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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爱华嗤笑了一声:“别说我没有,就算我真的有,又为什么要给你?你是谁,你是警察?你审犯人呢?”

说完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根本不理会她在后面跳脚。

第76章 第76章宏图远计(4)

姜爱华并没有把杨雪如的话放在心里,骆川样貌出众又有赚钱的本事,身边有女人盯着不放是很正常的,而且杨雪如的手段并不高明,一看就知道是在骗她的,她只是担心他遇到麻烦了。

这个年代的珠三角就像是一只金蟾蜍,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滚滚流动的资金,吸引了无数胆大之人前赴后继地下海经商,懂得抓住机遇的人很快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但繁荣兴盛是表象,暗底里却不知掩盖了多少见不得人、违法乱纪的肮脏勾当,各种地头蛇为了抢生意、抢地盘,烧杀打砸肆无忌惮,港片里能拍出来的古惑仔还是往轻了演,实际情况往往比电影还要夸张还要严重。

一条12块钱的牛仔裤,从东莞的服装厂批发出来,运到中原地区,转手就能卖20块,越往北走,可能能卖到23、25块,翻倍的利润让小商贩们红了眼睛。按理说挤绿皮火车是最安全的,有铁路公安也有乘警在,不用担心货没了,但人只有两只手,两只手注定拿不动太多的货,为了多拉一点货,不知道有多少人与人合资包下货车从南往北运货,南下的空车是无人问津的,但北上的货车在半路上遇到打劫的实属稀松平常。

姜爱华还记得当时有一桩轰动全国的案件,一个服装厂的老板这边刚把货出给客人,没等客人的车走出几百公里又把货劫了回来,原封不动地送回仓库,再卖给下一家的客人,同一批货卖了三四遍,最后东窗事发,震惊全国。

在这个到处都没有监控的年代,下海做生意的盈亏不最大的风险,最大的风险是富贵就在眼前,就看你有没有命享。若真惹人不顺眼了又没个靠山,这碗饭还真不好吃。

骆川在宁安县做了那么多年的小商贩,姜爱华觉得他到南边去发展也不会主动放弃自己这一项优势,南货北卖的确是这个年代的小商贩最赚钱的买卖了,她下意识地觉得他可能是遇到麻烦了,所以他不敢给她留下联系方式,也不肯说他的近况,就连住宿也是短租……

她叹了口气,希望是自己想太多吧,否则骆川真出了什么问题,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转眼就到了六月底,姜丽华中考的日子。

姜成才夫妻已经在月中的时候辞职回家了,姜成才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王老板把工作让给了罗家荣夫妻,为此他还特地多留了一星期的时间教会他们夫妻平时要怎么喂鸡、怎么修鸡舍跟捡鸡蛋、铲屎,事无巨细,交待得清清楚楚,等王老板点头了才带着罗家珍回家了。

罗家荣跟郑小芹如愿以偿顶了姐姐姐夫的工作,兴高采烈地去上班了,结果去了不到一星期就找到姜成才,想把他家的摩托车借走:“你们在家有自行车用就可以了,我跟小芹现在每天来回的话太远了……”

别说是姜成才,就是罗家珍也生气了:“我没买摩托车的时候骑自行车就骑了一年多,把工作让给你了你还嫌远?你知不知道这工作多少人抢着要干?嫌远你们就住在果园里不要回家啊!”

都不用姜爱华出马就把他们两口子赶走了。

姜爱华有点惊讶地看着罗家珍,有进步啊,都懂得怼罗家荣了~

罗家珍是不舍得把自家的摩托车借给弟弟用的,这车买下来加上上牌的费用可足足花了快一万一,借给罗家荣用跟送给他们有什么区别?她现在坐惯了摩托车,去梨花镇赶集八公里的路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有事要忙的话,一个小时之内就能跑个来回,她怎么可能再委屈自己骑自行车?

姜成才跟罗家珍回家了,姜爱华把家里的活推给他们,自己则一心一意关注起姜丽华的中考来。

姜丽华的基础没有打好,虽然是初二就开始发力,初三更是不敢懈怠,但几次模考的成绩都在一中的录取线上来回蹦跶,不是很稳定,就连她的班主任也不敢包她能考上一中,对于姜爱华的询问也只能委婉道:“其实考不上一中也还有二中,她的成绩去到二中,应该能分一个好一点的班。”

但姜爱华是知道一中与二中的差距的,光是学生的素质就差了一大截,宁安县更是把最优秀的老师、最好的资源全都放在了一中,二中怎么比?

她只能力所能及地保证姜丽华不要被其他的因素干扰,能够顺顺利利地发挥出最佳的实力,搏一搏上一中的机会。

姜丽华抱怨宿舍里有几个不想考高中只等着拿初中毕业证的女生每天晚上都聊天到很晚打扰她休息,姜爱华就叫姜成才每天骑着摩托车去把她接回家里住,第二天一早再送到学校。

姜爱华的重视激起了姜丽华极大的信心,她上完晚自习再回到家通常已经十点钟了,她还要抱着书拿着试卷在房间里读上两个小时,十二点钟才睡,第二天六点多就起床,在家里吃完早餐后再由父亲送到学校里。

姜爱华不许家里人吵到姜丽华学习,电视在姜丽华回来后是绝对不许放的,就连月华在大姐的郑重警告下都会小心翼翼地走路,罗家珍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她都会皱着小眉头制止:“不要这么大声啊~”

接送了一个月后,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姜丽华的成绩高出了一中去年的录取线近二十分,比她前一次的模拟考整整多出了三十几分。

成绩进步了这么多,班里不少人也想模仿,让家里人接送,班主任考虑了一下,答应了,跟家长们开了个会,让他们晚自习可以不

必参加了,回到家里再由家长督促好好复习。

中考是连续考三天,6月28号考到6月30号,考完最后一科,姜丽华尖叫一声冲进姜爱华的怀里:“姐!我终于考完了!”

