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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当苏文娴再一次站在布政司署门口的时候, 看到大门口仍旧站着两个头上缠着白布的阿三保安和来往往来办业务的人,她还挺感慨的。

一年之前,她穿得破破烂烂的在布政司署门口给人写信, 因为收到5元钱的小费而开心地多吃一碗爆鳝碟头饭, 还在这里跟其他大众秘书抢生意差点大打出手。

那时候她还羡慕那些大学生能进入这里工作, 如今她也要进入这里工作了。

布政司署门口的大众秘书的桌子前还是那么多人在排队, 苏文娴看到了当初跟她差点打起来的西装男, 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呢。

西装男还穿着那套胳膊肘磨得发亮的旧西装, 他一开始看到苏文娴的时候还没认出来,以为这位穿着洋服的靓女要找他办业务, 直到苏文娴开口跟他问好:“好久不见啊。”

西装男这才看了又看, 简直不敢认,“你是苏家那个犀利靓女?”

“没错,你还记得我。”

西装男看她如今通身的气派, 第一反应是:“看来你听我的劝,跟了蒋家二少爷?”

当初所有人听说她要跟随蒋希慎做事的时候都这个反应, 都认为她可以给他做个妾。

她摇了摇头, “不是。”

西装男心道:没跟了蒋二少?难道跟了其他豪门阔少?

他的疑问已经露在了脸上。

苏文娴对西装男道:“我不是谁的妾, 今天开始在这里实习。”指了指布政司署大门。

西装男真没想到她竟然没有选择跟了哪个阔少,而是靠自己走进了布政司署里做事!

他向她竖起大拇指, “靓女,当初我就看你不是一般人,果然被我猜中了。”

“你在哪个处署做事啊?”

“商务署。”

西装男经常游走在布政司署内部,自然是知道商务署的油水最足, 吹了声口哨,“看来以后还得请你多指教,等我找你办业务的时候, 记得给我回扣啊。”

苏文娴忍不住笑。

*

她和唐珍妮在知道能进布政司署实习之后就去洋服店订制了两身廓形西装,为了行动方便她下面穿的是阔腿西裤,唐珍妮则是一条西装半裙,俩人脸上都画着精致的淡妆,一看就是洋行工作的职业女性。

唐珍妮非常喜欢自己这样的打扮,再加上她如今减掉了三十多斤,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身材看着也匀称不少,笑起来变得自信了很多。

商务署按照现代理解就是一个处,下面还有其他几个科室,其中最有名也是权利最大的就是海关,这年代的海关还没有独立出去,只是隶属于商务署下的一个部门。

不过因为星城的海运发达,海关变得越来越重要,同时也越来越缺人干活,苏文娴和唐珍妮直接被分到海关去帮忙干活。

在布政司署的各个部门里,中高层的鬼佬一般是不怎么干活的,他们来到远东这个遥远的殖民地大多是来大捞一笔好将来回叶伦国本土去养老的,干活的都是最底层的华人。

就算是星岛大学派来实习的20个学生都是大学里的精英,刚进来实习也都得从底层开始干起。

苏文娴和唐珍妮被派给一个叫做王震的四十岁中年男人,专门负责给他打下手。

就相当于是给这个老油条配两个打杂马仔,王震一开始就知道她俩的底细,他看向唐珍妮明显的混血相貌直接问道:“你老爹是军需官杰森鲍里斯是吧?”

又对苏文娴道:“何小姐,我是你的书迷,给我签个名好吗?”手边就放着一套《鬼墓探幽》。

所以这场实习的一开始,苏文娴还以为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没想到王震跟她俩客气了几句话之后就开始指派工作,她俩被派到负责报关收税的办公室,负责审核过关物品和收税。

王震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别说我没照顾你俩,这可是我们海关署最好的地方,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结果这个二十多平米的办公室里挤了十多个人,几乎是办公桌连着办公桌,王震只在她俩身边教了两天之后,就放手让她俩独立干活了。

苏文娴和唐珍妮每天开始干着审核报关税单与收钱的工作,又累又单调。

才干了一个礼拜,她俩就从一开始的朝气蓬勃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周五的晚上要下班之前,王震神秘兮兮地过来,让她俩晚上跟着水警到港口去检查仓库。

一开始她俩还以为这肯定又是让她俩去打杂的累活,却没想到到了码头之后这竟是个跟着分钱的油水活。

她俩跟在王震身后与水警一起进仓库查货,每一个仓库的负责人都会在他们查货的时候给他们送上信封。

信封薄薄的,但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张百元大钞,200元。

十几个仓库走下来就赚了2000多元,皮夹里塞满了红包。

唐珍妮跟她小声地说:“乖乖,难怪都想来海关呢。”

王震见她俩在旁边嘀咕就知道她俩没见过这个阵仗,说了句:“这回知道了吧,我可是很照顾你们的。”

俩人赶紧口中称谢,跟着他继续在码头上检查仓库收红包。

后来苏文娴竟然查到了联昌公司在码头上的仓库,招呼他们的是许久不见的刀疤强,联昌的船还没有出海,仓库里堆满了货。

刀疤强自然知道海关水警的规费是多少,按着人头给了钱,塞到最后看到了苏文娴愣住了,“阿娴?”

早就知道这个靓女已经不再跟老板做事,听说是去当千金大小姐了,没想到竟然又去海关署做事了。

“强哥。”苏文娴喊了一声。

刀疤强笑着应了,以苏文娴如今的身份还能喊他一声强哥,还是记着过去的旧交情的。

苏文娴还像以前那样,熟稔地问了句:“什么时候再出海啊?”

刀疤强也就还当她是自己人,随意地道:“最近风声紧了,北上的路线被W省那些大天二布置了□□,这条路线开始变得危险了。”

“老板也没决定好是否要继续走这条线……”

提到了蒋希慎,自从那天四少陆沛雲向她求婚之后,苏文娴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

*

又过了几日,米国联合十几个国家对华国颁布了禁运令,任何可能帮助国内军人用在外东北战场上的东西都不许被运送到华国去。

钢铁、橡胶、石油、医药等等,这禁运令涵盖着方方面面。

这个禁运令也对星城的进出口贸易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苏文娴和唐珍妮本来很忙碌的实习工作一下子工作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办公室里收钱收到手抽筋的同事们竟然还有时间闲聊。

唐珍妮指着报纸上一条让人啼笑皆非的新闻念着:“因为星城海里打捞上来的海鲜可能是从华国游过来的,是社会主义的海鲜,所以米国拒绝星城的海鲜进入米国市场。”

“星城产的烤鸭因为不能证明鸭子百分百来自于自星城,很可能也是社会主义的鸭子,所以烤鸭也被拒绝了。”

众人听到这新闻忍不住笑成一团。

像是小脑萎缩的人才能想出来的政策。

不过对于禁运令,华国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是华国需要的东西,从星城运到东北去每吨运费涨到200元,一艘1000吨的船运一趟下来就能挣20万元,再扣掉工费和上下打点的10万,商户还净赚10万。

简直是堪称暴利。

表面上禁运令下进出口贸易变差了,但是背地里走私业务开始火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铤而走险加入到暴利行业里,只要给华国运几次就能挣回本,这种暴利一下子让商人趋之若鹜。

走私的人越来越多,让禁运令并不那么坚实。

不过从米国的禁运令就能看出外东北战争的焦灼。

米国大概以为只要他们的坚船利炮架在鸭江门口,华国人就会跪下求饶吧?

结果没想到战场相遇之后发现,华国人虽然一穷二白,但都是硬骨头。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根本不像那两个小国那样随便打打就赢了,华国这块硬骨头他们根本吞不下去!

战场上打不赢,就想出了战场外的缺德办法。

导致有很多人在米国大使馆门口抗议,报纸上也都是在谴责米国的霸道行径的。

又过了几天,禁运令的事忽然被另一则爆炸新闻替代了,有一百多名国科学家乘坐鲸鱼公主号邮轮途经星城归国报效国家!

其中有很多位科学家是上辈子历史上要在五年后才能回国的科学家,都提前回来了。

看来她的信真的被国内领导看到了!

苏文娴高兴极了。

一时之间星城的报纸都在报道这些科学家归国的消息,这一次的社评文章不再因此吵来吵去的了,他们都在歌颂这些科学家放弃米国优渥的生活回归去支援祖国建设。

苏文娴看到何家的《星光日报》也在跟着报道这件事的社评文章,其实如果是她的话,她还会增加一些对于这些科学家背景的报道,详细介绍这些科学家擅长的专业,最终还要的是能为祖国带来那些变化,尤其是与人民生活相关的研究。

既能为这些科学家扬名,又能从星城这些报纸里脱颖而出,有自己的特色,肯定能增加报纸销量。

不过她一句都没说,何家怎么对她的,她可还没忘呢。

连现在连载的《鬼墓探幽》,她也准备等将来搬走之后就停了。

那么对她,还以为她不记仇吗?

