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河水逝去
好莱坞是一座浮华城。
这里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穷奢极侈。银幕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每天醉生梦死,豪掷千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举行豪华派对,而有些人穷困潦倒,为了追逐梦想愿意付出一切。有人将这里称作天堂,也有人也将这里称作地狱。
瑞凡和薇尔莉特回到好莱坞已经十月份,正好快到万圣节,他们被邀请参加万圣节派对。
派对上的人很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各种眼熟的大明星和来寻找机会的俊男美女。哪怕薇尔莉特和瑞凡站在角落,依然不断有人上前来找他们搭话。
虽然角落很偏僻,但架不住薇尔莉特和瑞凡都很有名,特别是薇尔莉特,身上还有一个贵族家庭继承人buff,想要借此一飞冲天的男男女女们更是蠢蠢欲动。
爱德华弗朗也来到这个派对,见到薇尔莉特也在,双眸一亮就想要上前,只是杰奎琳多马克一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让他无法前去搭话。
“宝贝,我想去和朋友说说话,你去帮我拿两杯酒好不好?”爱德华想要支开杰奎琳,他指指先前拍摄认识的一些人,表示自己想去那边玩玩。
杰奎琳狐疑地看了爱德华一眼,她一直跟在爱德华身边,不知道爱德华什么时候跟他们关系这么好了,但还是点点头,暂时离开去帮爱德华拿酒。
爱德华见状大喜,立刻上前,只是围在薇尔莉特身边的人实在太多,直到杰奎琳端着酒回来都没能成功说上一句话。
杰奎琳端着酒在人群中找了好一会儿在找到爱德华,她走过来将酒递给他,“不是想去和他们聊聊吗?走吧。”
爱德华丧气地点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朝之前指的方向走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喝酒,一句话都不说。
杰奎琳在旁边仔仔细细观察着爱德华的神色,心中的怀疑更甚。就爱德华现在的表现,和他们完全称不上多好,但杰奎琳面上不显,只是关心地劝爱德华少喝一点。
爱德华越喝越多,借着醉意将目光投向薇尔莉特。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但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光彩非凡。
薇尔莉特和瑞凡刚打发走一批过来搭讪的人,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酒杯正准备开溜,没想到巴兹赫鲁曼端着酒杯又过来了。
“久仰大名,菲尼克斯先生,希克斯小姐。”巴兹赫鲁曼分别冲瑞凡和薇尔莉特致意,“我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导演,巴兹赫鲁曼。”
他之所以参加这个派对,就是收到消息后特意来蹲点,说服薇尔莉特和瑞凡共同参演电影,此刻终于见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两人,巴兹赫鲁曼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幸会。”薇尔莉特率先反应过来,伸出一只手掌和他交握,却绝口不提电影剧本的事情。
“希克斯小姐,除了你和菲尼克斯先生我实在无法想象其他的演员出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巴兹赫鲁曼狠狠夸奖一波,见薇尔莉特不为所动,只好又重新介绍一遍影片的内容立意,主要是讲给瑞凡听,“这次故事的背景在现代,是……”
薇尔莉特全程侧耳听着,但不置可否。瑞凡站在她的身边,想起来薇尔莉特之前提过这部片子,此刻听着导演滔滔不绝的介绍,倒真起了几分兴趣,问了巴兹赫鲁曼几个问题后说,“很有趣的剧情,请与我的经纪人联系,发一份完整的剧本,他会和你协商。”
巴兹赫鲁曼得到回复,心满意足地走了。只要瑞凡菲尼克斯有意向接下,薇尔莉特这方面也不是没有商量的可能。
薇尔莉特挑眉,转身看向瑞凡,“你真要接下它?”
她看过剧本,即使将故事背景换到了现代,这依然只是一个爱情故事。
瑞凡碰碰薇尔莉特的肩膀,“边缘日记取消了合约,我正在想用什么填补档期呢,更何况……”
“我和薇尔好像还没有合作过,你难道不想看到我们一起演戏的样子吗?”
薇尔莉特偏过脑袋,轻哼一声,“我可不会拍这种片子。”
瑞凡脸上的笑意加深,他拉过薇尔莉特的手,“我看见杰昆和瑞恩了,叫上他们,我们一起回去吧。”
杰昆菲尼克斯和瑞恩菲尼克斯笑嘻嘻地凑到瑞凡和薇尔莉特面前,“现在回去还太早了,不如我们去毒蛇屋坐坐吧?”
