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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递解出境其实并不是一个严重的刑罚。

它只是很简单地把人从星城赶走, 以后不许再进入星城而已。

但是它却要求被递解人抛下在星城所有的钱财和房产离开。

也就是说一旦被递解出境,这个人的房子和财产都要被留在星城,半辈子的奋斗归零。

所以星城人一听到递解出境才那么害怕。

谁也不想自己奋斗半辈子的财产打水漂了。

苏文娴看向这个举着警务处长亲笔签字的四大华探长之一的刘木松, 这人是东江人出身, 以前跟着陆家混的, 现在陆振雄死了, 不知道又跟了谁。

但总归是一个要针对她的人, 而且还是一个盯了她很久的人, 那人一直等到慧光公司来她这里搬机器才发作,一出手就是警务处长亲自批捕。

可谓是大手笔了。

苏文娴没说话, 以她如今的身份, 跟刘木松这种级别的人生气没必要,不过是一条办事的狗而已。

卖油仔却看不下去,“刘Sir好大的官威啊, 莫非你什么时候成了港督,张口闭口就要把人递解出境?”

“哎哟, 我好怕怕啊。”

他嘴里说着害怕, 但是神态却一点没有怕的意思, 还嘲讽地道:“刘Sir,装大头鬼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我老板没发话是她修养好, 但是我这个手下的脾气可不太好,很容易一冲动就把你全家都扔进海里喂鲨鱼啊!”

一开口就是威胁人全家。

“好了,”苏文娴出面阻拦,“阿仔, 跟刘警官说话客气点。”意思让对方明白就行了。

蒋希慎把刘木松手里的逮捕文书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印章和亲签都是真的,他也没有对刘木松说什么, 只是直接拿起电话打到了警务处长的办公室,“喂,我是蒋希慎,你这封逮捕文书是怎么回事?”

对面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大概是在向他解释,蒋希慎的神色是阴沉的,他第二句话说:“你派来的刘警官不太懂礼貌,我和阿娴都不太喜欢,换个人吧。”

一句话让刘木松已经流出了冷汗,以蒋希慎的身份和地位说出这句话根本不是开玩笑!

“蒋先生……”

刘木松刚想解释两句,但是蒋希慎已经对电话里说了第三句话:“好,你沏上一壶好茶等我,一会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刘木松已经从满口递解出境变成了:“蒋先生,您听我解释。”

蒋希慎道:“想抓人可以,我们都是守法公民,但是你要知道你大喊大叫的对象是谁。”

“我不管是谁花钱捧你上来的,但是我可以花钱弄你下去。”

“现在,从我家离开,警务处长另外派了别的华探长过来处理这件事。”

刘木松是真的没想到他只是不小心跟何莹娴说话声音大了一点而已,竟然就被从华探长的位置上撸了下去?

这可是他花了五十万贿赂鬼佬上司才得到的位置啊!

“蒋先生、何小姐,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请您高抬贵手。”

卖油仔挡在他身前,禁止他进一步靠近,“没听见蒋先生说什么吗?让你从这里滚啊!”

“以为自己当上华探长就很威风吗?进来之前不看一看进的是谁的家?”

“真是脑子秀逗!”

不管刘木松再怎么求饶都没有用了,直接被卖油仔赶出了家门。

一群刘木松带过来的便衣警看到自己上司在门外不住哀求的样子,有人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松哥,我们还抓人吗?”

“抓你老母啊!”刘木松忍不住骂了出来。

苏文娴趁着这个事件赶紧跟蒋希慎交待起了事情,“他们拿着逮捕令,看来是一定要抓我进去了。”

“你听我说,等我离开之后,你立刻让麻杆鸡派人盯住汽水厂那几个工人,我怕有人从这边入手。”

“第二件事,打电话给徐金昌,让他准备新闻稿,今晚的《星光晚报》上要出现我这个爱国商人被迫害的新闻,要引领舆论风潮攻击殖民政府对我的迫害,给他们造成舆论压力。”

蒋希慎在她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还有第三,让冯兰和李律师立刻在警署外面等着你,李律师会帮你处理好跟警方的交涉,你一句话都不要说。”

“让冯兰在里面保护你,有她陪着你我才放心。”

苏文娴点了点头,蒋希慎又道:“一会我去找警务处长喝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搞你。”

“阿娴,我不会让你被递解出境的。”

他抱住了她。

苏文娴听着他做工精良的衬衫下沉稳的心跳声,轻声的:“嗯。”

这种时刻,他们俩是并肩作战的。

很快警务处长又派了由苏文娴亲手捧起来的华探长吴振邦过来抓人。

吴振邦在得知要捉拿自己的老板关进牢房里之后,简直要吓死了,进门就先问苏文娴:“老板,你到底惹谁了啊?怎么要把你关进警署的牢房里?”

苏文娴其实有怀疑对象,但对方没有露面,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吴振邦从刘木松手里拿到逮捕文书,然后点头哈腰地请苏文娴上了警车,“老板,委屈你了。”

亲自给她开车门,生怕自己大老板磕到了头,可谓是态度十分恭敬。

让那些便衣警简直目瞪口呆。

但是一想到苏文娴方的身份,工厂主联合会的总理、塑胶花女王、报业协会会长,华人女首富……这些每一个都响当当的名号全部属于眼前这个容貌艳丽、表情淡定的女人。

如果现在她能捧自己当上华探长,让他们跪在地上让她踩着上车,他们都愿意啊!

吴振邦面对自己的幕后大老板,要多恭谦就有多恭谦,他甚至还亲自为她开车。

苏文娴很快到了警署,李律师拎着公文包和冯兰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出现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何小姐,一切交给我,警方那边由我去交涉。”

苏文娴对他道:“你做事,我放心。”

冯兰则是默默跟着她一起被关进了牢房里,但她对于被关进牢房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一进去就躺在了木头床上,如果不是门口的铁栏杆提醒着她们这里是牢房的话,还以为她是躺在自家床上休息呢。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牢房安静下来的时候,冯兰才说:“我现在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带脑子的家伙竟然敢玩这么大,把你送进监狱里坑你。”

“我对这个人很同情。”

苏文娴失笑,“喂,我才是阶下囚,你对我的描述怎么听起来我像个魔王呢?”

冯兰道:“我跟了你好几年了,这些年每一个惹到你的人有好下场?”

“老板,我对你很有信心。”

“而且,我最近每天跟着您的母亲去帮她搞那个什么女子会所,盯着工人施工这种事我完全没问题,哪个不听话上去打两拳就老实了。”

“可是她竟然拿出一大堆洋服问我哪套好看……”

冯兰一想到这些事就有点头大,“那些洋服除了颜色差别,在我眼里其他都差不多。”

“让我打架我在行,让我涂脂抹粉搞洋装不如去蹲马步舒服。”

冯兰的双手枕在脑后,这个小牢房里竟然被她睡出了一种惬意轻松感,反倒是像在带薪休假。

被她这么一打岔,苏文娴本来有些不痛快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既来之则安之,外面有蒋希慎呢,她信他。

然而没等蒋希慎出现,她下午就被转移到了驻军内部的政治部,背后那人像是生怕她跟警署的关系好给她可乘之机,将她关进政治部里杜绝外部来探望。

政治部的牢房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木头床上还有黑褐色的血迹,地面上不时有蟑螂和臭虫窜动,冯兰就没有了之前在警署牢房里的放松惬意了。

她看向苏文娴:“老板,怎么办啊?”

进了政治部,冯兰才开始有点担心了。

苏文娴心道就算对方费这么大的功夫将她与蒋希慎隔绝开,她在驻军这里仍然有自己的人。

她住进政治部牢房的晚上,唐珍妮的老爹就穿着军服被一个管理牢房的士兵领了进来,狭窄的走廊里不断地响动着哗啦啦的钥匙声。

唐老爹看到了牢房里穿戴整齐的苏文娴,被关进这里还这么气定神闲,他喊了一声:“薇薇安。”

苏文娴毫不意外他的出现,在驻军这边的关系里,她和唐老爹的关系一直是捆绑的,现在他俩合开的蔬菜店还在继续给驻军送菜,每个月仍在固定给唐珍妮的账户上打钱。

唐老爹叹了一口气,“聪明如你,应该已经猜到想整你的人是谁了?”

苏文娴笑了笑,“怎么,对方通过你来当说客?”

“没错。”

苏文娴道:“他们大手笔把我弄进来,还要对我递解出境,他们看上了我的什么东西了?”

听到这话,唐老爹说了句:“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他们想要你名下所有的地皮,还有报业大厦那栋高楼。”

这是知道她所有的地皮都是全款,还有看到最近报业大厦落成后成为星城最高大厦让对方很眼馋,所以直接来抢了。

在星城能这么赤裸裸地直接抢一个华商的资产,敢这么做的人并不多,苏文娴已经说出了他的名字,“是会风银行的大班克拉克先生吧?”

就像是之前大古洋行的大班麦奇先生看上了陆家的码头一样,会风银行看上了她的地皮和商业大厦。

而与她有耐心地对陆家设下圈套等着对方跳坑相比,这些鬼佬总是缺乏耐心,手段如此的粗糙。

“如果我拒绝呢?”

唐老爹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拒绝,毕竟遇到谁这种明抢的事都会很气愤。

“如果你拒绝的话,等待你的就是递解出境,你在星城的一切都会被清零,而你也终身不被允许回到星城。”

“听说他们已经为你安排了递解目的地,W省。”

也就说如果她不乖乖把自己的财产奉上,她就会被赶到W省去。

而W省那边,在她多次得罪W省派来的特使之后,一旦被递解到W省就算没死也得被脱一层皮,绝不是一个好去处。

但她在星城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不是被吓大的。

“听起来很吓人。”

她冷静地说着,“但是,我拒绝。”

唐老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但是你仔细想一想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地皮没了可以再挣,但是人没了的话就什么都没了。”

“你们华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人要识时务。”

“对方说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苏文娴直接道:“我一分钟都不用考虑,我拒绝。”

唐老爹不由分说,将他带来的食盒与汽水瓶放下,“先吃饭吧。”

“你再冷静考虑一下。”没有再劝她,转身离开了。

冯兰忧心忡忡地把食盒与汽水端进牢房里,跟苏文娴俩人分吃了,虽然在这糟糕的环境里,苏文娴还刚得知自己所有的一切财产都被那帮鬼佬财团觊觎着,甚至把她扔进了牢房里,但她的食欲还不错。

一整盒饭和一个大鸡腿都被她吃光了,冯兰还有些担心她吃不下饭,苏文娴吃光了最后一粒米,“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对付他们啊?”