就在归国科学家的热度一天天大涨的情况下,鲸鱼公主号终于在众人期待之中抵达了星城。

从上午开始荆河口岸附近的码头上就站满了人,那天连苏文娴都没有上班,被王震领着跟着水警在码头上维持秩序。

荆河口岸是星城和内地唯一的口岸,国内那边的河边已经站满了持枪的士兵,乌压压的一片人,看起来气势非常强大。

星城这边的老百姓举着横幅欢迎归国科学家,只有叶伦国驻军和米国的大使馆特工们以及果党在星城的间谍不高兴,他们也都守在码头上,等着邮轮到岸。

下午的时候,鲸鱼公主号终于出现了。

等它在码头停稳之后,乘客陆续下了船。

一百多名华人科学家陆续聚集在码头上,他们一下船就被身边跟着的华国保卫给围住了。

华国显然是做足了准备,从在米国接触这些科学家开始就有保卫装成普通人跟在这些他们身边保护。

等下了船之后,他们围在科学家身边,甚至都拔出了枪。

国内驻星城办事处《华明公报》的总编也来了,他站在这些人的前面,跟米国大使馆的人交涉着,忽然米国里有人喊着:“大使先生,项天明和他的夫人并不在这里面!”

项天明,世界顶级的导弹科学家,华国未来科学领头人之一。

原来今天码头上米国出动了这么多人,甚至连驻军都通过叶伦国调动来了,就是为了找到这位世界顶级科学家。

他们绝不会让这位科学家落到华国之手!

这位大佬在上辈子要归国的时候是十分光明正大地跟米国打了招呼的,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米国会这么无赖,竟然为了不让这些华国科学家回国,甚至监禁和控制他们。

直到五年之后,华国打赢了外东北战争,战场上打赢了再加上利用俘获的米国战俘去交换,终于把这些科学家换回了国。

如今这位大佬提早得到通知,不像上辈子那样公开要回国的消息,他和太太拎着小野餐篮出来郊游,在没有人怀疑的情况下,偷偷上了华国为他们这些科学家准备的船。

打了米国高层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米国到星城在海上要航行21天,这么漫长的时间里米国还是发现了项天明的离开,并且知道他一定会从星城下船回到国内,所以才在口岸布置了这么多人。

可是这么多科学家里,竟然没有找到项天明!

公报的总编当初在国内也是打过仗的人物,此时他跟米国大使交涉,用流利的洋文道:“现在对岸站满了我们华国的军人,如果你想在星城跟我们开战的话,我们随时奉陪!”

又对叶伦国驻军司令道:“这句话同样送给你们叶伦国!你们本土离星城天高皇帝远,驻军这么一点人根本拦不住我们的百万大军,你心里是明白的,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那么我们华国人也不惧打仗!”

“在外东北,我们是一家打你们十七家,在星城同样也能打倒你们!”

他的话掷地有声,附近的很多老百姓都听见了,老百姓立刻一阵叫好,“对,我们不怕!”有很多人跟着附和了起来。

一时之间引起了巨大的声浪和掌声。

华国军队虽然没有冲过来直接保护在科学家身边,但是这些百姓已经形成了保护墙,“让科学家回国!”

“科学无国界!”

“让他们归国!”

公报总编将枪举起来冲着天,“如果你们敢动手我就立刻鸣枪,对面的士兵就会冲过来!”

叶伦国驻军司令是最不想打仗的,他早就给女王打过密电,陈述过一旦跟华国开战他们毫无优势,而且华国现在明显是不想在星城同时挑起战争,毕竟他们也不愿意同时在外东北和星城一北一南两线作战。

再说这些科学家就算拦下来了,也不会去他们叶伦国,都是去的米国,他们这些驻军根本没必要为米国人争科学家流血去死!

这么想着,司令赶紧劝米国大使,让他不要冲动,“你们将军要你找的项天明并不在这里,你应该赶紧去找人,而不是在这里跟他们僵持下去。”

“我们驻军可以配合你找人……”

总算是给米国大使一个台阶,公报总编趁着这时候领着大批的人缓缓地往荆河口岸的桥上走过去,见米国大使没动,叶伦国驻军的军人和米国特工也就没有动,看着华国科学家们一起走上了口岸的桥上。

桥那边,一个华国代表先跟公报总编遥遥地摆了摆手打招呼,才跟走过来的这些科学家一一握手。

苏文娴在人群里看到了这一幕,尤其是看到老百姓那么心齐地帮助那些科学家的时候,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等看到那些站在了祖国土地上的科学家们一个个都流起了眼泪,还有一个穿着长褂子的男科学家跪在地上亲吻着土地,她的眼泪也忍不住了。

旁边的王震和唐珍妮也都哭了,唐珍妮拿着手帕使劲擦眼泪,王震则是拿西装袖子蹭着眼眶,显然也很感动。

只要是华国老百姓没有不被这一幕感动到的。

现场的记者也都举起了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科学家们都过去之后,码头上围观的人渐渐散了,但是米国人找那个没有出现的项天明,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水警里也大多是华国人,大家刚才看到这一幕之后都感动极了,帮米国人检查时也都应付交差。

再说那位大佬科学家没出现在人群里,肯定是早就下船跑了。

那些从鲸鱼公主号邮轮上走下来的其他乘客并没有被立刻放行,而是被驻军看守着,这些人在码头发出了抗议声。

但是一向把人权和自由放在嘴边的米国人开始对这些乘客的行李进行搜查,因为乘客里有女人,所以从苏文娴和唐珍妮以及其他几个女性同事一起帮忙搜查女乘客。

米国人对她们的指令是:要求找到一个装在小瓶子或者盒子里的50克银色的金属粉末。

据说那是一种米国还在研究的高端金属,专门用于航空火箭上的,是项天明正在研究的项目。

项天明从米国撤退的时候,从实验室里带走了50克用于带回国内进行研究。

装50克粉末的小瓶子,那估计也就比指甲盖大一点吧,这么小的东西怎么能找到?

简直是大海捞针。

尤其是女士出门都会带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这让苏文娴这边的检查很慢,但好在女乘客的人数并不多,只找到几个带着两瓶香粉的女乘客,但也都是米国人。

两个米国特工将那两个女乘客带走了。

苏文娴很快检查完了女乘客,也有男乘客被分配到她这边检查。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蒋希慎。

她刚想叫人,但是却看到他冲她眨了下眼睛,苏文娴立刻噤声,装成不认识的模样让他打开行李。

旁边正在一起检查的米国特工正在看蒋希慎的行李箱,苏文娴在旁边对他进行搜身,等会儿她的工作结束之后会和米国特工对换,米国特工会再对他搜身,苏文娴去查行李,这样防止遗漏。

米国特工翻着他行李箱里的书和衣服,将东西翻得乱起暴躁扔在地上,蒋希慎皱了下眉头,“你弄脏了我的东西。”

但是米国特工就像没听到一样,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明显一副鄙视的模样。

蒋希慎道:“我会向米国大使馆投诉你的恶劣行径,或者同时向星城的报纸揭露你的粗暴行为!”

他的情绪比平常易怒,苏文娴还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米国特工也因为他强硬的态度,尤其是看到他行李里名贵的衣服和手表之后知道这位是星城有钱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特工也就没再那么粗暴。

连苏文娴都被他们的小争吵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忽然她在将手伸进他西服口袋里的时候,在衣袖的掩饰之下,他快速的塞进她手里一个很小有点凉的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立刻将东西握在了手里。

俩人没有一句交谈,也没有对上眼神。

很快苏文娴去检查他的皮箱,米国特工搜他的身。

一切无事。

直到将邮轮上的乘客都搜了一遍,也没有搜到那个米国人要的小瓶子。

夜深了,水警的人散了,苏文娴终于下班了。

陈剑锋不放心她这么晚出来做事,特意送完了蔬菜过来给她开车,将唐珍妮送回家之后,苏文娴的车子慢慢地开到了虎头山上。

此时路灯昏暗,两边树木幽深。

忽然他们在前面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陈剑锋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车,“是蒋二少。”

“停车。”

陈剑锋没多说,将车停下熄了火。

两辆车都陷入了黑暗。

只有蒋希慎点在嘴边的香烟在黑暗里忽明忽暗,闪着一点红光。

他走了过来,拉开车门上了苏文娴的车。

在昏暗之中苏文娴甚至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

甚至是很放肆的,毫不掩饰的盯着。

她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小东西递给他,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的手。

他说:“你不问问是什么?”

“不问。”

“那你竟然敢帮我?”

“不怕当时被发现吗?”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地……”

他塞给她,她就拿了,拿了之后反应了过来这东西可能是什么,但也冷静如常。

他轻声笑了,“谢谢你,阿娴。”

“不用谢。”

说完这句话之后,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陈剑锋都尽量让自己呼吸接近于无,生怕打扰到这样的气氛。

忽然蒋希慎道:“你那天晚上说要去米国,是真心的吗?”

“是,这是我的第一个选项,但是失败了。”

他说:“所以陆沛雲是你的第二个选项吗?”

