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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珍梗了一下:“还没有,不过快了。”

李国英再次愣住:“你还没离婚,你就要跟成才复婚,这件事成才知道吗?”

罗家珍硬着脖子道:“我本来已经说通了丽华帮我求情的,但是爱华不同意,丽华现在不肯接我电话了,国英,我是真的不愿意跟现在的丈夫过下去了,我要跟他离婚,带着儿子回家。”

什么?她想回来就算了,她还要带着儿子回来?而且还是这样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

李国英简直无法理解罗家珍的脑回路:“你说你自己回来就算了,你还带着儿子回来?那这儿子算谁的?”

罗家珍道:“当然是我的,但是我也可以让他叫成才爸爸,成才有了他,才是真正有了后,我会让孩子改姓姜,以后上坟祭祖由他来,他就是继承我们衣钵的传人。”

李国英深吸一口气,觉得罗家珍疯了:“家珍,我觉得你还是冷静一点吧,爱华不让丽华接你的电话本来就是表明了态度,你一意孤行,小心两边都落不着好。”

罗家珍目光湿润:“我知道,爱华恨我,她肯定是怨我当年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离开,但我也有我的苦衷,我就想生个儿子,我也做到了,我不过是离开了五年而已,姜家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得很,那里有我打拼了二十几年的田地果园养鸡场,那里本来就属于我,我想回去,有什么不对吗?”

李国英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家珍跟她诉苦:“你不知道我现在这个老公是怎么对我的,他把我当成一个佣人,当成一个保姆照顾儿子,每个月除了给钱,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我跟他说几句话他就不耐烦,我甚至连香港都没去过几次,每次去想多待两天,他就急忙把我赶回大陆,他做的生意我更是一点手也插不上,连他的司机讲的话都比我管用。我知道他看不起我,但他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我能跟他生出一个儿子来就是最大的功臣,我不是保姆,我不想再过这种除了带孩子哪里都不能去的生活了,与其这样子痛苦下去,我不如回上社村种地养鸡,起码这里的空气清新景色也好,让我不至于这么苦闷……”

她吸了吸鼻子:“我跟他没法子过下去了,我想把儿子带走,回去跟成才复婚,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李国英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她:“家珍,你想过没有,就算成才接受了你,但如果他不接受你儿子呢?”

罗家珍一愣:“不会的,我儿子还很小,他没记忆,只要养久了,会把成才当爸的。”

李国英一针见血:“孩子当不当爸不是重点,重点是爱华她们三个,还有成才,愿不愿意认你这个儿子。”

罗家珍不解:“他们为什么不认啊?成才又没有儿子……”

李国英觉得头突突作响:“家珍,你有没有想过成才现在不需要儿子了?他们一家早就离开了上社村,他们的饭店生意很好很赚钱,还有五六间铺子在收租金,县城里建起了三层的大别墅,成才现在过得比任何人都好,实在是没有要儿子的必要了……”

这怎么可能?罗家珍反驳道:“他怎么可能不要?没有儿子,谁给他养老送终?谁给他继承衣钵?爱华她们三个都是女儿,都会嫁出去的!”

李国英道:“他都这么有钱了,还会在意没人养老送终?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孝顺,生病了就进医院,不能动了就请护工请保姆,我听说爱华家里现在就两个保姆,一个带孩子的,一个做饭搞卫生的,还有什么是花钱搞不定的吗?”

罗家珍彻底慌乱了,她没想到李国英竟然会告诉她这么劲爆的消息,姜爱华生孩子后竟然请了两个保姆伺候她?!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乱花钱?她——万一她真的花钱请人伺候姜成才,那还有她儿子什么事?

她没想到不过是短短的五年过去,姜家竟然已经过得这么好了?他们不是应该还在摆地摊卖小面吗?姜成才不是应该留在养鸡场里养鸡吗?

李国英叹了口气:“成才早就到县城去了,家里的养鸡场是请了成昆两口子帮忙管理的,早就不用亲自动手了~”可以说罗家珍离开的这五年,姜家的日子日新月异,不但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还越过越好。

李国英苦口婆心地劝她:“成才再婚是不可能改的了,你千辛万苦才生了这个儿子,可千万不要轻易再提离婚了,我刚刚听你说你现在的丈夫虽然不让你管事,但每个月也是给够钱的,不用你担不用你抬,只要好好照顾儿子就行了,已经很好了,你千万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贸然跟人家提离婚,成才这边又不接受你,到时你两头落空,日子可真没法过下去了。”

罗家珍本来就没见识,人糊涂耳根子又软,偏偏还想着当家作主当话事人,真有本事的人又怎么会让她这么做?她现在好歹也生了儿子了,只要不作妖好好把孩子养大,也算有依靠了,为什么非得要离婚跟成才复合呢?

把人姜成才当成什么了?垃圾桶吗?李国英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的话她能听进去多少。

但她是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了,罗家珍想让她在上社村里散播她要回来的消息,她也不会干,姜成才的新妻子是得到了姜爱华的认可的,如果因为多管闲事得罪了姜爱华,她不觉得是一件好事。

作为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人,说不定以后还有事要求她呢,怎么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得罪人?

李国英生平第一次闭上了爱八卦的嘴。

罗家珍会听信李国英的话放弃吗?当然不,如果她听得懂,她就不是罗家珍了。

她甚至还觉得现在时间很紧迫,她要在姜成才结婚之前找到他,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迹!

