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花,雪花。
这是我在中土经历的第十一个农场外的冬季。
雪没下多久,在地面上刚攒起薄薄的一层。我踮起脚尖,在上头画了个笑脸。站在一旁的蒂尔达和巴因见了,也来了兴致,在边上添了小鸟和大树。
不远处的人和精灵毫不停顿地从嘴里吐出语句。比起吵架,或许用争辩形容他们这状况更为合适。
“没法再走陆路。”西格莉德烦躁地皱着眉头,“听着,不要把我当小孩。孤山回长湖镇是顺游而下,河水湍急,如果加快速度,一天时间不到就足以把他们送回后方。我父亲也同意这个方案,之前走陆地回去那群人各个带伤。”
“论年纪,任何人类在我面前都是孩子,连巴德都是。”莱戈拉斯说。
他讲这话时态度很平淡,只是西格莉德看上去更生气了。
“回程的人不多,基本没有自保能力,这是没错的。”精灵继续道,“可奥克的大部队在北边,被孤山脚下集结的军队吸引走了大部分注意,往南方的只有零星探子,足够应付。陆路空间大,真要跑也容易分散开,走水路太显眼,难以保证不被奥克在岸上攻击,到时只有弓箭手有还手之力。”
“长湖镇本就人手不足,还能抽调出弓箭手回去护送吗?”他问。
我默不作声地用靴底将雪上的画作全部蹭掉,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两人反倒同时朝我走来。
“能不能就当我不存在。”我无奈道。
“那可不行。”西格丽德断然拒绝,“你来拿个主意。”
我只得说:“要不叫人投票表决呢?我认为都很有道理。”
“不能这样!”她立刻点了自己家里人的名字,“蒂尔达,巴因,你们俩来说说看。”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好了,我想他们也无法代替几十号人做出决定。”我调停着,“走水路的话,我来送他们回去就是。”
“也不行。”甘道夫捏着帽子,神出鬼没地站到旁边,“不要让自己成了傻瓜,农场主,你留在这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其实会预言,不然这事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我抓乱了头发,“那就陆路呗。”
“别为难了,坐船,我来送他们。”泰瓦林的话插进来。
他带着一小支精灵士兵向我们致意:“瑟兰迪尔陛下的命令。”
“父亲?”
“陛下的原话:可千万别为这事感激涕零,非要的话,拿点诚意来。”
“很有瑟兰迪尔的风格。”甘道夫说,“但我们都知道他发了善心。”
我想象了一番精灵国王说那话时的语气:“他听到你这句会犯恶心的,还是别当面提了。”
“没错。”甘道夫深以为然。
决策定下来后,泰瓦林带着长湖镇的一众人走上返乡的路,不知道镇长见到他的民众开始对巴德大加赞赏时还会不会高兴。总之,他们带着满心的期许与欲望来,又空落落地离去。
巴德从百忙之中抽出空,亲自盯着家里的三个孩子上了船,确保他们丝毫没有跑回来的任何可能。我跟着排队登船的队伍走了一阵,有的人与我熟识,有的人与我只是点头之交,在路过时分别触发了不同的对话。
我望着船只顺着水流消失在视野,想到山脚下的前线,问起莱戈拉斯:“等打完这场仗,他们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人类吗?大概比一场瘟疫后剩下的还少。”
“可惜。”
这就是NPC太过有血有肉的坏处了。我与大部分人都打过招呼,每个人的头像与姓名还挂在系统面板里,这便无法纯粹地将这一群独特又鲜活的生命当做游戏角色看待。
“人类死后会进入未知之地,超脱阿尔达,前往任何可能的世界,那是伊露维塔赐予祂子女的祝福。”莱戈拉斯说。
“精灵呢?”
“灵魂去到曼督斯的殿堂,接受审判。不过,即使肉身仍存的精灵,一直留在中洲的话,灵魂上的火焰也会随着漫长的时间而渐渐虚弱。”
“喔,那咱们俩以后要是都死掉,还去不了同个地方呢。”
“ 我不想你像其他人类一样离开。”莱戈拉斯困惑了一瞬,又不假思索地说着。他显然是用“离开”替代了“死亡”,脸上却很茫然,似乎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我我们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过了一会,他补充道。
我看了看他不自觉攥成拳头的手,轻快地说:“没关系,我会活得超级长。”
精灵好像只把我的话当做了一个玩笑,勉强配合地勾起嘴角:“那样最好。”
铁足戴因来得比我们预测的还要早。天还黑着的时候,矮人的军队就已驻扎在山谷之外。他们派出了小队交涉,在得到人和精灵的联军将与矮人统一战线的答复后,满脸狐疑的戴因才骑着山羊,来到势力交界的地方。
毫无疑问,联军这边是重要人物——瑟兰迪尔、巴德以及甘道夫几个前去谈话。我为凑个热闹,多看点剧情,也紧紧跟上了,于是身后又多了莱戈拉斯这位精灵。
一见面,戴因就将手里那把巨大的锤子举起来示威。他干脆利落地提出要求:“我要先见到我的族人。”
“他们在城堡中做着准备呢,奥克马上就打来,没多少功夫留给你们叙旧。”巴德说。
“那么人类、精灵和巫师就都不值得信任!”灰色的胡子随着戴因说话的节奏一颤一颤,他屁股下的山羊喷出了激动的鼻息,就和它主人的样子一模一样,“梭林传信的内容可没提到什么奥克的事,他叫我驱逐你们这群强盗!”
我扶住了隐隐发胀的脑袋:“那都是好久之前了,我们就不能与时俱进一些吗?”