“以前我在木屋区的时候,连米饭都吃不到,整日要走那么远的路去军营里卖菜,那么累却只能吃一两个红薯。”

“现在跟当初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吃完了饭,她喊来了管理监狱的士兵,“你帮我跟你们军需官说,给我送来点祛蚊虫的蚊香,这里虫子太多。”

士兵没想到她竟是提这种要求,差点说出口拜托这是监狱不是来旅游的,但是想到她的身份以及唐老爹亲自吩咐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他只得把这些话咽下去,点了点头,去找唐老爹要了两盒蚊香给苏文娴送回来。

苏文娴随手都给他一张五十元钞票当小费,“谢谢。”

鬼佬士兵立刻甩着钱笑着道:“很高兴为您服务,这位小姐。”

当晚她点上蚊香之后,牢房里终于‘干净’了不少,她和冯兰俩人和衣而眠。

牢房里不时地通过狭窄的走廊里传来犯人哀嚎的声音,但她也渐渐睡着了。

她人被关进政治部,跟蒋希慎和外界都联系不上,但她临走前吩咐让报社行动起来的事,徐金昌亲自操刀写了一篇社评文章:“政府无端陷害爱国商人!”

“喝汽水危害国家安全?政府未免太脆弱了吧?”

“荒谬!出口汽水机竟然危害国家安全?”

苏文娴名下的所有报社都动了起来,很快就让老百姓知道了何莹娴这个一向口碑很好的商人竟然因为卖汽水机器给国内而被捕了!

好离谱啊!

汽水机器而已,国内的老百姓想喝一口汽水怎么就能威胁到叶伦国和星城的安全呢?

很多人开始在报纸上发表言论批评殖民政府。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向着苏文娴。

但是那些幕后老板是W省或者鬼佬财团的报纸立刻就开始了抹黑和反击,“何莹娴在出口的汽水机里夹带禁售品!”

“罪大恶极!”

甚至还造谣:“何莹娴可能在汽水里投毒!”

徐金昌气得大骂:“放你娘的屁!何莹娴卖汽水是要挣钱的,用脑子想也不投毒啊?”

“我看你娘生你时的羊水全都粪,你才能说出这种没有脑子的话!”

纵横报业三十多年,徐金昌骂人的功夫敢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当初输给苏文娴那是顾及到她是自己老板的身份,老板说放开骂,但哪个傻子下属敢真的放开啊,不得留点余地吗?

因为徐金昌在报纸上大骂那些抹黑的人,双方你来我往,一下子又把讨论热度炒了起来,这件事更引人关注了。

而殖民政府迫于压力,在她被关押后第十五天,开庭了。

苏文娴被差佬带到法庭上,刚下警车就被无数守株待兔的记者们用镁光灯和相机招围住了,相机咔咔按快门的声音几乎淹没了记者的提问。

法官很快就以国家安全案件不对外公开为由,让警察将这些记者赶走了。

听审席上,苏文娴看到了蒋希慎与何家人,程姨太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阿娴!你没事吧?”

苏文娴笑了笑,安慰着所有人。

托唐老爹的关照,她在里面吃喝方面还可以,每天都能吃到肉,最难受是不能洗澡,半个月没洗澡了,就算唐老爹再关照她也不能放她出来洗澡,顶多打了两桶水让她和冯兰在监狱里简单擦洗了一下,但她仍然感觉身上已经臭了。

不过此时她略显狼狈的形象登上报纸更有助于人们同情她。

很快那些穿着法袍戴着白色假发的法官坐在了席位上,敲着法槌,开庭了。

他们先用洋文宣布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一长串的话听的人昏昏欲睡,最后法官高声质问苏文娴:“何莹娴,你认罪吗?”

苏文娴下意识用华文回了句:“我不认罪,我没罪!”

但是下一刻被那个傲慢的鬼佬法官几乎是训斥的口吻说:“这里是叶伦国的法庭,你要说洋文,若是不会说可以让你的翻译来替你说。”

这里是叶伦国的法庭以及叶伦国的殖民地,所以他们是在提醒她,叶伦的财团想要她的地皮,乖乖给了吧。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苏文娴压抑着怒气,用洋文回道:“我不承认,我是无辜的!”

法官立刻让人带上来人证和物证,是那天晚上被抓到的慧光公司的人,这些人上来之后什么都不说,一问三不知。

不像是证人,反倒像是准备英勇就义的烈士,一脸的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坚毅。

但在国内外东北战争获胜之后,这些叶伦国人哪里敢随便处决华国党员?

她的辩护律师也很给力,趁机提出:“法庭提出的人证和物证都不足以成为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做出危害国家安全的事。”

“根据叶伦国《人身安全法》的第五条,在15天之内,如果你们拿不出真实有效的物证和人证,就得让我的当事人无罪释放!”

法官拿法槌敲了一下,让大家肃静,他轻蔑地看向李律师,“谁说我没有人证的?带另一个人证上来。”

结果领上来的人是在苏文娴手下工作的汽水工人,那个工人上来就指控苏文娴:“是她要把汽水机器卖到国内的,通过濠江的慧光公司中转而已!”

他们以为买通了汽水厂工人就能置她的罪吗?

李律师站起身质问汽水工人,“证人刚刚对《圣经》发誓过,但据我所知你说的都是假话!”

“你一家老小被14k的人抓住,你自己也被打了一顿之后才同意出来做假证的!”

汽水厂工人瑟缩着看向听审席上14K的社团烂仔,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做假证,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毫不掩饰他的恐惧,手忙脚乱的解释。

但是律师却在靠近他的时候一把拽住他的白衬衫,从白衬衫下露出了他胳膊上被鞭打过的痕迹。

“你还说没撒谎?这就是你被14k威胁的痕迹!”

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痕遮不住了,汽水厂工人放声大哭,“他们抓住了我娘和我老婆逼我做假证,我不敢啊,若是我说错话他们就会杀了我娘和我老婆啊!”

他的哭声响在法庭里,呜咽声不断传来。

李律师又道:“你不用担心,蒋老板会救回你的爹娘的。”

汽水厂工人一听,破涕为笑感激着律师,又当庭对蒋希慎和苏文娴不住地说,“谢谢两位老板。”

“全星城都知道能给何小姐做事是十分幸福的,干好了不仅能分到房子,还能一直有薪水拿,我是被逼的啊!”

李律师见到证人已经站在他这一边了,对庭上坐着的法官道:“法官大人,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是14k指使他诬陷我的当事人的,我要求当庭释放我的当事人,并将诬陷我当事人的14K成员绳之以法!”

法官垂着脸,让警察将那个情绪激动的汽水厂工人拉下去,说道:“谁说没有证人了?带新的证人上来!”

而新的证人既出乎苏文娴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是三姐,何莹秋。

以及随着她走进来,坐进了听审席上的陆沛霖。

是啊,他怎么会甘心呢?

自己老爹被气死,家族产业被瓜分,他怎么能甘心呢?

之前苏文娴能跟会风银行和大古洋行配合着瓜分陆家,如今他也能跟会风银行合作瓜分苏文娴!

第182章

苏文娴知道, 三姐对她一直是有恨的,只不过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才一直把这股恨压着而已。

三姐的亲爹何宽寿就是被苏文娴设计逼死的, 她与嫡长兄何添伟虽然没什么感情, 但何添伟的存在能让家族传承继续保持在长房那边。

只要何家还是长房做主, 对三姐就是有利的。

但是他们都直接或间接死在了苏文娴手里。

除此之外, 还有三姐亲娘珍姨太与亲兄弟何添健, 一个被关进精神病院等死, 一个被扔到大马乡下种甘蔗。

在苏文娴没有从木屋区被认回何家之前,何莹秋是何家活得最惬意的千金小姐, 不是嫡出, 胜过嫡出,大姐何莹夏早早嫁出去之后,二姐何莹夏以前一直跟何宽福经常住大马, 三姐何莹秋可以说是独得何老太太的宠爱。

人生最不如意的事情就是嫁给姐夫陆沛霖当填房,但是陆沛霖也给了她想要的奢华生活, 物质上不亏。

可是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 如今都被苏文娴砍得稀碎。

父母生死之仇, 夫家破产的仇,这些何莹秋都要找苏文娴讨回来!

到这个时候, 还哪里有什么姐妹之情?

再说,三姐跟苏文娴这个半路从木屋区认回来的隔房庶女有什么姐妹情呢?

一开始大家都瞧不起又穷又土的苏文娴,后来则是苏文娴凭借能力爬到了如今的地位,抢走了一切的恨。

何莹秋根本不会去想是何宽寿与何添伟先主动要害死苏文娴, 苏文娴才还手的。

佟姨太是因为跟何添伟一起毒死老太爷,才被关进精神病院的。

这些,何莹秋根本不在乎。

她的仇恨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现在何莹秋穿着宽松的旗袍, 孕肚仍然不显,站在证人席位上,一只手摸着《圣经》发誓道:“我向全能的上帝发誓,我所提供的证言均为事实。”

刚发誓说证言都是事实,下一句却是指着苏文娴喊道:“我是何莹娴的三姐何莹秋,我作证她不仅跟濠江的慧光公司有密切接触,她还给《华明公报》提供政治活动经费!”

“她根本就是想颠覆叶伦国在星城的政权!”

“是个危险分子!”

何莹秋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前面那个汽水厂工人说苏文娴跟慧光公司走私汽水机器的证词,跟何莹秋的这些证词相比,都成了小儿科。

在这个意识形态交锋严重的星城,殖民政府不仅讨厌W省的特务间谍,同时也在恐惧着国内那些武装了老百姓脑子的红色思潮。

那些高喊着解放和打到帝国主义的口号。

因为他们就是要被打倒的帝国主义啊。

而陆沛霖和三姐这一招最狠的就是他们知道殖民政府怕什么,一旦给苏文娴扣上这个帽子,一个递解出境就跑不了了。

李律师立刻站起来反驳道:“证人这么说,证据在哪呢?空口白牙就给人戴帽子吗?”

三姐道:“我知道阿娴每次给《华明公报》捐款之后都会收到一封感谢信,阿娴得到过感谢信,爷爷一直告诫她不要有政治倾向,但是她不听!”

“你们只要去她家仔细搜索,一定能找到那些感谢信的!”

带着白色假发的法官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文娴一眼,隔着厚厚的眼镜片,他的目光仍旧阴毒地笼罩着她,就好像一副终于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这种掩不住的得意。

在叶伦国的法庭上怎么会让一个华国人这么嚣张?

法官敲着法槌,“等警方去搜查完嫌疑人何莹娴的罪证之后再择日开庭!”

等那些差佬找到感谢信之后,下次开庭的时候,要让这些报社记者都坐进听审席上,看到这个嚣张的华国女人是怎么被叶伦国的法律击败的!

