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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蒋希慎要给一个便衣警察组长升职?

苏文娴想起了苏家那个苏宝信想考警察学校都要贿赂考官才能入学, 那还是最基层的军装警都要花钱呢,更别提一个便衣警察组长想要升职了。

根据苏宝信曾经描述过差馆内部的职位级别,最底层是是军装警, 高一点的是便衣警, 能持枪打社团烂仔那种, 那个因为小妾的弟弟被打了就能让苏宝信从差佬学校退学的探目就是这个级别。

而蒋希慎要扶持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是个便衣警的组长了, 再升一级就是警长级别。

上辈子她看过一个星城贪污了五个亿的警长的电影, 这个人在当上总华探长之前就当过两个差馆的警长, 可以说当上警长的话在华人警察里的权利就非常大了。

那个五亿警长利用职权能黑白两道通吃,把星城的□□治得服服帖帖的, 可见权利之大。

蒋希慎一出手就要提拔一个警长, 看来这位老板是要对‘和胜义’下狠手了?

很显然,不只苏文娴想到了,恩叔也想到了, 他开口劝蒋希慎,“二少, ‘和胜义’毕竟是靠着蒋家在码头上混饭吃, 而且桂叔的儿子一直跟在大少爷身边, 你对他下手太狠的话会让大少爷忌惮的。“

把儿子放在大少爷身边也就意味着桂叔提早押注在大少爷那边了。

难怪之前桂叔谈不下蒋希慎这边的生意,都投靠他大哥了, 还指望靠着辈分压蒋希慎一头拿他的生意。

所以这就是蒋希慎借题发挥将事情搞大的理由吗?

她的事情正好给他一个搪塞桂叔的理由。

蒋希慎听了恩叔的话,沉吟了几秒,”搞太大的话,我那个大哥还以为我要跟他争家产, 兴许会吓得生病。“

“他一生病,他那个娘又要折腾我娘给他抄佛经了。”

这就是蒋家的家事了,他们这些下属也不好置喙老板的家事。

恩叔又聊起了联昌公司的事, “我们联昌毕竟才刚起步,只在码头上有一个仓库而已,手底下也只有刀疤强领着十几个兄弟看着仓库,跟‘和胜义’在码头上几万人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桂叔很可能看在蒋家的份上忍了。”

“如果他忍了的话,你还对‘和胜义’出手,桂叔很可能就会去老爷那里告状……”

“告状?”蒋希慎轻轻嗤笑,“倒是跟他主子的习惯很像。”

“算了,不想回家听老头子唠叨,暂时先放过他。”

恩叔道:“毕竟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挣钱,能和气生财最好。”

所以暂时,蒋希慎决定先放过了‘和胜义’,除非桂叔很不明智地惹了他。

*

‘和胜义’的事暂时先过去了,苏文娴也开始了在联昌公司的正式工作。

此时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但她的办公桌堆满了工作,他们公司的第一批货很快就要装船运到内地了,在装货之前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她是看出来了,佟席文这个关系户平常只帮助王掌柜这个财务总监管理一下联昌公司的现金,可以简单理解为这个人就是干了个出纳的工作。

王掌柜这个财务总监显然是蒋希慎的心腹,他管着老板在星城和濠江两边的财务,因为两边都要盘账,他并不常在联昌公司坐班。

所以联昌日常的工作基本上都压在苏文娴身上了。

但她倒也没什么抱怨的,现在能在这里做一份安稳的工作已经是很难得的机会,而且她一直惦记一个亿的事,此时多干点活被老板看在眼里,那都是在向一个亿在迈进啊。

她也需要继续用工作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之中,忘掉上午她才指使傻头栓杀了六个人的事。

很快到了下班的时间点,佟席文起身准备下班,他看到还低头工作的苏文娴邀请道:“阿娴,我晚上请你吃饭好吗?”

苏文娴心想这个佟席文是没眼睛吗?没看到她工作这么多?同样一起在联昌做事,恩叔给大家分派的职责并不那么明确,他竟然连帮她分担一点的话都没有,还想着要跟她约会?

干脆把黑水成他们的事告诉他算了,吓得他立刻闭嘴。

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只是客气地对佟席文说:“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要忙。”

她甚至都不好拒绝得太直接,毕竟他是老板的表弟,万一人家回去告一状,今后给她穿小鞋也够她喝一壶了。”那……好吧,你早点弄完。“佟席文遗憾地跟她告别。

这么没有眼力见,这辈子都不会跟他约会!

她又继续干了一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外面的蒲林西路街边的小摊贩也摆出了摊位,街边那个煮咖喱鱼蛋的香味不断地往二楼办公室飘,肚子被勾得咕咕叫。

干脆结束今天的工作,买一碗咖喱鱼蛋拎回住处去吃。

走到唐楼门口看见阿财在一楼守着门,看来老板今晚又回这边来住了。

和阿财寒暄了几句,拎着饭回到了三楼自己住的房间。

还没进屋,就在楼梯间里听见四楼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显然,蒋希慎正在楼上捣鼓他的旧发动机。

大概是因为平治仔的机械厂实在是太忙,裁切机的订单已经排满了,下午平治仔很直白地告诉蒋希慎:“老板,若是我给你修那个发动机的话,裁切机的出货时间就得往后延,超过了交货日期是要赔钱给客户的。”

平治仔很贴心地建议:“要不你自己修吧?你比我手艺还好,我修得还不如你呢。”

这一番又是恭维又是劝的话,蒋希慎自然是道:“客户的货最重要。”

于是现在这位老板正在自己的工作间捣鼓旧发动机,不过他并没有生气,根据苏文娴的观察,他好像对这种机械类的东西很有兴趣,不然也不能回星城开一间机械厂。

她发现,自己对这位老板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除了知道他未来很牛逼之外,具体过程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反正已经上了蒋希慎这条大船,跟着老板好好干就行了。

等挣到了钱,她也要买唐楼,住进自己的房子……

一边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充斥着大脑,一边吃着咖喱鱼蛋,但她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明明很饿了,但黏糊糊的咖喱让她想到了上午血乎乎的场面,顿时胃口全无。

正准备去洗澡的时候,忽然这间屋子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她还以为是德婶过来了,抬头一看,只见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满手机油的蒋希慎走了进来。

“老板?”

他扫了一眼桌面,“在吃晚饭?”

“嗯。”

这栋唐楼离机械厂那栋楼很近,从窗口就能直接看到二楼联昌公司的灯光一直亮着,连苏文娴伏在桌面工作的样子也能看得清。

“才下班?”

苏文娴其实还在想怎么跟老板委婉地表达自己才下班这件事,在老板心里积累个加分,没想到老板自己就问了。

“是啊,在统计要上船的货。”

蒋希慎点了点头,“那你继续吃,我来找本书。”

说着他先走进洗手间里将手上的机油洗干净,然后才进书房里找书。

苏文娴没进过他的书房,借住人家的房子她是有分寸的,只从敞开的大门里看到里面藏书很多,连具体都是什么书都不知道。

很快蒋希慎就翻了几本书出来,见她几乎没吃几口的饭,还仍然坐在那里。

灯光下,她娇美白皙的面容好像一颗莹润的珍珠。

但眼神有些晦暗,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怎么,工作太多累到了?”

“不是的……”

没了工作,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一安静下来她的大脑就会不自觉地浮现起那些死人的画面。

“老板,你杀过人吗?或者说有人因为你间接死掉过吗?”

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的克服这道坎,就像是咽下硬馒头一样将这些事消化下去。

但有个人在旁边,她就很想说说话,哪怕是转移一下注意力。

蒋希慎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仿佛在认真思考,几秒之后他说:“我杀过。”

“不过我不杀他,死的人就是我。”

“事后我吐了。”

“但我活了下来。”

大概是回想到当时的画面,他停顿了几秒才又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起码今天死的那几个赌档马仔并不值得你内疚,阿娴。”他的语气温和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这个十六岁的纤弱精致的女仔此时真的像个符合她年纪的少女,卸掉理智的外壳,她难得有一丝脆弱。

也许是难得两人安静的独处,脱下了西装,他也是放松的。

“老板你这样的豪门少爷也会经历这种你死我活的险境吗?”