甘道夫曾经说的没错,戴因的脾气还不如梭林,只比山下之王生了龙病的情况要好上一点。
“戴因,老朋友。”巫师打出了交情牌,“你翻山越岭地赶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吹冷风吗?跟我们进去看看就是了,听梭林亲口对你说,那就可信了吧。”
矮人瞪着眼睛思考了一会。
“巫师,你依旧不讨人喜欢。”
“敝人十分荣幸能从您的口中拿到这样一个评价。”
甘道夫又开始用正儿八经的语气讲着阴阳怪气的话了,戴因却一点儿都没听出来。他说道:“不过你总是对的,这点还真让我恼火。好啦,那就让我瞅瞅里头是个什么场面。”
铁丘陵的长须矮人骑着山羊,横冲直撞地奔往孤山的方向。
瑟兰迪尔在整场对话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时候反而是第一个跟上的。
“再不走,那粗暴的矮人要把整片营地都掀翻了。”他在麋鹿上悠悠道。
事情就是这样巧,在戴因驾驭下的山羊蹄子踏到孤山底下的那一刻,厚重高大的正门伴随着机械运转的轰隆声响向前打开,内部的杠杆启动,将填住护城池的高墙放下。梭林·橡木盾站在山门的阴影里,带领身后的矮人走出了孤山。
他走得很慢,几乎是迈一步停一步,不断地向四周遥望。
戴因高兴地大喊:“梭林——”
两人终于走到一块,戴因跳下了羊,梭林张开双臂,大概是要给他的表亲一个拥抱的意思,结果胸口上重重挨上了兄弟的一拳。
“你还活着,真不赖。”戴因说,“你也做到顶了不起的一件事啦,只是,你额头上的那一块儿是怎么青的?”
我看着梭林的面部肌肉明晃晃地扭曲了一下。
“都是因缘际会。”他挡住了这个没眼色的兄弟捶来的又一拳,“说来话长,不如先顾着正事。”
像是呼应他的话一般,大地上滚起了雷声。我抬起头,天空上乌压压的,肉眼看去,黑色虫群般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涌来,密密麻麻地盖成一片。系统地图上,北面的方向已经变成了一整块红色,只有将尺寸放到最大,才能看清是一个个代表着敌人的红点连到了一起。
“蝙蝠来了。”莱戈拉斯目力更好,他如此凝重地说着。
待它们飞得越来越低,我抻着脖子,盯了那群在矿洞里天天见到的熟悉尖脸好一会儿,神经被扯通了似的,恍然意识到了玩家能在这种大场面战争中起到的作用。
“梭林。”我接受着众人的瞩目,驾着格列佛,让它带我跑到两位矮人的身边,叫住了准备出征的山下之王,“你想赢吗?”
“当然。”他带着点疑惑看着我,“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赢。”
蝙蝠在天空上拍打翅膀的声音愈发明显,我什至还听到了远方传来的狼嚎。奥克应当是在加快行军速度,联军剩下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我加快了语速:“那么,我就有些请求要提。”
“请讲。”
“给我一些黄金和煤炭,如果你舍不得的话,就当你允诺我的报酬全换成了这些东西。”我说,“你给多少,我就能拿出多少炸弹来。”
梭林笑了。
“我们已不再像之前一样了!可能就有那么一丁点不舍吧,不过,现在也不是惦记这些的时候。”
他收起了嘴角的笑容,正色了几分。
“整个宝库随你取用。”他说。
第42章
矮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黄金。
“你不知道孤山底下是条矿脉?”巴林带我去宝库的时候说。
我的突发奇想迫使系统不得不紧急修补了受赠上限,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只让矮人取来了八百个金粒和两百个煤炭。
“够吗?”巴林的老脸上写满了疑惑,“说得那么严重,结果就要这么点?”
我仇富了。
“够了,不过等着吧,打完仗我就回来把你们的宝库搬空。”
他不予置评,只说着:“要是一切都能按想的来,我们就又欠你个大人情。”
“哈,你们就等着慢慢还吧!”我叉起了腰。
感谢老天的馈赠,两百个超级炸弹差不多能把山脚下犁一遍了,我不信奥克能这么抗炸,怎么说也得叫半兽人体会一下什么叫时代在进步。
精灵,人类和矮人很快做好了计划。这几个种族在确定了一致的目标后,动作就是如此迅速,甚至隐隐有那么点比较起来了的架势。他们决定将奥克军队引进山谷,埋伏人手在东西两侧山上,好将它们一网打尽。
“不能完全不抵抗,不然就显得没那么可信。”我坐在联军开战术会议的简陋圆桌边,“大把士兵会在诱敌的时候死掉。”
“战争需要牺牲。”瑟兰迪尔揉着眉心,眼睛里流露出切实的痛楚,“没有这样的士兵,就无法赢得胜利。”
不知道是谁排的倒霉座位,梭林就坐在瑟兰迪尔旁边。他一听到精灵国王讲话就要发出嗤笑,此刻更是烦躁道:“矮人从不畏惧死亡,就让我们上吧。”
戴因在这张桌子上无条件地拥护他的表亲。
“这不是有意愿就能成的事,你们会被另作安排。”甘道夫说,“铁丘陵的军队与孤山的矮人皆是精锐,在反攻时能产生更大的作用。”
“一部分人类愿意打头阵。”巴德从外头回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他的表情有点沉重,身边还跟着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
“我说我没有来这的必要,巴德。”
那个人的声音难听极了,我本就觉得他有些眼熟,在角色列表里翻了半天,直到听到这破锣嗓子才从记忆里找出这么一号人物。
“花舞节上卖毛皮的猎户!”我想起来的时候拍了下桌子,把其他人都震了一下,“你叫弗兰克!”
“正是我,老主顾。”他笑道,皱纹在脸上挤成一团,“能再遇到熟人也是件幸运的事,巫师还给了我一袋子南区之星*,这个决定做得更没遗憾啦。”
“我其实本来只想让你拿一点。”甘道夫咳了一声,“不过,就当是全送你的吧!”