苏文娴被差佬带了出去,路过听审席的时候和蒋希慎深深看了一眼。

蒋希慎与她之间隔着一个军装警,他只说:“你放心吧。”

他和她之间已经无需多言。

但他看着一向爱干净的她如今变得这么狼狈,还是心疼了。

苏文娴道:“我没事,里面有冯兰陪着我,唐珍妮她爹还特意关照我,他们没有动我。”

再说外面舆论风潮那么大,就算是殖民政府也不敢直接弄死苏文娴,那会让民意沸腾的,他们不敢。

程姨太与何宽福都围了过来,程姨太的眼里已经含着泪,看到女儿如今成了阶下囚的样子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阿娴,我的阿娴啊……”

“我没事的,”苏文娴安慰她,“说实在的,监狱的环境比我以前在木屋区住的木屋还要好一点呢,起码不漏风。”

程姨太一听这话更难过了,知道苏文娴是不想让她难过安慰她,可是木屋区那些贫苦的过往也是程姨太一想起来就难过的,因为这是她要一辈子去赎的罪啊。

何宽福道:“阿娴,你别怕,他们想动我们何家,我们家也不是软柿子!”

“外面有我和阿慎,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苏文娴点了点头,被差佬催促着往外走。

陆沛霖和三姐站在门口,看着一身狼狈的苏文娴,三姐露出了满意的笑,还对她说:“我要把你被关进监狱的照片拿到我爹的坟墓前烧给他,让他看一看你的下场,真是恶有恶报!”

“何莹娴,你也有今天!”

“苍天有眼啊!”

苏文娴对三姐已经懒得说什么了,明明是别人先对她动手,却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她看向三姐:“你知道为什么你们长房都被我弄死了,但是我却留了你一命吗?”

三姐道:“因为我嫁给了陆家,你难道还能把手伸到陆家吗?”

苏文娴摇了摇头,“因为我觉得罪不及出嫁女,你已经嫁了,你娘和你爹的事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你给了我一个理由。”

终于不用跟她演什么姐妹好的虚伪亲情了。

她没有再看三姐与陆沛霖,径直走向警车,军装警赶紧跟着上了警车。

而派去何家与苏文娴小别墅的差佬把这两个住处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感谢信。

倒是那些差佬被何家保险柜里闪闪发光的金条和璀璨的宝石首饰迷了眼,几个差佬甚至在搜查的时候想顺走一些珠宝。

这些人既不是吴振邦也不是曹云明的手下,只当何家要倒了,不过是一个要被鬼佬碾死的华人家族,古代皇帝抄家的时候,下面干活的太监不得捞一点油水吗?

但是福永盛的人早就守在了何家老宅,陈剑锋一直跟着这些搜查的差佬,说了句:“我劝各位,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我老板的绰号你们只要看过报纸就应该听过,她以前被称作点金娴,现在很多人私底下喊她辣手娴。”

“你们拿她的东西之前,掂量一下你自己的命和你全家老小的命够不够赔她的东西的。”

这些话再加上福永盛的人看得紧,这些差佬到底还是忌惮苏文娴,最后还是没敢偷钱和珠宝。

但是他们也没搜到三姐口中的感谢信。

不管是在何家老宅还是在苏文娴的家中,都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她被指证的罪名。

差佬甚至还去她的工厂去搜查,他们拿着搜查令,但是工厂几百个工人根本不认这个东西,他们很多人有当初被14K扔燃烧弹炸工厂的经历,抄起棍子就能立刻当武器。

要不是吴国栋和卖油仔站出来,工厂工人跟差佬就成对峙状态了。

但差佬还是没有找到所谓的感谢信。

为此,警署甚至想去搜查蒋家。

蒋希慎只坐在警务处长的办公室里说:“一个何家还不满意,还想把蒋家也拉下水?”

“这么搞是想把星城掀个底朝天吗?”

他喝着茶,缓缓地说:“不怕民变吗?”

这话既是疑问也是警告。

弄得太过分的话,就会变成事实。

警务处长的脸色变了变,这种事对他没什么好处,弄大了收不了场的话,也许还要他出面来道歉,又没钱拿又要得罪人,这种事他才不愿意做。

他对蒋希慎道:“搜查当然不会扩大。”

蒋希慎道:“既然查不到证据,我要保释何莹娴。”

警务处长犹豫了,上头是发了话的,他怎么敢随便放人?

但是没证据再继续这么关着,确实已经触犯了叶伦国的《人身安全法》,万一何家与蒋家拿这个法来闹事的话,他和法庭那边确实都不好办。

就在警务处长犹豫的时候,蒋希慎一只小皮箱递了过去,没有说里面是什么,但是那熟悉的箱子让警务处长立刻就明白里面是他最喜欢的‘土特产’,他打开箱子缝看了一眼,嗯,五十万。

他立刻笑着说:“当然,何小姐身体不适,保外就医嘛。”

就这样,苏文娴被蒋希慎从政治部里救了出来。

从她进来到再一次出来,足足过了半个多月。

蒋希慎的劳斯莱斯在驻军门口等她,一见面就要抱住她,苏文娴却抬起手制止道:“先别抱了,我太臭了……”

但是却被蒋希慎一把抱住,“阿娴,你不在,我连觉都睡不好。”

他们之间,最肉麻的情话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他却在她出事的时候不离不弃在外面为她处理好一切,这些真正的付出比什么情话都更动人。

苏文娴回到何家老宅先是跨过了一个火盆,接着被程姨太拿柚子叶上下拍打,最后她把柚子叶塞进苏文娴手里:“洗澡水已经给你放好了,赶紧上去洗一洗晦气,再也不进那种地方遭罪了。”

直到泡进浴缸里,苏文娴才有一种回家的真实感。

她泡了很久,将身上彻底洗干净,女佣还进来帮她拿玫瑰精油按了个摩,感觉到身上彻底没有牢房那种发霉的味道之后,她才放松地钻进自己的大床里。

这些天虽然被唐老爹庇护没有被打,但住在牢房这种地方睡得也不踏实,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几乎睡了一天一夜她才起来。

然而等她起来之后,又变了天。

就算是放她保释出来,会风银行和陆沛霖也不会放过她的。

他们也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第一重被她逃了,那么第二重更严格的来了。

他们联合米国大使馆制裁她!

“何莹娴违反了米国禁运令,从今日起禁止何莹娴名下的商业大厦和工厂使用水、电以及电话线。”

“同时,凡是使用了何莹娴商业大厦的商户均不许出售米国产品!”

在这个星城的市面上到处充斥着米国和倭国货的年代,不让卖米国货还怎么挣钱?

而且还面临被断水断电、断电话线的冷酷制裁。

若是既不能通水和电还不能通电话,那些租了她的商厦的租户还怎么生活呢?

商务署也同步发布了消息:“何莹娴做出了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不符合她作为工厂主联合会总理的身份,从今天开始,配额不再分配给任何一个何莹娴所参与的协会!”

何莹娴参与的协会:工厂主联合会、塑胶协会、报业协会。

前两个是严重依赖配额生存的协会,大大小小的工厂都靠配额才能出口。

报业协会虽然没有被配额限制,但是很快就被专门管理华人的华民政务署管理报社的部门派审核员入驻了星光报社,专门审核报纸内容。

也就说,殖民政府还剥夺了星光系报纸的自由发言权。

掐住了苏文娴的喉咙不让她发声。

可以说这是往死里整她的程度了。

第183章

鬼佬们毫不掩饰, 甚至是直接登在报纸上,让全星城人都看到了殖民政府要整死苏文娴的态度。

她名下的工厂和商厦断水断电、断电话线,同时所有的租户都不能卖米国货, 这就是逼那些租她商厦的租户退租, 让她的工厂停工。

虽然还没有明着发递解令, 但这个制裁的力度是空前绝后的。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她的租户排着队来找她退租, 好在她的商厦不多, 损失的租金并不太多。

工厂那边虽然断水断电但是杨港从黑市搞来一台柴油发电机, 给工厂里几台塑胶机发电,工人们还在为了赶订单在工作。

若是别的工厂被这么制裁, 工人们早就不干了, 但是苏文娴这里还有宿舍房跟着,工人若是不好好工作的话很可能被取消住房资格,所以这些工人为了高福利也都平静工作着。

更何况现在要被递解出境的只是苏文娴一个人, 她身后还有她爹何宽福呢。

工人们还是忌惮她身后的何家的。

但是她的合作伙伴就不平静了。

第一个联系她的是驻军司令太太,司令太太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薇薇安, 我听说了你的事, 我和理查德已经替你到总督那里疏通过了, 但是很抱歉,我们并没有令他改变心意……”

“薇薇安, 你除了那些地皮和商厦之外还有几家工厂呢,这些工厂才是你挣钱的发动机,我可以让你继续给驻军做军服,继续挣钱, 你看我们之前不就合作得很愉快吗?”

“你们华人有句话,不要丢了西瓜捡芝麻,工厂是你的西瓜, 而地皮和商厦不过是芝麻,没了将来还可以再买。”

“若是你被递解出境的话,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你也得考虑一下蒋先生,你将来早晚会嫁给他的,女人还是要回归到家庭的。”

“正好趁这个机会收拢一下手里的工作准备当个美丽的新娘子,不也很好吗?”

听起来好像是苦口婆心为她好一般,但其实司令太太大概率是不会像她口里说的帮她跟总督疏通关系,她打电话就是来做说客的,来让苏文娴丢掉那些跟司令太太没什么利益关系的地皮和商厦,留下工厂为她好好工作。

说到底,他们都是叶伦国鬼佬,他们在星城的利益才是一体的。

“若是我不同意让出地皮和商厦呢?”

司令太太道:“我相信你不会那么愚蠢的……”

顿了几秒,见苏文娴没有接话,司令太太的语气沉了下来,“你知道,那样的后果就是你会被递解出境,财产被没收。”

“如果你非得要做这个愚蠢的选择的话,那么我不会再继续让你做我的军服生意了。”

就是把她给踢了的意思。

苏文娴没有什么意外的,反正她们不过是合作关系而已,这种关头各自飞很正常,“好,我知道了,我会把最后一批款结算完给你分钱的。”

司令太太见她这么冥顽不灵,干脆劝都不劝了,说了句:“薇薇安,你真令我感到失望。”就挂了电话。

卖油仔看到自己老板靠坐在柔软的皮沙发里,有些犹豫道:“老板,得罪了司令太太好吗?”

