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爱华道：“不会的，一样的，走吧。”
一家人坐进了包厢里，服务员很快就端着茶水跟菜单进来了：“吃点什么？”
姜爱华下巴朝姜丽华示意了一下：“不是说要吃肉？”
姜丽华把菜单接了过来，一看烧鸭要15块钱一份，排骨要12块钱一份，登时不敢点了，这也太贵了，她把菜单扔给姜爱华：“姐，你来点吧，我，我都可以的。”
服务员看了看他们一家，一眼就明白了这个家是这位大姐做主的，于是热情地朝她推荐本店的特色菜：“我们的烧腊做得好，叉烧跟烧鸭，烧鹅都好吃，要不要来一碟？”
姜爱华道：“来半只烧鸭吧，大鸭腿跟鸭翅根不要切开，留给我妹妹吃。”
服务员马上在单子上写上烧鸭半只。
姜爱华道：“还有什么特色菜吗？”
服务员道：“还有芋头蒸排骨，酿茄子，盐焗鸡，水煮鱼都不错……”
最后，姜爱华再加了一碟芋头蒸排骨，一条红烧鱼，还有一碟炒三鲜，再叫了一份肉丸子滚菌菇汤，这才叫服务员下去了。
罗家珍大气不敢出：“爱华，会不会太贵了？”
姜爱华道：“这是我们家第一次下馆子，又不是天天吃，贵也就这一回。”
罗家珍想了想，咬牙不去想菜的价格，也对，这是全家人第一次下馆子，何必要心疼钱？不如吃个痛快。
姜爱华摸了摸月华的小脸，笑眯眯道：“以后大姐争取每个月都带你们来下一次馆子，好不好？”
罗家珍眼前一黑，月华小朋友已经大声道：“好！”有肉吃之后，小不点现在更圆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姜爱华直接把大鸭腿夹给了月华，翅根夹给了丽华，她就夹了块鸭脖吃了起来。
姜丽华眼睛都红了，立刻给姜爱华夹了块厚厚的鸭胸肉：“姐，你吃肉，不要啃脖子，脖子没肉……”
姜爱华：……
她喜欢吃鸭脖，这是在后世养成的习惯，鸭脖是她几乎不离嘴的零食，这个年代的鸭脖完全没有科技跟狠活，香得很，她更爱吃，但姜丽华他们好像误会了，争着抢着给她夹鸭肉。
她叹了口气：“肉多着呢，大家都有，不用给我夹。”
这一顿饭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每个人都吃得非常尽兴，桌上除了炒三鲜是素菜，其他的全是肉菜，比他们过年吃得还丰盛，再也不需要父母让孩子吃肉而自己吃不上了。吃到最后大家都有点撑了，月华吃了整整一只鸭腿，还吃了两块排骨，喝了半碗汤，还要吃丸子的时候被姜爱华阻止了，摸着她滚圆的小肚皮警告：“不许吃了，再吃要吐了。”
剩下的菜里竟然还有肉，最后都让姜成才包圆了。
姜爱华中途的时候借着上厕所的借口把单买了，虽然姜成才说这顿他来付钱，但姜爱华知道他节俭的个性一下子扭不过来，真付了钱可能要心痛，她就不一样了，四菜一汤才花了九十三块，简直是良心价了。
回家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他们家终于下馆子了，跟别人聊起来也终于可以讨论饭店里哪个菜做得好吃了。
这仅仅是一顿饭，但这又不只是一顿饭，这是一种经历，更是姜成才跟罗家珍慢慢积累起来的底气，仿佛下过馆子就一下缩短了与别人的距离，自家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姜爱华是完全没想到这顿饭会产生这么深刻的影响的。
她最初的目的只是哄好受委屈的姜丽华而已，但吃完这顿饭后，她意外地发现家里的气氛更和睦了，罗家珍在补衣服的时候甚至说，下次去的时候要尝一尝那红通通的叉烧是不是真的有闻起来那么香。
怪了，只一顿饭而已，如果家里人真的这么爱下馆子的话，以后一个月去一回也不是什么难事。
晚上姜丽华又挤过来跟姜爱华睡觉：“姐，我要跟你一起睡。”
姜爱华二月的时候就给姜丽华打了一个写作业的桌子，上面还设计了三层的书架让她放书本，还给她买了一个台灯免得看书看坏了眼睛，姜丽华已经好久没跟她一起睡了。
她一边铺床一边道：“怎么又要过来睡？又不敢一个人睡了？”
姜丽华抱着枕头：“不是，就是想跟你睡。”
那就一起睡吧，把月华抱到里面，她睡中间，让姜丽华睡在外面。
姜丽华躺下后就紧紧地抱住她的手，姜爱华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似乎是有话要跟她说。
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姜丽华哽咽道：“姐，今天如果不是你来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姜爱华道：“如果我没有去，你就回来找我，丽华，你一定要记住，有什么没办法解决没办法消解的事，一定要让我知道，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我是你的大姐，我一定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姜丽华鼻息浓重地重重嗯了一声，鼻子堵了，声音有点沙哑：“姐，其实我知道班长喜欢我……”