“是吗?也没区别,这不是结果都一样嘛。”
他从身侧掏出了那个布袋,给我们炫耀烟斗草的香味。
“不止我呢,还有许多人决定这样做了。”弗兰克非让我们都闻过一遍才放下袋子,继续说着,“我们不再年轻了。哎,其实本来也活不了精灵或者矮人那么长,他们的千百年就折在这,那多可惜!还是让我们这群没剩十几年好活的去干有意义的事吧。”
他得意地晃悠着脑袋:“我这些年常与游商做生意,还是学到了一手的,这就是商人所说的性价比。”
实际上,他在发抖。
我们一营帐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人指出来这点。
弗兰克对自己打颤的手视若罔闻,他就这样哆嗦着摸出了烟斗,把袋子里的南区之星倒在里头,也并不点燃,只是一直凑到鼻子下方闻着。
“这地方没我什么事,要不是巴德非叫我来露个脸,我就去一边抽烟斗一边啃肉干了。”他说,“现在去也不晚。你们讨论你们的,我可要去享受人生啦。”
老猎户自顾自地离开了营帐。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他全家六年前死于奥克手下。”巴德等到脚步声远到听不见后才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我们有这样的人,他们能起到你们想要的作用。”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我先冲进奥克后方,能炸多少是多少。它们的阵型会被破坏,联军的压力会小上很多。”我提出建议。
“你怎么敢认定自己不会出丝毫差错?”莱戈拉斯明显生气了,他冷眼看着我,“你能保证自己一人在奥克的万人军队包围下活下来?”
“没准呢。”我回望他。
瑟兰迪尔和梭林难得统一意见,皆是摇头,戴因跟着梭林走,也表达反对,比尔博和巴德就更不用说了。
甘道夫皱着眉毛:“我同样不赞同,与之前反对矮人当先的理由一样,你需要去做更有效的事。”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八人里有七人不同意,我也没什么办法。前锋不能炸,会误伤自己人,闯进奥克的后方又需要配合,不然作用不佳,每只打一下就能把我揍读档。因此,我妥协了。
“就按你们的计划。”我说。
兵力就照着我们在会议中的安排调遣。我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决定,在营帐中找了个榻子,浅睡了一小时,确保存档更新。
一些精灵被选中去爬到更高的地方观察敌方的动向。在冲锋的奥克和座狼的嚎叫声中,联军的号角也响了起来。
奥克的军队洪水一样流向山谷。
我站在孤山东面的一处高坡上,把系统的地图调成悬挂显示,看着最前面的人类一个个抵抗,又一个个倒下。座狼只需要咬住他们的咽喉,地图上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绿点就这样消失。直到最外头的一层死光了,后头的才逮住机会向内撤退。
奥克们想也不想地进入了山谷。
我摸着格列佛,它在我身边安静地吃草,温热的体温透过我的掌心,甚至会让我忘记这是个游戏。
“好呀。”我对小马说道,“你也会觉得我还在这看着有点过分吧。”
它嚼着草,用豆豆眼呆呆看着我。
联军的诱敌队伍向内回收。精灵发起了攻击,银色的箭矢密密麻麻地落在奥克阵中。不时有奥克从座狼上坠落,被后面过来的踩踏成泥。持矛的士兵跳进了山谷,与半兽人发动了近战。
他们就像麦子一样一茬茬地倒下。喊杀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混成一片。
瑟兰迪尔就在不远处,此刻怔忪地望着远方的战场。
“战争……”他说着,眼睛蒙上了雾气。
一部分留守在宫殿的矮人从城墙上推下了滚石,砸死了几队想要从小道爬上山的半兽人。铁丘陵的精兵骑着山羊,与人类混到一起,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奋力拼杀。梭林和戴因配合得很好,砍掉了不少奥克的头。
“快到你上场的时候了。”比尔博摘掉了他的宝贝戒指,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你躲过了混乱的战场,来到这里,真是有够幸运的。”
霍比特人站在山坡上,大风吹得他卷毛乱飞。
“特蕾莎——”
附近的山坡上,有人叫我的名字,把号角吹出短促的节奏。
“不好意思,来得不巧,我没法和你聊天了。”我上马,对比尔博说着,“注意着点,武器可不长眼,更别说你还是隐身的。”
比尔博抿了抿嘴:“祝你平安,朋友。”
“也祝你。”
我跟随着联军后方的士兵出发,高高举起了精灵剑,尽可能向奥克最多的地方冲去。按约定好的,精灵、人类和矮人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都尽可能调整战斗的方向,将奥克向山谷的内部聚集,即使他们已经自身难保。
这个过程中难免受伤,为了加快速度,我没有还手,只有魔法箭筒发挥作用,起到一些掩护。谢谢系统的痛觉屏蔽,我不敢刻意观察自己的外表变成了什么样,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光是余光能触到的手臂处,就已经见伤口愈合了五次。终于,我站到了半兽人最多的中央。
“走!”我对一个没办法脱身的矮人吼道。
他看到我,明明还在用鹤嘴锄扛着半兽人的攻击,却咧开大嘴笑起来,这动作让他吃到了一嘴血污。
“呸呸!放你的吧!”他把那只奥克斩为两段,“你瞧不起我,人类小妞!我在爆炸的前一秒能准时地跑掉!”
我没有办法等他,只能选择相信。
背包里的食物备得充足。地图上的绿点半包围住了红点。我再次吃了一块奶酪,将快捷键调整到二百个堆叠的红色炸弹上,铆足了劲,沿着地图上红点最多的位置奔跑过去,在敌人之间穿行,每隔一段路,就放置下一颗炸弹。
“轰隆——”
大地在震颤,是第一颗爆炸了。
奥克大部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并没有躲开。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半兽人们被炸成了碎末,飞溅到四周。随着一个个炸弹炸开,山谷中清出了一片空白的区域,三分之一的奥克被清洗完毕,浓烟与尘土混在了一起,遮蔽了视野。联军的气势被鼓舞起来了,发出痛快和激昂的呼号。
只是,我再没在人群里找到之前那名矮人。
“冲锋——”号角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口令,下达了反攻的信号。
敌军的数量明显减少,它们开始有意识地分散开,或者宁愿找上联军多的地方,避开了我的位置。我在大部分时候只得切换到剑,与他们单打独斗。
天空中的蝙蝠见到奥克的败退,开始往下逼近。
远处见它们时,只觉得每只都像矿洞里的那样,小小一个。现在一看,这群蝙蝠要大上不少,翼展有矮人双臂张开那么长。它们会逮住那些受了伤却还没死掉的作为美餐,力气足够抓一个成年人飞上天空。
飞上天空?