宁安县没有机场,她买了飞F市的机票,再从F市的机场打了一辆车找到了姜家。

从车上下来后,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栋三层的漂亮房子发呆。

她离开的时候,房子主体才刚刚建好,还没有装修,地上乱乱的,到处都是建筑垃圾,但五年的时间过去,房子不但装修好了,旁边的商铺也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

这栋房子甚至比她现在住的小区房还要好,还要漂亮,而且它是独栋,三层。

做建房规划的时候她还没离开,原来爱华画在纸上的房子变成实物立在眼前会是这么的震撼。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房子的大门紧锁,不知道孩子

们去了哪里。

但她也没心思见女儿,她只想见姜成才。

屋子旁边就是寻味面店,她往店里走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店铺柜台的姜成才。

姜成才正低声跟员工说着什么,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罗家珍的眼里浮现了一丝泪光,轻声道:“成才,好久不见。”

姜成才没想到罗家珍竟真的回来了,他有一瞬间的不真实,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你来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罗家珍心里很不是滋味,已经两点钟了,店里吃饭的客人不多,她深吸了一口气:“成才,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姜成才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回来了,还出现在他面前,显然是爱华没有说服她,她亲自找来了。

既然已经找来了,那于情于理,他都得跟她说清楚。

他带着她走出店里,在路口站住:“爱华家的童童快六个月了,已经会坐了,你想去看看吗?”两家人就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

罗家珍慌忙道:“不不不,我不去了……”

她根本不敢面对姜爱华。

姜成才看着她,心里又泛起了熟悉的失望的感觉。

她总是这样,一直都没有变。

只要预想到可能会对自己不利的局面,她总是习惯性地避开或者躲在别人的身后不愿意面对。

五年过去了,就连他也变了,她的个性却一点也没有变化。

跟五年前相比,罗家珍看着竟然还年轻了一些,虽然又生了一个孩子还要亲手带,但起码她不用再过热晒雨淋的农村人生活,皮肤也养得白了,再加上身上穿着翻毛的大皮袄,看着真有几分贵妇的感觉。

但她一说话,眼神一转动,还是显露出几丝胆怯心虚的模样来。

她不肯去见姜爱华,姜成才即将成婚,为了避嫌也不可能把她请回家里去,所以他带着她去了兴德广场的一间咖啡店。

罗家珍打量着这个新开的广场,跟她在S市见惯的大商场大超市比起来,这个广场也就勉勉强强算得上个中等的水平吧,但在宁安县这个小地方,也算是一等一的好地方了。

竟然还有咖啡厅这么时髦的店铺在,如今近年边,人流也不少。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姜成才点了一杯牛奶,把菜单递给罗家珍,罗家珍点了一杯美式,她会喝这种苦咖啡,也是受她现任丈夫的影响。

服务员退下后,两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成才的性格一向都是沉默寡言的,如果罗家珍不主动开口说话,他很可能真的一句话也不会说,连基本的寒暄都不会。

罗家珍此番前来是孤注一掷,她甚至连行李也没带几件,孩子也交给了王四妹帮忙带,她是孤身一人前来的。

咖啡跟牛奶很快就送了上来,罗家珍喝了一口咖啡,终于鼓足了勇气:“成才,丽华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她满眼期望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提一句没有,那她就能把她的心事和盘托出。

第167章 第167章再婚(9)

但姜成才显然让她失望了,他平静道:“提过。”

罗家珍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想离婚,我想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姜成才更平静了:“说过。”

罗家珍急急道:“你都知道了?那你的态度是——”

姜成才打断她:“家珍,我要再婚了。”

罗家珍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消失了,她泫然欲泣:“你是不是故意在气我?”

姜成才摇了摇头:“不是,我跟许知秋很合适,我们已经交往了快半年了,大家年纪都不小了,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罗家珍慌了:“不,你一定是在气我,我们离婚五年了你都不找,你一听说我要回来了,立刻就冒了个对象出来,你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她的目光已经带了哀求。

姜成才还是摇了摇头:“不,这只是巧合,我跟她是在莫峰受伤的时候相识相知的,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媒人给我介绍对象,但我想找的,是许知秋那样的,知书达礼,坚强自立。”

知书达礼,坚强自立?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刚洗干净裤腿没两年,竟然敢提出这种要求了?

罗家珍忍了忍:“成才,你自己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怎么能要求别人知书达礼坚强自立?”

姜成才笑了笑:“我不是说我的要求,我说的是许知秋身上具备的品质,刚好让我遇上了而已,你说得对,我条件是很一般,但她能看上我,是我的荣幸。”

他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深了,这是一个已经越来越年迈的男人,但他此刻眼里的光却恍如遇见初恋,罗家珍很清楚,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看她的时候也有这种光,但现在,这种光属于别人了。

她再想装傻,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姜成才是真的有了对象,不单纯是为了气她的。

但她千里迢迢回来不是为了认输的,她认真地看着姜成才:“我想回来了,我想回来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我们有整整二十一年的婚姻基础,我们还有三个女儿,我不相信你对我的感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如果你一定要复婚,别选她,选我行吗?我比她更了解你,我们毕竟当了那么久的夫妻。我承认,我以前可能是有点糊涂了,做错了事,但我答应你,以后家里的事全是你说了算,我再也不会跟你唱反调了,我们能不能当五年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她的目光已经接近哀求,她知道姜成才素来承受不了她这样哀求的目光,他什么事都会为她做的。

但姜成才却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一般:“当五年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你不是多了一个儿子吗?”