瑞凡一向对弟弟妹妹们的请求没有什么抵抗力,他征求薇尔莉特的同意后,告诉他们,“好吧,只能待一会儿哦。”
“没问题!”杰昆和瑞恩齐齐答应。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托比马奎尔也参加了这次派对,他们靠在楼梯处的墙壁上自斟自饮。澄黄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冷冻的冰块在其中沉浮,他们高举手臂和彼此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瑞凡和薇尔莉特就是这时候迎面走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什么人,莱昂纳多不记得了,他和托比都有点愣住了,眼睁睁看着瑞凡和薇尔莉特手拉着手走上楼梯。
瑞凡穿着一件皮衣,薇尔莉特也只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裙,脖子的珍珠项链却华贵异常,走过之处香风阵阵。他们多么耀眼,又多么般配。
莱昂纳多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和他们握手,然而人群挡住了他的路,等再回头一看,瑞凡和薇尔莉特都已经走远。
毒蛇屋很热闹,愈到深夜愈热闹非凡。
薇尔莉特入目所及的都是神色迷离拥抱在一起群魔乱舞的人,台上,红辣椒乐队正在表演,喝嗨了的观众们纵情狂欢,在看不见的包厢,约翰尼德普正在和他的朋友们肆意玩乐,吸食大|麻。
杰昆和瑞恩一进店就四散开来去找他们的朋友喝酒,薇尔莉特和瑞凡在吧台坐下。
要了两杯酒,薇尔莉特知道瑞凡和红辣椒乐队的贝斯手flea是很好的朋友,指着台上调笑道,“听说你们关系很好?同吃同住,同进同出?”
瑞凡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十七那年写的一首歌就是在flea的影响下完成的,“flea之前还提议过让我当他们乐队的吉他手。”
不过这显然只是好友私下提起的玩笑话,谁也没有当真。
“我的大明星呀,什么时候能举办演唱会,让我沾沾光坐你的演唱会前排。”薇尔莉特笑眯眯地看他。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话,薇尔莉特实在受不了毒蛇屋里闷闭浑浊的空气,起身和瑞凡说去一下洗手间。
瑞凡会意地点头,对薇尔莉特说,“等你回来,叫上杰昆和瑞恩,我们就回去。”
薇尔莉特从盥洗室出来,远远地就看见瑞凡身边坐了一个男人,男人递给瑞凡一杯饮料,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紧接着男人就慌张地站起来,混进人群消失不见。
瑞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店外走,又忽地倒下。
出事了。薇尔莉特心下轰然一声,她下意识跑起来,拨开人群用力跑起来,脚上的高跟鞋被甩落,她只希望早一点,能够更早一点跑到瑞凡身边。
薇尔莉特扑跪在地上,抱起瑞凡的上半身,用力掰开他的口腔,倾斜角度,防止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她向周围的人大喊,“他喝了什么?你们给他喝了什么?!”
瑞凡的脸色很难看,他的身体在不断抽搐,嘴唇逐渐泛白发紫,薇尔莉特的心中涌上无穷无尽的恐惧,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hey,你别扫他的兴!”没有人回答她,只有一个喝高的瘾君子大喊大叫。
喝得醉醺醺的杰昆和瑞恩终于发现不对,他们赶过来,杰昆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瑞恩尖叫起来,又扑在瑞凡身前试图呼唤他。
“瑞凡……瑞凡……”
“快打911!”薇尔莉特大声向他们喊到。
杰昆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求救电话,“救救他!求求你们快点来,他正在疯狂抽搐!”
“求求你们快来吧!他真的快不行了!”
瑞凡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薇尔莉特俯身贴在瑞凡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哀求道,“瑞凡坚持住,马上就有人来了,坚持住,相信我,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感受到体内逐渐流失的生命力,瑞凡注视着薇尔莉特那张充满恐惧与慌乱的脸,还有旁边害怕的弟弟妹妹们,他微弱地笑了一下,“不要记者……”
“薇尔……”他伸出手想要抚摸薇尔莉特的脸颊,手臂却无力垂落在身侧,薇尔莉特连忙握紧瑞凡的手,“我在…我在……”
“坚持住瑞凡,医护人员马上就来了……”
瑞凡只是看着薇尔莉特,他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那双被薇尔莉特喜爱的湛蓝眸子逐渐失去神采。
救护人员终于到来,薇尔莉特松开与瑞凡紧紧交握的手,看着他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她站起来,胡乱擦了一把脸,对着不知何时围过来的人群,尤其是混在其中的部分记者冷冷道,“我记得你们当中每一个人的脸,谁胆敢让今天的照片流出去,哪怕是一张,我都会让你在媒体行业混不下去!”