大概是豪门少爷这个词汇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嘴里将豪门少爷四个字低低的重复了一遍,带着几分自嘲:“我算什么正经的豪门少爷?”

一个妾生的儿子,在一个遵循着嫡庶分明的家里,能好到哪里去呢?

“以前星城被鬼子占领的时候,我和我娘从星城逃难到了濠江,在那里没人知道我是蒋家的少爷,到处都是难民,大家都要生存。”

“那时我在码头上给人家押船,货船要船过鬼子和洋人的巡逻海域,更别提公海上还有那些凶残的海盗,每次都是九死一生。””有一次交了货之后我拿到了货款,一起押船的一个伙计起了歹心,拿麻药放倒了一船人,当时我因为感染了风寒吃不下饭,在他偷我货款的时候醒过来跟他厮打起来,他杀了我就能接着杀死一船的人,然后拿着几十万货款逃跑。“

“你死我活?”他用了苏文娴刚才的话,“没错,是你死我活。”

“但是我活下来了。”

“活着感受阳光,吹拂的风,甚至是脚下踩到的地面。”

“所以我才对你说活着最重要。”

“还有,好好吃饭。”

“附近那家咖喱鱼蛋蛮好吃的,浪费食物吞针。”

他夹着书,“好了,开导时间结束。”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工。”他叮嘱着,“对了,明天去驻军仓库把剩下的发动机都买回来。”

才开导完就无缝秒切工作模式,不亏是她老板。

“好的,明早就去。”

又对正要走出门的蒋希慎道:“老板,谢谢你。”

“从认识你以来总对你说谢,但我是真心的。”

蒋希慎的背影随意地挥了挥手,“我知道。”就继续上楼去敲敲打打他的发动机去了,不一会儿楼上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大概是和人聊过天,苏文娴感觉好了一些,洗漱之后就钻进被子去睡了。

第二天上班,她跟平治仔商量着从机械厂调来一辆小货车,傻头栓帮她开车,一起去了驻军仓库。

本来以为有了上一次从洋人军官那里买发动机的经历这一次会很顺利,却没想到一开始就不是很顺利。

驻军的军需官出现了。

简单理解就是管后勤的洋人高官,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身上的军装已经快被他的大肚子撑得快崩开扣子,拖着这样肥胖身体的人竟然是个军官,跟苏文娴印象里的华国那些精壮的军人完全不一样。

他听到苏文娴要买下这些发动机的时候,舔了舔嘴唇,显然对这单大生意感兴趣。

但却对她用洋文说道:“这些不能卖,要入军资清单,拿到拍卖行去卖的。”

很明显,他在卡她。

第22章

二战之后小鬼子被打败, 叶伦国几乎接收了它们在东南亚全部的军资器械。

那些自己能用的自然是被留下使用,其余不能用的就直接卖了换钱,卖的方式就是找拍卖行代理拍卖。

而且卖的价格还很便宜, 驻军基地本着能换钱的就尽量都卖掉的理念, 拍卖会上的东西定价都不太高, 甚至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也因此这种让人占便宜的好事他们自然想先让叶伦国人来占, 所以军方一切关于拍卖会的信息全都登载在星城的洋文报纸上, 一般看洋文报纸的基本是叶伦国人, 很小一部分懂洋文的华人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苏文娴面前这个胖子军需官说要把这些旧发动机拿到拍卖行上去卖,也是符合规矩的。

不过这年代的星城最大的规矩就是钱, 钱可以让一切规矩让路。

这个军需官想要卡她钱的意图简直是昭然若揭, 如果这是在上辈子,换个本国的后勤官员这么干被曝光的话会被骂到闭网不说,官职也会被撸到底, 但这是1950年的星城,贿赂这种事司空见惯, 苏文娴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她并没有因为这个军需官卡她钱就露出生气的神情, 反而是先看了一眼之前跟她交易过的洋人军官, 这个叫做詹姆士的军官的级别明显是低于胖子军需官。

詹姆士感觉到苏文娴在看他,说道:“这是我们驻军的军需官杰森长官, 他知道我私自卖了一台发动机给你很生气,认为我不该以700元的价格卖给你……”

700元?

她明明给了他1000元。

不过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詹姆士军官也留了一手,想让她以便宜的价格给军需官, 然后再把差额的三百元补给他。

否则这洋鬼子哪能随便给她便宜300元?

但苏文娴也有她自己的想法,现在只是在一处本岛的军营里就能翻出来七台发动机,整个星城还有另外三处军营, 肯定还有更多这种旧的军械之类的东西,若是能趁着今天跟这个胖子军需官搭上关系的话,今后兴许能淘到别的东西卖呢?

她只需要当个中间商转手卖掉就能挣不少钱,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抱着这个想法,苏文娴立刻笑着对胖子军需官用洋文说道:“Sir,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一下……”

在胖子军需官往旁边走的时候,她又回头对詹姆士眨了眨眼睛,意思就是她知道了700元这个价格不会说漏嘴的,让他放心。

反正不管这个詹姆士是否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偷偷做个小动作就是让对方明白她还跟他站一起。

她并没有打算跟级别更高的胖子军需官搞好关系之后就放下詹姆士,跟这种叶伦国的军官处个好关系今后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毕竟星城的洋鬼子驻军是很特殊的存在,他们的士兵可以随意持着枪闯进某个惹怒他们的社团大佬家里,将人绑到军营里,就算弄死也没人能管。

连总督都没有指挥驻军的权利,而能管他们的驻军司令自然不会管这种小事。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那些黄种人都是被统治的下等人而已。

苏文娴和胖子军需官走到角落里,先委婉地解释了几句:“之前我是没法认识到您这么高级别的官员,否则的话我一定会拜访您的。”

“今天总算是有机会让我见到您,请您原谅我之前的鲁莽行为。”

“我愿意以700元的价格从您的手里购买那些旧发动机,这里一共还有七台,一共4900元,我给您5000元,您觉得怎么样?”

此时这个胖子军需官还在那装,假模假样的说:“这些都是驻军营地的军资,我怎么可能做出私吞货款的事呢?”

但他并没有再提要把这些发动机拿到拍卖会去卖的话。

拍卖会上卖了的钱那是归驻军司令的,分给他这个管后勤的军需官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现在卖了这些是完全归他的。

苏文娴立刻听说他的话外音,明明是同意了但虚伪得还得说些遮掩的场面话,“您是如此正直的绅士,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我只不过是把这笔钱交给您,由您来转交给拍卖行。”

“相信以您的善良一定会帮助一个淑女的对吗?”

她从钱夹里掏出今早从王掌柜那里预支的钱款,抽出五千元塞进胖子军需官的手里,“愿上帝保佑您这样善良的绅士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钱也塞进手里了,胖子军需官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倒真像个愿意帮助女仔的绅士,“我自然是帮助这个小忙的。”动作麻利地将钞票塞进衣服里。

苏文娴心里松了口气,指挥着傻头栓把发动机抬到小货车上,她则继续跟军需官又聊道:“Sir,若是您的军营里还有这样的机械可以提前通知我,我还需要您的好心帮助,在拍卖会之前买下来,钱则由您来交给军营。”

至于拿了钱之后这个胖子到底要怎么分或者干脆自己独吞,这些就跟她没关系了,场面话她是说到位了,这个胖子也都听明白了。

她把写着联昌公司电话和地址的纸条递过去,“这个电话可以找到我。”

军需官收下纸条,笑着道:“谁能拒绝帮助一位聪明可爱的女孩呢?”