苏文娴哂笑,“连总督我都得罪了,也不差再多一个司令太太了。”

卖油仔有些担心道:“老板,我跟着你也见识过很多大风大浪了,但这次……”连他这个心腹都有些担心了。

但他又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被递解出境了,我也要跟着你一起走。”

苏文娴看向他,卖油仔那张瘦削的脸上露着一脸认真,他二十多岁的年纪,这几年跟着她已经挣了不少钱,但日常还是喜欢穿着短褂长裤,连那些社团大佬们喜欢戴的小拇指粗的金链子也没有戴过。

以前她还开玩笑问过他:“别的双花红棍喜欢在脖子上戴条大金项链为随时跑路准备的,怎么你不戴一条呢?”

当时卖油仔说:“跟着老板你,不用跑路。”

没想到如今,他竟然主动提起愿意跟着她一起跑路了。

她玩笑地说:“不怕跟着我离开星城之后我不能东山再起吗?”

“不会的,老板,我对你比对我自己更有信心,就算我烂在泥巴里,但你一定能在烂泥里开出一朵花的。”

说完之后觉得自己的形容好像不对,挠了挠头,“就是,不论把你放到哪里,你都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成功地把苏文娴逗笑了,“谢谢你的信任,我尽量不被递解出去,带着你继续在星城混。”

卖油仔心想幸亏他没听手下那些没见识的马仔的话,让他把手里的房子都卖了换成金条准备随时跑路,他老板说还要继续带着他在星城混呢!

他还没有娶个老婆回家呢!

可是就像是杨港没有把心思挑明说出来一样,卖油仔知道老板再好,那也不是他能肖想的。

老板只是老板,是一个他高不可攀的效忠的对象。

苏文娴道:“对了,让你们盯着陆沛霖有什么消息吗?”

从她被关进监狱里开始,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他,自然不会放过他。

卖油仔回道:“一直跟着呢,这半个多月他每周三都会去德辅西后街的教堂去礼拜。”

苏文娴疑道:“他什么时候信了教?”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信了耶稣,但跟他一起做礼拜的总有一个鬼佬,我特意查过那个鬼佬的身份,是会风银行的客户经理。”

陆沛霖跟一个会风银行的客户经理每周三去礼拜?

她吩咐道:“去派白纸扇查一下陆沛霖最近这段时间码头上仓库的情况,再去工商署查一查他最近名下的公司还有几家。”

卖油仔道:“陆沛霖开没开公司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陆家最近开了一个小型银号,去存钱的人并不多,开的地址也很低调。”

银号就是规模小的银行,这年代星城的银号很多,大多具有高利贷性质,有钱的大家族开银号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开了银号还跟会风银行的客户经理勾勾搭搭?

苏文娴道:“派人跟着那个会风银行的客户经理,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

“好的。”

*

大概是很多人看到了报纸,知道苏文娴的公司要被切断电话线了,她今天的电话特别多。

不一会儿又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一拿起来对方用洋文跟她说Hello,她就听了出来是唐珍妮老爹。

“杰森叔叔。”

对面的唐老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薇薇安,你还是不要再任性下去了。”

“现在他们只是想逼你服软而已,你没必要为了那些地皮和商厦放弃自己的所有。”

“你们华国有句话叫做小胳膊拧不过大腿,这里是星城,是叶伦国人的地盘,你搞不过他们的……”

苏文娴没有问他口里的‘他们’是谁,能搞到这么大的阵仗,又是指挥警务处长把她关进政治部里,又是在报纸上公开她要被制裁的事,还能对她断水断电,只有陆沛霖和会风银行大班是做不到的,他背后必然有更高一层的人。

毫无疑问,是总督。

总督明年退休,届时他第二届任期就可以顺利结束,临走之前杀了她这个华人大肥羊,回到叶伦国够他吃几年的了。、

只是总督大概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坚持。

唐老爹对她说:“你知道的,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的话,那么驻军今后的蔬果就不能从你那里采购了。”

苏文娴道:“杰森叔叔,你知道华国人有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唐老爹在星城呆了二十多年,自然是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很遗憾,薇薇安,看来我们的合作也到此结束了。”

在刚经历司令太太打电话结束军服生意之后,苏文娴毫不意外唐老爹来跟她撇清关系。

司令太太还是唐老爹上司的老婆,驻军一把手都要跟苏文娴分割清楚,唐老爹自然会跟随了。

而且说到底,他们都是叶伦国人,没了她这个白手套给他们分钱,他们还可以找到新的华人来做他们的白手套。

唐老爹最后说了句:“愿上帝保佑你。”就遗憾地挂了电话。

苏文娴靠在皮沙发里喝着助理洪翠泡好的热茶,跟唐老爹的蔬菜公司结束了没什么,关键是以后要怎么面对唐珍妮呢?

唐珍妮是她在这个世界里交到的第一个闺蜜,以后她们的关系也要因为唐老爹的事而断了吗?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她以为又是哪个合作对象打来电话要解除合作关系,没想到是一个许久都没有联系的老朋友。

陆沛雲是在她接电话之后过了两秒才喊出声:“阿娴。”

开口时,似乎仍在犹豫。

本来是不想打这个电话的,他们之间中间隔了很多事和人,如今连朋友也没得做,但是当他在报纸上看到苏文娴被制裁得这么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来电话。

陆沛雲开口道:“我看见报纸了。”

苏文娴笑着自嘲:“我现在是有点惨。”

陆沛雲沉默了几秒,因为这份惨里有他大哥陆沛霖的原因,他说:“我认识的何莹娴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女人。”

“我认识的何莹娴也同样不是一个轻易把牌都输光的人。”

说完之后,不等苏文娴再说什么,陆沛雲直接挂了电话,生怕多一秒他都会忍不住。

苏文娴拿着电话筒有点怅然若失,陆沛雲做她未婚夫的时候是个花心大萝卜,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但是当朋友他一直是不错的,他这人又有这个年代的老牌忠和义的思想,做人也有底线。

当初外东北战争的时候,他大哥陆沛霖让他卖假药给国内挣钱,他都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人品比陆沛霖强多了。

只可惜他们之间隔着陆家与何家,没法再做朋友了。

她在这年代的真心朋友很少,穿过来这么多年了,除了不停的工作和往上爬之外,真正让她放心的人除了蒋希慎之外就是唐珍妮了,陆沛雲算半个。

如今陆沛雲这半个没了,唐珍妮这一个大概也很难保住了吧……

可是她又不能因此就向鬼佬屈服。

那些鬼佬想把她当成大肥羊吃了,她就算把这些产业都赔光也不会平白无故任他们把自己吃掉!

她把负责蔬菜公司的陈键锋和负责服装厂那边的冯兰都叫来,说明了一下原因,吩咐道:“你们各自收拢一下账单,给唐家和司令太太那边结算一下,今后这两边的生意我们不做了。”

陈键锋点了点头,“好的。”

他没问不做了之后要做什么,而是说:“老板,不管你到哪里,这次都要把我带上。”

冯兰也附和道:“老板,我们俩可是一起蹲过牢的交情,走到哪你都要把我带着。”

现在殖民政府对苏文娴的制裁可以说是要往死里整的程度,她要被递解的风声早就传了出去,这种情况下跟着她走就是要到陌生地方重新开始了。

“你们跟着我的话,也许要抛下星城这边的一切重新开始。”

不等她说完话,俩人已经抢着说:“我愿意。”

那着急的样子让苏文娴笑了出来,心里也生出几分暖意。

跟那些迫不及待跟她切割关系的合伙人相比,这两个最早跟着她的老下属一直忠心耿耿。

“好,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了。”

与外界都在摩拳擦掌地等着她被殖民政府砍倒之后跟着喝汤相比,她内部的这些手下和工人们都还是很稳定的。

只不过,外界所有人都以为她一定会被递解出境,人生降到谷底。

第184章

就在苏文娴以为自己跟唐珍妮的关系以后难以为继的时候, 唐珍妮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里。

进门的时候她穿着苏沪老师傅手工缝制的精美旗袍,一头长发被烫成了波浪,脸上画着淡妆, 俨然是时髦的职场女郎了。

当初那个在大学校园里哭着对苏文娴说暗恋周成蹊但是不敢告白的胖女孩消失在时光之中, 走出来的是如今自信漂亮的唐珍妮。

唐珍妮在见到苏文娴的那一刻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上来一把搂住苏文娴:“阿娴, 我拦不住我爹, 对不起啊。”

在几个小时之前, 苏文娴还以为跟唐老爹结束了合作关系而失去这段友谊,但是唐珍妮的到来让她知道并没有。

“没事啦, 你老爹跟我避嫌才是对的, 现在鬼佬政府在制裁我,跟我沾上关系没有好处。”

唐珍妮道:“我不管,我只认一个道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能有今天的样子多亏了你,我永远忘不掉当初你对我主动伸出的手。”

“我也不信一个递解出境就能打败你。”

“大不了我就当你出国了。”

“正好这个破工作我也做腻了, 正想出国读书呢。”

被递解出境这么大的事在唐珍妮嘴里好像只是去出国度假一般, “我听老爹说他们想把你递解到W省,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让我爹帮你在私底下运作一下, 表面上是把你弄到W省,实际只要你离开星城去哪都无所谓了。”

这确实是苏文娴最差的打算了。

大不了离开星城去濠江重新开始咯。

聊到这里,唐珍妮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也不哭了, 接过苏文娴递给她的手帕擦了把脸,发现脸上的妆容被她的眼泪哭花了,满脸黑乎乎的。

卖油仔跟唐珍妮也比较熟, 知道她性格好能随便开玩笑,打趣她:“唐小姐这样子可以直接去电影里当女鬼啦,根本不用化妆。”

“死卖油仔!当心我叫阿娴把你辞了!”

“哎哟,我好怕啊。”

卖油仔夸张道:“若是唐小姐害我被老板辞退,我就去海关署门口把你那些追求者都打跑!你抢我工作,我就断你桃花!”

“卖油仔你这个死扑街!!”

让他俩这么一打岔,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活跃了起来,就好像外面那些制裁都没了,他们还像往常那样嬉闹。

然而也只是短暂的忘却罢了,因为过了一会苏文娴接了程姨太的电话,她以为又是叫她晚上回家吃饭,没想到程姨太压低了声音说:“阿娴,你得注意点防备你爹。”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今天你爹跟我提想让你把名下没有被制裁的报业集团和祖产,还有你的工厂转到他的名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心思,真的转给他之后,将来还会不会还给你就难说了!”

“林姨太那个女人看似温柔其实野心很大,已经生了一个儿子现在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大夫号脉说还是个儿子,肯定是她撺掇你爹做这种事的!”