飞上天空!
我悟了点东西,放到现实,大概能被叫做战斗机的原理与构成吧。
第43章
是时候给中土世界来点工业文明震撼了。
在蝙蝠再一次低空掠过头顶时,我抓住了其中一只倒霉蛋的双脚。它惊恐地拍打翅膀,把我越带越高。
还真可行,只是体力值掉得有点快,这个状态下无法使用食物,更需要抓紧时间。
我空出一只手,努力向上伸,勾住蝙蝠的身体,借力往它背上爬
它不够大。
说是巨型蝙蝠,其实也只是跟普通版本的对比。它们的爪子和翅膀有力气拽人飞行,后背上的面积却实在不够看。我上半截身子挂在上面,蝙蝠在惊吓中摇摇欲坠,我狠了狠心,用仅剩的体力在它背上站了起来。
在许久未见的现实世界中,遥远的东方国度有着御剑飞行的传说。
而我,玩家,御蝙蝠!
我费了好大劲才在上头站稳。脚下的生物发出悲戚的鸣叫,系统吱哇乱响半天,像是纠结无比地接受了我的做法,弹出一个街机界面。
【隐藏条件达成,你开启了天空王者大冒险】
【请点击开始,是/否】
呃,虽说有点突然,但要是用这个模式打的话我可熟悉得很啊!老乡!
点击“是”后,我果然进入了换皮的【草原王者大冒险】。这是个嵌套在前作游戏中的彩蛋小玩法,为了打出全成就,我曾经苦肝它一周才做到一命通关,操作可谓是刻进肌肉记忆。
【天空王者大冒险】是同样的清版射击游戏*,背景和怪物图像素材被更换成了山下的战场和奥克军队,代表我自己的像素小人骑在蝙蝠上,魔法箭筒自动向八个方向发动攻击。另外,弹弓能够在经过几秒CD后向下方投掷炸弹。
蝙蝠时不时冒出乱糟糟的线条气泡,摇摆身体,想把背上的人摔下去,得进行操作才能维持在上面。
游戏规则提示我不能炸到友军,不能从天空上掉落,不能被地上的箭矢或是飞来的蝙蝠攻击,不然每次会被扣一颗代表着生命值的红心,总共也就三颗而已。
我摩拳擦掌,全神贯注,投入到操作中。
地面的战场在像素化后变得有些抽象,系统贴心地用绿色高亮标出友军位置,屏幕跳出了提示条。
【松开弹弓投掷炸弹】
我瞄准,奥克在狂轰乱炸下四向逃窜。
第一波空中敌人从右上角俯冲下来。我操作角色下移,节省地将弹弓上的巨大炸弹换为石子,作为魔法箭筒外的补充,精准地命中几只。剩下的敌人又从侧面突袭,我绕了一个弯,与它们拉开距离,再找准机会射击。
屏幕上的分数开始暴涨,脚下的蝙蝠开始摇晃,我赶忙调整重心。
战场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此前沉浸到游戏剧情中带来的情绪波动也慢慢剥离,我的眼里只剩下连击和闪避这两样动作,直到系统提醒的再一次出现。
【抵达渡鸦岭,BOSS阿佐格出现,BOSS波尔格出现】
“跳到我背上!”
像素界面消失,我的视野随着这一声呼喊回归正常。蝙蝠已然力竭,在最后一刻撞向山峰,而我向下坠落,在短暂的眩晕后落到了一片羽毛中。
下方传来激动的叫声:“大鹰!大鹰来了!”
许多巨大的猛禽从我的身边飞过,加入了战场。
“好久不见,农场主。”身下的巨鹰飞离同伴,挥动双翼,带我追着一个半兽人的屁股,把它掀下了悬崖。
“确实是好久不见,十一年了。”我晃晃脑袋,补充食物,“你还记得我还要骑你这事呢。”
“什么?不不不,我只是太倒霉,又被派来执行接你的任务罢了。”
它尖锐的喙啄下了一头座狼的血肉。
我举起弹弓抱怨道:“就不能说点好话给我听听。”
孤山的矮人们驾驶着一群山羊在冰河上狂奔,巴林在最前头挥舞着缰绳,后头有个大块头穷追不舍,还有一支骑着座狼的奥克小队。炸弹再一次落下,断掉了他们身后的追兵。
“特蕾莎!干得漂亮!”奇力大喊。
他这话说早了,我好像帮了倒忙,在冰面上进行爆破并不是个好主意。
爆炸处发出“咔啦啦”的碎裂声,裂缝紧紧追赶着矮人的山羊车。巴林无法稳定地操控这群被惊到的山羊,在裂痕的边缘疯狂转向。巨鹰听从我的指令,跟随在他们身后,寻找帮忙的机会。
“再快点!”我薅着巨鹰的脖子。
它没好气地拉升高度,躲过乱飞的箭:“要不把翅膀给你好了!”
“也行啊。”
“做梦去吧。”
地面上,山羊车猛地一滑,整个车身侧翻过去,歪在冰河的岸边。矮人们连滚带爬地摔下来,还好巴林不忘拽住了缰绳,才没让山羊四散奔逃。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天上的我挥舞拳头,我讪讪叫巨鹰落地。
“让大鹰来载你们。”我说。
“不可能,载这么多人,飞都飞不起来啦。”巨鹰拒绝道。
“骑羊!”