“今后有东西我会先找你的。”他踱着步子满意地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苏文娴又找那个詹姆士军官,仍然是借一步说话的老戏码,在角落里她将那300元的差价钱七台机器合计2100元塞给了他。

跟这个已经买过一次的詹姆士她就不用那么虚伪地说话了,直接道:“还按照我们之前谈好的价格,我给你补上差价。”

这个詹姆士显然没想到苏文娴竟然还会主动给他一笔钱,虽然他是准备等军需官走了之后就来向她讨要这笔钱的,但是没想到这个华人女孩这么会做人,主动给了他。

苏文娴道:“我们合作愉快,今后有好东西别忘了找我。”也塞给他一张写着电话和地址的纸条。

詹姆士将钱和纸条收好,对于她这么主动地给钱他也很满意,虽然原来他可以独吞全部的钱,但是给了军需官之后能在上司那里博得一份好感。

这位上司的年纪马上快退休了,他空出来的位置也需要有人接手,借着苏文娴的钱去讨好上司,为他将来升职铺路,顺便再挣一点钱,简直是一石二鸟。

他微笑着对苏文娴道:“好的,合作愉快。”

*

买发动机这件事虽然有点小波折,但也还算顺利地处理好了,坐上小货车将发动机拉回联昌公司。

车上,傻头栓一边开车一边道:“苏小姐你好醒目啊,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女仔。”

“虽然我听不懂洋文,但是刚才那个胖子在为难你我能看得出来。”

“你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洋文就让那个胖子笑了出来,还让我们将东西拉走。”

“好厉害啊。”

“我要是像你这么厉害的话,就不会总被恩叔说我傻乎乎了。”

苏文娴道:“我哪厉害,不过就是会洋文而已,你要是在一个全都说洋文的国家里待几年的话,你也自动会洋文了。”

“而且啊,跟这些洋鬼子讲不通道理的,只有用钱才可以。”

她想了想,上辈子穿越前华国下饺子似的航母和打一发就能让全世界都变得客气的东风导弹,又补了一句:“当然了,除了钱之外用拳头也可以,你拳头大他们自然就得听你的了。”

傻头栓根本听不懂她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点了点头,“没错,我以前就是村子里拳头最硬那个,所以那些烂仔都怕我,我娘怕我跟那些烂仔学坏才让我来恩叔这里帮忙的。”

“是吗?那你也很厉害啊,昨天在劳森道木屋区还多亏你保护我呢,我还没有谢过你,实在是昨天我有点受到了惊吓,谢谢你啊傻头栓。”

傻头栓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啦,打几个烂仔而已。”

“昨天我看你那么冷静,还以为你一点也不害怕呢。”

“哪有啊……”她昨晚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梦,睡得并不踏实。

不过人真是愈合性很强的生物,睡了一宿起来,今天她对于昨天那些事就消化了不少。

1950年的星城就这样,法治可以贿赂,正义靠拳头,她想好好活下去就得成为强者。

“一会儿我请你吃午饭当谢礼啊。”

“好啊好啊。”傻头栓很高兴地应着。

正式上班第二天,苏文娴渐渐融入到新同事之中。

接下来几天,她在联昌的工作渐渐顺手了。

又过去十天左右,前期准备的货物差不多都进了他们在码头上的仓库,只等着清点好之后就装船了。

而‘和胜义’一直很安静,好像桂叔真的忍了,也许是看在她老板姓蒋的份上,也许是他们联昌的人确实很少,不值得针对。

其实从苏文娴作为现代人来看,码头上的生意各做各的,大家各凭本事挣钱,搞垄断是没法长久的。

而且联昌公司在码头仓库上的人并不是社团烂仔,都是公司的正经工人,根本达不到桂叔口中的‘插旗’的程度,就这十几个人怎么去侵占‘和胜义’的地盘啊?真要‘插旗’也得是同等规模来打群架吧?

王掌柜捋顺了联昌公司这边的财务工作之后就要回濠江那边了,临走前跟蒋希慎打招呼知会一声,问他:“二少,你最近不回濠江那边?”

蒋希慎回道:“等我们的船出海之后我再回去。”

只是,当天晚上,他接到了蒋家的电话,电话那头正是蒋希慎的爹蒋至仁。

苏文娴下意识的以为那个桂叔忍不住跟蒋老爷告状了,结果电话那头说的是:“你回来这么多天竟然都没有回家来住,你娘整天念叨你,臭小子你知不知道?”

“后天是大太太的生日,家里准备举行个家宴,不论如何你都得回家来。”

说了这一通话之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听着咳嗽声还挺重的。

“爹,你生病了?”

“感染风寒了,吃点药就好了。”又忍不住说他:“你少气我点,我身体会更好啊!”

“我听说你最近有了个女人?”

嗯?

苏文娴感到有些不妙,下一句果然听见蒋老爷道:“听说你还为了这个女人杀了‘和胜义’的六个马仔?”

蒋希慎道:“爹,你从哪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桂叔跟你告的状?”

“阿桂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告状,我是在小报上看到的!”

“杀人后的收尾都做不好!那些小报虽然没有拍到杀人现场,但是拍到了地上的血啊,还含沙射影地写是你为了一个女人才干出这种事!”

“蒋二少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回星城就上这种花边小报!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你娘惦记你夜里都睡不好觉。”

“我让你娘听电话。”

电话那头就换成了一个柔和的女声,“慎仔啊你没事吧?小报怎么会写那种新闻啊?”

“娘,我没事,小报胡乱写的,那个女仔根本不是我的女人,是我为新公司招的女翻译。”

蒋希慎跟他娘说话难得解释了很多:“我的新公司是做转口贸易的,经常跟内地和倭国联系,这个女仔会三国语言,她一定人能顶两个,你说这么厉害的公司员工却被她爹娘要卖给‘和胜义’的赌档抵债当妓*女,很可怜的,我只是救了我的员工而已,根本不是小报乱写的什么我的女人。”

解释了一大通,以为他娘能放心了,却没想到对面的他娘说道:“那你把她带来给我看看啊。”

“不用了吧?”

蒋希慎要说的话就是苏文娴心里想说的,没必要吧。

但是老板他娘明显对她这个集悲惨身世和强大能力于一身的女仔有了兴趣,非得让蒋希慎带她回去,“娘也想和她聊聊天啊,每天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好闷的。”

蒋希慎也只得应了下来,“好,我带她回去。”

就这样,苏文娴要跟着老板去见他娘。

第23章

蒋希慎挂了电话之后, 苏文娴立刻道:“老板,夫人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他揉了揉额角,显然也没想到他娘竟然会提这么个要求, 对苏文娴道:“等后天当面再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 她可能只是对你感到好奇。”

顿了一下, “你就当陪她说话为她解闷。”

“后天跟我一起回去参加大太太的生日宴, 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她不解地看向蒋希慎。

“参加宴会的服装, 难道你准备穿这身衣服去参加宴会吗?”

苏文娴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德婶给的衣服被她洗了,现在穿的是之前在苏家的时候在裁缝铺里定做的便宜素色旗袍, 穿到蒋家参加那种豪门宴会确实很不合适。

但问题是她只是他的下属而已, 本来就已经被八卦小报夸张写成是他的女人了,她再穿得招摇美丽的跟他进蒋家参加家宴,这个事就不好解释了。

她也不好当着老板的面直接拒绝, 只是点了点头,“明日午休时我去裁缝铺看看。”

第二天中午去裁缝铺的路上遇到一个卖报纸的摊位, 她买了一份八卦小报, 打开一看竟然真的看到了《船王二少为靓女怒砍社团烂仔?》, 这标题就跟上辈子那些无良公众号专门为了吸流量写的歪曲事实文章一样,都是为了吸引人眼球瞎写。

但这提醒了她, 今后做事要好好善后,同时这种绯闻出现之后,要注意跟老板的距离。

所以漂亮华服是不可能买的,她特意去洋服店买了一套很标准的工作装, 西装、衬衫配及膝半裙,标准职业装打扮,甚至还特意去买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 戴上之后能遮挡半张脸,削弱了她精致的美貌给人带来的冲击感。

买眼镜很顺利,给钱就能直接拿到现货,买西装套装的时候裁缝却对她说:“订做需要等七天。”

苏文娴现在就想要,明天就要穿着去,根本不能等七天。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这个年代的星城,钱才是最大的规矩,她说:“我现在就需要,可以加钱。”

裁缝立刻说道:“我有一套之前给一位身材瘦小的先生定做的西装和衬衫,做好之后他一直没来取,稍微修改一下就能给你穿,只是你要的那种铅笔裙慢一点,我得连夜为您赶制一条,明早您来取,可以吗?”