对于何宽福做出这种事,苏文娴并不太意外,毕竟程姨太只有她与何添俊两个孩子,而何宽福则是算上林姨太肚子里的有五个孩子,将来可能更多。

她若是被递解出境的话,名下的财产被鬼佬政府贱卖确实不好,她爹有这个想法也很正常,但是这种事可以是她主动提,何宽福来提的话,苏文娴有一种财产被人觊觎的感觉。

说到底,他们之间因为当初报业集团的事已经有了嫌隙,再加上他很快有了新的孩子,他们的亲情关系一直没有修复。

苏文娴对程姨太道:“娘,你别担心,我知道了。”

程姨太又道:“阿娴,娘没见识,你别怪娘替你着急,蒋家那边对于你的事怎么说的呢?”

她顿了顿,说:“要不,你趁着这个时候嫁进蒋家吧?”

“嫁过去的话,就能得到蒋家的庇护。”

有了蒋家给阿娴撑腰的话,何宽福就不敢提让阿娴把财产转移到他名下的话了吧?

但程姨太又有些担心,“蒋家那边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说什么啊?”

毕竟阿娴这是要被递解出境,一般人家都不愿意沾啊。

苏文娴从政治部的监狱里出来才睡饱了一天,睁开眼就是被制裁,她还没来得及跟蒋希慎交流这件事呢。

但现在嫁人?

如果避开制裁的话她当然是无所谓现在嫁人,可是鬼佬摆明了想吃掉她,这时候嫁到蒋家去就是祸水东引,蒋家未必愿意。

她把利弊跟程姨太分析了一遍,程姨太知道自己是病急乱投医,“我也是急昏了头,娘是个妇道人家没见识,你和阿慎商量吧,不管怎样,我和你弟弟都是支持你的。”

苏文娴道:“你别担心,就算是我真的被递解出境了,我也给你留了一笔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听到这句话,程姨太在电话里忍不住抽泣起来了,没想到女儿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想着给她准备了养老钱,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下来,“阿娴,我对你做了那么错的事,你还对我这么好,娘不配啊!!”

苏文娴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继承了原身的身体,但对所有的何家人与曾经的苏家人都没有太多亲情。

她对他们没那么多爱也没有那么多恨,以前何宽福对她还挺好的,那时候苏文娴跟他也还算亲近,但是这点单薄的亲情在面对继承权这个巨大利益的时候,不堪一击。

也让苏文娴意识到何家这种豪门对她而言是没有什么真正的亲情的,她不再期待了。

上辈子她从自己爸妈和大哥那里得到过真正的亲情,这辈子还遇到了蒋希慎,体验过亲情和爱情,跟何家的情分浅就浅吧,无所谓了。

但是跟何家那些人相比,程姨太是真的想忏悔,现在是真的对她好,她看苏文娴的眼神总能让她想起上辈子的亲妈,但她又知道当初是程姨太想嫁入豪门而抛弃了原身,导致原身从小生活在贫民区收尽贫苦和欺负。

所以程姨太对她再好,苏文娴也没有替原身在心里原谅她。

但程姨太现在算是这些亲人之中唯一真心待她的,给程姨太留钱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万一真的被赶出星城的话,留钱给程姨太总比便宜了鬼佬要强。

“娘,这些年你的真心我看在眼里,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弥补我。”

这话本来是想安慰她的,可程姨太听到这话更是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你啊,阿娴,娘对不起你啊!!”

电话那头的程姨太嚎啕大哭起来。

这件事一直是她要去赎的罪,压在她心里一辈子。

“都过去了,娘,你别哭了。”

*

就在苏文娴在安慰程姨太的时候,蒋家的佟姨太——蒋希慎的亲娘也在跟他进行了类似的对话。

“阿慎,外面都在传阿娴要被递解出境啊,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

佟姨太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前的她一定会让蒋希慎和她分开,反正俩人也没有正式结婚,分开也就分开了。

但是经历过一次以死相逼蒋希慎订亲之后,佟姨太知道儿子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总用死逼迫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她年纪也大了,今后还得靠着靠着儿子呢。

最主要的是,压制她一辈子的蒋家大太太和大少爷蒋希悯已经没了机会继承蒋家,如今的船王是她的儿子蒋希慎。

所以佟姨太自然是一团和气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佟姨太问道,“你是想继续和阿娴在一起还是分开?”

蒋希慎道:“我从来没想到要与她分开,不管她嫁没嫁给我,她在我心里都已经是我唯一的妻子。”

“阿娴救过我命,若是没有她,我早就死在那条小渔船上了。”

“如今她不过是被递解而已,大不了她以后住濠江,反正我在濠江也有生意。”

佟姨太心想果然跟她猜的一样,阿慎对阿娴感情很深,不会分手。

“既然如此,那你有没有考虑趁着这个机会干脆让阿娴退下来,你们俩先结婚,钱可以慢慢挣,反正我们蒋家也不缺钱。”

“正好阿娴可以趁机生几个孩子,等风头过去了之后她再出来做事。”

“当然,若是她能像别人家那些太太一样每天管一管孩子,搓一搓麻将也很好。”

管孩子和搓麻将就是现在豪门太太的标配,家里有很多佣人,豪门太太们其实不过是动一动嘴而已,并不累。

但这就是真正的成为被养起来的金丝雀了。

蒋希慎是无所谓的,他甚至希望苏文娴能不那么忙,有很多时间陪在他身边,每天下班都能看到她笑靥如花的样子。

可是他也知道,这不是苏文娴想要的生活。

如果她想要过金丝雀的生活,早早就可以了,当初和她订过婚的陆沛雲就能给她这样的生活。

蒋希慎对佟姨太道:“现在对她提结婚,是对她的侮辱。”

然而这句话对于佟姨太而言是一辈子都不能理解的,在她看来当一个豪门太太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情,偏偏苏文娴要出门做事,抛头露面不说还那么累。

有人养着不好吗?

可是她忘了被人养着去伺候人的委屈,忘了对蒋家大太太敢怒不敢言地伺候了二十多年的痛苦。

金丝雀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对苏文娴而言与其这么痛苦的活,不如从一开始就靠自己。花自己挣的钱,不用向任何人弯腰。

佟姨太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理解,但阿娴救过你的命,我心里一直记着她的恩情,也希望她早点嫁进蒋家给我作伴,再早点给我生个孙子或者孙女让我也体会含饴弄孙之乐。”

“你们俩自己商量吧,娘年纪大了,伺候好你爹就行了。”

说着又走进厨房里,吩咐吓人把熬好的老鸭汤端出来,准备伺候将蒋老爷用膳。

蒋希慎出门上了车,司机傻头栓回头问他:“老板,我们去哪?”

“去接阿娴。”

苏文娴这边送走了唐珍妮之后,从塑胶工厂出来去了趟报业大厦。

华民政务署特意给报社那边派来一个审核员,专门审核星光报纸每天登载的内容,这年代的报纸本来是言论自由的,派审核员过来,报社的鲜辣社评都被卡住了。

苏文娴进了报社就看到了徐金昌没有坐在主编的位置上,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桌子对面。

而现在坐在主编位置上的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审核稿子一边抽着烟,烟灰掉在稿子上他随手抖一抖,地上都是烟灰。

很显然,这个秃顶男人就是华民政务署派来的审核员。

徐金昌看到她出现,一副大救星终于来了的神色,“老板,你来了!”

苏文娴微微颔首,那个审核员还知道起身对她喊了一声:“何小姐。”

她走过去,见到他左手边有十几篇审核好的稿子,右手边有二十几篇稿子被烟灰缸压着。

徐金昌汇报道:“老板,这些都是我们今天的晚报要登载的稿子,可是李先生说那二十几篇不合格,不让登。”

审核员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这些稿子的内容太激进了,你们是一份报纸,登点武侠小说和明星八卦就好了,非要对时政指指点点干什么?”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徐金昌愤愤不平道:“我们星光报社从创刊以来就是对时政针砭时弊的!”

“我们是从老百姓的角度为他们说话的!”

“我们星光报社不是普通的八卦小报!”

这一番话让报社里其他编辑和记者跟着叫好,“没错,我们星光报社能发展成星城报业龙头,就是因为我们一直是替老百姓说话,老百姓喜欢看的就是我们报纸那些鲜辣的社评文章。”

“你不能动摇我们报纸的根基!”

“对!你没有资格审核我们刊登的内容!”

审核员被众人围攻,高声喊道:“我是华民署专门派来的审核员!我说不能登就不能登!”

“你们得听我的!”

听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大放厥词,苏文娴笑出了声,“都得听你的?”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对身边的卖油仔动了动手指头,什么话都不用说,卖油仔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立刻上前去一脚将秃顶男人踹翻在地上,踩在他的后背上让男人贴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些他故意掸落在地上的烟灰沾了他一脸,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你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华民政务署派来的审核员!”

“干什么?让你明白一下这里老板到底是谁。”

卖油仔狠狠压着秃顶男人,“我告诉你,这栋大厦姓何!这间报社也是我老板何莹娴的!”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我老板面前大放厥词?”

“就连你们处长见了我老板也不敢像你这么嚣张。”

“你还敢拿着鸡毛当令箭?”

“小心你全家夜里被抓去填海喂鲨鱼啊!”

那男人还想挣扎,苏文娴懒得看,只吩咐卖油仔:“带下去,别弄出伤,别把人弄死。”

那个男人就被卖油仔扯出去教规矩去了。

徐金昌有些惴惴不安地道:“老板,不会有事吧?”

这个审核员说过,不经过他审核的稿子不许发,若是发了就要吊销报社的工商许可证。

苏文娴道:“没事,交给卖油仔就好了。”

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得用得非常手段才能明白规矩。

过了一会,卖油仔把那个男人湿淋淋的拎了回来,男人身上没伤,但整个人一见到苏文娴就瑟瑟发抖地说:“何老板,何小姐,求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是我猪油蒙了心,有人给我钱让我狠狠卡住星光报社……”

没等苏文娴问,卖油仔已经道:“是陆家大少爷陆沛霖。”

苏文娴心想,她还没腾出时间处理他呢,他倒是自己撞上来了,先攒着,等她处理完这些积压的事再收拾他!

她对眼前这个浑身潮湿的秃顶男道:“现在你知道什么稿子该发什么不该发了吗?”

秃顶男道:“知道、知道了!只要您和徐总编同意的稿子都可以发!”