“嗯。”

蒋希慎的呼吸忽然重了,声音却很轻的,“我解除婚约了,阿娴。”

“恭喜你。”

她说:“也恭喜我,要订婚了。”

蒋希慎接下来所有的话都没了,因为她已经将所有的话堵死了。

他没有再说话,拉开车门走了。

陈剑锋才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劳斯莱斯开走了,她的车也走了。

昏暗的山路上,两辆车向着相反方向开走了。

第82章

当晚苏文娴回到家, 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睡不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了刚才在车里的蒋希慎,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他对她说:“阿娴, 我解除婚约了。”

苏文娴也说不上刚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感受, 有一点难受。

但又无奈。

他们之间, 总是差一点点。

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只海螺哨, 在手里把玩了很久。

最终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 海螺哨躺在她枕边, 她将它重新收回了保险柜里,和那堆名贵的珠宝一起锁了起来。

既然没得选, 只能往前看。

她从不回头。

白天去海关上班, 继续跟在水警后面帮着米国人找失踪的大科学家项天明。

何家是做报纸的,消息到底还是灵通的。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苏文娴还听大伯和爷爷讨论这位科学家的事,大伯说:“听说W省那边也想要项天明过去, 他们跟在米国后面去找他,就是为了等第一时间拉拢他。”

老太爷道:“想得倒是挺好, 只可惜这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W省。”

她爸何宽福道:“看昨天国内保护这些科学家的架势, 为此甚至不惜在星城跟米国与叶伦国开战, 说话很硬气的。”

大伯道:“光是说话硬气有什么用?国内一穷二白的,拿什么在外东北和星城两线作战?”

“重视科学家是好事, 但是国内更需要先吃饱饭。”

“为了一个项天明跟米国对上,值得吗?”

苏文娴忍不住插话道:“值得啊,怎么不值得?”

“他在航空领域的研究是世界顶级的,有他在, 我们华国很快就会造出原子弹,也会实现登月的!”

甚至还有东风导弹,直接一发打到米国家门口!

时间越久越能证明这一位的价值有多大。

不过现在的人们根本想象不到未来华国的武器和航天事业有多么厉害, 苏文娴说出来的话在他们听来简直就像是做梦。

大伯何宽寿竟然说她:“不要学那些热血上头的学生,什么核弹、登月,先吃饱饭再说吧,有理想总是好的,但得务实。”

这就是在说她白日做梦了。

苏文娴忍不住怼他:“大伯,你这是把米国和那些西方国家想得太强大了,你看现在这场外东北战争,在开战之初几乎所有人都在唱衰,但是现在呢?已经与米国领导的十七国打得有来有回了。”

大伯也说:“看来阿娴对于国内的新政府很看好?”

苏文娴毫不掩饰,“对啊,我很看好。”

然后她又把她曾经跟她爹说过的话趁机说了一次,“对了,大伯你交友广泛,有没有国内的人脉,找领导帮我要一本签名书或者签名照啊?”

给大伯又说愣住了,她爸气得在旁边吼她:“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胡说!什么签名照!出去可不要乱说!”

老太爷却发现了她这些话里的核心,说:“阿娴,你认为国内会打败米国,打赢这场战争?”

苏文娴道:“当然,我们华国人一定能赢。”

见她说得斩钉截铁,大伯说她:“阿娴今天改算命了?这种事连两国的领导人都不敢肯定,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她见过啊!

可是这话是不能说的,“因为领导们已经领着一穷二白的华国人打败了小鬼子,十三年抗战,国土沦丧大半,死了几千万人,但是我们也赢了啊!”

“现在打米国,虽然我们还穷,但内部已经没有W省的军队捣乱,国内是稳定且统一的,肯定会赢的!”

她爸说:“你注意点,这些话你在家说说就好,在外面我们何家人不许明确表态政治倾向,这是在星城,不是在国内,有政治倾向很很危险的!”

“你一定要记住!”

她胡乱点了点头,“哦,好。”反正不走心。

吃完饭上楼去休息去了,但是她的话在何家三个男人那里倒是得到了各自不同的评价,大伯说她:“阿娴对于局势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委婉地说苏文娴盲目乐观。

她爹说:“她一个小女孩懂什么时局,胡乱瞎说。”

她爷爷却是说:“阿娴可不是胡乱说话的女仔,这些就是她心里所想。”

她爹道:“就算如此,她的想法也不成熟,胡乱说的而已。”

何老太太在旁边也附和,“对啊,女仔哪懂什么时局啊?胡乱说的也能把你们唬住。”

也就是闲聊而已,谁都没有把苏文娴说那些听起来像是白日做梦的话当真。

毕竟,1950年的人根本想不到未来的华国会比苏文娴口中说的那些更好,还登月呢,连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头大哥北方大国都没有登月,华国拿什么登月?

苏文娴回到房间里却觉得自己跟他们说这些也是鸡同鸭讲,不信拉倒,反正她的信已经被国内领导们看到了,他们相信了她,不仅把疆省的油田提早打出来了,连这些宝贵的科学家也被提早接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项天明提早五年归国,核弹也许就会提早五年出现呢!

这就是她带来的作用啊!

她的开心简直溢于言表。

接下来几天她在海关的实习工作还是跟着水警一起协助米国与W省的特工蹲守在各个码头去找项先生的踪迹。

但是根本找不到。

这么长时间了,估计人早就被接到国内去了。

这么重要的顶级科学家,国家绝不会让他有一点散失的。

果然,等项天明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荆河口岸的对面了。

这些天,口岸对面的国内军队一直24小时戒严,有一种随时准备冲破口岸打过来的紧张感。

但是项先生出现的时候,对面的老百姓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甚至还能听到舞狮队和吹喇叭、敲锣的声音,显然是在欢迎这位爱国科学家。

星城这边的百姓虽然离得远没看清本人,但也在这边鼓掌叫好。

米国和W省忙活了这么多天,一无所获。

随着项先生在国内正式发表了一篇向所有国外科学家呼吁回国的文章,星城这边的米国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行动正式失败了。

苏文娴和唐珍妮终于不用再跟着水警到处跑了,恢复了平静的实习生活。

而她与四少陆沛霖订婚的日子也快到了。

但在订婚典礼之前,她迎来了自己这辈子的18岁生日。

不是作为何莹娴与何添占同一天的假生日,而是作为苏文娴的真实生日。

所有人都不知道。

她也没打算告诉别人。

那天晚上她去斯宾塞酒店订了一只蛋糕,拎着蛋糕坐在海边,看着夕阳渐渐落下。

远处的海鸥翩翩略过了归家的渔船,海水波光粼粼的。

虽然看不到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但天涯共此时,海水也许能将她的思念带到七十年之后吧。

她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小声地将她对于亲人的思念说给石头听,“爸妈,你们在那边要身体健康啊!”

“大哥,家里就靠你了!”

“我在这边过得也挺好的。”

“你们别惦记我了,忘了我,好好生活吧!”

嘟囔着,将石头使劲扔进了海里。

可是眼睛还是眨啊眨的,仰着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以前她的生日,爸妈总会给她做一桌子好吃的,大哥也会给她买礼物的,然后特别讨人嫌地说祝她又老了一岁。

她还是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情绪,将蛋糕盒子打开,插了一根小蜡烛点上,闭上眼睛给自己许了个平安喜乐的愿望,蜡烛还没等她吹,海风已经替她许了愿。

她切了一小块吃了。

这年代的奶油更纯正,口感很香。

但也仅仅如此了,她是没找到一个可一给她做长寿面的人,所以只能拿蛋糕将就一下了。

总归是个仪式感的东西。

看着她吃奶油蛋糕,海边有的小孩已经站在她不远处开始流口水。

苏文娴向孩子们招招手,将蛋糕切开分给了他们。

这种在时下对普通人而言属于奢侈品的东西让这些小孩子高兴极了,有的孩子当场狼吞虎咽吃掉,有的孩子珍惜的捧在手里往家跑,想要给他的家人吃……

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开过环海公路的时候,一个小孩子忽然横穿马路,阿财赶紧一个急刹车,但那个孩子吓得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孩子嚎啕大哭。

阿财下车看了看孩子,“哭什么啊?我的车根本没碰到你。”

孩子指着掉在地上已经脏了的奶油蛋糕,“你赔我奶油西饼啊!”

这孩子的穿着根本不像是能吃得起奶油蛋糕的人,阿财问了句:“你的奶油西饼从哪来的啊?”

孩子伸手指了指,“海边那个姐姐给的……”

阿财道:“好了,你别哭了,我给你点钱你去买吧,记得下次别横穿马路了,很危险的。”

他随手塞给孩子10元钱,孩子破涕为笑立刻跑了,还不忘了将脏蛋糕从地上捡起来带走,扣掉脏的地方还能继续吃呢。

蒋希慎却下了车。

阿财刚想追上去,却发现老板是在向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过去,还以为老板开窍了想泡妞,结果发现那个靓女好像是阿娴。

苏文娴将蛋糕分了之后,正准备再吹吹风就走,忽然有人在她头顶上说话,“在做什么?”

抬头,是他,“你怎么会在这?”她的声音里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喜。

“路过,正好看到你。”

他看到了散落在旁边的蛋糕盒子和灭掉的那根生日蜡烛,“今天你生日?”

“嗯。”

坐在她身边,和她并排坐在海边。

然后竟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只绒布盒子递给她,“送给你。”

苏文娴没想到还能收到礼物,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海螺壳造型的项链,海螺的外壳上镶嵌着渐变色的宝石,别致又璀璨,在海螺口哪里还含着一颗珍珠。

设计十分独特且精致。

她一下就被迷住了,立刻戴在了脖子上。

“你怎么会随身戴着礼物啊?”