又是儿子!难道她想回来,就必须要放弃自己的儿子吗?罗家珍咬紧了下唇,不行的,儿子是她的命,她当初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离开姜成才就是为了生这个儿子,如今叫她放弃他?这是不可能的:“成才,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如果你们怕他长大后会跟女儿们争财产,我——我这些年还攒了一些钱,我可以把他养大的,他可以改姓姜的,我们以后就有儿子了……”

她眼里涌上了泪:“我们年轻的时候,村子里抱娃的人家还少吗?多少家庭缺医少药的,生下来的孩子养不活,不都得往外抱吗?抱回来后养大了,还不是当亲生父母一般孝敬?更别说这还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一定会要他好好孝顺你的……”

姜成才失望地看着她:“家珍,你没发现吗?一直有生儿子执念的人是你,不是我。”

罗家珍愣住了。

姜成才

道:“我们家如今已经不需要用儿子来证明自己了,村子里的人也再也不敢笑话我姜成才无后了,是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罗家珍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她不懂。

姜成才道:“因为爱华比村子里所有的男儿都出息,丽华是几十年来第一个大学生,月华还小就算了,有她们两个在,有谁还会因为我没有儿子欺负我?没有人了……”

“在你的观念里,你宁愿相信自己的弟弟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从我们离婚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放弃了我们这个家,我们也放弃了你。你得偿所愿,终于有儿子了,我为你高兴,但你想带着他回来,当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不可能的,不说女儿们不能接受,我也不能接受。”

他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语气里的斩钉截铁是罗家珍很少遇见的,原来五年没见,他也变了。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哭得不能自已:“成才,我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姜成才抽出桌上的面纸递给她:“你没有错,想生儿子又算什么错呢?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也一样。只是我们的道早就已经不一样,没办法再勉强重合在一起了。”

罗家珍哭了很久,姜成才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哭,除了把面纸推到她的面前,他脸上几乎是一丝的表情都没有变。

早有客人发现这边的异样,但也就看了几眼就转过了目光。

谁还没有个伤心的时候呢?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谁会盯着一个人不放。

罗家珍最后哭累了,也终于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姜成才变了,他早就不爱她了。

她还以为他会一直在原地等她。

这是她犯的最大的错。

发泄一通后,她的心情似乎好受一点了,她开始跟他分享这五年来的生活,面无表情地,像是自言自语:“我跟他结婚后很快就有了,生了儿子,他很高兴,但很快他就不愿意搭理我了,我每天都要想办法跟他找话题,但他嫌我没有文化没有见识,逼我去读书学习,说我带不出去……我跟个保姆一样天天待在家里面带孩子,他的事一点儿也不想让我插手,我连吩咐他的司机做事都能被他驳回来……我觉得跟他结婚像在坐牢,我嫁的是个老板,不像个老公,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真的不想……”

所以她才会想带着儿子走。

姜成才看着她:“他给你钱吗?”

罗家珍木木道:“除了钱,他啥也给不了我了,但我该有的东西都有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生活,我想过跟我们以前一样的日子,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为什么都那么难呢?”

姜成才道:“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活,你应该早有准备才是,以前缺钱的时候你总是把钱藏起来舍不得花,但现在不缺钱了,没理由过得比那时候还苦,你好好想一想吧。”

他看了一下店里的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他还要回店里看着:“你既然不愿意去见爱华她们,那就回去吧,我不会把你来过的事告诉她们的。”

罗家珍木然地点点头,看着他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出了店门。

他好像从未有如此坚决的时候。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姜成才了。

罗家珍的思绪乱成了一团,脑子好不容易开始思考,对呀,以前那么穷的时候她藏着掖着攒钱都不敢叫一声苦,那个男人虽然跟她没话题,每个月的生活费却给得足足的,她为什么觉得日子反而更加艰难了呢?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她离开的时候曾经发过誓,再也不要去回想在上社村痛苦的日子,她离开了,还找了一个有钱的男人,生下了自己的儿子,上社村的生活是她半辈子为人的羞耻,她不愿意再回忆,不想再提及。

但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日子却成为了她触不可及的生活呢?

很缺钱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很爱钱,当家里开始慢慢有钱的时候她又苦恼那些钱不受自己支配,尤其是她娘家那么艰难她想用家里的钱去帮的时候,管钱的大女儿却总是不能如她所愿,反而时常翻那些旧事,还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

当时她觉得全家人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她在家里越来越没有地位,她明明是女主人,却丝毫当不了那个家,所以她愤怒了,她反击了,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到了D市,丽云的男朋友帮她介绍了她现在的老公,他们很快就结婚,生了孩子,他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她三千块钱的生活费,房子车子家里都有,她花都花不完,她一度以为自己过上了梦想中的日子。

谁知时间久了,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跟她上班打工有什么区别?带着一个孩子在家,每个月领固定的工资,就连王四妹一家人也因为丽云的关系在D市站稳了脚跟,不再需要她时时地支援了。

他们在D市买了房,又买了车,唯一的苦恼就是生了一个女儿的丽云迟迟不能跟小郑结婚,其他都很好。

她不再被需要了,也没人理解她的心事,她跟王四妹诉苦,王四妹骂她没事找事,贱骨头一个,非要受虐不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死。