姜爱华见她一脸轻松,不见一丝苦恼,觉得她应该考得还可以,她也高兴:“走!下馆子去!”

现在家里隔三岔五地就能下一次馆子了,姜丽华也不会再心疼那几十块钱了:“好!这次我要吃烧猪!吃完后我要好好地睡一觉,睡到自然醒,谁都不要打扰我!”

七月中,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姜丽华考了653分,高出一中的录取分数线23分。

中考的成绩比最后一次模考的成绩又提高了十几分,姜家一家人都高兴坏了,姜丽华笑着笑着就抱着姜爱华哭了:“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没有放弃我,我肯定考不上一中。”

姜爱华摸摸妹妹的头:“我们是最亲的姐妹,我当然不会放弃你,但家人对你学习的帮助是有限的,主要还是要靠你自觉,你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最大的功劳还是在你。”

姜丽华笑着埋首在姜爱华的肩窝:“我太高兴了,我考上了一中,姐你就可以跟着我一起去宁安县城住了,月华也可以在县城读幼儿园了,我要一直跟大姐住在一起~”

月华跑过来抱住姜爱华的腿:“我也要跟大姐住,我也要跟大姐住~”

姜成才跟罗家珍相视一笑,一点儿也没觉得吃醋。

他们早已习惯了姜爱华在家里地位比他们夫妻高了,这两年多以来,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桩桩件件都跟姜爱华有关,现在他们夫妻两人走在村子里,同村的人见了都会大声地跟他们打招呼,闲聊几句日常,鄙夷的目光消失了,多了几分艳羡跟嫉妒。

这一切都是姜爱华的功劳。

人人都羡慕他们生了一个好女儿,不少人还开始打姜爱华的主意,暗戳戳地表示他们身边有适合入赘的对象,想让他们夫妻也见一见。

姜成才跟罗家珍可不敢做主,姜爱华这么有主见又这么有能力,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插手对象的事?再说了,他们好歹也上了一年多的班,眼光跟见识都跟两年前没法比了,这种年代了愿意入赘别人家的会是什么好货色?打的只怕是吃绝户的主意!

姜成才跟罗家珍一致以姜爱华年纪还小,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为由拒绝了好几个牵线拉媒的人,甚至没让他们走到姜爱华面前去乱说,否则以她那炭火一般的个性,怕是要拿扫把把人打出去。

姜丽华已经放了榜,姜成才夫妻又接手了家里的活计,姜爱华算着时间,也是时候提前到县城去住了。

骆川自从年前那通电话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她,她倒是去过县城好几回了,原房主把房子抵给骆川的时候几乎是个空房,留下来的几件家具都东倒西歪不成样子的,姜爱华全都拿柴刀劈了当柴烧,重新买了床、桌椅板凳等物件放了进去。

姜爱华把房子里里外外地打扫干净,把骆川的东西全都收拾好放进了他的卧室里锁上,给房子换上了新的窗帘,家具加上窗帘等东西花了一千多块钱,姜爱华一点没手软,准备等骆川回来后这些东西直接留给他用,当付他房租了。

反正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收她租金,却连个账号也没发给过她,可见是糊弄她的。

她住在这里也好,一是方便了她跟家里人,二是真能帮他收拾房子,免得他日后回来,房子真烂得不能住人了。

没有人气的房子,就算是新装修的也会很快坏掉,这道理古今适用。

姜爱华把家具布置好,把院子收拾好,八月底的时候带着一家人搬了进来。

第77章 第77章南下(1)

姜成才跟罗家珍知道这是骆川租给他们家的房子,但还是第一次来,见收拾得跟新房一样也有点吃惊:“装修得这么好,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姜爱华一边把衣服全拿出来放进柜子里,一边道:“谁知道呢?这不刚好我们缺地方住,他就提出租给我们帮忙看房子了,不过,爸,妈,你们也觉得这种房子不错吧?”

当然不错了!这可有单独的院子,还有水井,出门右拐没几步就是大街道了,算是闹中取静,生活非常方便。

姜爱华道:“那我们得要再努力两年,争取也在县城买一栋这样的房子!到时想在这里住就在这里住,想回家住就回家住!”

姜成才心动道:“这样的一栋房子卖多少钱?”

姜爱华道:“骆川说这种房子就值七万块钱左右,不过是两年前了,房子会越来越贵的,我们得赶紧抓紧机会买。”

七万?!如果真是七万的话,他们再攒一攒,明年就能攒得差不多了。

姜成才跟罗家珍竟然觉得七万块钱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如果真能在这样的位置买上这样一栋房子,那他们可算是上社村的头一份了。

连村长家也不能在县城里买套房呢!