他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实生日啊。

蒋希慎淡淡地:“本来是准备当做订婚礼物送给你的。”

这次轮到苏文娴说不出话了。

最后只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忽然又陷入了沉默。

蒋希慎却说道了一个不相及的话题:“项先生已经回归了。”

“我看到了新闻。”她回应着。

他说:“那个东西也跟着他回国了。”

“我还没对你说声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她说,“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华国人在当时都会帮你的。”

但他们都不是她。

她又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鲸鱼公主号上啊?”

怎么会牵扯到这件事里啊?

但是蒋希慎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我准备让联昌继续做下去。”

联昌是做国内转运贸易的,现在有禁运令,做这个是不安全的,但他说要继续做下去,“你是要走私?”

现在星城最火的行业就是走私了。

说是走私其实不准确,因为这是米国发出的禁令,但实际上米国民间商人和叶伦国都有在偷偷卖禁运品给国内。

毕竟有钱赚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而且那些挂着叶伦国国旗的走私船基本都有殖民地政府那些洋鬼子高层的势力,他们也是表面说着禁运,实际上身体诚实地去挣钱。

蒋希慎点了点头,“我准备出国再去买一艘船。”

“老板,树大招风。”

“就算要做最好也要在表面上切断你跟这件事的联系,换一批人去做吧,你表面还得弄点别的生意。”

“否则暴露自己的话,容易被洋鬼子政府针对。”

“他们的心眼比针都小,前些日子明明是我们的科学家归国途经星城港口而已,殖民地政府竟然说那些科学家是‘押解过境’。”

“这不就是把他们当成犯过罪的犯人才用的词吗?”

“若是做一行太扎眼的话,今后会被他们找茬的。”

“毕竟星城还是殖民地。”

真的被针对的话,就没法在星城继续做生意了。

蒋希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有见地的话,不过她本来就很特别,想法总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他说:“我本来想改做倭国路线的,现在从倭国到外东北给米国人运物资虽然不如国内挣钱,但胜在安全。”

“可是我想了想,这是在帮助敌人。”

“我不能做这种事,这种钱我宁愿不赚。”

他对她说:“你知道吗,前几天有人请我去醉仙海鲜酒楼吃饭,正好遇到了几个叶伦国鬼佬,那些人喝醉了去洗手间,却在里看上了一个正在化妆的漂亮女人,想要将那个女人带走……“

“那个女人不愿意,结果就在洗手间里,她被几个鬼佬打了之后拉进男厕所轮jian了。”

“事后女人报了警,便衣差佬来了,可是有什么用呢?”

说到这里,蒋希慎点起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之后继续说:“这些底层警察的上司就是鬼佬,鬼佬护着鬼佬,怎么会管一个殖民地女人被侮辱的事?”

“就算是这个女人被杀了,他们也会说应该把犯人拉回叶伦国本国去审判,殖民地法律不适用。”

“看,星城明明是华国人的地盘,但是鬼佬却可以肆意横行。”

他吐出一口烟,顺着海风飘走了。

“所以我就想,尽我所能,帮助国内。”

“就像你刚才说的,这是有良知的华国人应该做的。”

“我有船能帮忙,就去做好了。”

苏文娴看着在夕阳下的蒋希慎,他一直是很英俊的,甚至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但是此时她却为他心动了。

只有皮囊的英俊只是欣赏看看罢了。

但是灵魂才真的闪闪发光。

这一刻,她为他心动。

只是可惜,也就想想而已。

面对这样的他,她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去夸他。

“老板,你刚才的样子简直要迷晕我。”她开玩笑地说着。

蒋希慎抽了一口烟,瞥她一眼,“那还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要跟别的男人订婚?”

“呵呵……”

怎么话题又聊到这上面了,她干笑了两声。

“阿娴?”

“你能不能不嫁给别的男人?”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你顾忌名声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到米国去读书,等过几年回来之后人们就忘了……”

她不能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她也会动摇的。

“不能,因为他在我困难的时候帮了我。”

“顶着家族的压力,顶着他大哥的不满,求娶了我。”

“否则我现在已经嫁给陆沛霖当继室了,根本连跟你坐在这里聊天的可能性都没有。”

“而且他还给了我足够多的自由……”

“你别再说了!”他不想听到再说陆沛雲对她有多好的话了。

“当我没问。”他说。

可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变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周围黑了起来。

他的烟已经抽完了。

他们之间难得的一次偶遇也即将结束了。

好像从一个幻境忽然回到了现实。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迈着长腿往车边走过去。

起身的那一刻,理智也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了。

苏文娴忽然觉得,他以后也不会再问她这种话了。

像他这么骄傲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拒绝。

他已经坐回劳斯莱斯里,对她说:“你订婚典礼的时候我在国外,不能参加了,提前祝贺你。”

“好,你的事更重要。”她说着,其实也不喜欢他出现。

他点了点头,升起了车窗玻璃。

将他们分隔成两个世界。

阿财也跟她道了声再见,便将车子开了出去。

随后苏文娴也上了车,陈剑锋坐在驾驶坐上看到后座的苏文娴闭着眼睛靠坐着,似乎是睡着了。

那只特别的海螺型吊坠在黑暗里折射着霓虹灯的碎光。

很美,这是蒋希慎为她特别定制的。

只看一眼就明白他的心意。

可是今晚她再一次拒绝他之后,他已经明白了他们俩是不可能了。

他生气了吧?最后那么客气。

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感情的事比做生意难多了,还是放下吧。

*

何添占自从没考上大学之后,就比往日花更多时间在他的塑胶工厂。

之前他只是玩票性质,想向长辈证明他的能力,没想到在得知了真实身份之后,这间塑胶工厂倒成了家里对他的最后一次投资。

也因此,他对这间工厂变得很上心。

没事总来看看,顺便学习一下工人怎么操作这种被米国淘汰的旧机器做出塑料桶和盆。

他还跟厂里的工人一起去推销,到那些木屋区附近的杂货店,星城普遍缺水,百姓家里都有桶同来存水,但木屋区老百姓几千户人家只有一两个水龙头,家家户户都要排队打水,每家都要买好几个水桶。

因此便宜又结实的塑料水桶就成为了他们的首选。

何添占塑胶厂的水桶订单开始多了起来,也开始挣了钱。

到了月底,他拿到工厂经理递给他上个月盈利的六万元之后整个人都舒坦了,已经半年多没有去歌舞厅泡歌女了,也不知道他以前捧的歌女有没有忘了他?

以前他都是向程姨太要钱出去花天酒地,这还是第一次花自己挣的钱出去寻欢作乐呢!

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他揣着钱立刻就驱车去歌舞厅快活。

以前捧了半年却没有睡到的歌女在收到他送的十个100元的花篮之后,立刻笑盈盈地靠在他身边吹着香气,“占少可是好久都没来了,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呢。”

“那怎么能?我可是一直想着你呢。”

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何添占在歌女脸上亲了一口,“一会儿我带你去买火油钻耳环吧?我记得你以前就想要买一对。”

歌女脸上的笑容更甚,几乎腻死人的喊他:“占少,你最好了……”

送了昂贵的耳环,吃了烛光晚餐,最后在酒店里颠鸾倒凤,快活一整夜。

可真是憋死他了。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何添占美美的想。

但是半个月之后,塑胶工厂里老旧的机器有些不灵敏了,工厂经理跟他说:“老板,你应该找人维修一下这些机器了。”

何添占问:“多少钱啊?”

“从米国过来人维修一次需要一万元,毕竟得花船票,找本地维修的话也需要五千呢。”

“这么贵?”何添占没想到维修机器竟然这么贵。

工厂经理道:“没办法,会修这种塑胶机的工厂并不多。”

又道:“上个月的盈利钱可以拿出来维修。”

可是那些钱已经被何添占花掉了,根本拿不出来,他看这个机器现在也还能用,就是做出水桶的速度慢了点,其他也没什么问题,便说:“先凑合一段时间,下个月再找人修。”

结果半个月之后就出了事,他们厂做出来的塑料桶质量不太好,不是有漏洞的就是薄厚不均,总之质量不行,那些进了他们货的人都拿着残次品上来退货了。

要求退货还钱。

可是钱已经被何添占给花了,哪来的钱?

而且这批货要赔出去六万多元,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这个工厂的这些破机器都不值这么多钱!

不得已,他只能当掉了自己一块名牌手表。

但是手表买的时候花七万多,当的时候却给了四万多。

何添占不满意,但也不想让人知道堂堂何家二少爷竟然要去当手表,不敢多争执,只能拿着钱去填窟窿。

可是还是不够,他还在想再把自己的东西再当一点还钱的时候,忽然一个被欠了一万多元的杂货铺老板追到何家来讨债,这件事惊动了何家人。

这时何家人才知道何添占的塑胶工厂出了问题。

何添占垂着头,承认了错误,又趁机跟何宽福道:“爹,你一直教我做人要有诚信,你先给我两万元,我把钱还给人家。”

何宽福立刻让心腹拿两万元出来替何添占还了债,但他很生气,这个孩子以前以为是自己亲生的也就认了,如今知道他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对他的不耐烦与日俱增。

尤其在优秀的苏文娴的衬托之下。

自己生的阿娴这么优秀,而阿占连一间小小的塑胶厂也能被人追到家门口来要债。

真是太无能了!