看,钱可以为规矩开路。

“好的。”

裁缝为她量尺寸的时候,她特意提出:“铅笔裙不要太瘦,不要紧贴我的身体曲线,稍微肥一点。”

裁缝还以为她是怕自己变胖,提前留出变胖的余地,其实苏文娴是怕裙子太贴身会强调臀线,她只想穿一些不强调性别也不性感的衣服。

用钱开路一时爽,交钱的时候有点肉疼,竟然花了二百元,是码头苦力两个月的薪水,但她咬咬牙也还是买了,毕竟现在她也是资产过万的人了。

昨天蒋希慎让王掌柜给了她买七台发动机的钱合计21000,她给两个洋鬼子花了7000,剩下14000都是她的。

她当时想着这笔钱就不拿走了,在公司挣的钱在公司就花掉,很滑头地跟蒋希慎装可怜说:“老板,我身上有这么多钱我怕被抢啊,能不能让我把这些钱投入到联昌公司里啊?”

但蒋希慎立刻就看出她的意图,“想要公司股份?”

联昌公司的股份里恩叔、王掌柜还有阿财都有一点股份,这是绝对心腹的待遇。

蒋希慎道:“那你就好好干,到年底公司业绩好的话就会给你股份。”

她这个想把一万元跟着老板变成一个亿的梦想遭到第一次铩羽,但她不气馁,毕竟连比她早来的傻头栓都没有资格入股,她也就是向蒋希慎再次表达一下忠心下属的态度罢了,能成功自然好,不成功也没事,反正来日方长。

所以她手里现在有15000元,在这年代算是摆脱木屋区贫民的身份了。

但这些钱还是不够买房子的,现在买一栋二战后新建的钢筋水泥结构的四层唐楼要花费六到十万不等,地方偏僻的便宜一些,像蒋希慎这些处于离码头不远的蒲林西路的唐楼每栋至少要十万元。

她只能望而生叹,想买楼还要努力挣钱,现在远远不够。

至于租房子,蒲林西路上老板名下的其他唐楼基本没有装修,更主要的是,大多都是单租一个床位。

所谓单租一个床位就是只租多层碌架床中的一层,有些房东夸张到五层碌架床每层都围上铁网往外租,人住在里面像住狗笼子。

恩叔和德婶到底还是厚道,没有弄五层,而是弄了两层,每层有一米多高的活动空间,每个屋有八个床位,有点像大学寝室,但在星城已经是很好的住处了。

苏文娴最终还是决定先蹭住在蒋希慎的三楼,她问德婶:“我给租金行不行?贵点也行啊。”

德婶说:“你觉得二少像是缺钱的人吗?”

很显然不是,不管是在现在还是未来,蒋希慎都不是缺钱的人。

但是现在‘和胜义’的事还没解决,她租房子也不敢离开蒋希慎的势力范围,就先厚脸皮再蹭住一阵吧,等过一阵再说。

第二天上午她去洋服店取做好的套装,当场就穿上了,为了搭配还在店里买了一双五六厘米高的高跟鞋。

只是这个裁缝真的以为她是为了将来长胖准备的,腰围的尺寸也放宽了一点,走路总往下掉,再改瘦已经来不及了,她便又从店里选了一条女士的细皮带扎在腰间。

腰间扎上一条细皮带之后立刻提升了整体时尚感,廓形的宽松西装内搭质感挺括的白衬衫和高腰铅笔裙,让苏文娴恍惚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

晚上,蒋希慎要带她一起去蒋家的宴会时才看到她的装扮,扫了她一眼,已然是明白了苏文娴的心思。

她坐在劳斯莱斯的副驾驶上扭头跟他说:“老板,我是你的下属,你对我很好,但我得懂分寸,不能给你添麻烦。”

表面听起来像是不想给老板传绯闻添麻烦,但隐藏含义也有她对他没有任何男女私情的意思。

显然蒋希慎是听出来了,他的目光在她遮了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上停留了片刻。

眼镜也没有完全遮住她明亮的眸子。

此刻她眼角带着一丝笑意,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很快到了蒋家所处的虎头山半山别墅。

虎头山在二战前是不许华人上来参观也不许华人在这里居住的,还是二战后叶伦国的多处殖民地闹起了反殖□□动,要独立自主脱离叶伦国,为了安抚民心,守住叶伦国在东南亚最重要的桥头堡,星城的洋人统治者们才允许华人参观和入住虎头山上的别墅。

能住进虎头山别墅的华人无一例外都是大华商,并且除了有钱还需要有权,因为原来住在这里的洋人高层在回国述职之前宁愿低价卖给同事和继任者,也不愿意卖给华人。

但是架不住有大华商手眼通天,一串头衔后面带着JP后缀的太平绅士们自然可以通过人脉住进这里。

现在他们还大多住在半山,等到过些年就会住进山顶。

这星城终究还是华人的地盘。

蒋家的别墅占地面积很大,目测能有两千多平米,还不算绿草如茵的草坪和花园,就是以苏文娴现代人的目光来看这座别墅也是奢华的。

这次蒋家大太太生日举办的是小型的家宴,但门前也停满了小汽车,什么劳斯莱斯、奔驰之类,忽然苏文娴在这一堆豪车之间竟看到了一辆出租车。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下,确定没看错,真的是一辆出租车。

她下车给后座的蒋希慎拉开车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那辆出租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一件簇新的香槟色旗袍的年轻女孩,年龄看着十八九岁,另一个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黄黄的,是出租车司机。

苏文娴还以为这个司机是送女孩来参加宴会的,没想到那个女孩管司机喊了一声:“爹。”

走近一些之后,苏文娴发现这个女孩身上的旗袍虽然是簇新的,但是已经有些小了,穿起来有点紧,同时也很凸显身材,将腰肢和臀线绷得紧紧的。

那女孩在看到蒋希慎从劳斯莱斯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神都亮了起来,一直往他身上瞄。

苏文娴很能理解她,毕竟老板长得太帅了,不止蒋希慎习惯了这种来自女人的好感眼神,连她这个下属都渐渐习惯了女人总盯着自家老板看。

蒋家门口站着迎客是一个穿着白衣黑裤梳着一根大辫子的自梳女佣,她见到蒋希慎后喊了一声:“二少爷,您回来了。”

自梳女佣作为蒋家的女佣人对蒋希慎的态度并不十分热络,只是客气地跟他说:“老爷和太太在二楼的茶室里。”就继续接待其他客人了。

苏文娴听见她管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出租车父女俩叫:“舅老爷,表小姐。”

他俩竟是蒋希慎的舅舅和表妹?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蒋家大太太那边的亲戚,实际跟蒋希慎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走在她旁边的阿财显然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样也注意到了那对父女,但他不只是注意到他们,他还注意到了此时宴会厅里来的这些宾客,他带着一丝嘲讽地用蒋希慎和苏文娴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们看,整个大厅里目前只有这位表小姐一位年轻的单身女孩。”

苏文娴忽然恍然大悟,不会是要给蒋希慎相亲吧?

第24章

苏文娴以为这只是猜测, 应该不会这么离谱。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豪门结婚不都讲究门当户对吗?

虽说以蒋家的财力应该不在乎儿媳妇家里是有多少钱,但起码得出身高门吧?

哪怕是现在家道中落, 但精神品格能匹配也行啊。

那女孩和她爹明显不像是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 这俩人进了蒋家大门之后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表现出一种眼睛不够看的样子, 一看就不是高门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无论从钱财还是思想上跟蒋希慎都不是门当户对。

所以苏文娴觉得阿财猜的应该不准。

但是很快, 事实证明阿财这个前辈还是见识多, 比她更懂豪门,或者说更了解蒋家大太太。

他们一进大厅就看到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被人簇拥着, 她脖子上的项链在灯光下看上去就像是两道闪光, 这大厅里所有女眷身上的首饰都没有她一个人戴的多。

手上还戴了一个鸽子蛋,也是闪闪发光那种。

周围的人都在夸赞和羡慕她的首饰,她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蒋希慎上前去喊了一声:“母亲。”

态度客套有礼, 很明显眼前的女人不是他的亲娘,而是他的嫡母蒋家大太太。

大太太说道:“哟, 阿慎回来啦?”