梭林骑着戴因的座驾飞驰而来,顺手砍断了山羊与车连接的绳子。他脚步不停,一路直接向渡鸦岭奔去,只来得及回望过一眼,甩下一句:“快点跟上!”
后面又有追兵跑来,矮人们没工夫和我多说两句,紧随他们的国王而去。
我目送他们离开,随手杀掉那些奥克,重返主阵地,正巧赶上一个身上覆盖着浓密毛发的人从山坡上俯冲而下,他的手掌在奔跑中变形,脊背弓起,最后彻底化作巨熊,愤怒地撕扯着半兽人。
“那是什么种族?”我惊奇地看着,“我从未见过。”
“换皮人贝奥恩,他不喜欢和外界交往。”巨鹰回答。
街机小游戏没有再次弹出,我遗憾地扔着炮弹。不过,鹰可比蝙蝠好用多了,还自带友方属性,能够与我默契配合。底下的半兽人与座狼被炸得不剩几个,开始向反方向撤退。
厮杀的动静渐渐稀落,只剩下零星的喊叫和兵刃交击声,联军已占据大部分优势。我正打算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刀的,却瞥见城堡方向有两个身影急匆匆地在乱石和尸骸之间穿梭,前往我的方向,动作飞快。
我干脆下到地面,等他们赶来我的身边。
“特蕾莎。”莱戈拉斯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一打照面就抓起了我的手臂,在那上面仔细检查了一番,“你什么事都没有。”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我理所当然道,“我也能救回我自己。”
“我们能不能之后再谈这些?”陶瑞尔急切地说着,“你见到奇力了吗?”
“孤山的矮人全部去了渡鸦岭。”
莱戈拉斯轻轻放过了我的手,严肃道:“有另一波半兽人在路上,波尔格带来了它的军队。”
金发精灵的脸侧沾上了血点,我鬼使神差地弯下身子,将它揩去了。
我们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别就这么跑着呀,会很慢的。”我回过神,自然地揽住了陶瑞尔的臂弯,“上来。”
巨鹰不满地嘟囔了几个词,还是乖乖伏低身体。她立马明白了意思,利落地翻上鹰背。
两个人已将它的背部占满,我望着莱戈拉斯为难道:“至于你嘛……”
“你们先走,我自己解决。”
听到这命令,巨鹰立马振翅而起。寒风呼啸刮过,我低头寻找精灵的身影,却看他跳起来,抓住了一只蝙蝠。
“你抄袭啊!”我冲下面大喊。
这只蝙蝠发出比之前的同伴还要凄厉的尖叫,而莱戈拉斯稳稳地吊在下面。
“又不是你独家的创意!”
我搓了搓指尖,隐约能望见精灵的耳朵似乎有点红通通的,决定不跟他计较。
包括蝙蝠在内的两只坐骑一前一后冲向渡鸦岭,新来的半兽人应当全在这围攻着矮人,源源不断的奥克涌来,其中的一名身形明显高大一圈,一打眼就知道是它们领头的。
“那个是阿佐格还是波尔格?”
“波尔格。”
陶瑞尔蹲坐着,向下方不断寻找,在看到她心中所念的身影的那一刻,便从离地还有几米的巨鹰身上跳了下去,落地翻滚了几下后迅速起身,刀已经出鞘,插到了波尔格的甲胄上。
奇力就在那里,惊险地从尖刺下捡回了一条命,反手砍死了一只从边上飞扑过来的杂鱼。
“她就不能等我停稳吗?”巨鹰被吓了一跳,催着我道,“你也赶紧下去,人家要帮忙呢。”
“好啰嗦。”我说。
在巨鹰被气到的叫声中,我向下跳落,吃掉了最后一口能量棒。
余光里,莱戈拉斯从半死不活的蝙蝠背上跃下,落在瞭望塔另一侧的高台上。他射出的箭和我魔法箭筒的自动攻击同时击中了波尔格拿着武器的手。它大吼,痛得后退两步。
这为我们争得了不少时间。
雪山上扔炸弹纯属自己找死,我封印了这批热武器,掏出了剑,与莱戈拉斯一前一后地配合着,直到波尔格的血条即将见底。
莱戈拉斯踮着脚尖,踩着陡峭的石头,跳到了它的背后,刺出了暴击。
波尔格的尸体倒下,被我踹到了一边。奇力半躺在地上,左臂划开了一长道口子,血在他身下淌开。陶瑞尔脸上也添了一道伤,蹲在旁边,扯坏自己的衣服为矮人包扎。
他的脸色惨白,还在对我说着:““梭林和阿佐格在湖面。 ”
“知道了。”我抛给他一瓶生命药剂,“自己喝。”
陶瑞尔拦住药剂,不让它砸在奇力的身上,又拔开了盖子。她选择留下清理奥克士兵,我和莱戈拉斯则前往冰湖救场。
巨鹰还盘旋在上空,我叫它别下来,随时观察着情况。半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脚下的雪成了深红色。我踩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奥克,听到冰湖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等我们赶到,已经太晚了。
湖的中央只剩破碎的冰面,阿佐格飘在一块碎冰上,苍白的脸仰面朝天。
“结束了,特蕾莎。”
梭林明明背对着我们,却准确地喊出了我的名字。他艰难地从半跪的状态起身,剑尖拄着冰面,半天没有动弹。
我走向湖心,才看清贯穿矮人腹部的伤口。
“……梭林。”我蹲下来,用手掌按住了他汨汨流血的地方,“是呀,都结束了。”
他缓慢地转了个身,看向我的眼睛。
我与梭林对视过很多次,高傲的,癫狂的,愤怒的,高兴的……他现在的眼神涣散,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澄澈,满身的担子好像都卸了下去,微微扯动了嘴角。
“你会因为一位朋友的死亡掉下眼泪吗?”他问。
“如果是你的话,不会。”我说。
“太好了。”他毫不犹疑地笑道,“你就是这样才最好。”
“梭林!”