她甚至连自己亲妈的怒骂都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让她觉得自己才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次回来宁安县,她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来说服王四妹的,把姜家的近况往好了十倍说,说得王四妹半信半疑,终于同意她回来。

没想到这边早就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罗家珍恍恍惚惚地出门打车离开,前往机场的路上,她依然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罗家珍悄无声息地走了,正如她悄无声息地来,姜成才信守承诺,没跟女儿们提起她回来过的事,但姜爱华还是从员工们的只言片语里猜到了。

既然姜成才没有提,她也没有戳破,经历了这么多,她相信姜成才已经能独立处理好这件事。

第168章 第168章再婚(10)

年二十四,姜爱华带着儿子和两个妹妹回到了上社村,因为老家只有三个房间住不下,姜爱华还给提前高姐跟林大姐放了年假,发了工资跟年终奖,让她们过了十五后再回来。

摸着厚厚的信封,高姐跟林大姐笑眯了眼,嘴里一堆恭喜的话,高姐还事无巨细地给姜爱华讲童童的习惯,生怕她这个没怎么带过孩子睡的亲妈虐待了孩子似的。

她们两个在骆家上班上得很舒服,工资高不说,活还少。林大姐每天四个小时,就做做饭搞搞卫生,孩子的事也不用管,高姐就负责童童一个人,现在开始给他做些辅食了,也轻轻松松。

这个孩子爱笑少哭闹,作息在她的有意训练下已经变得很规律了,睡觉前喝饱了奶,能睡到第二天六点钟,从三个月开始就可以睡整觉了,高姐觉得要是以后自己的孙子这么好带,她不介意也帮儿媳带睡。

姜爱华生孩子后已经很久没有回上社村了,屋里的床单被褥还是拜托李翠红帮忙洗干净的,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带了家里惯用的床单被套过来,尤其是童童的,生怕他不习惯。

姜丽华跟月华也帮忙搞卫生,家里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尘,搞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搞干净。

童童吃过辅食睡午觉去了,姜爱华这才有空打量老家的房子。

七年的时间过去了,因为房子是新中式的设计,所以看着并不过时,但最早建的厨房已经露出点年代感来了,特别是厕所外面的水泥洗手盆,当时因为穷,都买不起瓷盆,三姐妹都已经习惯了县城家里的豪华装修,乍然回到村子里看到原来的厕所,不由得都有些不习惯。

月华还大声道:“好破的厕所啊,黑黑的。”

姜爱华却看了看厕所里的灯:“丽华,叫你姐夫去镇上把所有的灯全换新的,太暗了。”旧灯虽然没有坏,但因为用久了坞丝挥发就会变暗,换上新的亮堂一点,人看着也舒服些。

骆川叼着烟站在房前走来走去,手里还比来比去的,看见姜爱华出来,他连忙道:“家里的房子不够住了,这边再建两间吧,刚好跟厨房一起形成个三合院的样子,看着也规整些。”

其实姜成才的房间足有五十平米,只设计了一间卧室,完全可以在中间做个隔断,重新格出一间新房出来,再装个门,就能变成四房了。

一百五十平米分成四房,刚好合适,但当时建这套平房的时候姜家穷得紧,还超支了几千块钱,还了大半年才还完的,所以就没规划四个房间,但现在姜爱华结婚生了孩子,两个妹妹也大了,而且许知秋还会住进来,家里说不定以后还有客人会过来,这几间房间明显就不够用了,骆川住惯了大房子,此时要跟老婆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小床上,他就浑身不自在。

爱华也有这种想法,她家的院子整个三合院还是挺好看的,多加两间房间,到时回来度假也好,不用担心没地方住,她还是很喜欢上社村的山清水秀的。

她点了点头:“叫波哥年后帮忙再盖两间吧。”

骆川带着月华去了梨花镇,买了全套的新灯管回来,全部换上,灯打开,屋里焕然一新。

谢小英挑着两担菜过来了:“雪地里刚拔的,有萝卜有白菜,将就着吃两天吧,后天就摆酒了。”

姜爱华连忙接过来放进了厨房里。

不一会儿又有邻居过来送菜,这个送点菠菜,那个送点葱姜,厨房里堆得都快放不下了。

李国英又提了一大袋橙子过来了:“刚摘的,如果想要新鲜,还可以去我屋后摘。”

姜爱华连忙谢过她,把她带到厨房看:“国英阿姨,不用给菜了,你看我家的菜,都堆不下了。”

李国英笑道:“你家一年也没回来一次,大家都知道你们肯定没菜吃,一家送一点,可不就这么多了吗?”

姜爱华在上社村的人缘很好,邻居们也乐得做顺水人情。

李国英还道:“猪要明天才杀,大家伙记得都到我家吃杀猪饭,免得我明天还要来叫。”