“我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你了吧?”

“不是我说你, 年纪也不小了, 总在外面鬼混什么?”

“早点回家帮你爹和你大哥做事才是正经的。”

一开口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蒋希慎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仍旧是客气道:“特意回来祝贺母亲生辰, ”他从苏文娴手里接过礼物盒子递给大太太,“祝母亲身体康健,生辰吉乐。”

大太太接过礼物:“谢谢你啊。”本来想直接扔给身边的女佣人,但掂量了一下礼盒的重量, 说了句:“听说你在濠江发了财,几个叔伯都在夸你呢……”

说着就直接拆开了礼盒,只见丝绒盒子里是一条璀璨的钻石手链, 很多颗长方形和圆形的钻石镶嵌在一起,跟大太太脖子上那条还挺配的,都是那种钻石堆叠的款式。

大太太一眼就喜欢上了,“好漂亮啊。”

“母亲喜欢就好。”

“看来你在濠江的火油厂真的很赚啊?”

这手链起码也值一万元。

“一点小钱而已,只够零花罢了。”

大太太将手链递给女佣人收好,说了句:“是啊,外面的生意终究不好做,不如回家来,将来帮你大哥把家里的产业打理好。”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嘛。”

说得挺好听,但这话的前提是让蒋希慎给他大哥做副手,直白点不就是让蒋希慎回来做个高级打工人吗?

人家蒋二少在外面已经创下了一份家业,虽说还不能跟蒋家的豪富相比,但年纪轻轻也有几百万身家,在星城的豪门家族年轻一辈里也是独一份的佼佼者。

这个大太太倒是敢想也敢说,仗着嫡母的身份直接就开口让蒋希慎放弃外面几百万的事业,回家给她儿子打工?

脸皮还挺厚的。

不过更惊掉苏文娴下巴的事发生了,大太太又道:“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大哥大嫂都结婚两年了,你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呢,我这个当母亲的也替你着急。”

说着她招了招手,喊了一声:“桂芬,你过来。”

只见那个穿着香槟色旗袍的女孩就走了过来。

大太太见到她穿着颜色老气并且尺寸略微瘦小的旗袍就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将女孩拉到身边,亲热地说:“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孩子呢,一转眼都是个大姑娘了。”

“姑姑。”

“哎。”大太太应了声,然后将桂芬推倒蒋希慎身前,为女孩介绍道:“这是你慎表哥。”

又对蒋希慎道:“这是我娘家隔房的外甥女,名叫徐桂芬,桂芬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还有些拘束,你替我陪着她,带着她跳跳舞,一起玩。”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就差直接说你俩相亲吧。

苏文娴看了身边的阿财一眼,心想果然是前辈,竟让他猜对了。

蒋希慎却道:“我还得先上楼去看看我爹和我娘,照顾徐家表妹的事还是由大嫂或者大哥来做更合适。”

被点名的大哥道:“阿慎,你知道我身体不太好,没法陪桂芬到处逛,而你大嫂还得照顾我,这件事就得拜托脱你啦。”

说着还向蒋希慎眨了眨眼睛,一副‘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能推辞呢赶紧上啊’的神色,俨然一副撮合弟弟和未来弟妹的模样。

可以说大房一家人一下子就把蒋希慎架了起来,表面看着是为他好,其实就是想强塞一个大房那边的亲戚给他。

明显是不安什么好心。

见蒋希慎眼神渐冷,气氛逐渐有些僵硬,作为一个时刻想在老板那里拿到印象分的上进下属,苏文娴适时地开口提议道:“老板,要不我先替您陪徐小姐聊天,等您见完老爷之后再来陪徐小姐逛一逛,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蒋希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不等大太太他们再说话,他已经道:“嗯,就这么办吧。”就迈着长腿上楼了。

大太太看向苏文娴这个扰乱她计划的人,不高兴道:“你是谁啊?阿慎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吗?”

“我是老板聘请的翻译,会华、洋、倭三国语言,只是一个普通下属,跟老板没有其他关系。”苏文娴不卑不亢地回道。

“哼,我看你长得妖妖娆娆的,根本不像翻译,反倒像个狐狸精!”

“还穿着像男人一样的西装,显得你很专业吗?”

“太太,我的专业能力跟我的长相没有关系,我穿西装是因为它让我工作方便,仅此而已。”

“至于我到底会不会翻译,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哼!谁耐烦跟你掰扯?你还不够格。”大太太见苏文娴如此自信,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试她的翻译能力,万一她真的会的话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转身走了,连那个徐桂芬都不管了。

徐桂芬看两边都不管她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的表情,但对上苏文娴她还是又重新打起精神来,等吃上苏文娴端过来的可乐和小饼干,她便一边吃一边问:“听说慎表哥在濠江那边开了间火油厂,很挣钱啊?”

“很抱歉,我才刚入职几天,对那边的生意还不太了解。”

“那你知道他在星城有多少钱吗?”

“听说他在这边也开了新公司,是不是很挣钱啊?”

“他有多少栋唐楼啊?”

这位徐小姐堪比税务局查账。

目的性不要太明显。

而且她竟然还对苏文娴说:“我看你挺和善的,今后我若是嫁给了慎表哥便会让他纳你当妾,放心我不是那种善妒的人,会对你很好的。”

苏文娴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这位徐小姐跟蒋希慎八字还没一撇呢,竟然就以未来大老婆自居了?

徐桂芬继续对她说:“所以你要帮我嫁给慎表哥啊,我嫁进去之后再帮你,若是换了别的女人嫁给慎表哥的话就不会像我这么宽容大度了。”

她还吓唬苏文娴:“也许还会打小妾呢,我不打人的,你放心。”

苏文娴的内心:……

这徐桂芬就喝了瓶可乐,怎么跟喝了假酒似的呢?

她应该再给她端盘花生米才对!

又过了一会儿,蒋老爷和蒋希慎以及他娘一起出来了,家宴终于要开餐了。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不用应付这个离谱的徐桂芬了。

因为徐桂芬的座位直接被安排在了蒋希慎旁边,她恨不得眼睛都黏在他身上,自然就不会再烦苏文娴了。

苏文娴这个随从下属之流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只能站旁边等候差遣。

只见徐桂芬害羞地低着头,眼睛一直偷偷瞥向蒋希慎,过了一会儿见他一眼都不看她也有些不高兴,可是一想到若是能嫁给他的话就能得到他的百万家产,她便决定自己要主动点,跟钱相比,矜持算什么?

她夹着嗓子,用自己认为最好听的嗓音小声说:“慎表哥,我想吃那道芙蓉鸡,你帮我夹一下好吗?”

却见蒋希慎直接冲后面随时准备伺候的佣人道:“过来帮徐小姐夹菜,服侍她用餐。”

蒋家这个男主人都没有到让佣人伺候着夹菜的程度,这个大太太的远房外甥女倒先拿乔了。

徐桂芬的爹徐潮生赶紧低声训斥她,“阿芬,懂点规矩!”

又满脸讪笑地对众人解释了两句,“小女孩没见过世面,见笑了。”

徐桂芬本来只想跟蒋希慎撒个娇而已,却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糗。

慎表哥怎么一点也不体贴女孩子呢?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怎么不殷勤一点呢?

徐桂芬的眼眶红了,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

这时大太太说话了:“阿慎真是没哄过女孩子,也不知道对女孩子温柔点?”