霍比特人也找到了这,他带着哭音叫喊着。
梭林摇摇晃晃,已是支撑不住身体,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移向更远:“……哦,巴金斯大爷,精灵,你们都来……”
话音未落,生命药剂的瓶口被我怼进了他的嘴里。
药物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梭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接着猛烈地呛咳起来。我不能叫他把药全都喷出去,只是一昧地按着瓶底,他无助地伸出手,发出含糊的声音。
梭林的瞳孔聚焦,变得格外震惊了。
“跟你废话两句不要真觉得自己得交代遗言了。”我看着矮人的血条一节节上涨,伤口边缘开始愈合,冷酷地把空瓶从他嘴边拿开,“又欠我一笔,最好给我打个欠条哈。”
第44章
“你知道的,我长了手。”梭林说。
“我能看到。”
“我也长了嘴。”他又说。
“这也没错。”
“那么,如果有下次,让我自己喝就可以了。”
“喔,这不是怕你拿不住嘛。”我无辜道。
玩家也不想老是对梭林这么粗暴,实在是以往被一次次哽住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手就自己动了起来。
之前殴打他也同样适用于这个解释。
其他人完全不管这瓶药水是怎么被灌进梭林嘴里的,都只顾着为他能够活命而欣喜。比尔博更是夸张,他脑子里完全不记着我有药剂的事,在还没来得及听到梭林告别语的时候就让泪水流了满脸,到现在都止不住,鼻头通红,又哭又笑的。
甘道夫灰头土脸地走上山岭,看起来也经过了一番苦战。他蹒跚着坐在一块石头上,把剩余的人都叫过来,点了点人数。
“太好啦。”他长吁短叹,“经过了这样的一天后,你们竟然都还活着,看来我们这回的牺牲也能到此为止了。”
这话中“你们”二字的指代范围有点窄,因为只有称得上关键人物的还大多喘着气,无名无姓的那些早已和奥克倒在了一块儿。不过,中洲频繁的战争似乎让大部分人都对离别习以为常了。
从高山上往北边眺望,还能看到奥克后方的残余部队往贡达巴德山的方向回撤。这场仗只打了一个白天,天色暗下来后,石魔开始刷新,无差别地攻击着那群本就身心俱疲的,逃窜的半兽人。
“我都要开始同情他们了。”杜瓦林幸灾乐祸道。
甘道夫倒是看着那群没智商的怪物若有所思。
我们一行返回山脚,地面上的雪被不断的踩踏给弄化了,与血混合在一起,变成脚底下深褐色的泥泞。大鹰们在观察到局势不再需要它们后飞回了巢xue,我对见过两次的那只鹰没找我告别这事略微有点伤心。
背包里的生命药剂最后还剩下四十多瓶。看上去是挺多的,要真正用在伤员身上却杯水车薪。我干脆把它们一股脑地提供出来,让三方自己分配。
精灵们在尸骸中行走,唱着哀伤的挽歌。
【帮助联军抵御外敌(已完成)】
【奖励:街机游戏机、埃瑞博的友谊、武器升级点】
【主线:孤山的过往已完成,请等待新的任务开启】
战争余下的事足足过了五日才被处理完毕。梭林戴上了他的王冠,坐在恢复光芒的厅堂正中。
宫殿长年累月无人打理,又受到此番战火,变得更加破烂,墙面上打着许多矮人们紧急修复的补丁。
精灵,人类,与其他各族的矮人为了庆祝孤山收复与山下之王归来而齐聚在这里,连瑟兰迪尔都暂时抛却了前尘往事,勉为其难地坐在梭林的对面一侧。
奇力悄悄钻进了精灵的队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与陶瑞尔拉着手。
“是时候兑现我的承诺了。”梭林宣布道,“在此之前,让我们向做出最大贡献的朋友致以感谢。”
众人的眼睛向我看过来,我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赞美。
“特蕾莎!全能的农夫!”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我猜是奇力和菲力,因为最开始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年轻,还是双重回声。其他人都被感染了,随着他们一同叫唤。
这我就有点受不住了,不停尴尬地抠着脑袋。
“另外,还有如此多的人为孤山做出了牺牲,再看我们出发时的那份合同就显得太不公平。”梭林等场面平息下来才继续道,“人类,精灵能够陪我们一道走来,我认为他们也值得一份奖赏。”
“我提议重新拟定合同,其余的十三名获益者如有异议,尽可以提出了。”
他等待了一会,四周鸦雀无声。
“那么,我将宝物的十七分之一赠予长湖镇,十七分之一赠予精灵,当然了,最重要的十七分之一赠予你,特蕾莎。”
“我希望你们领受我的好意。”
梭林以这句话作为结语。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命人搬出了一箱箱的宝物,并将它们一个个打开。金灿灿的颜色晃花了我的眼睛。瑟兰迪尔矜持地抬起了下巴,人类要没出息得多,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巴德第一个谢过山下之王的慷慨。他在这一次经历后隐隐成了长湖镇的代表人物,我估计着,回去就能看到新镇长上台了。
“可能有一日,我会带人回来重建河谷城。”他说道,“这些金子会起到很大的作用,请恕我不做推辞。”
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河谷邦之主的友谊】成就指的究竟是谁。
加里安得到瑟兰迪尔的授意,第二个上前接受了馈赠,只干巴地说了几句客套话。
而我最后打开了宝箱,发现精灵们变寻不到的白水晶项链就躺在这里。
【奖励:金币*100000,各色宝石*10,财宝箱*10,五彩碎片*10,黄金遗物*1,古代玩偶*1,白水晶项链*1】
“你是给错了吗?”我暴富了,此刻却挥走一长串的奖励提示,怀疑地问道。
“听说精灵弄没了你的好酒。”梭林勾起看好戏的嘴角,“什么时候给你补上,什么时候再给他们。”
我恍然大悟,看看惊恐的加里安和带着怒气的瑟兰迪尔,果断道:“没问题,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拿到手。”
“这就对了。”
梭林满意地说,他站了起来,走下王座来到比尔博面前。
“还有一事,巴金斯大爷。”
“什么?”