“你还是不要做事了!”

“越做越遭!”

“你把塑胶厂关了吧。”

苏文娴听到他们让何添占关塑胶厂,在旁边道:“要不然我出钱买下这间塑胶厂吧,我来试试。”

第83章

塑胶行业现在才刚刚起步, 尤其是刚开始这几年的利润还是很厚的,一直有持续三十年的红利。

所以苏文娴说她想买下这间塑胶厂不是开玩笑,是真觉得这个行业不错, 可以做。

但是何添占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不行!”

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工厂, 给了她之后, 他就只剩下每年从何家拿到的一点分红了。

而且, 他心里隐秘地不想让苏文娴与他做同一个行业。

因为她的回归, 使得他不是何家亲子的身份曝光, 他讨厌她,甚至恨不得她去死。

这个世界已经有他了, 为什么还要有她?

而且他们的爹何宽福明显越来越喜欢她了, 这个家里只有奶奶对他还像原来那么好,别人都渐渐变了……

好在她马上要订婚了,订婚后很快就会嫁出去, 就是别人家的了。

对他的威胁就小很多。

现在她提出要买下他的塑胶厂,她想要干什么?

想要趁着他一头乱的时候来抄底价买他的塑胶厂, 然后自己去做?

她是不是想要借此证明她比他优秀?

何添占承认苏文娴小说写得不错, 他挺爱看的, 但一个女人能写好小说不证明她还能做好生意。

就算她现在已经将蔬菜公司做了起来,但那个蔬菜公司不过是因为她同学的关系才能做起来, 如果他也有个同学的老爹在驻军做军需官,他也能同样做起来一间专门供应驻军后勤的蔬菜公司。

他对苏文娴道:“阿娴,谢谢你想帮助我的好意,但是你马上就要嫁到陆家去了, 还是安心在家等着嫁人吧。”

何老太太在旁边道:“阿占说得对,你一个要嫁人的女仔弄什么塑胶公司啊?我听说塑胶公司里很臭的,女仔弄一身臭烘烘的还怎么嫁人?”

苏文娴心道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懒得跟他们解释,既然不让她买那就算了。

现在星城大大小小的塑胶厂有几百家,她想收购个塑胶厂的消息只要放出去,就会有人上门来找她,不必非得买何添占这间。

她爹何宽福听到苏文娴想接受塑胶厂,竟然同意了,“既然阿娴想要,阿占你就把塑胶工厂给阿娴算了,反正你也做不好。”

何宽福竟然支持了她。

苏文娴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何宽福对她说:“你这倔脾气,越不让你做的事你越想做,还不如就随了你的意,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何宽福如今对她的性格也摸得透了,知道根本不能用教育普通女孩那一套来管她,说:“我也想明白了,虽然你看起来手是个不能提、肩不能挑,一副柔弱需要男人疼的模样,但实际上你心里比男仔还野。”

“既然你想试试,那就让你试试吧,省得你过后还在自己偷偷折腾。”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他早能这样的话,该有多好啊。

可惜了。

虽然何宽福支持,但是何添占并不想把自己的塑胶厂给苏文娴,最后还跟何宽福求道:“爹,今天这两万元当我向你借的,下个月我资金周转开就还给你了。”

何宽福心道他这次的货质量不行,在这些中间商里已经名誉受损,哪里能轻易挽回呢?他还以为做生意那么容易吗?塑胶这行业竞争也挺大的,他的产品不行自然就有别人的顶上来,等他再调整好产品回去的时候,他的市场份额已经被别人挤占了,哪里还有他的地方了?

阿占做生意还是太天真,还得需要历练,如果是他亲生的,他也愿意多让他试错几次,毕竟将来总得继承二房的家产。

如今知道他不是亲生,哪里还会对他浪费那么多资源,二房的家产更是得传给自己亲生的何添俊。

他让阿占将塑胶工厂卖给阿娴也是想给他一个台阶,否则将来亏得太惨再回来就会更不好看。

不过何添占本人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这都是做生意的小失误,只要他做好机器就能重新挽回这些客户。

何宽福见他这样还是教育他:“做什么行业都得自己先把技巧摸透了之后才能交给下面的人,你的生意小,不能完全当个甩手掌柜,这种小工厂都得自己亲自动手,或者经常要跟工人在一起的。”

还是忍不住既拿出钱给他填了窟窿,又教他做事。

但何添占心里想的却是,若是以前的话,他爹在教过他之后肯定还会都给他一些钱让他东山再起,或者派个心腹过来帮他管理塑胶厂,而不是钱也没给多少只会拿话来教他。

俩人在心里都不是很满意。

既然何添占不愿意卖给她,苏文娴后来也没再提。

因为她不得不去准备订婚典礼,和三姐何莹秋一起。

由于她俩要一起嫁进陆家大房,她俩的订婚典礼干脆是在一起举办的。

跟苏文娴的不太在意相比,何莹秋比她上心多了。

小到典礼上做出来的小饼干口味有几种,大到现在就开始有事没事去陆家讨好未来婆婆陆大夫人。

而苏文娴自从上次因为学做菜的事情怼了陆大夫人之后,她根本就没有再去过陆家,反正陆大夫人也不待见她。

但是试订婚礼服就不能不去了。

她和三姐一起坐车去的,三姐在车上一直在说她喜欢一条鱼尾裙的款式,显得她很优雅,还问她:“你要选择什么款式?”

苏文娴心不在焉地:“没想好,到时候看看吧。”

三姐道:“阿娴这么靓,你穿什么都好看,不像我,只有那条鱼尾裙的款式最合适……”

这话是暗示苏文娴不要抢她的裙子吗?

苏文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放心吧,你喜欢的我不会动的。”

恐怕三姐话里的意思还不止是裙子,她又说:“不管是裙子还是男人我都没兴趣抢别人的。”

三姐笑了笑,说:“阿娴果然是很聪明,难怪爷爷总夸你。”

她又挑明了道:“我不是阿夏那样的蠢人,我知道我要什么,以后我们姐妹俩一起嫁进陆家,不仅是姐妹还是妯娌,要互相帮扶。”

苏文娴以前跟大房这位三姐接触不多,但看来三姐应该是很好相处,“当然,要好好帮扶。”

很快就到了洋服店,俩人各自试穿了挑选好的礼服之后,两个准新郎一前一后也来了。

他俩也在裁缝的推荐之下各自挑选了喜欢的款式试穿。

两对未来的新人各自穿上了订婚礼服站在镜子前观察着,忽然三姐低头看见陆沛霖的鞋带开了,她对他说:“别动,你的鞋带没系好。”

说着,她就蹲下身子帮陆沛霖系鞋带。

同样穿上新定制的手工皮鞋的四少陆沛雲看向了贤惠的大嫂,冲苏文娴撇了撇嘴,“你看看大嫂,多贤惠啊,还给大哥系鞋带呢。”

这话就是让苏文娴也帮他系鞋带。

苏文娴在镜子前调整自己的塔夫绸礼服,虽然嫁人是假的,但是裙子是好看的,她是美丽的,也算是一件乐乐呵呵的事。

头都没回,直接对陆沛雲道:“你没手啊?自己系,没看到我穿着裙子蹲下费劲吗?”

三姐愿意给系鞋带那是三姐的事,苏文娴和陆沛雲是假结婚,陆沛雲又不是不知道,当着外人的面装什么啊?

不过陆沛雲毕竟是在女人中打滚惯了的人物,被苏文娴拒绝了也不生气,还笑嘻嘻的凑过来,“好好好,该是我来帮阿娴穿上漂亮的鞋子才对。”

说着他拿起裁缝为苏文娴准备的高跟鞋,单膝跪在地上,“来,我帮阿娴穿上鞋子。”

苏文娴哪里好意思让陆沛雲帮他穿鞋,“别,我还是自己来吧。”

但是陆沛雲已经跪在那里帮她拖鞋,当着外人的面她又不好意思太强硬,到底还是让陆沛雲握着她的脚穿上了高跟鞋。

他竟然还夸赞:“阿娴的脚真可爱,脚指头粉粉嫩嫩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苏文娴忍不住敲他的头,“闭嘴!”

三姐笑呵呵地对自己的未婚夫陆沛霖道:“四弟和阿娴真是恩爱啊。”

陆沛霖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是应了一声:“是啊。”

试完礼服,他们两对就分开了,苏文娴立刻对四少陆沛雲道:“其实你刚才不必那样,我们是假的。”

四少却一副理所当然地道:“当着外面的人总得装一装吧?否则会被大哥看出破绽的。”

“那也不必这么亲密,我不喜欢。”她干脆直说。

“好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四少却想着反正她已经同意嫁给他了,他有三年的时间去水滴石穿,他不信阿娴会对他一直不动心。

订婚典礼的日子很快到了。

那天来了很多宾客,二姐何莹夏也和她现在的丈夫史蒂芬大使盛装出席了他们的典礼。

二姐看着苏文娴和三姐豪华且盛大的典礼,连玫瑰都是法兰西空运来的,比她当初跟蒋希慎订婚时更加奢华,心里不由的泛酸。

因为她和史蒂芬的婚礼并不算光彩,所以典礼很简单,何家只来了一切亲眷,完全不能跟这场典礼相比。

不过看到主动来向她打招呼的陆家人,她又觉得就算婚礼冷清一点也没有什么,她如今可是大使夫人呢,地位更高!