“对女孩子这么没分寸,快哄哄桂芬。”

“年纪也不小了,早该成家了,还总惹女孩子生气。”

“我看就得找个人管着你了。”

她看向蒋老爷,“老爷,桂芬是我三舅公那一房的人,当年三舅公可没少帮你啊,当年你想开一家花生油铺没有钱,是三舅公给了你一根金条啊。”

“如今三舅公年纪大了,孙女里只有桂芬年龄和阿慎正相当,让阿慎将桂芬娶进门,也算是我们对三舅公当年的报答。”

“你看怎么样呢?”

坐在蒋老爷身边位置的三舅公已经七十多岁了,听到大太太的话感动地眼里泛着泪花,“当年的一个小忙而已,难为你们还记得这么多年……”

嘴里这么说着,但却看向蒋老爷说道:“若是能让桂芬嫁给阿慎,嫁到蒋家来,我是死也瞑目的。”

这俩人明显就是唱双簧,早就串通好的。

他们就是要逼蒋希慎娶徐桂芬这个大太太的外甥女。

看来这位大太太不仅想让蒋希慎回来给他大哥当个打工仔,还想要外甥女掌握蒋希慎在外面挣的几百万的家产。

算计得还挺深。

就是吃相有点难看。

苏文娴只见蒋希慎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对三舅公说:“我爹当年从您这里借走一根大黄鱼,但是事后还了您一间铺面和一栋唐楼,按照现在五千元换一根大黄鱼来折算,铺面和唐楼够还你20根大黄鱼了。”

“还嫌不够,如今连我都要赔进去吗?”

一下子把那个三舅公的脸面撕了下来。

他就差没说出:你们要点脸吧。

第25章

蒋希慎对待大太太也没说太多, 只对她嘲讽地说了一句:“不知道大太太最近的喜好竟是给人拉皮条?”

不带脏字的把大太太骂成是个给妓女拉皮条的老鸨。

大太太气得骂他:“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嫡母!”

“赶紧跟我道歉,并且同意跟桂芬这桩婚事,我便原谅了你。”

“否则……”

“否则怎样?”蒋希慎直视她, 语气仍旧是没有起伏, “否则你就拿藤条抽我一顿, 或者罚我饿着肚子跪祠堂?”

这些都是对付幼年的他的, 对付现在的他显然已经是不可能了。

大太太道:“否则你就再也别回这个家!”

以为她会说什么硬气的话, 结果却是这样的威胁, 未免有些可笑。

“太太,你是忘了这个家姓蒋, 不姓徐。”

“现在, 你还做不了这个家的主。”

“而你想做我的主……”他顿了一下,“还是回去做梦比较快。”

说着站起身就要说告辞,忽然身后的厨房门口传来啪嚓一声陶瓷摔碎的声音。

回头一看, 正是蒋希慎的亲娘——蒋老爷的妾佟韵茹,佟姨太。

她刚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就听见自己儿子对大太太说的话, 吓得手一松, 端着的汤碗直接掉到了地上。

“阿慎!”她不顾被热汤洒在了布鞋上, 跑过来拉住蒋希慎,“快跟大太太道歉!”

“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大太太说话?”

又对大太太露出笑脸, “太太您别动气,别和他一般见识。”

“哼,你生的好儿子!从小就知道气我,长大了竟敢忤逆我!”

“我好心好意为他操心婚事, 他却把我一片好心当作驴肝肺。”

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又装作大方的道:“罢了,谁让我是个大度的人呢, 毕竟你也伺候了我这么多年。”

佟姨太陪着笑,“是是,我在您身边很多年了。”

大太太却接着道:“你让他给我跪下道歉,我就原谅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蒋希慎给她跪下?

但凡今天他跪了,今后就不用在星城和濠江出门做生意了。

他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他会成为笑话,即使这个人是他的嫡母。

蒋希慎看向他娘,佟姨太对大太太道:“他毕竟是个男人,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来替他向您道歉,我来下跪。”

说着,就要给走到大太太身边去给她跪下,但是却被蒋希慎一把拉住,“娘,你也不许跪。”

佟姨太回头对他说:“阿慎,家和万事兴,今天是大太太生辰,别闹得太僵了。”

“娘跪一下而已……”

大太太却像是在看笑话似的,接话说道:“是啊,你娘以前还跪着给我洗脚呢,她可是我爹花10块大洋买来专门服侍我的丫鬟。”

苏文娴真没想到蒋家还有这么大的瓜!

老板的亲娘竟然是大太太以前的奴婢!

这一层关系让她瞬间脑补了好多剧情,蒋希慎的年纪和大少爷只相差两三岁而已,也就是说大少爷生下后二三年,蒋老爷就和身为丫鬟的佟姨太好上了。

就是不知道佟姨太是被大太太主动送上蒋老爷的床,还是蒋老爷私底下背着大太太勾引的?

不管佟姨太到底是怎么成为了蒋老爷的妾,有这层曾经的主仆关系在,难怪大太太对佟姨太和蒋希慎那么不客气,毕竟曾经是自己买进来的奴婢,伺候了十几年,摇身一变成了跟自己分男人的妾,她自然对曾经的奴婢和奴婢之子颐指气使。

所以大太太才随意地在家宴上提出让蒋希慎娶她的外甥女,好像觉得她提出来他就一定会答应。

又或者她知道,他早晚会答应?

因为即使他不答应,她可以让他娘答应?

蒋希慎看向自己亲娘,刚才被大太太强塞个女人要他娶都没有动怒,可是看到自己亲娘要给大太太跪下,他的眼里含着怒意和失望。

“我说了,不许跪。”

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蒋老爷,说了句:“爹,若是你管不了你的妻子,那我不介意将我娘从蒋家带走!”

“你敢?你娘是我的人!”

“那你就处理好你的妻妾!”

“别让大太太再闹下去了!”

蒋老爷并没有所谓的主持正义,而是说道:“你先坐下。”

又对佟姨太道:“你也过来坐,不要在厨房忙了,你是我的女人,不是厨师。”

佟姨太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这里原本没有给她预留位置,还是佣人又搬来一个椅子,她才坐了下来,但她仅仅坐了半个屁股,似乎是习惯地准备随时起身去照顾人。

大太太虽然没有被训斥,但是佟姨太坐在蒋老爷的身边就已经表明了蒋老爷的态度,大太太显然很不高兴,比刚才跟蒋希慎吵架时更加阴沉着脸。

“好了,阿红。”蒋老爷唤着大太太的名字,“今日是你的生日宴,大家都来为你祝贺的,不要让大家看了笑话。”

“你着急帮阿慎娶妻的心是好的,但是这个人选还是由他自己来决定吧。”

大太太立刻不满道:“自古以来成亲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他自己只会选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那种女人怎么能嫁进我们家?”

蒋老爷子刚才的发言本来是准备息事宁人的,甚至也许准备对大太太和蒋希慎各打一大板,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是大太太并没有体量他的心,明明蒋老爷已经给她台阶下了,可她仍旧不依不饶,“我觉得桂芬很好,乖巧懂事,嫁进来能陪我解闷说话……”

蒋老爷的声音沉了下来,对她说道:“怎么,我说话不行了?”

“刚才阿慎就已经对你说过了,现在这个家还姓蒋,不姓徐。”

“我还是这个家的家主。”

“而不是你的儿子。”

一直隔岸观火的蒋家大少爷蒋希悯见自己亲爹有些动怒,尤其是还说出了这种话,在继承人未明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他立刻劝道:“爹,娘就是替阿慎着急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的性格,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又拉了一下旁边大太太的手臂,“娘,你说是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一家人最重要是开开心心的。”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大太太的盘子里,“这条鱼很好吃的,你尝尝?”

见到自己儿子向她说软话,大太太“哼”了一声,但是终究也没有继续闹下去了。

不知道是大少爷求软的话有用,还是蒋老爷说的话有用。

总之这位大太太终于安静了。

但本来还热闹的宴会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只盯着自己眼前的菜吃,吃饱之后起身纷纷告辞。

好好的家宴匆匆结束了。

客人走了之后,苏文娴以为她也能跟着老板一起离开了,结果佟姨太一直拽着蒋希慎的手不放,“阿慎,娘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今晚就在家住吧?你的房间我特意每天都收拾的。”

又对跟在他身后的苏文娴道:“你一定是阿慎说的那个女仔吧?阿慎说你很厉害,我想听听你的事,你和阿财也一起住下来吧?”

