“对,别回来,我就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