还是她赢了。

苏文娴却在宾客里寻找那个熟悉的人影,他果然没有出现。

她跟在何添占身边对宾客迎来送往,笑得脸都僵了,脚下踩着高跟鞋更是累得小腿都酸了。

借着尿遁偷偷休息了一会儿,踢掉高跟鞋她坐在长登上松弛一下酸胀的脚。

忽然有人走了过来,她赶紧穿上鞋要离开,却听见有人说:“你就那么喜欢阿雲?”

说话的是抽着烟的陆家大少爷陆沛霖。

“大哥。”如今她的身份是四少夫人,该叫他大哥而不是大姐夫了。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他说。

苏文娴道:“很明显,你想要的我没有,我不会蹲在你的脚边为你系鞋带,不会整天只围着男人和孩子转,我不会甘心被关在家里供你观赏。”

三姐蹲下身给他系鞋带,他安之若素,很习惯这样的伺候。

“而阿雲就不会这样,那天你也看到了。”

“所以我选择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以后这种事态的话请你不要再问,记住你的身份。”

踩着高跟鞋,她提着裙摆离开了。

订婚典礼结束之后,苏文娴就研究想买个新房子搬出去。

但是还没挑好房子,她爹何宽福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他送了她一间塑胶厂。

“当做是你订婚的礼物好了。”

他说:“趁着你还没正式嫁出去让你试一试,若是失败了,我还能给你兜底。若是成了,那就是你的嫁妆。”

苏文娴觉得,她好像有些喜欢这个爹了。

经过了几次摩擦,这辈子的爹还是惦记着她的。

于是她有了一间塑胶厂。

何添占知道这件事后,比苏文娴这个当事人都紧张。

第84章

爹为什么要送给阿娴一间塑胶厂?

明明家里不让女仔出来做生意的, 为什么对阿娴这么特别?

何添占不太高兴。

本来他与苏文娴的身份就很敏感,如今他俩同样都有一间塑胶厂,爹是什么意思?

让他俩竞争吗?

他忍不住去质问何宽福, 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阿娴就是随口说一说而已啦, 女孩子哪能吃这种苦啊?”

“要不你把那间塑胶厂也给我, 我把两家合并了吧?”

何宽福道:“我已经跟阿娴说好了, 当做是我送她的嫁妆。”

“能不能搞起来就看她自己了。”

又对何添占道:“她的塑胶厂规模与你的差不多, 设备也都是米国淘汰的旧设备。”

也就是说, 他们起点是差不多的。

何宽福的话甚至很明白,“将来能发展成什么程度, 就看你俩各自的本事了。”

他拍了拍何添占的肩膀, “阿娴可是个女仔啊。”

这话的意思也太明显了,明显就是看同样规模的塑胶厂看谁能将厂子发展得更好。

“爹!”何添占不愿意。

他是个男人,干什么要跟女人比啊?

可是又没有办法, 毕竟他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把心里话直接跟他爹明说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身份, 自然就没有资格。

他只能看着何宽福离开, 什么都阻拦不了。

从那天起, 何添占就每天都去塑胶厂做事,他爹已经教过他了, 这种小工厂里老板要跟工人一起做事的,他要完全学明白如何做那些塑胶桶,甚至自己还得上手去做。

他一定不会输给阿娴的!

就算她写小说很有名气,但是论做生意, 她能懂什么?

可是心里又忍不住发酸,爹替他还两万元的货款就要数落他,可是阿娴说想要塑胶厂却会直接送一间给她, 这差距也太大了。

果然不是亲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该抱怨,爹这样做是无可厚非的,换做是他的话也许都不会让他继续姓何,如今他还能顶着何家少爷的名头,应该心存感激。

可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以前爹对他那么好,现在连跟他多说话都透着不耐烦。

但他又无可奈何。

明明他变得比以前跟更努力了,可是却得不到爹的夸奖。

似乎有一只大手在将他与何家、与他爹拉扯得越来越远……

抹了一把眼睛,何添占继续到工厂里跟工人一起做事,昨天在车间切割钢定型好的塑料桶时,手太慢了,他还没有将桶上多余的塑料割下来,塑胶就已经冷却了,还不小心划了手。

今天他还得跟工人一起到街上去推销塑胶桶,得振作起来才行!

何添占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忽然想到,如果程姨太看到现在的他大概也会欣慰吧,毕竟以前她总是耳提面命地让他上进努力,结果他不听,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是程姨太如今也不会搭理他了吧?毕竟阿娴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以前没找到还可以把他当亲生的,如今阿娴出现,事实也真相大白了,程姨太哪里还会在乎他?

也不知道她在乡下过得怎么样?

他是不是应该给她送点钱呢?

算了,他自己还泥菩萨过江呢,哪有多余的钱给她送呢?

等这次塑胶再挣到钱了之后,他再去看看她吧……

心里这么想着,走进了工厂。

苏文娴从她爹手里接到了工厂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去看了看,一共只有五六个人的小工厂,日常做一些塑胶桶还有塑胶碗什么的,机器是一套压塑的米国淘汰款,做塑料的模具也只有几套,款式跟别的工厂相比并没有什么创新。

再加上如今星城已经有几百家塑胶厂了,企业多就内卷,大家把这个东西的利润摊得很薄了。

没创新、利润低,又没有自己突出的产品,这间塑胶厂就挣不到钱,最后逼得原来的老板卖了工厂。

老板还好心地跟苏文娴介绍道:“这间工厂的租金还有半年。”

也就是说这半年里若是挣不到明年租金的话,她就得自己往里添钱了。

她也跟开始何添占一样开始整天往塑胶厂里跑,看工人每天做塑胶桶。

他们做的桶就是很普通那种白色带盖子的桶,且尺寸是固定的,因为每换个尺寸就得换一套模具,原厂长没钱专门做模具。

她还上手做了几个,发现做这个东西需要一点力气,尤其是最后压模型阶段,要通过机器把发热的塑胶浆压出桶的形状,然后趁着热将桶从模具里剥离出来,再给旁边另一个工人趁着热将桶上的毛刺拿刀割掉。

总之都是很原始的操作模式,完全不机械化。

但问题是,根据她这些天随着工人到市场去做推销的经验,塑胶桶这种东西星城市场几乎已经饱和了。

连木屋区居民的家里每家都有两只塑料桶,再卖桶也卖不出个富豪来。

这是不是苏文娴想要的。

她开始定制国外关于塑料行业的专业书籍,尤其是米国的化工杂志,上面经常有一些关于塑料的最新研究成果和应用。

终于,她连着翻了半个多月的书,被她找到了新的商机。

米国有一间工厂做出了塑胶花!

这年代的塑胶花在刚推出的时候可不像后世那样是低档货,现在的塑胶花是高档定位,是在连卡佛这种高档百货里卖的,价格很贵。

利润很厚的。

苏文娴看着杂志上的塑胶花照片,立刻让冯兰订机票,她要去米国!

回家问她爹何宽福:“爹,我们家在米国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

“我们家在那边有个分公司,专门负责将蔗糖卖到那边的。”

“好,麻烦你给那边打个电话,帮我定个酒店,我马上要过去。”

“什么?你要去米国?”

他当然不同意,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自己去那么远?

但是苏文娴拿着杂志给他翻到这一页,“爹,我发现了新的商机,如果错过这次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你也会后悔的,与其在这里拦着我,不如你帮我安排好对接的人。”

“我会带冯兰一起去的,不算是自己去。”

她攥着杂志说话的样子眼睛闪闪发光,是发现了新的商机时兴奋的模样,看到这样兴奋的女儿,何宽福还是没有拦着她,而是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苏文娴拎着行李箱跟冯兰登上了飞机。

她走得很匆忙,何老太爷后来知道她找到了新的商机,看了一眼在旁边低头不说话的何添占,还得是他们何家的种啊。

何添占攥着刀叉的手紧紧握着,饭后就厚着脸皮来找何宽福,“爹,阿娴去米国是要做什么啊?”

“她发现了什么做塑胶的新技术吗?”

但是何宽福自然不会告诉他,只道:“你没事多读书吧,等阿娴回来就知道了。”

何添占撇了撇嘴,很不甘心。

苏文娴经过了长途跋涉,下了飞机就被何家在米国这边的员工接走了。

原来何家不仅在这边有蔗糖公司的分公司,还有个分报社,负责将米国这边最新的新闻以电报的形式第一时间发给星城,就为了能拿到第一手新闻,抢一个早。

也难怪《星光日报》能在星城处于第一梯队,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苏文娴到酒店简单洗漱一下后倒头就睡,第二天起床就领着冯兰按照杂志上写的地址去找那家塑胶花公司。

结果对方听到她想代理他们公司的塑胶花,根本看不上她这种小公司,连大老板都没有见到就把她们扫地出门了。

对米国这种大公司而言,遥远星城只有五六个工人的小公司就像是蚂蚁一样小,根本没有搭理的必要。

再说现在塑胶花是他们的独家,连卡佛大商场里供不应求,哪里需要这种小公司来中间再挣一手钱?