姜成才跟罗家珍的心里蠢蠢欲动起来:“爱华,你在这里住着好好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如果房子不好,有地也行,我们把地买下来,自己建也是一样的。”

姜爱华满口答应:“家里的活你们可别糊弄,我们的鸡蛋能卖上这个价格全是因为品质跟别家的不一样,玉米一定要好好管理,鸡要好好喂,千万别听别人胡说随便喂点什么都能糊弄过去,对于常订我们家鸡蛋的顾客来说,他们的舌头是最厉害的,鸡蛋有没有变化尝一尝就知道了。”

这话姜爱华说过很多回了,姜成才跟罗家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再说了她每周回家都要检查鸡的粮食跟玉米的生长情况的,要糊弄她也不容易啊。

姜成才刚要答话,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正说得热闹的家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这台电话是骆川装的,这么久没人住,姜爱华以为它早就停机了,正打算把家里收拾好后重新去电信局开通一下,以后有事可以往家里打电话,没想到这搬进来的第一天它就响了。

她之前也来过几回这里收拾东西,但电话是第一回响。

在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接的当口,姜爱华过去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

对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你好,这里是S市公安局的,请问你是骆川的家人吗?”

姜爱华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电话线:“我是他的朋友,请问他出了什么事吗?”

年轻男人道:“骆川刚动了一次重大的手术,还在昏迷中,身边需要人照顾,请问你能找到他的家人吗?”

姜爱华脸色大变,骆川重伤昏迷?!怎么会这样?

她急切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会动大手术还昏迷不醒?”

年轻男人有点为难:“同志,因为保密守则的关系,我不能跟你透露具体的事情,但麻烦你能不能帮忙找一下他的家人?”

姜爱华急道:“可是骆川……我不知道骆川还有什么亲人在——”骆川只跟她提过,他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改嫁,家里还有一个不愿意到县城生活的老奶奶,如果她通过郑老板或者吉盛的李老板或许能问出他老家是哪里的,找到他的奶奶,但是她敢把骆川重伤的事告诉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吗?

她咬牙:“你把地址给我,我马上买票过去!”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把地址报给了她:“我们在S市第一军医院。”

姜爱华挂断电话,看向一脸愣神的姜成才夫妻:“爸,妈,你们听见了吗?骆川受了重伤,我要去S市看他。”

罗家珍急了:“你……你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去不安全。”

姜爱华咬牙:“我知道怎么坐车,你们放心,我会坐火车过去,路上不会跟任何人搭话,不会接任何人的食物跟水,只要坐十五个小时,我就能到S市了。”

罗家珍还是不能答应:“骆川他家里人呢?为什么是你去?”

姜爱华道:“他家里只有一个奶奶,而且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没有时间去找她了……”

罗家珍急了:“可,可这也不应该是你去啊,你这一去,跟他算是怎么回事?你妹妹不用带了?家里的鸡不要喂了?你——”

姜爱华道:“骆川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他现在出了事,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他吗?妈,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我做不出来。”

她动作飞快,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她一边收一边快速地安排:“爸,你今天就一个人回去吧,家里就交给你了。妈,你在县城顶我几天,帮我照顾丽华还有月华,你们对这里不熟悉,千万不要把孩子弄丢了,丽华你也帮忙看着月华,要是孩子跑丢了我唯你是问。月华要是无聊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春花姐,让她把姜玲还有小浩带过来玩,也让她带一带你们认识这周围的路……”

她说到一半,觉得事情太多了罗家珍脑子转不过来,干脆直接走到电话前给陈春花打了个电话,快速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拜托她帮忙照顾家里人几天:“姜玲跟小浩还没有开学吧,把他们带过来跟月华玩吧,我最多十天八天的就回来了,我妈跟妹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估计不敢出去乱逛,麻烦姐帮忙带她去菜市场逛一逛,让她们认认路。”

陈春花听到骆川重伤的消息也很是担忧,至于姜爱华要她帮的小忙她当然没放在眼里:“你要小心,现在火车上扒手可多了,你打扮得低调点,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接陌生人的水跟食物,有事一定要大声叫救命,找乘警。”

姜爱华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了,麻烦春花姐了。”

陈春花道:“我们之间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你快去快回,安全到达的时候记得给家里挂个电话。”

她想了想:“若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暂时过去住几天,带一带阿姨熟悉周围的环境,也让孩子们有个玩伴。”

这可太好了!骆川家离老郑的粮油行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比陈春花现在住的地方更方便她上班。

挂断电话后,她把陈春花要住过来的消息跟罗家珍说了:“有她带着,你不用害怕,我最多十天就回来了。”

女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罗家珍心里总算是有了底,姜丽华看着大姐不过是二十分钟之内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她怎么还没有长大?帮不上大姐的一点忙,大姐甚至还要操心她们初来乍到在县城迷路了!她以后一定要早点独立起来,不要什么事情都让大姐操心。

看着姜爱华收拾了个小包袱就要走,月华的小脑袋一直惊恐地看着她忙得团团转,此时见她拎包就要出门,她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要,大姐不要去。”死死地抱着姜爱华的大腿不放。

姜爱华把她拎了起来,亲了一口:“大姐过几天就回来了,月华要乖乖听话哦~”

月华不让,哭得撕心裂肺的,姜丽华咬咬牙,冲出来一把将月华抱进怀里:“你别吵,大姐有大事要干,二姐带你玩。”

姜爱华好不容易甩开爱哭鬼小月华,坐在姜成才的摩托车后面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在宁安县城的北面,摩托车也只开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姜成才陪着她到窗口买了一张当天下午到S市的直达火车,整整15个小时,到那边是第二天下午四点钟。

姜成才满脸的担心,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爱华道:“爸,你放心,我到了就会打电话回家报平安的。”

姜成才终于道:“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爱华郑重地点头,还有三个小时才发车,她跟姜成才就在火车站附近的小饭馆里面随便吃了一顿饭。

姜爱华吃饭吃到一半,突然道:“爸,舅舅是不是又来找过你,让你把车借给他开?”