第25章 葬礼
1993年10月31日凌晨1时51分,瑞凡菲尼克斯被医生宣告死亡。
他去世的消息震惊整个好莱坞,随后成为各大媒体的新闻头条。
薇尔莉特无法回想她当时是什么心情,事实上,在医生宣布瑞凡死亡的那一刻她就晕倒过去。
当薇尔莉特再度睁开眼时,瑞凡的父亲和母亲都赶了过来,正对着瑞凡的遗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瑞恩红肿着眼睛将薇尔莉特扶起来,递给她一张检查单,“瑞凡是非正常死亡,他是被人谋杀的!”
检查单上清楚的写着瑞凡体内有八倍过量的两种drug混合体,直接导致瑞凡的心脏中毒性休克,因而死亡。两种效用相反的drug混合,几乎是无解的毒药。
薇尔莉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检查单,脑袋中轰轰作响,脸色极尽苍白,她不断回想当时的场景,如果她没有离开瑞凡身边该多好……
胸口一阵阵发闷,薇尔莉特几乎又要昏厥过去,她咬着牙让自己清醒,走到仍在哭泣的瑞凡父母面前,努力不去看躺在床上的瑞凡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报警,找到凶手。”
“瑞凡…瑞凡必须被送去尸检。”
薇尔莉特和他们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对视,郑重承诺,“我会找到凶手的,我保证,我会找到凶手。”
出了这么大的事,瑞凡的经纪人艾里斯伯顿和薇尔莉特的经纪人马哈达希尔齐齐赶来,他们在走廊相遇,互相只略一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艾里斯伯顿推门进去,看见一动不动的瑞凡和他悲痛的双亲,脸色立即挂落下来,马哈达希尔则是担忧地询问薇尔莉特的情况。
薇尔莉特摆摆手,三人退到走廊中央,她这才低声和他们说了今夜的情况。
“Damn…”艾里斯伯顿想到那些已经签订的合同会赔多少的违约金,心中就不由暗骂。
马哈达希尔则是思索起明早新闻发酵之后的对策。
薇尔莉特不关心他们都在想些什么,见艾里斯伯顿和马哈达希尔都没什么其他要问的问题,她拿起不知道是谁遗落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香烟,独自往黑夜中走去。
“嚓——”地一声轻响,幽幽的火苗在漆黑的夜中升起,薇尔莉特点燃香烟,却并没有把它放到嘴边。她倚在栏杆上,仰头望着那轮一如既往冷清的月亮,直到香烟在薇尔莉特指间燃烧殆尽,并留下一个小小的烫疤,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她忽然感到很无力,自嘲一声,走向伫立在路边漆着血一样鲜红的电话亭,拨通那个她曾经烂熟于心的号码,“你好,父亲,很抱歉突然来电打扰您,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美国和法国时差相差七小时,巴黎此时刚刚进入夜晚。威廉希克斯的声音听起来精神抖擞,“噢,我亲爱的女儿,很高兴能接到你的电话,你哪里需要用到请这个字眼呢,父女之间有什么事情直说,papa能帮上的忙一定帮。”
薇尔莉特苦笑一声,在她面前威廉希克斯总是显得那么和蔼可亲,但薇尔莉特无法忘记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她紧咬唇瓣,压下脑海中闪回的童年记忆,低声道,“是的,papa我需要你的帮助……”
薇尔莉特说出自己的请求,威廉希克斯在电话那头爽朗一笑,“只是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我当然会帮助你的,我亲爱的女儿……”
他宛如一个真正慈祥的父亲,“这件事办完以后,回家一趟吧,papa很想你。”
“是,我会回来的,papa……”薇尔莉特低低应下。
话筒里传来忙音,威廉希克斯拨通他的助理艾萨克沃特的电话,“和格雷斯兰约个时间谈谈吧,我们的希克斯小姐要回来。”
艾萨克沃特闻弦知音,立刻恭敬道,“是。”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划破天际,希克斯家的专业团队乘坐最早的航班飞来,警方开始立案调查,但毒蛇屋来往的人士都是社会名流,加之当晚每个人都在狂欢,谁会注意到一个都以为是嗑嗨了的人的情况呢?