不如直接跟大商场签合同更好。

冯兰问苏文娴:“小姐,现在怎么办啊?”

苏文娴回到酒店里,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旧牛仔裤和格子衬衫换上,“不让我代理,那我就自己做咯。”

而且她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做代理,做代理才能挣几个钱啊?

自己做才能挣到最大的钱。

至于傲慢的米国工厂,不好意思,她会让他们知道啥叫内卷。

洗掉脸上精致的妆容,头发也拢得乱一点,“走,去他们的工厂应聘去!”

第85章

苏文娴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做了两手准备。

被大工厂拒绝之后, 转眼换上旧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跑到他们的生产车间去应聘。

她在上午去谈代理的路上就已经看到了他们生产车间大门贴着招聘工人的海报。

五十年代不止是星城开始蓬勃发展的年代,也是米国黄金年代的开始,到处都是工作岗位, 一个普通工人出去认真工作就能养活全家, 人们对未来充满着信心。

是国内连饭都吃不饱的华国人想都不想的美好生活。

苏文娴跟冯兰穿着旧衣服, 身上特意沾了点尘土, 去生产车间应聘工人, 她磕磕巴巴地用洋文说:“我们是来米国旅游的游客, 但是行李和钱夹被抢了,想在这里打工挣点钱……”

这年代的华国人偷渡的很多, 负责车间招工的白人老头下意识就将她当成偷渡客想拒绝, 但是苏文娴拿出了她和冯兰的护照,老头一看是个正经游客,看到上面的生日不可置信地道:“你已经18岁了?”

“是啊。”她还以为老头要以未成年拒绝她, “我成年了。”

没想到老头说:“哦,你们东方人的脸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我以为你只有十四五岁呢。”

老头将俩人的护照翻了翻, 确实不像是假的, 就招聘了她俩。

这年代也没有互联网,苏文娴在星城出名, 但在米国只是个漂亮一点的华国人罢了,他们并没有怀疑,她和冯兰很顺利地就进入工厂工作了。

这里招工有点像后世华国的工厂,工人流动性很大, 来的多走的也多,但工资还是不错的。

她们一进去就被发了两套工作装,也很顺利地分配到了工作, 做的都是很简单的体力活,负责将热压出来的塑料片裁剪出形状,然后再由力气大的男工人将她们裁剪出来的塑料片统一送到内车间去。

没错,苏文娴没想到的是,这个生产车间是分内外两个车间。

外面的车间负责生产除了塑胶花之外的东西,塑胶桶、花瓶、塑胶袋之类比较常见的东西,但是像塑胶花这种商业机密现在是只在内车间制作的。

苏文娴和冯兰负责的剪切塑料片其实是做塑胶花的第一步,裁好的塑料片会被送到内车间之后才能继续深加工成精致的塑胶花,具体中间到底怎么做是机密。

在这里干了一个星期左右,她就跟旁边一起负责裁切塑料片的工友熟悉了,用洋文跟问道:“听说里面车间挣到的工钱更多,是吗?”

黑人妇女道:“是啊,不过得这里做满一年,才能获得进入里面车间工作的资格呢。”

得一年才能进里面学到做塑料花!

冯兰担忧道:“怎么办啊,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打一年的工?”

苏文娴也有点焦急,但她比冯兰沉稳,“再观察观察……”

只是她和冯兰仍旧每天都在外车间裁切塑料片,根本没机会进到里车间学习做塑料花。

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冯兰跟她一起出主意:“你有没有发现,外车间里有一个人能随便进出里车间?”

苏文娴自然早就发现了,“是那个将切片送进里车间的人对吧?这个工作必须得是男人,否则我早就找机会了。”

俩人都有点泄气,性别这种事没法改,苏文娴这么瘦弱也确实装不了男人。

冯兰忽然道:“要不然,问问四少有没有空过来帮帮你?”

“他?”他自己连药糖公司的事都不愿意做,能愿意纡尊降贵的来帮他吗?

冯兰劝她:“怎么说他跟你也是一家人,你求求他,他肯定会答应。”

苏文娴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麻烦他了。”

他俩只是协议夫妻而已,本质上人家没有义务替她做这些事。

再说就算他能来,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能学会做那么复杂的塑胶花吗?

冯兰又道:“要不然你让陈剑锋过来吧?蔬菜公司那边先让苏先生顶上。”

陈剑锋是个好人选,但是他不会洋文就很难在这些工人混熟,那就很难在里面跟那些做塑胶花的工人学技巧。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四少陆沛雲最有可能来帮她。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前前后后她和冯兰已经来了半个月了,还一点做塑胶花的技巧都没学会呢,苏文娴也有点着急了。

想着实在不行找陆沛雲过来帮忙,若是成功学会的话给他分股份,当成是俩人合伙开的算了。

*

此时国内。

何添占自从知道从老爹那里问不出苏文娴的动向之后也就不再问了,他就不信他会做得比一个女人差!

他绝不会输给阿娴的!

但是等他又出了一批质量不错的塑料制品想卖给之前拿他货的十几家最大的零售商时,这些人竟然都不想从他这里进货了!

“何少爷,我们实在是怕了,上次你的货质量很不好,老百姓都拿着货上门来找我退货,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店里已经不打算从你这里进货了。”

“是啊,我们已经从另一家进货了,更便宜,质量也都差不多。”

“对啊对啊。”

何添占道:“他们给你们多少进货价?我比他们更低!”

众人一听能便宜?拒绝的话就少了,谁不愿意多挣钱啊。

何添占眼见是能谈,干脆对这十几家最大的零售商亲自上门下了请帖,“明晚九点,我请诸位到丽池酒店快活。”

说着露出了男人嘛大家都懂的笑容,这十几家零售商听到要去丽池,自然一个不少地都出席了。

谁不知道丽池里的歌女质量是全星城最高的,是全星城男人都想来的销金窟。

何添占用当掉另一块手表的钱来请这些人在丽池吃饭,还点了歌伶过来陪酒。

商人们每人身边都坐着一位年轻歌伶,歌伶们顺从地坐在男人身边,被他们随意摸摸蹭蹭的揩油,一边劝酒夹菜。

越喝越上头,说起了女人和床上那档子事,这种话题一下子就拉近了何添占与众人的距离。

男人之间一起嫖过娼,情谊一下就近了。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再一次跟何添占订了生意。

而且数量比之前大得多。

何添占的塑胶制品这一次强势铺满了星城最大的十几家商铺。

订单量也排到了下个月,当掉的两块名表钱很快就能挣回来。

何添占简直得意极了,连走路都仿佛带着风。

苏文娴拿什么跟他斗?无论她从米国学到什么东西都没有用了,塑胶制品的市场就这么大,他的货已经铺满了星城最大的十几家商铺,看她怎么办?

这一次他稳赢!

*

跟何添占还能随便去丽池花天酒地相比,以前歌舞厅的常客陆家四少爷陆沛雲就不那么快乐了。

如今已经有了太平绅士身份的他被家族限制去这种不入流的地方,而且现在这些舞女也都知道他身份今非昔比,看到他就恨不得立刻拉他上床,留下他的种,然后嫁给他当小妾。

再没有了当初那种追求的情趣,也让陆沛雲觉得无聊极了。

自从他跟阿娴说不再招惹外面的女人已经过去四五个月了,这么久的时间一直没有发泄过,他快要憋爆了。

五根手指头每天晚上在睡前都要激烈地动一动。

可是手指头哪有女人舒服啊?

但是他向阿娴说过的要收心的,不会再出去搞女人了……

何添占来约他去丽池玩,听到陆沛雲说出这种话,嘲讽道:“雲哥,我认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呢?”

“我们何家的女孩都很大度的,你就算真的在外面睡了女人,阿娴也不会生气的。”

这倒是真的,他和阿娴签订协议的时候,阿娴也说过不介意他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可是他总觉得这样有些不安全。

他还是拒绝了何添占,主要是晚上他爹要带他出席一个重要的应酬场合,很显然,他已经开始受到家族的重用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私人派对上请来唱歌的是当红女星黄梦兰,她穿着黑色吊带真丝连衣裙,前凸后翘的,尤其是露着事业线的胸脯,随着她唱歌时摇摆的动作晃荡着。

看得他口干舌燥。

他不过是小半年没碰女人罢了,怎么像是没吃过一样?

将视线收回来,跟在他爹身后被介绍着长辈的人脉,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得专心才是。

只是心口烧着一把火一直不退。

若是他真的和阿娴是夫妻就好了,就可以找阿娴了,可是阿娴一直不答应他,到底要怎么办呢?

难道这三年他要一直素着吗?