姜成才再婚的猪是跟她订的,买了两头,一头摆酒吃,一头留着过年吃,都在明天一起杀了。

因为她家一口气就订了两头,李国英家的猪都不够卖了,把她婆婆乐得合不拢嘴,直言明年要多养两头。

一头猪现在能卖到一千多块钱,两头就近三千了,农村人家里过年全指着这点钱过个好年了。

姜爱华满嘴答应,她也很爱吃李国英家的杀猪饭,简直人间美味。

刚想做午饭,李翠红就来了:“你家冷锅冷灶的,不要煮了,去我家吃,都已经做好了。”死活把他们拉到家里吃了顿饭。

晚上则是姜成敏家,第二天是李国英家,回来两天,除了给童童做辅食,家里一次火都没开过,全让亲戚们拉着去他们家吃了。

第二天把李国英家的猪拉回来,姜成昆姜成敏还有几个堂兄弟们全都来了,一起处理杀好的猪肉,午后不久又有人送来订好的鸡鸭鱼,家里人进人出,忙得热火朝天的。

因为年前天气冷,肉放在户外都不用担心坏了,小炒类的可以明天再炒,但红烧肉、焖猪头、猪手、炸大鱼这些大菜是要提前做好的,鸡鸭鹅也要提前杀。

这些活姜爱华姐妹们都帮不上忙,她抱着胖儿子坐在屋檐下看着众亲戚们忙活,觉得非常有意思。

童童很少在家里见到这么多人,太吵了!他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生气地对着外面“啊”了一声,搓着小手发起脾气来。

正在忙碌着的叔伯们听见他发脾气,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姜爱华连忙把他抱出去串门了。

童童有规律的作息,不是他睡的时间,姜爱华不会强迫把他放到床上,免得打乱了他的作息,晚上会开始闹。

热热闹闹地做了整整一天的准备,肉类总算全部都处理好了,第三天就是正日,不到六点钟,院子里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叔伯们辛苦了几天,是要在这边吃早饭的。

煮粥的全是前一天切好的各种猪杂,姜爱华听到响动起来要帮忙,被姜成敏赶了回去:“去带孩子吧,你帮不上忙。”

在上社村,平时家里吃饭的小菜一般都是女人准备,但只要是办大事,掌勺的全是男大厨,女人要帮忙他们还不让,只能干些洗碗啊择菜之类的活。

姜成才也早就起来了,换上姜爱华特意帮他挑的西装,一大早就跟着姜福添去了祠堂烧香祭拜,鞭炮声早早就响了起来。

祭祖回来后姜成才租的婚车也到了。

这次他租了三辆小汽车加一辆中巴去县城接新娘。

许知秋本来只说简简单单摆几桌吃个便饭就算了,但姜成才最终还是充满诚意地准备了整套礼数。

他这么重视,许知秋又哪里会扫兴?作为二嫁的妇人,夫家的酒席越隆重,说明越重视她,她只有高兴的份。

果然,见姜成才开了三辆小车一辆中巴过来接新娘,许知秋的娘家人都高兴坏了,连她七十几岁的爸妈都来了,几个姨跟舅更是全家人都到了,大家欢欢喜喜地上了车往上社村去。

莫峰陪着他妈坐在最前头的婚车上,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他一个自家亲戚都没叫,除了他,没有一个姓莫的人。

到了上社村,进了院子也是红地毯铺地,许知秋穿着一套正红色的礼服,头上别着红色头花,脸上化着淡妆,一脸温婉地陪着姜成才一一拜见亲戚们。

在场的众人大都是第一次见到许知秋本人,不由细细打量起来,她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身材却不似其他妇人一般发福粗壮,依然是瘦瘦的,脸上一笑也能看见皱纹,但人看上去脾气就挺好的,而且听说还培养出了一个当警察的儿子。

众人的目光就不由地投向了站在一边的莫峰,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长着一张笑脸,很是开朗乐观的样子,众人不禁心生羡慕,姜成才的福气还不止于此啊~老说人家没儿子,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大儿子了吗?虽然不是姓姜的,但如果姜成才跟许知秋的感情好,将来也是能指望一把的吧?

姜成才说是没请多少人,但也摆了二十多桌,席间觥筹交错,热闹的气氛趋散了寒冬腊月的冰冷。

莫峰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山村,梨花镇是全县出了名的穷,但上社村看着却还好,村子里不少人建了两层小楼房,但更多的人似乎建了跟姜叔家一样的中式小平房,设计独特的重檐攒尖顶往屋顶上一架,就算下面只是涂白的砖墙,装几只六棱花窗,也有几分古色古香的独特风味,让整个小村看起来古韵十足,一点儿也不显贫穷了。

他虽然不会看风水,但姜家这座房子坐北朝南,门前有一条清溪,不远处就是青山,实在是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难道他们家做什么都很成功了。

与莫峰一般四处打量着周遭的还有一人,不过她不是在看景,她是在找人。

陈春花带着两个孩子来参加姜成才的婚礼,本以为会在席上看见姜兴民一家,没想到却一个人影都不见。

第169章 第169章再婚(11)

她是知道张小燕跟沈秀莲对姜爱华有龃龉的,但她们不来就算了,姜锦源跟姜兴民也不来吗?还是如传说中的那般,姜锦源丢了村长的位置后羞于出门?不可能吧?

姜玲跟小浩本来还想在席上见一见爷爷奶奶的,谁知他们竟然没来?

她去找姜爱华:“没请他爷奶吗?”

姜爱华这才发现姜锦源一家没人来:“请了的,虽然没像以前迁新居那么隆重,但一家也请了一个。”

竟然一个都不来,也没托人带句话,更没个电话通知,在村子里还是比较少见的。

两人不知个所以然,但在场的都是村子里的人,还是很容易打听到消息的。

听她们问起姜锦源家为什么没人来,大家刚刚吃饱,可有得聊了:“不用管,拉不下脸,也不只是你家摆酒不来,别人摆酒也不来。”

姜爱华跟陈春花对看一眼,奇道:“为什么?”