姜成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好奇女儿怎么会知道,罗家荣没敢到他家来跟他借车,是在梨花镇遇到他的时候提的,满脸的抱怨从家里去养鸡场太远太辛苦,想让姜成才把车借给他用,如果车不能借,能不能借钱让他也买一辆摩托车。

姜成才当然不能答应了,车自家人要用,钱没有,在姜爱华那里保管呢。

两口子轮番上阵,缠了他好一会儿的功夫,他还是咬牙没有答应,但这事是发生在梨花镇上的,他没有跟家人提,姜爱华是怎么知道的?

姜爱华道:“是树生叔告诉我的,说舅舅跟舅妈一直紧跟着你跟你借钱借车。”

第78章 第78章南下(2)

姜成才忙道:“我没有答应……”

姜爱华提醒道:“爸,你要知道,我们家对他们家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跟妈已经把这么好的工作让给了他们夫妻俩,只要他们能坚持下来,一年就能赚万把块钱,再补一点,明年就能买上摩托车,但他们还三番五次地到你面前来借车要钱的,你想过是什么原因没有?”

姜成才满脸不高兴:“还能有什么原因,就是嫌弃果园里的住宿条件不好,不想住在那里,每天早晚回家住,又嫌赶路辛苦了……”

姜爱华道:“他们上了不到两个月的班就已经嫌辛苦了,我怀疑他们对待养鸡场也不认真,他们要是再找你,你可以警告他们一下,说你在县城遇到王老板了,他向你投诉他们工作不积极,如果再这样下去就要换人了。”

姜成才结巴道:“这……要这样吓唬他们吗?”

姜爱华道:“你不这样吓唬他们,他们怎么会珍惜这份工作?现在是大夏天的他们都嫌弃赶路辛苦,到了冬天滴水成冰,你觉得他们还想去吗?而且他们偷懒王老板真的不会发现吗?”

姜成才一想,正是这个理,登时皱起了眉头:“如果他们再来,我会警告他们的。”

姜爱华道:“无论是借钱还是借车,我都不同意,亲戚之间本来就是救急不救穷,哪有为了他们方便委屈我们自己的道理?你要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全推到我头上来,让他们来跟我说。”

姜成才心中一痛,长女总是这样,不舍得让他们为难,骂名恶名全都是她顶了,有事她第一个上,把他们一家牢牢地护在她的身后。

可她今年也只有二十岁啊,她也是个需要人心疼的小姑娘啊。

姜爱华却没看到他眼底心疼的神色,继续道:“还有,他们说服不了你,可能会去说服我妈,她耳根子软,向来记吃不记打,别人说两句好话她就很容易信了,会反过来说服你,你别被她几滴眼泪欺骗了,不行就是不行。”

姜成才突然像是想通了,爱华为什么会这么强势这么累?就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一对父母在,他嘴笨又没有主意,罗家珍又一心偏着娘家,而他因为心疼妻子跟自己结婚这么多年来吃了不少苦,什么都依着她,再离谱再不合理的要求也没有反驳过她,所以造就了许多让爱华为难的局面,慢慢地,她就被逼成了这样。

他真的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想起姜爱华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罗家珍不懂的事,他要教她,而不是一味地纵容她闹出笑话,现在他才终于理解了,有她娘家人一直在拖后腿,姜爱华就会一直像一只刺猬一般竖起了浑身的刺要防范。

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却还看不清楚本质,他的三个女儿才是姓姜的,才会一心一意地为自家着想。

他眨了一下眼,忍住了涌上来的泪水,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家拖累了我们的。”

姜爱华睁大了眼睛,她没有幻听吧?姜成才竟然说出了不让罗家拖累他们家的话?真的假的?

她有点不敢相信,毕竟自家的爸嘴有多笨她一清二楚。

拖累——

姜爱华刚想打趣一下姜成才,这个词突然就闯进了她的脑海里,让她迅速记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这件事还真跟罗家荣有关,算一算时间,应该是一年多以后,罗家荣借了别人的一辆摩托车,不小心把一个老太太撞断了腰。

老太太的家人直接就把老太太抬到了他家的门前放着,要么赔五万,要么给老太太养老送终。

罗家荣有家庭情况比她家好不了多少,哪里来的5万可以赔?

那一家人调头就走,把老太太扔到了他家的门口。

罗家荣怎么敢接?又怕她真的死在自己的家里,只能到处去借钱,姜家这么穷,罗家珍作为罗家荣的姐姐也不得不帮她弟弟筹钱,最后东拼西凑给他凑了两千块钱,穷得买盐都没钱了。

罗家荣不得已把地卖了,凑够了5万,才总算让那家人把老太太接走了。

但那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钱收了,却不肯带老太太去看病,在家里耽误了一个月左右,老太太就去了,丧事倒是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她儿子后来喝醉酒还口出狂言,大赞他妈临死了还给他赚回了一笔巨款,他的新楼房有着落了。

气得罗家荣上门去找他打了一架,但钱已经赔出去了,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经此巨变,罗家跟姜家都穷得叮当响,罗家人戾气冲天,姜家也没比他家好过多少。

姜爱华想起月华被提前送走的事,联想到自家的摩托车,心里暗惊,不会吧,这辈子自家先买了车,罗家荣不会是骑着她家的车撞到人吧?若是如此,那她家真的要被他拉入深渊了!

不行,摩托车绝对不能借给他!