警方断了线索,媒体却以各种惊耸的标题下了结论「瑞凡菲尼克斯因药物过量猝死毒蛇屋」。
《黑血》停拍,保险公司见瑞凡去世与drug有关,以违反相关条例控告瑞凡家人,为了赢得官司,开始大量捏造歪曲瑞凡形象的谣言。
朱迪戴维斯接受媒体访问,绘声绘色描绘了一番她在黑血剧组撞破瑞凡使用药物的场景,“……当时他坐在boy的房间里,透过木板做的门,我看见他使用针筒在往自己的右臂上注射着什么东西。”
此时传统媒体行业还未衰落,威廉希克斯亲自和美国媒体产业大亨鲁伯特默多克打了一通电话,他旗下的新闻集团纷纷开始反击澄清。希克斯专业的律师团队来应付保险公司的控告,薇尔莉特将先前查到的朱迪戴维斯的黑料,以及她先前在剧组bully的证据通通以邮寄的方式发送给《世界新闻报》《纽约邮报》《泰晤士报》等默多克旗下媒体。
薇尔莉特不能容忍外界的任何谣言来玷污瑞凡的形象。
配合法医做完检查后,瑞凡的身体被接回家,按照他的临终遗言,瑞凡的父母打算只办一场小型的私人葬礼。
随着专业团队来到美国的,还有薇尔莉特特意要来的一组专业保镖。她让保镖们守住灵堂,不能放任何一个无关人士进来,特别是那些毫无下限的狗仔。在医院时,就有狗仔试图潜入,要拍到瑞凡的最后一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后,她终于能安静下来看法医出具的那份报告,这份报告比医院出具的更为详细。瑞凡的身体非常健康,但毒理报告显示他的体内含有多种药物,每毫升血液中有八毫克可|卡因,胃里也有一百多微克可卡|因尚未吸收,除了这些,他的体内还有被美国和欧洲列为禁药的丙氧芬,之所以会被列为禁要就是因为它有着能够引发心率异常的风险。海洛|因和可|卡因混合会产生一种物质,这种混合drug通常需要注射,而瑞凡手臂上的四处针孔都是急救时所扎的,胃里大量的海|洛因不可能是注射,只能通过嗅吸或口服,然而报告显示瑞凡的鼻中隔也完好无损。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让薇尔莉特愤怒无比的结果,谋杀,这是毫无疑问的谋杀!
“咚咚——”房门被敲响。
“你好,希克斯小姐,关于菲尼克斯先生昨夜的情况,我们有些问题需要问询。”一位警官走进来。
警方已经开始对毒蛇屋当夜在场的所有人录取口供,自然也少不了瑞凡的亲人们。
“菲尼克斯先生昨晚都做了写什么?”警官按照流程开始提问,她已经问过了杰昆菲尼克斯和瑞恩菲尼克斯,薇尔莉特是最后一个。
薇尔莉特冷静下来,她试图回忆起当天的每一个细节,“……我们在派对后去的毒蛇屋,在派对时,瑞凡还很精神,还和我说起他下一年的工作安排……”
“为了迎接万圣节,毒蛇屋里氛围极度狂热,到处都是喝高了和嗑嗨了的人,我和瑞凡在吧台坐下……我有些受不了里面的空气,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一个男人,递给了瑞凡一杯什么,在喝下那杯不明物体后,瑞凡身体才出现不适……”
“他开始不停地呕吐和抽搐……我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我来不及找到那个男人……”
做好记录,警官抬起头想问下一个问题,看*见薇尔莉特此刻的情容后不由动作一顿,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希克斯小姐,请节哀。”
薇尔莉特一怔,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脸颊,才发觉眼泪不知何时又流了出来。
—
瑞凡的父母邀请了六十个亲朋好友来参加悼念仪式。
在下葬的前一夜,薇尔莉特不顾劝说坚持为瑞凡守灵,在这漫长的黑夜,她痴痴地凝望着瑞凡安详的面容,这是她仅剩的和瑞凡独处的时间。
天蒙蒙透出光亮,枯坐一夜的薇尔莉特听见瑞恩和杰昆在外面走动的声音,她起立俯身,最后一次亲吻瑞凡的嘴唇。
“时间到了。”杰夫菲尼克斯和艾琳菲尼克斯带着瑞凡的弟弟妹妹们进来,他们同样也满含哀伤,怀念这个带他们长大的哥哥。
薇尔莉特一袭黑衣,跟在菲尼克斯一家人身后,默不作声地盯着那一方棺木埋进土坑。
亲友们陆续上前送花,康乃馨、郁金香等花束都被抛入墓穴,只有薇尔莉特怀抱一束火红的玫瑰,她上前,也将玫瑰抛入墓穴。
薇尔莉特看着墓穴缓缓封闭,她忽然感到脸上一湿,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下雨了。
往日阳光明媚的洛杉矶上方聚起阴云,下起一场连绵又哀长的细雨。
第26章 诉讼
吉他手,或者我们叫他埃里克。
埃里克正在跟朋友打电话,胡子蓬乱,神情颓然,神经质地咬着渗血的手指甲,T恤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我害死了他…害死了他……这是二级谋杀罪!那个婊子不会放过我的!”