苏文娴见老板没反对,也只能跟着应了下来,毕竟她也不可能指使阿财开着老板的劳斯莱斯送她会蒲林西路,只能同意。

她和阿财陪着蒋希慎在佟姨太这里说了一会儿话,忽然有人敲门,“进来。”佟姨太道。

走进来的是蒋家的自梳女佣,她对佟姨太道:“二夫人,大太太说她下午在宴席上没吃饱,想吃您亲自做的佛跳墙当夜宵。”

佟姨太道:“今晚就要吃吗?”

“是的,大太太说她睡不着,一定要吃了您做的佛跳墙才能睡着。”

这是什么烂借口?

就算苏文娴没做过这道菜都听说过这道菜很费劲,准备食材要花很多时间不说,老火熬煮的时间也很长,全下来怕是得花费十几个小时不止。

说是要吃夜宵,其实就是又想出新招暗搓搓折磨佟姨太。

一碗佛跳墙做完,今晚佟姨太就别想睡觉了。

佟姨太却没有拒绝,而是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去做。”

等自梳女佣离开,佟姨太回身对他们说:“你们先坐着,我去厨房里看看。”她大概是怕蒋希慎生气,只敢说是去厨房里看看。

苏文娴很乖觉地道:“我也去帮您。”

但蒋希慎却道:“都不许去。”

他对阿财道:“你开车去‘满运楼’买几份佛跳墙回来。”

满运楼是星城有名的饭店,它家的佛跳墙很有名,灶膛上常年备着这份招牌菜。

佟姨太担忧道:“太太说要吃我亲手做的,外面买的她会吃出来的。”

“那就让她吃出来好了。”

“阿慎,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我从七岁被卖到她家开始就一直在伺候她,如今当妾也是在伺候她。”

“再说当年……”二太太顿了顿,又道:“我是做人小老婆的,让一让就好了。”

“省得让老爷也难做。”

“你忍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要忍一辈子吗?”

蒋希慎道:“当年明明是他俩感情不和,却把什么事都推到了已经离开蒋家的你。”

“大太太一直认为我大哥两岁时那一场发烧因为我爹当时在外面照顾怀孕的你耽误了去医院救治的时间,导致大哥终身落下了肺病,身体一直不太好。”

“但实际上当时我们家已经小有资产,就算我爹赶回来不及时,难道她自己不能带着孩子去医院吗?”

“是她当时在外面打马吊,照顾大哥不精心!”

“这么多年一直把责任推卸到你和我身上。”

他对佟姨太道:“娘,我带你离开蒋家吧?”

“跟我去蒲林西路住或者到濠江那边住都可以。”

却没想到一听到要离开,佟姨太立刻道:“不行,我怎么能离开?老爷身体不如从前了,没有我看顾着我不放心。”

“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终归是没有吃大亏,你也长大成才了。”

佟姨太看向蒋希慎的目光带着欣慰和骄傲,“今天来的几位叔伯提到你都是夸,说你在濠江那边的生意做得红火,年纪轻轻闯下这一份家业,夸你虎父无犬子,老爷听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大太太听到这些话脸色就不太好,也是拿你发邪火呢。”

“等明天你走了,家里又平静了,大少爷那边再劝一劝,她就安静了。”

佟姨太问了一些蒋希慎的生活日常,他都说还好。

后来她干脆问苏文娴:“阿慎平常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要劝着他注意健康,别一忙起来连饭都不吃。”

“你平常要替我多看着他一些。”

苏文娴很尴尬,想说她只是个普通下属,管不到老板的私事,但也不好直接拒绝佟姨太,便傻笑遮掩,“我忙起来比老板还不爱吃饭……”

“不过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德婶,平常都是她给老板做很多美食,我们这些当下属的也能跟着蹭吃蹭喝。”

这话就是委婉告诉佟姨太,她和老板没那么没有边界,工作上的事作为打工人可以努力,但进入私生活领域就算了,她可以听老板的八卦,为老板谋划,但不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佟姨太果然也听明白了,微微蹙了蹙眉,想再说什么,刚好阿财将佛跳墙买了回来。

蒋希慎道:“让厨房将菜给他们各送一份。”

“我爹,我大哥大嫂,大太太,都别落下。”

“想吃佛跳墙?那就大家一起吃。”

很快,大太太就收到了自梳女佣端进来的佛跳墙,“这么快?”

这才两个小时不到就做好了?

她拿汤匙舀了一口喝进嘴里,怀疑道:“这是佟姨太亲自做的吗?”

自梳女佣道:“是二少爷的司机从外面买回来的,说是满运楼的招牌菜,很好吃的。”

大太太根本不在乎这碗佛跳墙好吃不好吃,重点是折腾佟姨太!

自己的计划落空,她气得一把将这碗佛跳墙扫在地上,摔得稀碎,汤汁溅落一地。

大少爷蒋希悯被佣人传话叫到了大太太的房间,看到这一地狼藉,“娘,又怎么了?”

大太太坐在沙发上咬牙切齿道,“不过是个贱婢生的罢了,小时候装得很乖,如今翅膀硬了,处处让我不痛快!”

“阿悯,你替娘出口气啊,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气得胸口疼。”

蒋希悯道:“好啊,简单得很。”

他出去了一趟,再回来大太太房间里时,手里多了一个很小的纸包。

大太太看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的是药粉,但她还是有一丝理智,“你不要弄出人命,若是弄死他的话,你爹不会放过我们的。”

“谁说要弄出人命?”

蒋希悯道:“不就是想让徐桂芬嫁给阿慎吗?不用那么麻烦,一包药下去,俩人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你再让我爹主持公道,三舅爷也配合着一起闹,阿慎就算不想娶也得娶!”

第26章

当天晚上, 苏文娴被安排住在蒋家的客房里。

她的房间距离蒋希慎的房间不太远,还能听到他后来才从蒋老爷书房回来时关上房门的声音。

进屋之后,长呼了一口气。

今天可真是比上了一天班都累, 虽然吃了满满的豪门大瓜, 但其实不过是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无非还是困在感情里。

大太太为难二太太其实也是很懦弱, 明明是她和蒋老爷之间的问题, 但被嫉恨的对象却成了佟姨太。

看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 大太太那么跋扈,做事顾头不顾尾, 为了自己舒坦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蒋老爷这样一个创下偌大家业的男人根本不会愿意一直哄着她,即使一开始愿意,但时间久了也会烦的。

所以看这俩人的相处模式能猜到他俩的日常大概说不了两句话就会针尖对麦芒。

大太太像个刺猬, 蒋老爷工作忙碌之余只想要一朵温柔的解语花,所以佟姨太就是那个解语花。

大太太欺负佟姨太, 但是蒋老爷喜欢佟姨太。

看下午家宴上蒋老爷让二太太坐他身边就知道, 明明大太太根本没给佟姨太摆椅子, 但蒋老爷却特意让佟姨太坐到他身边,明晃晃打大太太的脸。

这俩人若是想过上和气的日子, 只得有一个人先服软,又或者干脆离婚,各自两生欢。

大太太再找个愿意天天讨好她的男人,蒋老爷也去找他的解语花, 俩人皆大欢喜。

但是,现在是1950年的星城,离婚是那些留洋新派男女的选择, 而不是大太太和蒋老爷这种出生在前朝并且还遗留着封建观念的中年夫妻的选择。

再说面对蒋家这么一大份家业怎么可能离婚?大太太离婚后,那大少爷还怎么争家产?