村民甲一边剔牙一边满不在乎道:“全村都差不多得罪个遍了,拉不下脸来呗。”

怎么回事?两人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村民乙插嘴道:“还不是因为落选的事,老村长没想到自己的位置会保不住,他老婆更是堵着选李维的人家骂个不停,得罪了大半个村子,还想请镇领导帮他们做主,后来被狠狠批评了一顿,不得不移交了村里的账簿跟章子,一家人没脸见人一般,平时都不怎么出来了。”

姜锦源是没办法接受一直“世袭”制的村长之位竟然会从他手里弄丢了,所以觉得没脸出来见人;而沈秀莲优越了大半辈子,又是个泼辣的个性,自

然一点气也受不了,但姜锦源已经落选了是事实,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村长夫人了,这次她堵着投票的人家骂,人家当然毫不客气地骂了回来,还发生了几次扯头花的事件,因为理亏,没人站在她那边。

本来姜锦源已经到年龄退休了,要是大大方方地把位置让出来,顺顺利利地完成交接,他在上社村积威数十年,对村里人的影响很大,大家心里肯定还是很尊敬他这个老村长的,但他临退却来了这么一出,瞬间把他几十年的威信都毁得一干二净,现在大家提起他家来,全都是摇头撇嘴不肯多说的。

就连姜兴民,村里人也不太搭理了。

本来就是姜锦源使手段安插进村委的,他这一走,姜兴民能力又没有老子一半强,自然被牵连了。

父子之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陈春花听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又万般感慨,别人家这些年都是从无到有,越过越好,反而是他家,倒像是大厦倾颓,徒留一地鸡毛。

她冷笑一声,决定不让孩子到他们家去拜访了,听起来他家整个风气就不对劲了,可别影响了两个孩子的心情,要知道他们家早就断了孩子的抚养费,这些年也从不提出要看孩子,她权当两家人已经断绝关系了。

村民丙又补了一句:“我住他家隔壁,昨天还听到他家又大吵,说张小燕今年又不回来过年,钱也没寄回来,姜兴民说了,如果她再不寄钱回来就让她辞职回家带孩子。”

陈春花跟姜爱华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件事,立刻又甚是默契地移开了目光,姜爱华忙道:“如果是做服务员的话过年正是人家生意最好的时候,一般都是没假放的。”

村民们不疑有它,村子里不少年轻的女孩子在饭店当服务员的过年也不能回来,所以张小燕不回来也就不足为奇了,至于有没有钱寄回来,这不在他们关心的范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姜兴民再嚷嚷他家穷得过不下去了,他们才不信呢,姜锦源当了那么多年的村长,又是村子里第一个建楼房买摩托车的人,他会没攒下老本?糊弄谁呢?

话题很快就从他们家移开了,又说起别家的事情来。

农村人说八卦就是这样的,东家说完说西家,没有说成有的,有的说成十分有的。

反正大家只要坐在一起,就不用愁没有八卦可以听,现编都能给你编出来。

反倒是李国英的嘴巴很紧,一丝罗家珍想跟姜成才复婚的消息都没传出来。

新娘都已经娶进门了,这时候提这种事,不把人得罪死才怪呢!不管罗家珍曾经有什么想法,但显然没有成功,否则姜成才也不可能如期举行婚礼,说是二婚,但仪式排场跟初婚没什么两样,非常体面了。

她打算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

许知秋结完婚就已经年二十六了,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而且据上社村的习俗,新婚的第一年是要在老家过的,过了初二才可以回娘家,所以她婚礼结束后就直接住在了老家。

倒是姜爱华得跟着骆川回小杨村祭祀,不能留在上社村过年。

月华看见大姐要走,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姐姐,你要去哪里?”

姜爱华把童童递给骆川,摸摸她的头:“姐姐嫁人啦,姐要跟姐夫回村里去祭拜……”

月华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要跟大姐分开过年的事,她一下就急了,拉着她不让走:“不要不要,在我们家过年~”

姜成才连忙上来抱她:“我们初二就回县城了,到时又能见到大姐了~”

月华挣扎:“我不要,我要跟大姐一起过年。”

姜成才忙道:“大姐有事要忙,咱们在家里过年,不用几天就能见到了。”

月华道:“那还要多久?”

姜成才数了数:“还有五天就见到了。”

月华泫然欲泣,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就要哭,姜爱华看着心里一软,心想着要不干脆带着她回去好了,反正他们回村子里烧完纸也是要回县城住的,骆川老家的房子根本没办法住人,她刚想开口把月华带走,许知秋已经走了出来,对着月华温柔道:“月华,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窑鸡吗?我准备做两只哦。”

月华听了,挣扎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手。

许知秋又道:“我还打算做糯米丸子,还有手打猪肉丸,再烫火锅吃,你如果跟着大姐走了,大姐家里的保姆阿姨都放假回家了,你就只能跟童童玩了……”

月华听着口水直咽,然后退了两步,转身牵了许知秋的手:“那我还是留在家里吧,大姐,我大年初二一早就去找你。”

姜爱华目瞪口呆,这小吃货也太好哄了吧?