姜爱华当然相信，喜欢一个人是瞒不住的，被喜欢的那个也不会完全没有感觉，王兵给姜丽华写了三封情书都没有送出去，她觉得应该是姜丽华不敢收，但他的心意姜丽华肯定是知道的。
姜丽华道：“我的成绩提升得这么快，班长帮了我很多，他坐在我的后桌，有什么问题，我经常回头去问他，他都很热心地帮我解答。但我不知道他有一天突然就给了我一封情书……”
她有点难为情，脸有些红：“但我不敢接，我知道你对我有要求，我是一定要考上高中的，我不敢这个时候谈恋爱，我们还这么小……”其实说到底，她是不敢让姜爱华失望。
她已经越来越理解大姐掌管这个家有多辛苦了，爸妈是随时都会掉链子的人，需要大姐不时地监督他们，而家里的活又那么重，大姐还要照顾只有两岁的妹妹，她一周只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帮一下大姐，却还经常被姜爱华赶回去读书学习，不止一次地表示她的时间不能浪费在干这些活上……
在家里，大姐的威严愈来愈重，越来越有大家长的气势，她也越来越佩服她，生怕自己让她失望。
大姐太累了，但她考出好成绩能让大姐开怀一笑，她愿意这么做。
姜爱华欣慰地握住她的手：“我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姐想跟你说，其实你们今天就算真的被抓到早恋的证据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大姐也不会让他们这样欺负你的。”
姜丽华很意外：“姐，如果我真的早恋的话，你不生气吗？”
姜爱华一笑：“有什么好生气的？十四五岁本来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一个人是由心不由你，这是最自然的感情，你没必要把它视作洪水猛兽。”
姜丽华大感意外，王兵父母的态度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态度，对早恋深恶痛绝，为了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甚至用最难听的言辞来咒骂她。
但自己严厉的大姐竟然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她太意外了。
姜爱华道：“你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是正常的，但姐却并不赞成你在这个时候谈恋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姜丽华道：“知道，我的目标是要考高中，我不能这个时候谈恋爱的。”
姜爱华道：“你只理解了一点点吧，姐能理解你会喜欢一个男孩的心情，却不同意你早恋，主要是有几个方面的顾虑，首先，你们这个年纪不具备任何抵抗风险的能力。你跟王兵都只有十四岁，还没有成年，离了父母的支持，你们可能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对自己的人生尚且不能负责，又如何对自己恋爱的另一半负起责任来？”
“其次，在什么样的年纪就必须做什么样的事，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考一个好的高中，去拼博一个好的未来，错过了这个时段，你是再也找不回来的。你们成年以后，可以谈十次八次的恋爱，无论你三十四十五十，你只要想谈恋爱都有办法谈，但你却找不回十三四岁这一段可以让你们改变以后人生的时光了。”
姜丽华听得很认真，学校里的老师说了多少次早恋的危害，她都没能听进去，但大姐这个角度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她一边听一边点头。
姜爱华道：“再来就是你现在还没有办法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去跟他发展一段恋爱关系，你们最开始对彼此产生好感一般都是觉得对方的成绩好或者样貌好，肤浅得很，但只要一出事，就像今天的王兵，你会发现他一点担当都没有，在父母老师的面前只会低着头，仗着自己成绩好的优势置身事外，把你卷进了波涛汹涌中却不曾伸手拉你一把，你还会继续跟这样的人谈下去吗？”
第67章 第67章鼓励村民养鸡