不会的,以他水滴石穿的功夫,一定能赢得阿娴的欢心的,他就再忍一忍。

几天之后,当他已经忘了黄梦兰的时候,黄梦兰却主动上门了。

“雲少,我想向你求十支盘尼西林。”

现在米国向华国发出禁运令,所有能帮助外东北战场上华人军队的东西都不能运过来,自然包括能救人的盘尼西林,这种药在战争前就很珍贵,等开战之后一支盘尼西林在黑市上可以顶一根小黄鱼了,十分珍贵。

陆沛雲道:“你想要盘尼西林直接去黑市买就好了,找我干什么?”

黄梦兰还穿着那天唱歌时穿的真丝吊带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风衣拢住了胸前风光,她坐在陆沛雲的办公桌边,离他很近。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裙摆散开,大腿露了出来。”我知道能你弄到十支盘尼西林,雲少,求你帮帮我。”

黄梦兰可怜兮兮的欺近陆沛雲,“只要你帮帮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半敞开的衣领里已经能看到半个球,又软又白,想必手感一定不错。

光是看,陆沛雲就知道是极品。

可是阿娴……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黄梦兰忽然跪在了他脚边,拿身子去蹭他的腿。

“我不会告诉您夫人的。”

说着,涂着大红色口红的红唇就咬住了他裤子的拉链,随着她的热气,陆沛雲觉得自己的理智也被身体里冲撞的野兽给吞没了。

上赶着送上来还不吃的话,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在办公室里,他被这个女人伺候了。

所以后来当苏文娴打电话过来时,陆沛雲有点心虚,但随即觉得阿娴远在千里之外根本不知道,他心虚什么啊?

隔着电话,苏文娴还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唐突,先问的是:“你最近忙不忙啊?”

对于工作,陆沛雲有一肚子苦水,“整天在公司里工作,闷死了,之前你还说会来帮我分担,结果你却跑到米国去了……”

听到陆沛雲这么忙,苏文娴想让他过来帮忙的话就不好意思说,让人家放下自己月入十几万的挣钱生意来帮她,明显有点过线了。

到最后这电话也就变成了问候电话。

放下电话,陆沛雲松了一口气。

*

蒋希慎自从上次在沙滩边与苏文娴分开之后,就着手准备买船。

他不准备买快艇那种小船,而是要正式买一艘属于自己的大船,起码要几千吨级别的。

但是这个吨位的新船他买不到,不仅因为他出不起新船的价格,还因为全世界的造船厂的订单都排到了半年后。

他只能去买旧船。

可是买旧船不靠蒋家的话,就只能找船舶掮客,这就得让他们再挣一手中介费。

他全部身家900万元都拿去买船,如果按照掮客们的算法,至少要掏50万的中介费,这简直是一个大肥羊。

他不愿意自己辛苦挣的钱去肥了掮客,也不愿意靠家里帮忙。

于是他决定跳过掮客,自己飞到叶伦国找卖船的老船长来谈价格。

但是叶伦国的老船长威廉一见到他是个华人,便有几分傲慢。

“我的船23万叶伦币。”老船长伸出两根手指头,“少一个金币我都不卖。”

蒋希慎用洋文道:“据我所知,这是一艘33年的旧船,它不值这么多。”

老船长道:“你觉得不值可以不买,年轻人,现在世界还在打仗,远东你们华国的运费给得很高,全世界都在缺船。”

“就算我的船是一艘老船,但是想买它的人还是很多。”

“如果你出不起23万的价格,就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23万叶伦币就是1035万,比他现有的900万要多135万,这不是个小数目,除非他开口向他爹蒋至仁求助。

蒋希慎拎着皮箱起身走了。

阿财跟在他身后,“老板,现在怎么办?”

蒋希慎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其中一页记载了符合他要求的船商电话和地址,“去米国!”

第一选项既然不行,那就去找第二选项好了。

总之他要做的事必须得做成!

到米国之后他带阿财到船厂附近的酒店住下,他曾经在米国留学过,对这里还算是熟悉。

正在酒店前台登记,忽然听见有个惊喜的声音喊他:“蒋希慎?”

抬头一看,竟是苏文娴。

苏文娴真是没想到是能在遥远的大洋彼岸遇到他,“你怎么在这里?”

蒋希慎看着她穿着有些脏的工作装,还有同样装扮的保镖冯兰,“你先告诉我,你去做什么了?”

苏文娴在异国他乡遇到熟人显然是高兴极了,“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我请你俩吃饭,一边吃一边说吧!”

“好。”

苏文娴还特别贴心地对酒店登记的白人女招待说:“这两位先生是我们的朋友,能否把他们的房间跟我的房间安排近一点呢?”

这季节住酒店的人不多,女招待自然满足了她的要求,甚至十分贴心给安排了个邻居。

蒋希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就算是在国外遇到熟人,她的热情与她平日的性格不太符。

结果吃饭的时候听到苏文娴讲到了她的计划,蒋希慎端起旁边已经醒好的葡萄酒杯喝了一口,“所以,你现在需要一个男人帮你去工厂里偷学塑胶花的工艺?”

苏文娴点头,“没错,”还立刻给他又续上酒,“老板你真聪明。”

这马屁未免太明显了。

蒋希慎道:“怎么,你不会是想让我来做这件事吧?”

苏文娴笑着:“其实阿财哥也行,但是阿财哥不会洋文,只有又聪明、又英俊、又会洋文的老板你最合适……”

“你觉得,你这么荒谬的事情我会同意吗?”

苏文娴心道这听起来是挺不靠谱,西装革履、一脸精英模样的蒋希慎确实不像是能去工厂里拧螺丝的人啊。

可是现在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啊。

“唉,我也知道我这个要求听起来挺不靠谱,但是你要相信我,这个项目真的会爆的,我就当你技术入股我好不好?等我挣到钱跟你分?”

“你就这么看好这个项目?”蒋希慎有些无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是啊。”她狂点头,作为后世人非常肯定。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从衣领子下拽出一个项链坠,正是前些天蒋希慎送她那只,“用这个当做你送我的那个海螺哨,算我求你一次,好不好?”

蒋希慎本来想答应她的,但是看到她随随便便就要他的承诺来求他做这么离谱的事,忍不住说她:“我对你的承诺是拿来这么用的吗?”

那还能用在什么地方?生死时刻?她都被逼到生死时刻哪里还来得及去求他啊?再说承诺现在能用就赶紧用,用在塑胶花生意上也不亏本。

但她还是乖觉地缩着头,将贝壳吊坠重新塞回衣服下,让它停在自己胸口之间,“那你说要用在什么时候啊……”

蒋希慎看着她的动作,神色忽然变得柔和了一点,“你一直带着它?”

“是啊,我很喜欢。”

她知道,是他特意为她设计的,是他的心意。

跟她那些何家送的奢华珠宝相比,这是一件独属于她的带有温度的饰品。

蒋希慎道:“好,我答应你。”

“但是你得等我一到两天,我需要先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好、好。”

第二天蒋希慎再一次登门去买船。

跟傲慢的叶伦国人相比,米国人就务实得多了,他不在乎来买他船的是华国人还是倭国人,只要给钱就可以。

“33万米国币,一分不能少。”米国船商的皮肤被晒得很红,手指上还带着粗大的金戒指,但说话很痛快。

33万米国币也就是990万元,还是多了。

蒋希慎道:“这是一艘服役了38年的旧煤船,恐怕已经不能下水了吧?”

米国船商道:“还是能下水的,不过你想要好好使用它的话肯定得修一修的。”

蒋希慎道:“27万,你总得把维修的钱让出来,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能掏出27万现金给你。”

27万大约是800万星城币。

但是他砍得太多了,米国船商显然不满意。

俩人在价格这件事上又拉锯了一会儿,最后以850元全款现金结付的价格,蒋希慎拿下了这艘8200吨,已经服役了38年的旧煤船。

买下它之后,他首要任务就是先修它,否则这艘旧船还没有开到星城可能就得在沿途搁浅。

但是不管怎样,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艘大船。

开启了商业帝国的第一步。

只不过这位商业大佬白天才意气风发挥手花近千万买大船,晚上就要被苏文娴教授第二天去塑胶厂打工的注意事项。

“记住,你也跟我一样,是来米国旅游时被偷了钱包,需要进来打工挣钱。”

但是第二天招人的老白男问他:“你跟我之前找来的华人女孩是什么关系?”

这年代在米国的华人还是很少,所以老白男有这种疑问也挺正常的。

蒋希慎当然看到了苏文娴向他眨眼睛,但他对老白男道:“她是我妻子,我来找她的。”

他看向苏文娴露出笑容,亲密的喊她:“亲爱的。”

苏文娴跟吃了个酸涩的柿子似的,这时候她说不是,招工的老白男只会怀疑他们,不得不认了下来。

但是等老白男一走,立刻说他:“你怎么能跟人乱说?”

蒋希慎:“你想让我帮忙,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我也只是嘴上占你两句便宜而已,又没让你真的跟陆沛雲解除婚约。”

“再说,就算我让你解除婚约,你也不会做,不是吗?”

话都让他说了,苏文娴确实不能解除婚约,婚前协议签了三年呢。

蒋希慎道:“这是米国,离星城隔着太平洋,陆沛雲什么都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