她马上就警告姜成才:“爸,你看到上次电视放的那个新闻没有?河北有个人好心把自家的手扶拖拉机借给邻居用,结果邻居不熟悉,开着拖拉机把一个人撞了,人家找他赔钱,那个邻居家里穷没钱赔,说车是别人家的,那人直接去告车主了,后来判了要车主赔!你说冤不冤?舅舅从来没有骑过摩托车,农村的路又这么难行,技术不好很容易油门当刹车,如果他把我们家的车借走了撞了人,你说他会不会叫别人找我们赔?”

竟然是电视里播出来的新闻?那还能有假?!姜成才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好,说什么我都不会借给他的。”

姜爱华见姜成才能听劝,也放下了一半的心,希望自己离开的这几天不要出事才好。

在家里,丽华是绝对跟她站在一起的,但她年纪太小了没有话语权,罗家珍容易摇摆不定,只要姜成才稳住了,那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登车的时间到了,姜成才看着女儿背着一个简易的背包挤上了火车,消失在人流里。

绿皮火车上人声鼎沸,姜爱华艰难地挤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后松了一口气,幸好买到票了,还是靠窗的位置。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她对面的是一对四十几岁的夫妻,用家乡话大声地讨论着什么,姜爱华从背包里拿出一顶帽子,直接往脸上一盖,开始闭目养神。

绿皮火车的速度很慢,跟日后的高铁根本没办法比,每到一个站还要停个把小时,车上的人来来往往,挤来挤去,车厢里充斥着混浊的味道,姜爱华坐了五个小时后,终于忍不住随着人流挤下了火车,跟许多人一起站在站台上吃东西。

列车上的东西很贵,她准备了馒头跟水煮蛋,在车上忍着吃两顿,明天也就到S市了。

吃完饭后她还原地活动了一圈,整整五个小时的硬座不是那么好受的。

终于在列车发动前的一分钟重新挤回了座位上,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了,车厢开始渐渐安静下来,无事可做的人靠着椅背开始昏昏欲睡。

姜爱华迷迷糊糊的睡得并不沉,因为她觉得坐在她边上那个中年人不时地把头往她的方向歪,她已经尽可能地往窗户的边上缩了,但他的头还是一点一点地往她这边挤。

刚开始姜爱华还觉得他应该是睡熟了没注意到,自己尽量往窗户那边挤,给他让出了一大块空地,他总算挨不到她了吧?

结果她发现这中年人居然偷偷地挪了一下屁股,直接往她这边挤了一下,然后他的头又可以挨着他的肩了!

姜爱华若是还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也就白活了两辈子。

她冷哼一声,拿包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头,直接把行李放在了自己的肩膀旁边,隔开了两人之间的位置。

动作这么大,那个中年人被她推醒了,似乎是不好意思地一笑,往过道边挪了挪,头没地方靠了,只能仰着脖子睡觉。

姜爱华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也不想多生事端,再一次闭上了眼睛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睛突然一下睁开,按住摸到自己大腿上的手,使劲一掰。

她是农村家的姑娘,重活累活没少干,力气可不算小,只听得咔地一声,旁边的男人杀猪似地叫了起来:“啊啊啊!我的手!”

车厢里的人全惊醒了,惊讶地看了过来。

姜爱华脸色阴沉沉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占我便宜,没掰断你的手我已经是留情了,大叔,你不会以为我被非礼了还不敢动手吧?”

围观的人脸色一下就变了,姜爱华不等那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已经大声喊道:“乘警在哪里?麻烦帮我叫一下乘警!我要报警!”

那个中年男人本想大声驳斥她,但一听到她二话不说就开始叫乘警,他登时急了:“叫什么乘警?你不要冤枉好人!不就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你一下吗,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姜爱华冷笑:“有没有污蔑你,等乘警来了一问不就清楚了?如果我冤枉了你,自然会跟你道歉,但如果不是呢?你打算怎么跟警察解释。”

中年男人大声道:“天地良心啊!你这个小妹妹怎么能这样乱讲话?我这辈子从没这样被人冤枉过,我如果真非礼你了,让我出门就让车撞死怎么样?”

他毒誓都说出口了,车里的人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看向他的目光也没有刚才的不善了,中年男人乘胜追击:“刚刚就只是睡着了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喊我非礼,还扭伤了我的手,叫乘警来也好,我还要你赔偿我看手的医疗费,不赔到我满意大家都别想走!”

姜爱华冷笑:“行啊,希望你腰杆能跟你的嘴一样硬!”

第79章 第79章南下(3)

闹得这么凶,车厢的尽头很快就出现了两个乘警的身影:“发生什么事了?”

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乘警看了一眼姜爱华,又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你说他非礼你,有谁看见了吗?”

大家都睡熟了,哪里会有人看见?

乘警又问姜爱华:“会不会只是他睡着了不小心碰上的?小姑娘,不要大惊小怪,你们都买的硬座,位置窄小,这位大叔睡着了不小心碰到你也是有的,你没必要——”

姜爱华打断他:“我有证据。”

有证据?乘警愣住了:“什么证据?”

没人看见,被摸了一下还能找到证据?

姜爱华指着她裤子上两个明显的印子:“你们看这是什么?”