苏文娴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你懂规矩了。”

“那你就在报社好好做事吧,做得好了,报社也给你开一份工资,这样你能领两份工资呢。”

这男人满口应好,再不敢像刚才那么嚣张。

终于知道了,就算是全星城都在传何莹娴要被赶出星城,可是像她这样的大人物碾死他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他虽然在普通老百姓那里作为华民政务署的公务员很有地位,但是在这种大老板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

*

苏文娴迅速收拾完报社里的烂摊子之后,她又去了印刷部门和仓库视察了一圈,大厦已经被停水停电了,好在杨港那边特意给报社送了一台发电机,印刷机还能继续使用,并不影响报纸发行。

至于没有水,这年代很多贫民的家是没有水龙头的,催生出了卖水的行当,报社向附近的脚夫买水来使用,大厦内部并没有受到大太影响。

等苏文娴巡视了一圈重新回到报社已经快下班了,报社里明星八卦副刊的编辑凑过来,试探地道:“那个……老板,我可不可以采访你啊?”

“嗯?”

“现在你被制裁的事全星城都知道了,老百姓都很关注你的动态啊。”

编辑指了指窗外,“你看这条报纸街上的报社一看到你进了星光大厦,就立刻派记者守在大厦门口堵你呢。”

“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先把第一手信息给我们报社,还能增加销量呢。”

苏文娴看到楼下蹲守的记者,竟觉得自家编辑说得挺有道理的,“好,你问吧。”

“老板,我是八卦副刊的编辑,自然是最关注你的感情生活的,请问你被制裁之后,你和蒋先生的婚事怎么办?”

怎么办?这个问题苏文娴还没有想过,她被制裁之后,还能不能跟蒋希慎结婚?

其实苏文娴也有点犹豫,毕竟结婚这种事不管是在上辈子还是在这个年代,都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结合这么简单,而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

她被鬼佬政府制裁了,蒋家那边还愿意吗?

都要被递解出境了,蒋家若是不愿意了也很正常。

没想到才被问了第一个问题,苏文娴就被问住了。

就在她想跳过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透过窗户看到了楼下停了一辆熟悉的汽车。

那些堵在门口的记者们显然有人认识这辆劳斯莱斯的车牌号,一下子都涌了过去,堵在劳斯莱斯窗边大声喊道:“蒋先生,请问你与何小姐的婚事还会继续吗?”

他们和星光报社的记者问出了同一个问题,显然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八卦。

苏文娴站在窗边,看到一向不喜欢在镁光灯前露面的蒋希慎拉开车门,长腿踩在了报业大厦门口的地砖上,身姿挺拔,镁光灯不断地在他脸上闪烁着,将他那张如雕刻家最完美作品的脸庞映衬得更加英俊了,仿佛是上帝的杰作。

他似乎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微微仰起头与苏文娴的视线撞在一起,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笑着说:“当然,只等她点头答应,我随时准备求婚。”

这话是对着记者说的,但又是对着苏文娴说的。

采访她的星光报社记者对自己老板说:“算了,我下楼先去采访蒋先生吧,老板你可真是一问三不知!”

她对手下一向亲和,就算是卖油仔刚惩罚了那个不懂规矩的审核员,这些跟了她多年的编辑们仍旧敢随便跟她开玩笑。

手下记者抱着相机往就下楼了,准备拍下蒋希慎的照片,那张英俊的脸放在今晚的头版头条来卖,报纸销量又能涨不少。

苏文娴的表哥王兴业同时也是副总编凑过来看向楼下被记者团团围住的蒋希慎,低声地说:“阿娴,我看这个蒋先生很不错。”

苏文娴忍不住笑了,她当然知道他还不错。

这是她爱的人,她当然知道。

甚至连他今天特意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她,为了消弭她被制裁带来的负面影响,他在用行动告诉全星城,何莹娴还是他的女人,即使被递解,他也在她身边!

苏文娴略微整理了一下头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根口红涂了一下,整理好衣襟,缓缓地从报业大厦正门走了出去。

和众人以为的她会颓废邋遢不一样,她仍旧美得像一颗璀璨的钻石,只一露面就吸引了所有记者的目光。

镁光灯不断地闪烁在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

卖油仔知道自己老板一向讨厌这么出风头,但是今天她明显是故意的。

蒋希慎上前来当着众多记者的面拉住了她的手,这还是他们俩自从公开关系之后第一次毫不避讳地站在这么多记者面前,无数的镁光灯为这对俊男美女闪烁起来。

他们不是明星,但是比明星更有名气,更重要的是,他们更有权势。

他们是站在星城华人金字塔顶端的蒋先生与何小姐,是各自行业的王者,是船王和塑胶大王。

尤其是何莹娴,她跟那些普通的豪门千金不一样,这个比电影明星还漂亮的女人是星城最有钱也是最有权势的华籍女人,她跺一跺脚,星城的工厂都要颤抖。

他们未来将是星城最有权势的华人夫妻。

蒋希慎用行动来向众人昭告不管苏文娴会不会被递解,他都会在她身边。

苏文娴明白他的心意,被他拉着手接受了记者几个简短的采访之后就一起上了他的车,扬长而去。

等到离开了记者的视线,他便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了下去。

亲得前面的卖油仔和开车的傻头栓都不敢回头。

卖油仔心如擂鼓,偷偷侧过头眯了一眼,看到被蒋希慎搂在怀里的苏文娴那么柔顺地靠在他怀里……

不敢再看了,卖油仔赶紧收回视线,他心里想的是,等将来跟着老板稳定了之后,他也要娶一个老婆,也要是个靓女,即使不像老板这么漂亮,也要娶一个自己的老婆,他二十多了,不想总当处男。

月亮的美好只适合普通人在地上仰头看,他看一看自己的影子就好了。

*

苏文娴和蒋希慎到了别墅里,她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分别这么久了,彼此的思念让今晚格外热情,床铺被蒋希慎撞得嘎吱嘎吱响,激烈得要散架子了。

过了很久之后,蒋希慎满足地靠在床边抽着烟,“我娘想让我趁这个时候把你娶回家。”

“你怎么回答的?”她慵懒地问着,像是一只被喂饱的波斯猫。

结婚当然可以,反正他俩现在跟结婚也没什么区别,已经同居这么久了,只差一张纸而已。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结婚的好时机。

蒋希慎抽了一口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说了句:“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现在让你嫁给我就好像在告诉别人,你何莹娴认输了,斗不过鬼佬,你屈服了。”

苏文娴笑了出来,笑声很大,她是真的开心。

因为他懂她。

“没错,你猜对了。”

“如果这辈子我要结婚的话,一定是跟你。”

她伸手摸了摸他英俊的脸,“但不是现在。”

除了不想让人以为她输了就找个男人嫁了之外,她还是不想真的牵连到他,万一真的斗不过鬼佬,那没正式结婚也不会在法律上牵连到他。

蒋希慎道:“我想过了,如果真的没斗过,大不了到濠江去,到濠江重新开始好了。”

反正他在濠江也有产业,“你的塑胶花和报纸到濠江也能做,正好还饶过了星城这边配额的限制,只不过需要重新花一些时间和钱重新做起来。”

他想得很多,是在认真考虑他们的将来。

当晚俩人相拥而眠,他的温度和心跳声给了她安全感,让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大早,苏文娴刚下楼吃着厨师为她精心准备好的早餐,卖油仔就匆匆进来,递给她一封信,“老板,这是《华明公报》社长周先生亲自送来的,他说这种时候就不来见你了,省得给你添麻烦。”

苏文娴是因为给国内送汽水机器被抓到的,殖民政府一直禁止他们这些华商帮助内地,周永棠再多跟她接触被抓住把柄的话,确实会做实了这个指控。

上辈子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星城的大华商都知道周永棠这个《华明公报》的社长是代表国内的,可是在殖民政府的控制之下,这些爱国华人并不敢光明正大地跟他有来往。

苏文娴打开信,只见信的内容很短:“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落款是周永棠。

在外界大多数人包括连何家人都有些不看好她的时候,国内支持她。

饭还没吃完,又一个惊喜来了,徐金昌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她的别墅里,“老板,今天早上国内的报纸登了领导的社论文章《坚决抵抗星城当局迫害爱国华商何莹娴的卑劣行径》!”

徐金昌叹道:“这可是领导写的社评文章啊!”

“他在文章里写到祖国永远是星城同胞最坚实的后盾!我们呼吁全体星城同胞挺身而出,声援何莹娴小姐,捍卫爱国权利,揭露殖民暴政!”

徐金昌比苏文娴还激动,“老板,领导专门为你写文章了!”

放下电话之后,卖油仔也很激动,“是不是老板你不会被递解出境了?”

苏文娴恨不得立刻看到领导写的文章全文,但听到卖油仔的话,她摇了摇头,“只是文章谴责应该还是不够。”

这年代,国内就算打赢了外东北战争也还是不够,建国还不到十年,国家太穷了。

最主要的是,现在世界上只有三个国家有核武器,米国、北方大国和叶伦国。

而华国还没有原子弹。

现在有原子弹的叶伦国就算是在外东北战场被华国打败了,也根本不惧怕华国。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跟七十年后华国的东风快递能打到全球任何国家时的威猛是不一样的。

这时候的华国还太穷,太落后,但是就算是这样,上辈子那些科学家们还是在沙漠里成功引爆了原子弹,结束了华国被那三个国家核威胁的处境。

这些事卖油仔这个社团出身没正经上过学的人想不到,但是蒋希慎已经明白苏文娴的话了,拿手指点了点那封信,“周永棠是国内在星城最高代表,他的话就是领导的话。”

苏文娴上楼去写了一封信,递给卖油仔:“帮我把信给周永棠。”

第185章

在接到周永棠的信之前, 苏文娴其实真的有准备把自己剩下的资产分散开,从自己名下转到别人名下。

可是想了一圈发现自己没有孩子,这么多家产竟然只能给跟她同父同母的何添俊。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 周永棠写信说国内会帮她, 领导也公开在国内报纸上发表了支持她的言论。

虽然国内此时还不像七十年后那么牛逼, 但是这可是领导还活着的年代, 她相信国内会给她强大的支持, 也选择相信自己!

从家里出来之后先去了工厂主联合会的会馆, 那些工厂主从她出狱开始就不断地往她家里打电话,昨天她在忙自己的事, 今天终于抽空出来解决他们的事了。

一见到她, 这些工厂主们就围了上来,“何会长,你终于来了!”

“现在怎么办啊?若是政府不给我们分配额的话, 今后我们还怎么出口啊!”

“是啊,我们这些工厂都指望着配额才能出口呢, 若是你当会长今后政府就不给我们分配额了!”

谁都没有把话明说, 但句句都是在让苏文娴自请下台。

苏文娴自然知道众人的想法, 直接道:“我知道我的事拖累了大家,现在我退出工厂主联合会, 同时也不再担任总理的位置,你们再重新选出新的总理吧。”

众人也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进到会所来连口水都没喝呢,直接就宣布了退出, 一点也不恋权。

但很多小工厂主也有些惋惜,因为苏文娴坐在总理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对他们这些小工厂很照顾, 大家都是按照去年的缴税额来分配今年的配额的,价格公道还合理。

黑市上买配额比苏文娴分给大家的要贵三倍!