“按我们约定的,把那个东西给我。”
霍比特人把口袋捂得死紧,犹豫再三,才把阿肯宝钻捧在手上,确认道:“你不会突然发狂吧?”
“请相信我吧。”
梭林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璀璨的宝石。
巴林呈着一个内里垫着丝绒的空匣上前,等待国王把阿肯宝钻放到里面。梭林举起大山之心,仍为它的美丽而迷醉,却清醒又克制地将其放下,为它蒙上了布。
“我差点就为这石头付出我的一切,尊严,友谊,生命,甚至灵魂。”他说,“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比它更重要。”
矮人们上前抬起了一块大理石地面,抄起工具,很快挖出一个深深的坑洞。梭林锁上匣子,将它掷入地底。
泥土被一铲一铲填了回去,阿肯宝钻将在这里沉眠。
经历过这些,北方应当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
矮人的宴会紧跟着典礼,他们发誓要精灵和人类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宴会,端上了大块的烤肉和酒桶,整张桌子上看不到一片绿叶,歌声震耳欲聋。他们随手拿着任何一个可以敲击的物品当做乐器,不少矮人站上了桌子,为歌声伴舞。
辛达与西尔凡精灵在密林里再怎么闲散,也改不了精灵的本质。瑟兰迪尔浅坐一刻就再也无法忍受,准备出发回到密林。精灵队伍的人数要比来时少了许多,也许是活得够长,经历的事情更多,他们在悲伤哀惋几天同伴的离去后,脸上不再像人类一样满是空茫。
陶瑞尔选择不与他们一道。她和奇力决定待在孤山与密林的中点长湖,并说瑟兰迪尔也已经同意,让她想去哪就去哪。
然而,我也听到了那原话,精灵国王明明是冷笑着说的“想哪去就哪去”。
没完没了的矮人跑来与我碰杯,其中以格罗因为最,他自诩是矮人中最能喝的,要试试我的酒量如何。在喝下十五杯麦芽酒后,我头顶上醉酒,眩晕和减速的状态叠到了恐怖的等级五,持续二十四个小时。
莱戈拉斯与瑟兰迪尔谈了会话,回来就见到我呆滞的样子。
他把我手里的酒杯夺了下来,我震惊于有人能够从我手里抢下东西,盯着手心看个没完,纠结地望着掌纹的线条浮空,拧成了一个上古水果的样子,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
“别喝了!”莱戈拉斯拍掉我去拿酒杯的手,又把它拿远。
他见我不停去寻摸杯子,干脆把那杯酒端起自己喝掉,顺带对格罗因说:“下次要喝酒还是来找我吧。”
矮人嘟嘟囔囔地走了,他说我玩不起。
“谁玩不起!”我拍着桌子,爬到了凳子上,站得高高的,仰头向四周扫视,想要拿指尖指出一个对手来,却看不见人影。
“咦?你们人都哪里去了。”我晃晃悠悠,下面的矮人们偷笑着。
“这种宴会能不能多来几次。”菲力不停地揉着脸,“我笑得肚子痛。”
莱戈拉斯无奈地将我扶下,按在椅子上坐好。
“刚刚你肯定见到了我们在一边谈话。”他找到话题,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我第一次听到Ada说我的母亲爱我,我也第一次见到他眼里对母亲的感情。”
“那很好。”我左右瞄着哪里还有新的酒被端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你们俩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
“是的,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你想听听吗?特蕾莎。”
“说呗。”我从路过的欧瑞手里抢来他刚拿到的酒杯,在矮人的骂骂咧咧声中固执地与莱戈拉斯对视,“不许再拿走啦,我只是晕,脑子很清醒,一直听着呢。”
“我不回密林了。”他的嘴唇开合,“此后,我都将与你同行。”
第45章
“瑟兰迪尔放你出来了?”我问。
“他亲口允许我离开。”
我不知道莱戈拉斯话里的“亲口允许”与陶瑞尔说的那种是不是一回事,只是借着酒劲愉悦道:“那么,好呀。”
“你不反对?”他有点疑惑。
这么问也很正常,毕竟他每次离家出走,我都表现得不大认同。
我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酒,足足有两品脱容量的杯子空了大半。醉酒感非常真实,脑子会思考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思维跳跃,注意力涣散,也控制不住手脚。
其他全息游戏应当做不到这样吧,说起来,这游戏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系统发出电流声,我晃晃头,想法一闪即逝。我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心里话变成了文字,呈半透明状漂在半空,重复出现了足有几百个,互相之间不停地挤压滚动。
“老天,我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我喃喃道,“是该少喝点,不能当醉鬼,对吧。”
“醉鬼”二字又开始漂浮。
莱戈拉斯轻轻用手背拍了拍我的脸。
“嘿。”他叫着。
“哦!”
我反应过来,闭上眼睛又睁开,电流音与怪异的场景全部消失。我想了想之前说过什么,又接上了对话:“因为你父亲这次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我以为你还会说点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把我这儿当成逃避的地方,有些事总要面对,既然你们已经敞开了心扉,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我猛地握拳拍在桌子上:“而且多了个免费劳动力!”
莱戈拉斯明智地没去挑“劳动力”三个字质疑,只问道:“你之前一直有所观察吗?”