乘警凑近一看,是白白的碎屑,其中一个乘警还捏了一下:“好像是土豆的粉末。”

姜爱华道:“我吃的晚饭是鸡蛋跟馒头,这位大叔吃的却是蒸熟了的土豆,不信你可以问一问坐我们对面的这两位大哥大姐。”

中年男人的脸色登时变了,坐在姜爱华对面那对夫妻却是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斟酌着要不要帮她作证,但后排的一个乘客已经大声道:“对,他吃的就是土豆,我还排在他身后接开水,亲眼看见他一边吃土豆一边接开水的。”

乘警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中年人要往身后藏的手,扭到前面一看,他黑乎乎的指甲缝里果然还有土豆泥的碎屑。

这下铁证如山,车厢里群情激愤,中年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但偷摸人家姑娘大腿的事再没得抵赖,两个乘警反手就把他扭了起来押走了,等到下一个站,直接送到警察局去。

车厢里的人看着一脸寒意的姜爱华,眼神是又敬畏又怪异,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被人非礼了,不但没有忍气吞声,还闹得整个车厢都知道了,还叫来了乘警把那人带走了,她就不

怕自己的名声不好听吗?

但其中有不少人还是相当敬佩姜爱华的勇气的,凭什么女孩子被欺负了就得忍气吞声的?出门在不外不凶悍点泼辣点,再遇见那样的人怎么办?

车厢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坐在姜爱华对面的那对夫妻似乎对看了一眼,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吓坏了吧?不要担心,人被乘警拿了,很快就会送到警察局去的。”

吓坏了?姜爱华还真没有,不过她也不打算接这对夫妻的话,她不会因为乘警刚刚扭走了一个罪犯而降低对别人的介心。

她直接把帽子盖在脸上,继续睡觉。

其他人看在眼里,更觉得姜爱华难惹,大家不自觉地跟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直到下车,她身边这个位置都是空着的,没人坐过来。

到达S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姜爱华从火车站出来就打了辆出租车直奔S市第一军医院。

出租车走在S市宽阔的大街上,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热火朝天的建筑施工现场,这个在未来几十年后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市,此时正迎着经济的风口繁荣发展,跟宁安县这个小县城有着天壤之别。

火车站离第一军医院只有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姜爱华从出租车上下来,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八月底的天气正是全年最热的时候,S市地理位置在南方,离赤道更近,温度比宁安县还要高出几度,她在火车上一天一夜,身上都有酸味了。

反正短时间内也不会离开,她先在附近找了家旅馆,怕不安全,没敢订太便宜的,找了间价位中等的,50块钱一天,能全天提供热水,她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从旅馆里出来,又找前台借电话,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了骆川的病房号,这才匆匆往医院去。

给她打电话的警察竟然也在,是一个脸颊圆圆一脸稚嫩的年轻警察,见姜爱华找过来,他松了一口气,上来自我介绍:“我叫杨东君,是S市东山区朝阳路派出所的民警。”

姜爱华一脸焦急:“我叫姜爱华,是骆川的朋友,警察同志,骆川现在怎么样了?”

杨东君脸色很凝重:“他前天刚动了大手术,昨天晚上清醒了半个小时左右,又昏睡过去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姜爱华完全没想到一天一夜过去了骆川还没有脱离危险,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警察同志,他是被车撞了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人已经到了面前,杨东君也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他低声道:“是枪伤。”

枪伤?姜爱华猛地睁大了眼睛,颤声道:“枪伤?他……他被枪击了?”

杨东君有些话不能说,但维护骆川的名声还是很有必要的:“他是为了配合警方办案,保护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证人受的伤……医疗费的事你不用担心,局里会负责的,现在只要等他醒过来——”

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一阵脚步声响,一群医生奔过来,抢进了一间病房里开始了急速的施救。

姜爱华脸色都吓白了:“这不是骆川的病房吧?”

杨东君摇了摇头:“不是,骆川在隔壁。”

把她领到骆川的病房前,隔着门上的玻璃,姜爱华终于看见了一年多没见过的骆川。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肤色比以前深了不少,可能是因为重伤的关系,脸上的轮廓凹陷,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了,高耸的鼻梁跟挺拔的眉峰都凸了出来,脸上罩着氧气罩,身上贴着一根又一根的线,连着床头旁边的监测仪,手背上扎着吊瓶,液体正一滴滴地流入他的身体。

杨东君道:“医生说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睡眠对他的身体恢复有利,但不能一直睡,起码别人叫他的时候他能清醒过来。”

姜爱华道:“那我能叫一叫他吗?”

杨东君道:“可以,医生说可以试着叫一叫他,刺激他的大脑,让他尽快清醒过来。”

姜爱华就趴在玻璃上,对着上面的透气孔,轻声叫道:“骆川,我是姜爱华,我来看你了。”

她看见监督仪上的数值在渐渐上涨,她信心大增,这是表示骆川听见了她的声音了吗:“骆川,你醒醒,我是姜爱华——”

监测仪上的心率从六十多飙到了九十多,姜爱华有点怕了,她看着杨东君:“心率飙到这么高是正常的吗?”

杨东君也不知道,正准备去叫值班护士过来看一下,却看见病房里似乎有了动静,骆川的头竟然慢慢地偏向了玻璃的方向,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骆川!”姜爱华又惊又喜,一下就扑在了玻璃上:“你醒了!你还认得我不?”

“姜爱华——”病床上的骆川轻声叫道,然后眼里浮现了一抹无奈:“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你?”