许知秋温柔地笑笑:“爱华,没事的,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月华还生怕姜爱华生气,着急地补救道:“我初二就去找你,我一大早就去找你……”

家里人全都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许知秋摸着她的小脑袋,觉得心都化了,家里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女生,也挺好的。

想到莫峰今年要一个人过,她心里不免有一丝的黯然,以往母子二人都是一起守岁过年的,今年却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选择了过年值班,想来是不愿意让她为难。

姜成才似乎留意到了她的一丝丝不舍,悄声道:“等明年咱们家在这里多建两间房,就可以把莫峰叫过来一起过年了,今年还是有点住不下。”

许知秋心下感动,莫峰都已经大了,过年也需要在家里祭祀的,哪里就有空过来一起过年了,但难为他还想着,她还是有点感动的:“好,那我们明年问一问他愿不愿过来。”

她只希望他能早点找个女朋友,有一个自己的家,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姜爱华跟着骆川在除夕这天回了小杨村,这是童童第一次回老家,虽然他还是个只会坐的小奶娃,且不间断地流着口水,但骆川还是带着他祭拜了爷爷奶奶跟父亲,抱着他在坟前站了很久。

今年的除夕非常冷,天上飞着雪花夹着细雨,骆川用自己的厚夹克把童童紧紧地搂在胸前,生怕孩子着凉了。

骆奶奶没去世的时候,每年的除夕都是两人一起来上坟的,一向恶声恶气的骆奶奶永远不会在除夕这天骂骆川,这是祖孙两人难得的温情时刻,只可惜骆奶奶没能等到他结婚生子,如果她还在,看到童童的出生,不知道能否治愈她自我厌弃的心伤?

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骆川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红了。

上完坟回来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寒风呼呼地往人身上钻,两人生怕冻着孩子,用被子把童童捂得严严实实的。

老家的平房自从骆奶奶去世后就没人打理,屋里已经不能住人了,姜爱华问骆川是否要在这里守岁,骆川看了一眼满是灰尘的屋子,以及一

室清冷的环境,摇了摇头:“家里太冷了,连个火盆都没有,别把孩子冻着了,走吧,我们回县城。”

回到县城,把暖气打开,两人才感觉活过来了一般,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姜爱华把孩子交给骆川,自己动手做年夜饭,只有一家三口吃饭,那个小的还只能吃奶跟几勺辅食米粉,但姜爱华还是做了六个菜,有鱼有肉有菜有汤,端上桌开始吃饭。

偌大一个客厅,两米长的餐桌只坐了两个人,彼此都觉得很不习惯。

骆川讪讪道:“人太少了,感觉怪怪的。”

平时都是跟姜家的人一起吃的,能坐满一桌子人,现在只有夫妻两人加个小豆丁,感觉气氛都不一样了。

第170章 第170章贷款(1)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姜爱华问起骆川在F市投的标有没有机会,骆川精神一震:“有戏,我给项目负责人拜年,他话里透出一点意思来,说大概初八左右会组织一场会谈,希望我参加。”

骆川的公司是第一次打入F市的大项目,就算是不赚钱他也要先把名气先打响,所以投标的时候他报了个底价,对方的项目负责人已经联系过他好多回了,要了他们公司的许多资质还有材料。

虽然还没有最终公布结果,但骆川却觉得很有戏了。

只是一天还没有敲定合同,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开。

果然,初八的时候他就接到了项目负责人的电话,当天就开着车去了F市。

临走的时候他去银行拿了一袋子现金。

姜爱华带着儿子在家里等他的消息,骆川直到初十的晚上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有饭吗?饿了……”他一进门就跟个饿死鬼一样,直奔厨房找吃的。

姜爱华连忙把饭菜端出来给他吃,他连干了两大碗米饭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

姜爱华忍不住道:“项目负责人找你,你没请他吃饭?”怎么会像饿了三天一样?

骆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抚了抚额头:“请了,但桌上都是拼酒玩的,根本没吃什么顶饱的东西。”倒是吐了好几回。

见妻子一脸担忧,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公司中标了,意想之中,也意料之外。”

什么意思?姜爱华一脸懵。

骆川道:“项目负责人把标拆成三份了,咱们公司也在其中。”

拆标?这是怎么说?

骆川见她一脸茫然,解释道:“咱们家的价格是最低的,但另外那两家有关系,应该是里面的人收了不少好处,答应要把单子给他们做的,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宣布咱们公司落选,怕被举报,所以把我们三家公司的人都叫过去了,让我们答应,把标拆成三块,一人做一块……”

这么嚣张!姜爱华目瞪口呆:“一蟹三吃?!”

骆川叹息着点了点头,但没办法,他的公司还小,有大单子就算不赚钱也只能紧紧咬着,有了这次大项目的经验,接下来再接单子就好做多了。

他提走的现金就是给负责人送的礼,负责人很满意他的上道,还指点了他一下。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他本已累得睁不开眼睛,但却泡了一杯浓浓的茶,拿了纸笔跟计算器在那里按来按去。

姜爱华把童童哄睡,走了过来:“在算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纸,上面列着一些加减乘除的数字,字迹写得很潦草,她没看懂。

骆川亲昵地抱着她在身前坐下,一个个给她解释:“这个是中标的价格,这几个是我粗略估计出来的成本,扣掉后剩下这个就是毛利。”

姜爱华数了数,竟然有近两百万的毛利!

她一喜:“这么多!”真的开了个好头啊。

但她很快就敛了喜意,因为如果真有他算的这么好,那他为什么会愁眉不展呢?

她摸了摸他的耳朵:“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骆川叹了口气:“虽然毛利看上去有近两百万,但是这个钱都不够用的。”

姜爱华奇道:“为什么?”