姜丽华矢口否认：“当然不会！”在今天之前，她也不知道王兵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同时她也庆幸自己没敢接他的情书，没有任何的把柄落在他父母的手里，否则今天大姐一定会非常为难。
姜爱华道：“所以这些都是早恋的坏处，姐也不敢说你以后的恋爱绝对不会碰上不好的人、不会有不愉快的经历，但它不应该在你这个年纪发生。等你真正成年了，有了抵御风险的能力、形成了自己的价值观，你自然有能力去判断一个人是否能够成为你的恋人。姐的任务就是带你走上更高的位置，看更远的风景，见识更多的人，学习更多的知识，你的眼界开阔了、阅历丰富了，很多人就能自己看明白了，也不会再需要家人帮你把关能否跟他恋爱了。”
姜丽华深深地震动了，鼻子突然又变酸了。
她哽咽道：“姐，是我们家拖累了你……”能说出校长也没办法说的道理的姐姐，如果不是被家里拖累了，她怎么可能会屈居在家里养鸡？
姜丽华觉得她姐就应该堂堂正正地参加高考，考上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成为一个最了不起的人，是他们这样的家庭拖累了她。
姜爱华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大姐从没有这样想过，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你只要记住，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这就可以了。”
姜丽华点了点头：“姐，我一定会努力考上一中，不让你失望的。”
姜爱华跟她勾手指：“好，我们一言为定。”
姜丽华的眼皮子耷拉下来，在睡过去的前一秒，仿佛听见姜爱华小声在她耳边道：“丽华，努力考上一中吧，你考上去了，姐就把家搬到县城去。”
她疲惫至极，无力睁眼，但心里却总是想着这句话是不是真的，猛地睁大眼睛，一看天竟然已经大亮了。
一晚上竟然就过去了。
姜爱华已经起床了，月华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姜丽华摸了摸头，有点疑惑，昨天听到的话难道是她的梦话？
她翻身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进厨房一看，姜爱华正在煮鸡食。
她的神色非常宁静，一点也不像说了什么大事的感觉。
姜丽华想了一下，觉得那句话可能是自己做梦的时候梦见的。
她一定是太舍不得大姐了，想上高中的时候家里人也能跟着一起去，但一看家里养鸡场的那五百只鸡，又瞬间丧气了。
家里养了这么多鸡，大姐怎么可能扔下它们跟她去县城？
沈秀莲过来了：“爱华，你在家吗？”
姜爱华忙道：“在的，秀伯母，这么早？”
沈秀莲脸上有淡淡的喜色：“小燕昨天生了，生了个儿子，上次我叫你留两百个鸡蛋，我现在要拿回去煮红鸡蛋了。”
郑老板包了一辆小货车，每个月四次过来收鸡蛋，每次收走近三百斤，如果她没有提前让她留，还真没有。
姜爱华道：“生了呀，真是恭喜了，鸡蛋就在我房间里，我去拿～”
沈秀莲道：“唉，你那个是印好字了的，就不要动了，我跟你去鸡窝里捡吧。”鸡窝里捡的是刚生的，更新鲜热呼。
姜爱华就拿了个篮子带着沈秀莲去了养鸡场。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块荒地已经大变样了，左侧一口大池塘，池塘边上的果树长得郁郁葱葱，右边是一连排竹编的鸡舍，鸡舍后面新移植了好几从竹子还有一排的苦楝树，新移来的树已经抽出了枝条，到盛夏的时候可以给鸡遮阴，母鸡成群结队地在空地里觅食玩耍，小斜坡上新种下的玉米已经及腰高，长得翠翠绿绿的，形势一片大好。
谁能想到这块地一年前还是长满了杂草送都没人要的荒地呢，被姜爱华这么一开花，整个欣欣向荣的，村里人悄悄地称呼这是姜成才家的聚宝盆。
村子里有人去县城，看到了印着回味字样的鸡蛋在粮油行里竟然卖三块多一斤，回来就把这事在村里传开了，村民们眼红的人可不少，有不少人开始过来跟姜爱华打听消息，问鸡要怎么养。
姜爱华好笑：“说到养鸡的经验，我可不敢在各位叔婶面前卖弄，大家是几十年的庄稼老把式，哪家的鸡养得不好了？我是怎
么养鸡的大家伙眼里也应该有数，你们看我家的地都种上了玉米土豆红薯就知道了，我的鸡喂的是这几样杂粮，没有掺多少饲料进去，所以鸡蛋的品质才好，你们如果想家里的鸡生出红心的鸡蛋，那也得跟我一样喂才行。”