“哎,你到底为什么来找一个喝大了的人聊天呢,莱戈拉斯?”我双手捧回酒杯,看气泡在里头摇动,“醉鬼只会给你最真实的答案,所以是的,我忍了很久了,如果你和瑟兰迪尔都能直白地沟通,没准儿你们奇特的父子关系会产生更奇妙的变化。”
“反正,我不信一个会对着死去的士兵流泪的精灵国王是个不懂情感的人。也许痛苦太大,一想起来就会心碎,他也在逃避,偏偏遇上了渴求肯定与关注的你。”我说,“哦,平常我不会把这些跨越边界的话说出口,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心理治疗师,这是很冒犯的事,就像我之前也不会指着梭林的鼻子骂他高傲自大固执一样。”
周围的矮人们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地听着,结果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比尔博惊恐地跑过来,扯着我的袖子,用气声道:“你——说出——口啦——”
“让她说吧。”梭林制止他,“我不否认自己之前干下的错事,并且,这也确实是我的一部分性格。”
“看看!”我振声道,“这就是有所改变的人!”
莱戈拉斯捂住了我的嘴。
“可以了。”他尴尬道,“我不该招惹你。”
我乖乖闭嘴,示意他拿开手,看我摊开的掌心,那里躺着一条白水晶项链。
“它是你的了。”我说,“既然你要跟我走,就当是给瑟兰迪尔交赎身费。当然了,你要是喜欢,自己偷偷留着它也行。”
“轻易地还给他们?”梭林难以置信。
“已经到了我这,你没地方说理去啦。”我说。
“……”
精灵的表情很复杂。
“与逃避什么的都无关。”他如此说,“我是真正意识到了自己想陪在谁的身边。”
然而,我已经听不到了。
麦芽酒不能恢复体力,我光顾着喝,一口吃的都没碰,毫不意外地即将在深夜倒下,晕前还不忘拉出许久没打开的系统面板看看角色的好感。
莱戈拉斯已经八颗心了,难怪,只差花束就能解锁恋爱剧情。
再往下翻翻,接触较多的矮人好感都涨了不少,梭林与菲力显示着可攻略,一个7心,一个6心。其他人都是友情向,数值涨得快些,再给他们送几次礼物,或是经历些事件,就能逼近满值了。
要送给莱戈拉斯花束吗?
我犹豫了一下。
本作的作者曾在宣传片里说过,不打mod的情况下,不建议像前作的很多玩家那样成为人渣,也不建议轻易甩掉已经成为你男/女朋友的人,否则可能触发比修罗场还恐怖的剧情。
游戏还没到后期,我并不想立马定出一个送花束的对象,哪怕反正现在不行,至少要等到看完大部分剧情。况且,花束还不知道哪里有卖呢。
系统打开时,外界时间停止,我因为不会受到负面状态的影响而暂时清醒着,回想起自己神志模糊时说的话,感觉还不如晕倒。于是,我干脆没有补充食物,一退出就迅速失去意识。
醒来后,我躺在宫殿的房间里,身上还盖着毯子。
外面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连巴德都带镇民返回了。孤山各处散落着矮人,他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重建。这个种族天生是工匠的料,人人都有好手艺。没人对我从屋里出来产生任何反应,全部专注地干着活。
难得迎来一个冬日晴朗的好天气,围绕孤山多天的乌云散了,只是我头顶上的垃圾帽依旧被冻得冷冰冰。
“下午好。”
灰袍巫师站在宫殿的露台上吹风,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问候我。
“你还真能睡。”他说,“我们共同的半身人朋友是个情感充沛的家伙,他一直在等着你醒来,要在离开之前同你亲切地说上几句话呢。”
“是吗?”我惊讶道,“希望没有耽搁他的行程。”
“按原定的计划,确实要晚上很多了。”他停顿半天才说道,“不过现在也差不多,正巧能赶上。”
我咂摸半天他的话:“你是不是存心要我愧疚的?”
“没错。”
甘道夫就这么承认了,他还运足了气,朝城墙下喊了一声“比尔博”。
我也扒住了围墙边,向下方招手。
远征队的十二个矮人在正门前排成一排欢送他们的飞贼,听到声音纷纷回头,探头探脑地往上看。梭林站在他们的前面,手正搭在比尔博的肩上,与霍比特人一起望过来。
他们瞧着都像是完全忘了宴会上我说出的疯言疯语。
“需要我将你传送回夏尔吗?”我不管不顾地叫着,“能让你回去得很快!”
“我再也不想用你的传送!”
比尔博不上来,就这么跟我隔着大段的高低差对话。
甘道夫忍无可忍地拽住我往楼梯处拖:“快给我下去。”
“也行吧。”
我反手抓住巫师,掏出孤山之徽,一起传送到正门前。
“哦,奇妙。”他惊奇地评价,“但是,上下距离不过十米,这也值得用传送?”
“当然,我懒得走路。”我理直气壮道。
巫师用杖子敲我的脑袋,扣五滴血!
甘道夫天天仗着自己这幅老头模样光明正大耍坏脾气,我捂着脑袋不与他计较,问比尔博:“等你慢悠悠地走到夏尔,都得是什么时候了?”
“经历过这么多的冒险,我正巧能在路上整理思绪。”他说,“回归的路途也是一趟旅程,不用担心我的安全,甘道夫与另一位伙伴,也就是贝奥恩会和我一起,我会在他的换皮人小屋住上一阵也说不定。”
“我可没担心,你现在是中洲最厉害的飞贼了。”我回答,“等着我去找你吧,到时我要催你的游记稿子,没准就是过一两个月的事,不会太久,我在霍比屯的农场还有活没处理呢。”
“见到你肯定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不提稿子的话更好不过。”
贝奥恩迟迟出现。战争结束后他就一直不在,据说是去了群山中族人被奥克杀死的地方,对着迷雾山脉吼了很久。
我这时才仔细地看清了这位换皮人的长相。他这回穿了衣服,身上的棕色长毛被掩盖,但脸上的皮肤依旧长满浓密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