大家觉得在她的带领下,他们这些小工厂虽然因为配额的压制发不了大财,但好歹还都能混口饭吃,能活下去。

但是没想到鬼佬盯上了她,竟然用配额威胁她。

有的小工厂主受到过她的照顾,愧疚地对她道:“何会长,对不起你,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一家老小还有厂里那几个工人都指望着我们卖出货养活全家,实在是不能没有配额。”

其他小工厂主也纷纷对苏文娴道歉,“何会长,你对我们这些小工厂的照顾,我们都知道,大家在心里都是支持你的,但是星城是鬼佬的地盘,我们实在是不得不屈服。”

“唉,是啊,谢谢你,何会长。”

苏文娴道:“都别这么说,我做总理的时候能让大家觉得满意是我的荣幸。”

“如今是我的事情连累到大家,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说着她端起前面的茶喝了一杯,“我退出协会之后,大家就不会被我牵连了。”

“我祝各位财路生花,前程似锦。”

说完之后她站起身跟众人拱了拱手,“各位,告辞。”

“何会长……”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有人忽然说:“何会长是个好人呐,可这世道,好人没好命啊。”

他这话让这些小工厂主都不禁有些兔死狐悲,他们这些人已经不是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了,可是仍然被鬼佬政府这一层又一层的压制和剥削弄得喘不过起来。

在这里,华国人想出头爬上去,太难了。

苏文娴先去退出了工厂主联合会,接着又去退了塑胶协会与报业协会,马不停蹄地一上午将这三个协会的会长和广华三院董事的位置都退了下来。

当晚,《星光晚报》就登上了这条消息,“何莹娴败走星城,退出三大协会!”

还有其他几家小报开始写她和蒋希慎的八卦新闻:“何莹娴退出商界,洗手羹汤去做蒋太太!”

“何莹娴要嫁人了!”

“华人第一女首富要嫁给新晋船王蒋希慎!”

“何莹娴输光了身家跑去嫁人!”

“辣手娴认输了!”

这些写着苏文娴要嫁人的新闻再加上昨天晚上蒋希慎来报业大厦接她下班时俩人手拉手的照片,更加印证了她要退出商界去嫁给人的猜测。

当晚她从报业大厦出来的时候诸多记者围着她追问:“何小姐,你真的要嫁给蒋先生了?”

苏文娴避重捏轻地说:“我和他拍拖这么久了,结婚也很正常啦。”

又有记者问:“何小姐,你是不是输光了家产之后才选择嫁人的?”这个问题很尖钻,但星城记者提问就是这么直接。

苏文娴道:“拜托,我还没有输光家产啦。”

但到了第二天的八卦小报上,她的回答就变成了:“何莹娴承认输光家产要嫁人!”

“华人女首富五年赔光家产!”

“被制裁后,何莹娴认输了!”

就算星城有一些倾向国内的报纸转载了国内领导发表的支持她的文章,但是这些她认输要嫁人的言论还是满天飞。

很多人都在猜测她要向鬼佬服软了。

甚至有传出:“何莹娴要贱卖工厂和报业集团!”

“何莹娴要套现离场!”

不仅星城人以为她生了退意,连她名下的公司都人心惶惶,跟着她的两个社团都有些摸不准她的打算了。

福永盛的总堂口,痴佬辉的头号马仔猪肉平在屋里低声问道:“老大,何老板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报纸上都说她要卖了所有产业去嫁人。”

“虽然她要嫁的是新晋船王蒋希慎,可是我们福永盛跟是她何莹娴,进了蒋家我们怎么办?”

“难道不仅要跟她原来的潮兴社争,将来还要跟蒋家的和胜义争吗?”

猪肉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这位何老板跟那些普通女人不一样,没想到结果还是这样,她是可以退一步去嫁人,今后还能当个阔太太,可是我们福永盛怎么办呢?”

他对痴佬辉道:“老大,要不然我们现在转投到何家二老爷那边吧?反正都是何家人,我们也不算背叛何家。”

痴佬辉往烟袋锅里塞了一些烟丝,内地上好的烟丝泛着一股甜香味,比鬼佬那什么雪茄好抽多了,他用打火机点燃烟袋锅抽了一口,对他的头号马仔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阿平,你知道你老大我当初是怎么发家的吗?”

“知道,你是三十多年前护着何家老太爷的一批黄金过海到星城,在船上砍翻了海盗,你替何老太爷守住了黄金,从那之后,你就在星城创立了福永盛。”

“而何老太爷也成了福永盛幕后的大老板,你和老太爷一直是一段佳话。”

痴佬辉点了点头,“没错,我们福永盛能成为星城的大社团就在于你老大我会看人。”

“何莹娴17岁从木屋区被认回何家,站稳了脚跟就敢从我手里抢走塘泊湾码头给潮兴社,她很有种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些大老板做事不要看性别,你看她长得好看就把她当成普通女仔是被她漂亮的脸蛋迷惑了。”

“嫁人?”痴佬辉不屑道:“你太不了解这位五小姐了,她能逼死何家培养了二十多年的继承人何大老爷,抢到何家话事人这个位置,她可不是普通女人。”

“别以为她长得靓,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就忽略了她的手段。”

痴佬辉抽了一口烟袋锅,青烟袅袅地盘旋在他的上空,他拿烟袋锅敲了敲桌子上的两叠报纸,“你看左边这一叠是星城那些跟国内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报纸,这些报纸都在头版头条报道了一件事,国内领导点名了要支持她啊!”

猪肉平道:“可是国内又管不到星城,星城可是鬼佬的地盘。”

痴佬辉又点了点右边那叠报纸:“这些报纸都是在传言五小姐要嫁人的,你看看这些报纸的标题,第一个抢先爆出这个内容的是那些八卦小报。”

“若是你平常看报时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几家小报不管是赞扬还是表达对五小姐的不满,总之它们经常发表一些与她有关的新闻。”

“这次抢先说五小姐要服软的也是这些报纸。”

“就像是我这个老大手下总有几个得用的马仔一样,这些报纸也是这个道理。”

“当老大的总要有手下马仔呼应,或者她来唱红脸,马仔来唱白脸。”

“当初五小姐从陆家大少爷陆沛霖手里抢回报社用的那一招,就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来骂她最凶的徐金昌早就是她的人!”

“现在你又怎么能猜到现在市面上这些消息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想让别人知道的呢?”

猪肉平忽然明白了,“你是说五小姐她……”

痴佬辉道:“话不用说透,我们福永盛既然跟了她,就要一直跟下去。”

“当年天后宫有一个算命的瞎子说我这辈子会遇到两个贵人。”

“一个能助我飞黄腾达,这个人应在了死去的何老太爷身上。”

“另一个贵人能给我子孙三代富贵。”

没等他说出这个人是谁,猪肉平已经想到痴佬辉前些日子主动把他的小女儿洪翠送到了苏文娴身边这件事,子孙三代,这不就印证了那句话吗?

他说:“老大,我懂了。”

又道:“五小姐吩咐我们查的消息已经查到了,她让我们跟踪的那个鬼佬查出了一点东西。”

痴佬辉起身:“好,赶紧向她汇报去。”

*

苏文娴为了让事情快点推进,把追查陆沛霖的事情分别交给潮兴社和福永盛,结果也是福永盛作为星城顶级大社团,办事效率很高。

痴佬辉带着猪肉平和他手下的白纸扇过来了,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白纸扇躬身向她汇报道:“老板,你让我们去查陆沛霖在工商署的注册情况,我查到了他最近在星城注册了一家新公司,远东农用机械贸易公司。”

竟然改行去做农用机械生意?

白纸扇又道:“我查到这家公司经常做W省的生意,再详细的东西还得从海关那里弄来汇报单。”

这个好办,找唐珍妮就好了。

见到苏文娴点了点头,白纸扇继续汇报道:“至于你让我们调查的那个会风银行的鬼佬客户经理,我们在跟踪他的时候发现他……”

说到这里,白纸扇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似乎对苏文娴这个女人谈这个话题有点难以启齿,痴佬辉道:“你说吧,老板见多识广,不碍事的。”

白纸扇便说了出来:“我们弟兄跟着他的时候发现他跟一个男人一前一后进酒店同一个房间。”

“他们在酒店里停留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又掩人耳目地分开离开酒店的。”

苏文娴立刻就明白了,“这个鬼佬客户经理是个同性恋!”

不愧是叶伦国的男人,就算是在五十年代的星城,也阻挡不了他们一颗搞基的心。

但是这年代可不像后世那么开放和自由,这年代叶伦国的法律对于同性恋是入刑法的,最高可能要终身监禁,星城是叶伦国的殖民地,自然也是这一套法律。

白纸扇见她一点就透,也不再遮掩了,“对,不仅如此,我们查到这个鬼佬是有妻子和孩子的。”

还是个拿妻子和孩子掩饰自己真实性取向的坑人鬼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怪她了。

“继续跟踪这个基佬,等他再跟男人开房的时候,当场抓住他”

鬼佬想比她贱卖自己的地皮,那她就先敲一敲鬼佬的竹杠咯。

“一会儿我让报社的人给你送一台相机,抓奸在床的时候要记得拍照片。”

“好的!”

抓奸这种事他们最喜欢了,尤其这次还是要抓基佬的奸,一个个又八卦又兴奋。

但仅仅是要抓个基佬的还不够,第二天小报又放出风声,何莹娴要拍卖报业集团和塑胶花工厂了!

卖塑胶花厂和报业集团的风声一放出去,外界更以为苏文娴真的要卖掉手头的产业准备嫁入当豪门太太。

果然女人做生意还是不行啊。

就算是何莹娴做到了华人女首富,还弄到那么多头衔,鬼佬想制裁她,一下子全没了。

最后不还是回家靠男人了吗?

哎呀,还是当个千金大小姐好啊,做生意失败了还能回去当豪门太太呢。

嘲笑她几乎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种豪门风云人物的跌落比电影明星之间的风流韵事还更吸引人。

第186章

就在到处谣传她要服软的风声之下, 苏文娴让手下去联系了那些工厂主联合会里被配额打压之下濒临破产的几十家小工厂主。

她没让贴身保镖卖油仔去,现在全星城都知道卖油仔几乎是她的分身,让他去做太显眼了, 是让福永盛的猪肉平去送的请帖, 并带上一句话:“想不想绕开鬼佬的配额?”