骆川道:“你知道那个负责人提点了我什么吗?他说我们的公司太小了,在F市竟然连个像样的办公地点都没有,如果不是这次走狗屎运,其实是连投标的资格都是很勉强拿到的,让我想做下去的话得赶快在F市成立一个公司,租或者建一个大厂房,有些项目要求严格的,还会现场勘察供应商资质的,如果他们真要看,就我们租的那套五六十平米的办公室,人家还没到门口就掉头走了。”

这倒是真的!做生意也要看门面的,没点实力人家怎么就敢把几百上千万的项目交给你?

骆川道:“所以这个项目拿下来后我得马上在F市搞一个厂房。”

F市可不是宁安县,这已经是2001年了,200万的价格拿不到多少地。

姜爱华道:“有没有打听过F市的租金跟地价?”如果买不起的话,租呢?

骆川一笑:“投标的事初八的晚上就已经谈妥了,我之所以今天才回来,就是因为这两天都在跟着中介看地。中介带我看了很多地方,位置好一点的价格都不菲,便宜的又离市中心太远,倒是有几处位置不远不近的,但五千平米的厂房一个月的租金需要五万块钱左右,而且听中介讲,这个租金的价格已经连涨五年了,就算是租下来,租金也会一直涨的。”

姜爱华听出了一点音:“你想买块地?”

骆川心情大悦,奖励地亲了她一口:“猜对了,中介帮我找了一块地,靠近渌河边上的,离市中心也不远,离咱家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10亩的地皮,需要150万左右。”

200万是这个订单的所有利润,但是订单不会一次性支付所有货款,一般都是分阶段,首次款能有个50%就不错了,不够的钱他们得贴进去。

十亩的地皮,就是6600平米,建一个瓷砖厂足够了。

但地皮买下来还是光秃秃的,得建办公室,建员工宿舍,建食堂,建货仓,建围墙,建好后还要押一部分的货在仓库里,这些七七八八的支出加起来,50万都不够。

而他们刚在前一年买了房子,还搞了装修,账上剩下的钱也就二十来万。

这点钱都不够备货的,还得往里投,至于要投多少,现在谁也没底。

所以这个单子赚到的利润全都会投到新厂里不说,可能还会把他们这几年攒的家底全部掏空。

但是骆川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对于做生意,他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他几乎可以预想到厂房建起来后,他就可以对接滚滚财源。

他想冒这个险,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他现在不是独身一人,他还有老婆小孩要养。

如果他把家底掏空了,老婆孩子该怎么办?

他每个月会交给姜爱华5000块钱的家用,如果他真把身家

都投到厂房里了,那5000块钱的开支就要抓襟见肘了。

而他家的开销大,每个月光是请两个保姆就要两千多了,还有吃的用的,他粗略算一算,估计也将将够而已,姜爱华有时候可能还得往里贴一点,不过两人是夫妻,也就没有计较这么多了。

一想到家里以后的开销可能要老婆来负责,骆川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他感觉就算是刚认识她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这么缺钱过。

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瓷砖厂在宁安县只能接些散户的小订单,哪里比得上大型项目的利润?像年前这个项目,他一年只要接两三个,一整年都不必担心花销不够,而且他如果有了一个大厂房,他还可以去别的市接单,而不会仅仅局限于F市。

他用笔指着纸上的数字喃喃道:“合同下来后首付款只有50%,但这钱转手就要付给供应商,我跟供应商谈一谈,看能否只支付40%,那我们能留下来用资金大概就120万左右,账上凑一凑,勉强能挤出30万可用,所以还够支付买地的钱……但地买下来不能空放着,否则没意义,后别的不说,围墙、仓库跟办公室得先建起来,还有员工宿舍……这估计最少又得三十几万投进去,但厂子开起来了,备货跟买设备还得准备个最少二三十万……”

他搓了搓脸,拿笔在白纸上写下“60万”这个数字:“最少还需要六十万,厂子才能开得起来。爱华,我们把兰溪巷的房子卖了吧,按照拆迁的标准,那房子跟莫峰的房子应该差不多,地基加上主体,应该也能卖六十来万,刚好把这个缺口堵上了。”

那栋房子是借给了骆英一家子住,但如果要卖,也只能让他们另外租房了。

姜爱华却摇了摇头:“那房子不能卖,现在价格太便宜了,我们想别的办法。”

想别的办法?她要动她的钱了吗?

骆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姜爱华身上也没钱了,毕竟年前才给姜丽华买了房子,基本把前些年赚到的钱都花光了。兴德广场开张后寻味的生意才好了一点儿,但姜成才跟许知秋结婚前夕她又把店铺的经营权转给了姜成才,算是送给姜成才的新婚礼物,店铺以后的收入全归姜成才夫妻了,她按照租给陈老板的价格收铺租,六间铺子每个月的收入也不过才万把块钱……

养鸡场自从禽流感后利润也下降了不少,偶尔还会亏损,现在估计每年也就赚个几万块钱,还要请人管理,所以他估计姜爱华身上的流动资金不会超过十五万,她拒绝卖掉房子,难道是准备把她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支持他创业吗?

果然,姜爱华就开始拉开抽屉翻存折,她数了一下几个存折里的余额,递给他:“只有十三万左右,你先拿去用吧。”

骆川只觉得手里的存折好像有千斤重,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爱华好笑:“喂,你的瓷砖厂也有我的一半的,我出钱不是很正常吗?”

骆川眼神复杂:“都给了我,家里就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