不过她老板蒋希慎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争家产的样子……

也是,毕竟后世的蒋希慎比他爹厉害多了,有钱还有名声,自己另起炉灶创下新一片事业才能显出他的能力。

苏文娴一边在脑子想着蒋家这些八卦,一边喝下了佟姨太让人送来的一碗老火鸡汤。

刚才离开的时候佟姨太特意说这是她特意早上起来给蒋希慎亲手做的,在灶膛上炖了一天,“给你们当夜宵,吃完了胃里很舒服的。”

这汤闻着就很香,顶级的食材经过一天的炖煮,已经变成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金黄色,里面的海参鲍鱼这些海货也软烂鲜香,鸡肉吃起来也一点都不柴,有着原汁原味的香味。

苏文娴将一整碗都吃光了之后,准备洗漱一番就睡了。

才刷完牙,正准备脱衣服洗澡,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敲门声。

有人在敲蒋希慎的房门。

是蒋老爷夜里找老板还是佟姨太派人来找啊?

刚在心里猜测,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慎表哥,姑姑让我来给你送宵夜。”

竟是徐桂芬大半夜来敲蒋希慎的房门。

夜里孤男寡女的,这徐桂芬的意图不要太明显,她可真是豁出去了啊,大半夜来色诱?她大概是想抓住最后能接触到蒋希慎的机会,反正来试试,不行也没有什么损失?

苏文娴也是很佩服徐桂芬的勇气和脸皮,换成是她的话是绝对干不出这种事的。

再穷也不能丢了自尊啊。

蒋希慎的声音也在隔壁响了起来:“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夜深了,请徐小姐离开吧。”

“慎表哥,别着急关门,我、我想问你一些话。”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很显然,蒋希慎是不耐烦和她多接触的。

徐桂芬已经道:“慎表哥,你娶我的话是有很大好处的!”

蒋希慎甚至都没有接她的话问她什么好处,徐桂芬怕他关上门她就没机会了,话说得很快,苏文娴还得走到门口贴门边才能听清——没错,虽然她心里有点瞧不起徐桂芬这种不自爱的行为,但是这种狗血八卦她还是很爱听的。

徐桂芬说:“你娶了我就能得到姑姑对你的喜爱,能提升你在蒋家的地位,而且她以后也不会总使唤佟姨太了,这样你和佟姨太就能过更好的生活,姑姑还说以后若是你娶了我,她会让悯表哥给你一家修船厂,让你管着修船厂,一年可以挣好多钱的。”

苏文娴听了这话想笑,蒋希慎已经笑出了声,说道:“徐小姐,你大概是不了解蒋家,也不了解我。”

“我并不需要你姑姑对我的喜爱,我也同样不需要大哥将来给我一间修船厂,我甚至不需要靠蒋家就能活得很好。”

“而你,徐小姐,我建议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里,不要淌这趟浑水。”

说完这些话,他提高了一丝音量对走廊对面阿财的房间喊道:“还在看戏?把徐小姐送回房间里。”

“不,我不走!慎表哥,你就收了我吧!”

苏文娴听见扑通一声,徐桂芬好像是跪下了,因为她听见蒋希慎说:“徐小姐你快起来,不要抱着我腿……”

“阿财,把她拉走!”

蒋希慎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忽然弱了几分,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力气。

苏文娴邪恶地猜测,莫不是刚才徐桂芬碰到什么敏感部位把他弄疼了?

不过徐桂芬好歹还是大太太的亲戚,总还是要些脸面的吧?

如她想的那样,徐桂芬虽然不愿意走,但在走廊里也不好意思大喊大叫,她也怕声音再大会惊动住在楼下的蒋老爷。

只是忽然,苏文娴听见蒋希慎道:“等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压抑的低沉,咬牙切齿道:“你把她带回来。”

接着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徐桂芬似乎被阿财捂住了嘴巴,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发出来,而隔壁的房门也关上了。

睡前豪门狗血肥皂剧时间结束了。

进了隔壁房间,她就几乎听不到他们说话声了。

苏文娴有些抓心挠肝地想,蒋希慎又改变主意叫住了徐桂芬,而且还让阿财将她带进房间,是不是准备接受徐桂芬,准备干柴烈火……

反正都是单身,你情我愿的睡了也没什么,但问题是他若是睡了徐桂芬的话,大太太他们肯定会让他娶她当正妻的,连当妾都不可能,老板他应该知道这个后果啊,他也不像是精虫上脑时就什么女人都往床上拽的那种人。

她听德婶说过,老板是个挺洁身自好的人,在濠江和星城都没有女人,是个闪闪发光的钻石级王老五,心思都扑在怎么赚钱上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忽然转变心思要跟徐桂芬颠鸾倒凤呢?

胡思乱想着,她渐渐觉得屋里有些热,有些闷。

苏文娴开始脱掉了衣服,站在窗边吹风,好怀念空调啊,可惜这个年代空调还没有普及,这个季节星城的晚风还夹着一丝海面吹来的凉意以及咸腥味,但她还是热,越吹越热。

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喝了一杯,仍然不解渴,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

好难受啊。

想蹭凉快的东西。

她去卫生间里往脸上泼凉水,镜子里的自己热得脸颊粉腻,看起来就像颗皮薄汁多的水蜜桃,让人很想吃一口感受她到底有多甜。

脱光了衣服躺上床,蒋家客房里的床单是真丝的,躺在上面凉丝丝的,苏文娴忍不住去蹭床单缓解燥热。

一种从内到外散发的燥热。

莫非是她刚才吃的海参引起的?

看来以后不能吃海参,这种东西火力旺,她不该随便吃大补的东西……

只是她越来越热,难受得甚至有点头晕脑胀的,正想起身喝点水,忽然她的房门被人敲响,阿财的声音传来:“阿娴,老板叫你过去。”

“哦,好的。”

她挣扎着起来将衣服重新穿上,布料摩擦在皮肤上都觉得有些痒,但她还是赶紧将衣服穿好,走进了蒋希慎的房间。

“老板,你叫我?”

推门走进去,只见蒋希慎正坐在沙发上,衬衫扣子没像平常扣得那么严,甚至还露出了一大片胸肌。

倒是一进门就给了个帅哥福利,让她大饱眼福。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烦躁,用手指将头发拢过脑后,发丝有些乱,但看起来更帅了。

不过较奇怪的是,屋里并没有看到徐桂芬,她刚才明明听见他让阿财把徐桂芬带进屋里啊?

莫非徐桂芬又被带走了?

但她已经无暇想那么多了,她现在觉得穿上衣服后自己更难受了,好想脱掉衣服……

“过来。”蒋希慎说。

他的声音几分喑哑。

苏文娴此时脑子一团浆糊,只想赶紧应对完老板赶紧回屋休息,听到他的吩咐就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

却在下一刻忽然被他拽住。

一个天翻地覆,她整个人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老板?”

什么都没说,蒋希慎英俊的脸庞就压了下来。

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他亲了她!

苏文娴都惊呆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感觉到了舒服……

她的身体仿佛在期待这样的亲密,更可怕的是,似乎还在渴望着更多。

好像理智在被蒸烤,渐渐的离开她一样。

“老、老板……”

她想叫他停下,但是声音那么娇弱无力,仿佛像在撒娇。

“别、别……”

好像很不对劲。

怎么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

蒋希慎一把扯开他的衬衫,有两颗扣子直接迸到地上,一下子就露出了他厚实的胸肌以及腹肌,再往下则是蔓延下去的人鱼线。

就算是苏文娴此时脑子再混沌也知道接下去他们要发生什么。

她的身体是叫嚣的。

但理智在跟她说,不能在继续下去了,起码现在不能睡了他,她要的不是当他的情妇或者未来的小妾。

木屋区贫民出身的她根本不要想能当上蒋家二少爷的正房大太太。

迎接她的命运只能是给他当个小妾!

再说就算当上了大太太又怎样?这年代的男人纳妾合法,她难道还要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吗?

她不是不可以把自己在婚姻里卖个好价格,毕竟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婚姻,本质还是利益交换。

但此时的她根本没有任何本钱和他谈价格,如果这时放纵发生下去,难道真的要当他的妾吗?

不,她绝不当妾。

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用此时最大的理智飞快地说:“老板,我不愿意!”

这话说完,蒋希慎似乎愣了,他的嘴唇还停在她的唇边,刚才她如樱桃般的嘴唇被他亲得更加红润,仿佛涂了口脂一般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