发布不实信息、断章取义的无良媒体被告上法庭;吃人血馒头博取眼球的朱迪戴维斯黑料满天飞,资源断崖式下跌;不顾警告发出死亡现场照片的记者和那位试图拍到菲尼克斯遗体照片的记者被行业封杀,没有人会再雇佣他们工作。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薇尔莉特的报复。
“我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他怎么就死了呢……”埃里克在房间里焦虑地走来走去,或许他应该在被找上门来前自|杀,这样就不用受无谓的痛苦。但这又不是他的错,如果不是瑞凡想要取代他的位置,他也不会把那杯饮料递给他,他也没想到瑞凡会死!
埃里克还清晰记得毒蛇屋当时的情景。他递给瑞凡一杯液体speedball,瑞凡问都没有问这是什么接过来就一饮而尽,接着他就开始呕吐、跌倒在椅子下。埃里克见到这样的场面很慌张,下意识地跑掉,他没想到瑞凡会死。现在事情已成定局,警官迟早会查到他身上的。
“放轻松,埃里克……”电话那头的朋友尽力安抚他,“杯子已经处理掉了,至于递酒,你请的律师不是已经和德普他们商量好了吗?你没有责任……”
“对、对……”想到律师汇报的结果,埃里克终于安心。那杯酒是瑞凡主动向他要的,不是他给的、不是他给的,他没有任何责任。
—
警方在追查的同时,薇尔莉特雇佣的侦探也在调查,并且通过某些不合法的手段获取到重要情报。
“小姐,这或许是你需要的东西。”侦探将文件和一份装在密封里的玻璃碎片放在桌上推给薇尔莉特。玻璃杯被秘密销毁,这是他能找到的仅存的碎片。
玻璃碎片被妥帖放好,薇尔莉特翻开文件,里面是侦探的调查结果,进度比警方更快。
侦探是调查了当时在酒吧还算清醒的一群人,使用金钱或是别的一些小手段得到的这份口录。
在怀疑对象上,侦探在乐队吉他手埃里克照片旁边留了一个重点标记,有人目睹他坐到瑞凡旁边和他交谈过,但不记得他是否有给瑞凡递过饮料。侦探还调查到,埃里克曾经对好友抱怨过瑞凡,十分嫉妒他。
文件上埃里克的正、侧面照都有,薇尔莉特眯起眼睛,伸出手在他的侧面照上挡了挡光线,这个角度和她在夜店看到的一眼十分相似。薇尔莉特心里有种预感,递东西的人就是他。
“很好,按照这个方向继续查吧。”薇尔莉指尖特点点埃里克的照片,“事情了结之后,我会给你双倍的酬薪。”
“十分感谢你,希克斯小姐。”侦探高兴地向她敬礼,转身出门继续他的任务。
比侦探再度的调查结果先给薇尔莉特的是警方这边的调查,因为薇尔莉特和被害人的亲密关系,有些进度是可以和她共享的。
毒蛇屋的前身是棉花糖俱乐部,隶属于帮派大佬米基科恩,楼上伪装成普通的夜店,底下进行黑|帮交易。约翰尼德普接手后,只是将原来的夜店更高级化了,事实上,drug交易在这家店一直存在,只是德普与他的好友兼经理艾萨克巴鲁克一直对此视若无睹。
就在瑞凡意外的两年后,就在这里,在德普为女友凯特摩斯举办的21岁生日派对上,澳大利亚歌手杰森多诺文同样因为drug过量引发癫痫,但他比瑞凡幸运,他挺了过来。
薇尔莉特面无表情地翻过这一页,目光落在埃里克这一页的资料上。
警方也查到了吉他手埃里克的身上,埃里克作为一个两进两出戒|毒|所的惯犯同时私下又对瑞凡很不满,警方很快将视线锁定了在他身上。只是警方前去问话,埃里克倒是很爽快的承认了那杯饮料是出自他手,但却说是瑞凡主动朝他要的那杯饮料,同时俱乐部老板和他的几位朋友齐齐为他作证。
“不、不是这样的……”薇尔莉特对此激烈反驳,“我看到了一切,是那个瘾君子亲手递过去的,在此之前,瑞凡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和薇尔莉特见面的还是上次那位警官,她做好记录,安抚道,“好的女士,我会向上级反应的。”
她向薇尔莉特透露:“被使用的那个杯子不见了,夜店人多眼杂,谁都没有注意到它去了哪里。”
薇尔莉特冷静下来,她将侦探交上来的那个密封袋递给了警官,里面装着一快拇指大小的碎片,“这是我所能找到杯身的一部分,上面或许有线索。”
侦探交上来的总共有一大一小两块玻璃碎片,她将稍小的这块交给警官,大的那一块早已经马不停蹄地送去实验室做检验。