认得人就好!杨东君精神一震:“你别激动,我这就叫医生过来检查一下你的情况。”撒腿就跑向医生的办公室。

姜爱华看着他那虚弱的样子,心疼极了:“骆川,你别说话了,也别激动,先等医生过来检查。”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最后得出结论:“再在这里观察一个晚上,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姜爱华精神一震,连忙给医生道谢,送走了医生,姜爱华高兴道:“你听见没有?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到时只要好好养伤就可以了。”

骆川吃力道:“我又不聋,当然听见了……”

姜爱华在他病床前坐了下来,帮他理了理被子:“如果说话很困难的话就不要说了,等你明天脱离了危险,我陪你说个够。”

骆川扬起一抹微笑,真的没再开口,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姜爱华知道他什么意思:“我不会这么快离开的,最少要在这里待个十天八天的,等你可以下地了再回家,你放心好了。”

骆川神色一松,很快又沉沉地睡去了。

他现在还很虚弱,深度的睡眠有助于身体的恢复。

重症监护室里有护士值班,不必担心出了状况没人发现,姜爱华见夜幕已经降临了也就从医院出来了。

杨东君在门口等她。

姜爱华见他眼睑都是青色的,可能这几天都是他一直在这里陪护,或许他在这里是有上级的命令,但能像他这样尽心尽力的警察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她向杨东君道谢:“警察同志,谢谢你这几天帮忙照看骆川,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不用再辛苦你守着了。”

杨东君松了口气:“好,我在所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办,麻烦你帮忙守着骆川了。”他转身就要走,姜爱华却叫住了他:“警察同志——”

杨东君回头:“怎么了?”

姜爱华道:“我知道骆川怎么受伤的你有纪律不能讲,但我想确认的是他现在还有没有危险?”都已经中枪伤了,骆川卷进去的案子就小不了,姜爱华怕杨东君走了后会有仇家找上门,她可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杨东君神情一松:“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吧。”

他想了想,还是给姜爱华透露了一些内幕:“骆川协助警方办的是一起劫匪案,我们联合了隔壁省的公安力量,已经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了,只是那个罪犯的同伙垂死挣扎想杀掉我们这边一个重要的人证,骆川扑上去把人推开,自己才中了弹……你放心,这些人犯罪性质特别恶劣,犯罪金额特别庞大,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按照现在的法律不是死刑就是终身监禁,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找麻烦的。”

姜爱华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跟骆川就是升斗小民,根本得罪不起这些恶势力,没有人来找麻烦就好。

第80章 第80章南下(4)

骆川的恢复情况良好,第二天就转到了普通的病房里养伤,姜爱华在外面的小饭馆买了肉糜粥过来,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吃。

虽然医院会给他输营养液,

但适量地进一些流食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骆川一连睡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后总算是清醒了,他暂时还动不了,睁着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姜爱华拿小勺子喂他粥喝。

姜爱华见他一碗粥都喝完了,非常满意,在她的观念里,无论生了什么病,只要有胃口吃东西,那都没问题,迟早会好起来的,胃口一败,问题才大。

她语气轻快:“下午还喝粥不?还是吃点小云吞?小云吞也是软的,也好吞的。”

骆川看着她:“我都行。”

姜爱华把饭盒收拾了,扔到了病房外的垃圾桶里,又拿了病房里的暖水壶去接水,打湿了一条毛巾,捂得温温的,给骆川擦脸擦手。

她的动作很自然又很熟练,力度不轻不重,骆川好几天没洗脸了,胡茬都冒出来一截,被温毛巾不轻不重地一擦,登时感觉整个人都清爽多了。

姜爱华去换了水,又重新给他擦了一遍,把他指缝间干涸的血块也全都洗干净了。

他是腹部受伤,没办法动上半身,姜爱华只敢擦了手脸,其他的地方不敢碰了。

看着她忙忙碌碌的,骆川盯着她:“别忙了,坐一会儿吧,我们聊聊天。”

姜爱华这才安静下来,在他病床旁边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似乎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骆川才道:“你怎么会过来的?”

姜爱华道:“巧了,我前天刚刚搬到你家的房子里,还没收拾好东西,就接到了杨警官的电话,他跟我说你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就来了。”

骆川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姜爱华看着他:“出来这么久招呼也没打一声,一年多的时间总共就那么一通电话,还对自己的情况只字不提,我还以为你富贵了怕我粘上,故意不提呢,怎么混到病床上来了?”

骆川苦笑了笑:“姐,你是大姐,你就别挖苦我了行吗?”

姜爱华板着脸不说话了。

骆川悄悄地看着她生气的样子,还是那么泼辣,那么生动,那么美丽,像一团明艳艳的火,烧得他的心都滚烫起来。

“姜爱华~”他喃喃道:“你真的来了?我没有做梦吧?”

姜爱华古怪地瞪了他一眼:“没来,你在做梦呢。”

骆川笑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姜爱华刚想挣扎,听到他说这句不祥的话,心里没来由地一慌,登时训斥道:“不许胡说八道,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骆川轻声道:“在中枪的那一刹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姜爱华看着他苍白又消瘦的脸,忍不住心疼了:“你在想什么?”

骆川道:“我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哎呀,我只安排了师傅过去刷墙,居然忘记把家里的烂家具换掉,也不知道你住进去会不会不喜欢~”

都中枪了他居然还在想这件事?姜爱华又心疼又感动:“你放心,我早就把你家里那堆烂家具劈了当柴烧了,换了新的放进去了。”

骆川一笑:“这果然很姜爱华。”

他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我不是不想给你打电话,而是不能给你打电话,我那时身上有麻烦,如果牵连到你,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姜爱华道:“那你的麻烦解决了吗?”

骆川抬起头来看着她:“解决了,虽然我中了一枪,但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我也能放心了。”

姜爱华道:“那你能告诉我这一年多来发生了什么事吗?按理说你的个性也不是那种冒冒失失会得罪人的人,不应该会惹上这种要命的麻烦啊?”