只这一句话, 这些小工厂主在夜里就都来了。

一开始这些人还以为她是想联合他们重新回到工厂主联合会, 结果苏文娴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说出了今晚的目的, “我准备绕开配额, 把货运到濠江那边去,再由濠江出口到国外去。”

“这样我的货就绕开了配额的限制。”

现在苏文娴的工厂得罪了鬼佬, 以后没有配额了, 等手上这些订单做完之后没有配额就要关门大吉。

这些小工厂主听到她把货走私到濠江去出口均是眼前一亮,对啊,这是个好方法啊!

但是外界现在都在传她要嫁人回家做富太太了啊?

看她脸上带着浅笑但眼里闪烁着野心的样子, 哪里像是要放弃自己的生意?

这里很多工厂主是从塑胶花大战的时候就跟苏文娴在商场上交过手,吃过亏知道这位会长的手段, 如今她说要绕开配额走私到濠江去, 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会长, 你有什么打算就直接跟我们说吧?”

“我们以前在协会里多受你的照顾,要不然我早就在破产了, 哪还能坚持到今天啊?”

“不管你做什么,带我喝口肉汤,我都跟你!”

苏文娴能叫来的都是以前在协会里比较熟悉的老部下,当下便解释了一番:“我们可以把成品或者半成品运到濠江那边去, 然后在濠江完成最后一步加工,再出口卖到国外去。”

这种过一水的方式上辈子华国被米国制裁之后,很多工厂就采取了这种方法, 此时拿到星城来绕开配额也是可以的。

有人提出了一些问题:“濠江那边会不会比星城这边剥削我们还重呢?”

“万一濠江又对我们加了几重税的话,那岂不是死得更快?”

苏文娴是早有准备的,其实绕开配额这个想法她早就有了,只不过之前她跟总督的关系还不错,再加上她今后的生意重心已经不在塑胶花上面了,所以并不想冒这么大的险。

但如今总督明显想要爆掉她身上的金币,要搞死她了,那她还手软什么?

就算她真的被搞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我已经跟濠江葡督谈好了,他欢迎我们这些工厂主把货拿到濠江去过一水,只要正常缴纳进出口税就可以了。”

“而且我算过,就算是多交一份进出口税也比买配额要合适。”

她拿出了一份濠江葡督府发出的文件,上面的内容是:同意何莹娴小姐成立濠江工贸同舟社,并欢迎来濠江开厂交税,濠江保护每一个正常纳税的工厂。

“濠江工贸同舟会?”有人念出了这个协会名字,“让我们这些人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好名字!”

既然苏文娴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了,这些人之中立刻就有人响应道:“何会长,我跟你!”

“你绰号点金娴,跟着你有汤喝!我也跟你!”

名字是爹妈给起的,但是外号没有叫错的,点金娴这个绰号在她从房地产狂吸一千万之后就成了她最响亮的绰号。

还有人最后一丝犹豫:“那怎么把货运到濠江去啊?”

苏文娴道:“很简单,你们把货运到我们同舟社在码头上的仓库里,夜里我派人运走。”

“那些小报有一条是说对的,我未来确实会和船王蒋希慎结婚的。”

有蒋希慎给同舟社这几船货背书,他们还怕什么?最后一个后顾之忧也解决了。

“好!我们都跟何会长!”

“今后该改口叫何社长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同舟社的社长!”

当晚他们这些人按照这年代的习俗,用鸡血掺着黄酒喝了下去,然后在同舟社的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算是歃血为盟了。

苏文娴也喝光了发腥的黄酒,举起杯子:“好,我必不负大家重托,明晚大家把货运到码头上去。”

众人又商量了一下今后的规则,聊到了半夜,方才散去。

*

大概是小报上疯传她要被递解出境卖资产的消息太猛烈了,连她工厂里的工人都有些人心不稳。

第二天早上,有十几个工人跟吴国栋提出了离职,要求他结算工资。

吴国栋给他们结算的时候还是劝了一句:“离开了何老板,你们还去哪找薪资这么优厚的工作啊?”

离职工人道:“何老板自己都要把工厂卖掉去嫁人了,尚且自顾不暇,还能管我们几天啊?”

“等到她真的卖那天,工厂里几百个人一起失业,到时候扎堆去找新工作不好找,不如趁着现在人少还好找工作。”

这倒是实话,让吴国栋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离职工人又道:“我也知道找不到何老板这么高薪水了,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得提前做打算。”

吴国栋也就不再劝,结算了薪水之后直接让他们从宿舍房搬走。

结果这些人结算工资时说得头头是道,但是让他们从福利房搬走却是不愿意,“虽然我不在这里工作了,但是我还会正常交租金的!我还要住在这里!”

“呵呵。”工厂里的保安大多是以前潮兴社的马仔,听到这厚颜无耻的话冷笑出声,“想得挺美?不在工厂工作还占着我们的大屋?”

“赶紧滚!”

保安把他们连人带东西一起扔出了工厂大门外,这些离职工人捡起东西站在工厂门口骂骂咧咧的。

这一幕被整日守在苏文娴附近找新闻的小报记者拍了下来,更加做实了她如今日益衰败的情况。

“何莹娴要遣散工厂的工人了!”

谣传得更像了。

到处这种传闻之下,让鬼佬们觉得终于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认为这些打压和制裁已经让她服软了,第二天苏文娴收到了米国领事馆在三天后举行的鸡尾酒舞会的邀请函。

蒋希慎手里也拿着一张一样的邀请函,说了句:“他们觉得现在是跟你谈价格的好时候了,此时的你被制裁得走投无路,你不会挣扎了,只等着资产贱卖。”

“他们也判定了我不敢伸手帮你,一旦蒋家帮忙的话,也会落入跟你一样的下场,我敢娶你进门的前提是你要变卖资产。”

苏文娴打开首饰盒为三天后的鸡尾酒会挑着珠宝首饰,说了句:“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做到了啊,现在除了你和我爹,那些以前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大家族都对我敬而远之了。”

“以前是我懒得去应酬,如今是别人对我退避三舍。”

“鬼佬们当然觉得你不敢跟他们抢我名下的那些资产咯。”

“我就像是一只被他们标记好的大肥羊,只有他们敢吃,别人哪敢伸手?”

她带着嘲讽说着。

*

第二天是周末,苏文娴这种做生意的人几乎不停歇,但是会风银行是休周末的。

尤其到了周末的晚上,那些鬼佬还有码头各国的水手都喜欢出来寻欢作乐。

当天晚上九点多,她正准备洗漱要睡觉的时候,猪肉平派手下马仔过来过来送信:“老板,平哥抓到那个搞男人的鬼佬了!”

马仔很兴奋地道:“平哥请您过去看看怎么处置那个鬼佬?”

苏文娴赶紧换上一套肥大的男装,趁着夜色带上卖油仔出门了。

那个鬼佬此时被猪肉平拿绳子绑着,头上套着麻袋,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在地上不断地扭动挣扎着,但是毫无用处,只能“呜、呜”地发出含糊不明的声音。

猪肉平把一个相机递给苏文娴,“老板,这是在酒店房间里拍到的他跟男人的照片。”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这个鬼佬正在被另一个男人艹呢,叫得比女人还骚!”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这么说太粗鲁了,咳嗽了两声,“呃,总之就是在干那种事啦。”

为了不脏到苏文娴的眼睛,猪肉平他们特意给鬼佬穿上了衣服,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地上。

在苏文娴的示意之下,猪肉平拿掉了鬼佬嘴里的破布。

刚能开口,鬼佬就用洋文说了很多咒骂和威胁的话。

苏文娴等他骂完了之后说:“爱德华先生,如果你再继续骂下去的话,我不保证你被另一个男人艹的照片明天早上会不会出现在你们会风银行大班克拉克先生的桌面上。”

“据我所知,克拉克先生很讨厌基佬。”

“你会因此丢掉会风银行这份体面的工作,同时一旦你是个同性恋的事情曝光,你也会因此而判刑入罪。”

“你确定你还要再继续骂下去吗?”

这个人叫做爱德华的鬼佬听到对方是个女人而且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洋文,并且能叫出他的名字,当然,最重要是那些威胁的话很有效,“你派人跟踪我?”

隔着麻袋看不清外面,但是爱德华能做上会风银行客户经理的位置上也不是个蠢人,在咒骂无用之后,已经开始冷静地分析情况了。

苏文娴并没有否认:“你值得跟踪,不是吗?”

爱德华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或者说,你想通过威胁我得到什么?”

这话说完,苏文娴让猪肉平扯下蒙住他头的麻袋,爱德华骤然见到光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然后逐渐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了穿着一身短褂长裤打扮的苏文娴。

“何小姐。”

第187章

这个叫□□德华的鬼佬几乎不费劲地就认出了她是谁, 毕竟如果论名气的话,苏文娴几乎可以说是除了女明星之外,星城最有名气的女人了。

“竟然是你?”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咒骂和暴怒了, 甚至已经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苏文娴派人一直跟着他, 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做的呢?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这位聪明的康桥大学高材生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 “是因为陆沛霖?”

他手下的华人客户不多, 这些客户之中能让苏文娴大手笔地冒险得罪会风银行也要绑架他的人物, 大概是只有陆沛霖,陆家跟何家的恩怨情仇在报纸上根本不是秘密。

“爱德华先生很聪明。”苏文娴给猪肉平使了个颜色, 猪肉平亲自将鬼佬从地上搀扶起来, 扶着他做到椅子上,和苏文娴面对面。

苏文娴也没卖官司,这事就是明摆着的, “我需要知道你和陆沛霖到底在交易什么?至于威胁你的东西,刚才我已经说了。”

不好好说就直接让他身败名裂, 甚至被判刑。

见到爱德华脸色阴沉, 她又道:“你放心, 只要你把陆沛霖的事都告诉我,事成之后这些照片和底片我会还给你的。”

“而且我个人其实是尊重不同的性取向的。”说到这句话的时候, 爱德华看向她的眼神里显然多了一些没有的东西。

“一个人喜欢上同性这根本不是一种病,也不应该因此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种言论在七十年后简直是烂大街,尤其是后来这在米国简直是政治正确,但是在现在这个搞基入刑法最高可面临终身监禁的年代, 这些话是很超前的,尤其是从一个以保守著称的华国人嘴里说出来。

“喜欢上什么性别这是基因天生带来的,只要不影响别人, 性取向问题应该是自由的。”

这些话简直是说到了爱德华的心坎上了,他是个基佬这件事已经伪装很多年了,一直压抑着,在叶伦国的时候他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否则他这个高材生的形象就会破裂,也找不到会风银行这样的好工作。

他是特意申请到远东殖民地的,天高皇帝远的,他偷偷在殖民地放肆一些,也不像在叶伦国那样管制那么严。

“我尊重爱德华先生的性取向,我也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破坏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她特意把相机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

威胁的话不用多说,意思已经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