警官古怪地看了薇尔莉特一眼,最终将密封袋收好,“感谢你的配合,希克斯小姐。”
临出门之前,警官突然回头说了一句,“听说菲尼克斯女士在找律师?”
薇尔莉特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像是确认她不知道这事后,这位警官才继续说,“一位好的律师很有必要的,但是除了名气,专业性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希克斯小姐,你觉得呢?”
薇尔莉特若有所思,笑着回她一句,“我也这么觉得,谢谢你警官。”
“不客气。”警官朝薇尔莉特点头,走出门外。
在外等待的同事斜睨警官一眼,“怎么?还是忍不住给这位小姐提示了?”
警官淡淡道,“我只是想继续调查下去。”而现在的情况是,菲尼克斯家的口供翻了几次,接触的律师和嫌疑人是同一位,调查随时都有可能被终止。
“得了吧。”同事捶了警官一拳,从她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不点燃,“承认你就是心软吧。”
警官脑海中闪过薇尔莉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瞥了同事一眼,大步向前走,任由同事在背后“欸欸欸”地追她。
“加钱。”薇尔莉特又打了通电话给侦探,“查查艾琳菲尼克斯最近来往的人员,尤其是律师。”
在金钱奖励下,侦探的效率格外高,很快就将艾琳菲尼克斯最近会见的一众人物的资料送上薇尔莉特的桌面,并贴心地做好了顺序优先级。
薇尔莉特一页页翻过,最后定格在某张熟悉的脸上,这张脸她依稀记得是埃里克所聘请的律师。
这段时间忙着和媒体们斗智斗勇,薇尔莉特很少和瑞凡的亲人们见面,但现在,是时候见一面了。
薇尔莉特乘车来到菲尼克斯家。菲尼克斯家一片素净,庭院里的花草隐隐有野蛮生长的趋势,能看出来很久没有打理过的痕迹。
汽车的轰鸣声惊动菲尼克斯一家人,薇尔莉特让保镖在外等候,跟着出来迎接她的杰昆走入正门。
“好久不见……”杰昆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他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微不可察的愧疚。
“日安,菲尼克斯先生,菲尼克斯夫人。”
尽管没有什么精神,瑞凡的父母依然接待了薇尔莉特。薇尔莉特注意到,除了杰昆,瑞凡的其他三个弟弟妹妹都不在这里。
薇尔莉特开门见山地和他们说起接下来的诉讼计划,“……我的律师团队会争取二级谋杀的最高量刑,让那个杀人凶手在牢中过完他的下半辈子。”
艾琳菲尼克斯和杰布菲尼克斯对视一眼,她等薇尔莉特说完后才缓缓开口,“谢谢你的好意,希克斯小姐……但、但我们决定取消上诉……”
在一边旁听的杰昆几乎羞愧地要将头埋进自己的胃里。
“为什么?”薇尔莉特近乎心平气和的问。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和那么多的时间,希克斯小姐……”艾琳说,“…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瑞凡的生命,对那个pusher来说最好的惩罚就是不管他。”
薇尔莉特想说我有钱,也想说其他的由我来负责,你们只用支持瑞凡,还想问问他们是不是私下和他人达成了协议,可伸进怀里握住律师资料的那只手到底没抽出来,最后薇尔莉特只是说,“我会继续上诉。”
“对于pusher最好的惩罚不是放任不管,而是送他进监狱牢底坐穿。”
“菲尼克斯夫人、菲尼克斯先生,”薇尔莉特站起来,“再见。”
一室寂静,薇尔莉特转身欲走,杰昆连忙站起来说,“让我送送你,希克斯小姐……”
“不用了,小菲尼克斯先生,再见。”薇尔莉特冲他颔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