骆川反问她:“你是不是猜到我有麻烦了,所以才会来得这么快?”

姜爱华惊讶他的敏锐,但还是承认了:“对,上次你给我打电话,只一味问我的情况,却一句关于自己的事也不肯提,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收到你的钥匙后还打电话给你的房东,她说你是短租的,已经离开了,我就知道你是在躲我。”

骆川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她会怀疑。

他看了一眼病房后面的床位,这是一间普通的病房,里面放了三张病床,他在靠近门的第一张床,中间的空着,最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的老伴正在给他削水果吃,没有留意他们这边的对话。

骆川低声道:“我去年的时候接到这边一个朋友的电话,他提议我到这里来发展,他在这边认识大厂的人,可以拿到很便宜的批发价,我们合伙做南货北卖的生意,一趟就能赚几万块钱,我想着自己在宁安县城当小贩日子虽然过得不错,但一年下来也就赚几万块钱,就心动了,于是就过来了。”

他看了她一眼:“我本来想着这生意如果好做,我做个一两年赚得差不多了就还回宁安县待着,如果不好做,我也随时可以回去,但没想到我这朋友根本就是挖了一个坑让我往里跳。”

骆川来到南方跟朋友汇合后,朋友很快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叫做赵哥的人,这个赵哥的哥哥是这边一个大型服装厂的厂长,能拿到很便宜的一手货。

骆川检查了他带来的样品,质量真的非常好,都是可以进商场的货了,但价格不到商场的三分之一,于是他心动了。

但多年来做惯小生意的骆川还是挺谨慎的,他刚开始只下量很小的单子,对方很快就给他提供了货,骆川就在周边的小城市把货轻易地销了出去,利润非常不错。

朋友知道后嘲笑他手笔怎么这么小,这么一点子货够吃饭还是够喝水?要拿就拿大的,直接往北方销,利润能翻几倍。

但骆川还是很谨慎,他隐约有耳闻,北上的路并不是特别好走,倒霉的话半路还会遇到劫匪,货被劫了不说,人还可能会受伤。

所以他没有听朋友的提议,而是继续小批量地跟赵哥做买卖,就在周边的小城市销,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赚了一大笔钱。

估计是觉得他的警惕性放低了,朋友又找了过来,说赵哥这次能拿到一批价钱很低的球鞋,只是量比较大,如果要按最优惠的价钱拿,要整批都拿走。

骆川已经跟赵哥做了近半年的生意了,赵哥信誉一直很好,供的货都很及时,此时突然有大批便宜的货可以拿,如果都卖完,他就不必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忍不住动心了。

这么多的货,在本地是没办法销完的,朋友建议他们北上,一路卖过去,北边稀罕南边的货,利润可以翻几倍。

骆川几乎是把这半年来赚的钱全都投进去了,还去租了一辆大货车,装了整整一车的货,跟朋友驾车北上了。

姜爱华听到这里已经可以想象到事情发展的后续了:“你朋友跟这赵哥是一伙的,他们就是干的劫道的生意?把你的钱拿了,还把货劫了回去?”

她想起了前世那件轰动全国的案件,工厂的厂长跟**联手,这边把货卖给客人,那边马上在道上安排人把货抢走,货物转个圈,又搬回厂里卖给下一家,不会吧?骆川竟然这么巧地卷入了这件案子里?

骆川咬牙:“对,他们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货被劫走了,我本来已经自认倒霉,大不了这半年来都白干,但我没想到我这朋友竟然这么恶毒,见我长得高大魁梧,竟然要求我加入。”

姜爱华叹息了一声,这就难怪他根本不敢联系她了,自己都自身难保呢,哪里还敢拖累她?

骆川道:“这种生意他们做很久了,而且势力还不小,我不得不蛰伏在里面扮演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每天都要打起十万分精神跟他们周旋。但我不干劫道的事,我说我有本事,我可以卖货帮他们赚钱,他们劫道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要钱罢了,只要我能给他们创造足够的利润,那他们就不会为难我了。”

骆川是真有做生意的天赋,而且他还长得好,他每天就开着货车四处游走着去卖货都能给赵哥的大哥赵一凡,也就是**的头目交上钱,还能帮工厂销货,赵一凡两头受益,钱拿得心安理得,所以骆川渐渐取得了他们的信任跟尊重。

成功取得赵一凡的信任不再派人监视他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敢给姜爱华打电话,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所以他又把房子租给了她。

他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要怎么摆脱赵一凡的控制,警方却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

原来他们已经摸底很久了,也有线人,线人给他们推荐了骆川这个帮派中唯一一个不脏手的奇异存在。

这真是瞌睡碰到送枕头的了,骆川就这样配合着警方的行动,把他们一锅端了。

只是没想到赵哥狗急跳墙,居然摸出枪来杀一个重要的证人,如果没有这个人在,警方的证据链不完整,很可能就让他们甩掉罪名了。

骆川想也不想就把那个证人扑倒在地,自己中了一枪。

这就是他消失了一年多的真相,竟然能在火坑里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不但趁机摆脱了控制,还帮警方立下了大功。

他说得一脸平静,但姜爱华却可以想象这一年多以来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别人要把你拉下水,不让你也犯点事,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干?但骆川硬是抗下来了,竟然还取得了头目的信任,这是多艰难的一件事啊。

姜爱华恨道:“你这个是什么朋友啊?抓了没?太可恶了,就该拉去枪毙!”

骆川苦笑道:“真让你说着了,他的罪行,无期都算是轻的,很有可能直接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