杰昆菲尼克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轿车里不止薇尔莉特一人,还有在收到瑞凡意外去世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向剧团请假,来到薇尔莉特身边陪伴她安慰她的维娜卡伦。
薇尔莉特注视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一动不动,最后是维娜将她搂至怀中,轻轻地拍着薇尔莉特的背,让她放肆地、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第27章 因扎吉
这场万众瞩目的官司轰轰烈烈地打响,哪怕有希克斯家族最专业的律师团队全力以赴,也足足打了八年。
当法官一槌定音宣布埃里克有罪后,几乎从不登录流媒体账号的薇尔莉特像是突然想起了她的密码,全平台发布——
【VioletHicks:这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因为我一直在等待的事情终于实现。
瑞凡,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阳光笼罩在你的身上,光辉灿灿,当我们对视的那一刻,我清晰地听见心脏在胸腔砰砰直跳的声音,我为你如海洋般澄澈深邃的眼睛而倾倒。
我们一起生活了近两年,你陪着我,我陪着你,像两只雏鸟般挨挤着互相取暖,我很清楚,你不仅是才华横溢的演员,还是一位杰出的歌手、吉他手。
你是一位绝佳的伴侣,在那些甜蜜又梦幻的日子,我们也希冀一同乘坐火车到隧道尽头。
直到意外——将我们分开。
媒体们只关心你的死亡,而从不在乎你活着的时候。我想告诉大家,瑞凡菲尼克斯,是一个温柔且绝对真诚的好人。
等待多年的消息传来,我想一直挂念你的粉丝们紧紧揪住的心脏也终于可以放松。
寂静的河水再次开始流淌,瑞凡,你永远在我心中,我永远想念你。】
这条博文引起轩然大波,和薇尔莉特关系匪浅的一干人都在第一时间纷纷点了赞,但粉丝们发现,只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他是深夜上线点赞,并且反反复复点赞又取消好几次,在点赞完成后,他还在多名粉丝主页留下浏览痕迹,一直到凌晨五点。
当然,这都是后话。
在美国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后,薇尔莉特履行承诺,回了一趟巴黎,去见她的父母。
薇尔莉特按照威廉希克斯所给的地址来到一家豪华餐厅,一进门,见到入座人员嘴角就不由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如她所料,根本不是威廉希克斯口中所说的一场普通家宴。
希克斯坐在左边,格雷斯兰坐在右边,两家人整整齐齐,中间还留着一个空位,显而易见是留给薇尔莉特这位姗姗来迟的贵客。
“薇尔,你来啦!”威廉希克斯叫住薇尔莉特,亲亲热热地为她和坐在他身旁的路易斯格雷斯兰介绍,“这是路易斯,格雷斯兰家的小儿子,最近也刚才美国回来……”
威廉希克斯显然不知道他们曾经见过面,格雷斯兰那张傲慢的脸此刻笑得格外亲切又腼腆,随着薇尔莉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站起来,伸出右手,“你好,初次见面,希克斯小姐。”
薇尔莉特挑起半边眉毛,伸出左手和他交握,“你好,格雷斯兰先生。”
“欸,这就对啦,”威廉希克斯笑眯眯道,“薇尔你就坐在路易斯身边吧,同龄人的话题应该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要多吧……”
这话一出,格雷斯兰一家和希克斯一家都齐齐笑了出来。
薇尔莉特顺着威廉希克斯的意思坐下,整个聚餐下来,除非必要她很少说话,称职的做一个只需要美丽的安静花瓶。格雷斯兰夫人反而因此特别欣赏薇尔莉特,认为她优雅端庄、矜持得体。
吃完饭后,两家的大人都有事要继续商谈谈,一致让路易斯格雷斯兰送送薇尔莉特。
“希克斯小姐,你要去哪里?”
奔驰轿车在黑夜中穿行,路易斯格雷斯兰手握方向盘问坐在副驾驶的薇尔莉特。
“戴高乐机场。”
“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巴黎吗?”路易斯格雷斯兰手握方向盘,霓虹光影透过车前玻璃洒在他的脸上。
薇尔莉特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她的胳膊搭在上面,一手支头微微侧过去看他,“他们不在这里,你可以不用笑了。”
“我笑起来不好看吗?”路易斯格雷斯兰问。
“很假。”薇尔莉特毫不犹豫。
“好吧好吧,”路易斯格雷斯兰叹口气,“希克斯小姐,我想我们都清楚这顿饭的目的,你真的愿意和我订婚吗?”
“别这么笃定,”薇尔莉特冷笑一声,“这只是一顿饭,说明不了什么。”
“收收你眼中快要溢出来的野心吧,小格雷斯兰,你上头还有两位哥哥,未必就是你。”
路易斯格雷斯兰恢复他那张傲慢的死人脸,“但你必须有一位体面的未婚夫不是吗?我也需要一位有势力有地位的未婚妻。”
“你想要做什么?”一直注视着窗外的薇尔莉特将目光重新移到他的身上。
感受到薇尔莉特视线的路易斯格雷斯兰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他轻描淡写道,“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不需要再听任何人的话。”
—
薇尔莉特没有回到美国,她乘坐飞机到了意大利维罗纳。
一样的酒店,一样的房间,只是这一次是她孤身一人。
薇尔莉特沿着上次的路线慢慢游览维罗纳,这里的风景如旧,游人如织,阿尔卑斯山融化的雪水静静淌过,街角的珠宝铺依然矗立。
她一路走过去,走到本特戈蒂球场,今天不是比赛日,球场外除了几位蹲守的球迷,几乎没什么人影。
球场非开放日不放任何游客进去,因此薇尔莉特只是在球场外围转转,坐在阶梯上仰望无边无际的蔚蓝的天空。
清风徐来,云卷云舒。薇尔莉特静坐一会儿后起身,准备回到酒店休息。
临走前,薇尔莉特摸摸脖颈上的项链,这是瑞凡和那条珍珠项链一起买的,只是要日常很多,纯银链条细细地挂着一颗水滴形珍珠,但是现在,这颗珍珠不见了。
薇尔莉特沿着来时的路线一寸寸寻找,她脱下鞋子,防止珍珠陷落在草丛中而自己没有看见。
菲利普因扎吉结束训练和队友们走出训练场,如往常一般给球迷签完名。
身旁的队友突然怼怼他的胳膊说,“皮波,你看那儿!”
因扎吉顺着队友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女人正趴伏在地上不断摸索,他觉得她的身影莫名熟悉,似乎在某场球赛中见到过她,于是因扎吉抛下队友,朝薇尔莉特走去。
走近后,因扎吉确认了薇尔莉特是在找不慎遗落的什么东西,他没有上去贸然打扰,而是从这片区域的另一边开始寻找。
他很幸运,没过多久就在草丛中找到了珍珠,因扎吉用球衣下摆擦去珍珠表面沾染的些微尘土,来到薇尔莉特面前蹲下,“Bella,这是你遗落的宝物吗?”
完好无损的珍珠静静躺在因扎吉掌心,薇尔莉特惊喜抬头,发丝不再遮挡她的脸庞,一双眼睛闪闪发光,薇尔莉特小心地因扎吉手中拿起它,“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它对我很重要,非常感谢你,这位好心的先生!”
薇尔莉特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因为发麻一时使不上力,因扎吉笑着摇摇头,伸手将薇尔莉特扶起来,“举手之劳而已。”
“不,让我请你喝一杯吧…”薇尔莉特将珍珠放进贴身的口袋中,准备之后找专业的工匠来修,看见他球裤边的数字,“…英俊的9号球员先生。”
她已经在这里找了很久,只是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不肯放弃,现在失而复得,薇尔莉特高兴得眉毛眼睛都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