稻子不种了全种上玉米，然后拿玉米喂鸡？这话回去跟家里人一商量，家里的老人们立刻就不同意了，鸡就是鸡，怎么能跟人吃得一样好呢？不种稻子了，那田税要怎么交？养鸡从小鸡崽到可以生蛋，这得要三四个月的时间，都够长一季稻子了，而且这鸡是冷也不生蛋，热也不生蛋的，但它不生蛋了你也不能不喂了，粮食哐哐地出去却不见收益，那到底是亏还是赚就不好说了，尤其是这鸡蛋的收购价格只有一块多，可不是三块多，三块多是人家老板的零售价……
一家人坐下来合计合计，发现这养鸡的成本可真不低啊，要租地要种粮还要搭棚子，要买鸡苗要精心喂养，这前期投入的成本最少也要两三千块钱，不说农村人家很难一口气拿出两三千块钱，就算拿出来了，回本也要一两年，这还得是顺顺利利不出事故的……
这样一合计，发现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很多舍不得田地的人就歇了心思。
但还有一些人动起了别的脑子：“爱华，我家也有鸡蛋，但不多，可能一个月能攒个二三十斤吧，到时跟着你的鸡蛋一起卖吧，反正是搭个添头的。”
另外的人也忙道：“对对对，反正也是老板过来收购的，你就说是你家的，一起收走就好。”
但姜爱华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自砸招牌事：“叔，婶，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我家的鸡蛋就是卖这个红心的噱头，若是混进了普通的鸡蛋被客人买回家了，那可是自砸招牌的事，到时不但你们的鸡蛋卖不了，连我家的鸡蛋也没人要了，这种事我可不能干，我家的养鸡场投入了这么多钱，还没有赚回本呢……”
问话的人一脸的不高兴，但谁叫他家的鸡不是纯喂粮食长不出红心呢？
但姜爱华也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虽然你们的鸡蛋不是红心玉米蛋，但咱村子里的鸡蛋也大多都是喂粮食散养出来的，也好吃的，只是收购的价格可能要低一点，我这就打电话去问一下老板收不收普通的农家鸡蛋，如果他也收的话，到时他会给个价格，各位叔婶如果觉得划算，那就统一放到我家里来让他们收走，你们觉得怎么样？”
村民们的眼睛又亮了：“这个好这个好，你帮我们问问。”这样他们也不用特地拿到梨花镇上摆摊了。
姜爱华就给郑老板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说了：“反正您一个月四次地来我家里收鸡蛋，每次量都不是很大，但我们村子里养鸡的不少，都是散养的农家蛋，也很好吃的，您这边能一起收吗？”
郑老板考虑了一下，觉得反正是顺路的事，就一口答应下来，还出了个价：“普通的农家蛋只能按照一块五的价格收，你问下村子里的人愿不愿意卖吧，愿意的话就让司机一起拉回来。”
姜爱华就把这事跟村民们说了，让他们自己决定愿不愿意按照这个价格卖鸡蛋。
村民们一听到这么低的价格，有的直接调头就走了，梨花镇上散卖的可要两块五一斤，这老板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就赚走了他们一块钱，果然当老板的都是吸血鬼，他们表示没有两块钱不卖。
还有一小部分人愿意，因为他们家里的鸡蛋比较多一点，放在梨花镇卖不出去，只能自家人吃了，现在有渠道销售，不论贵贱，总是个收入。
姜爱华就跟他们说了司机过来的时间，让他们当天早上把鸡蛋提到她家来，到时司机一起收走。
过了几天，司机果然上午就来了，郑老板已经跟他吩咐过了，他先收了姜爱华的鸡蛋，称重后递给她一张收据，然后才开始称村民们的鸡蛋。
村民的鸡蛋不是很多，有的五六斤，有的十来斤，最多的也不到二十斤，收了二十多家的鸡蛋，总共也才收了一百多不到两百斤。
司机拿着零钱付给他们，一边付一边笑呵呵地：“我还以为今天能把车装满呢，谁知道你们竟然这么少。”
有村民眼睛一亮：“你们店里鸡蛋卖得多吗？我们有多少都收吗？”
司机一脸骄傲：“那当然，整个宁安县我们粮油行都是有名的，而且我们老板开了十几年的店了，都是做老街坊的生意，现在人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家家户户哪天不吃点鸡蛋？你们这点子鸡蛋不够一天卖的。”
第68章 第68章溺水（1）
司机走后，村民们看着手里的钱，有的才几块，有的十几块，最多的也就三十几块，但他们不用一大早就赶到梨花镇上去摆摊，不用守一天都卖不出去，价格虽然低了点，但好歹钱是收到口袋里了，心里踏实了。
他们都收到了钱，但姜爱华只收了个条子，不由好奇道：“爱华，他怎么不给钱啊？给个条子万一他不承认怎么办？”
姜爱华道：“我们签了合同的，这条子是一式三份，我一份，司机一份，老板还要留一份，到了月底的时候对一下账，就算我们其中一个丢了，也不可能三个同时丢了的，只要单子还在，他就要给我付钱。不过我是固定每月卖四回，所以老板要月底才会给我付钱。”
姜爱华看见村民们眼里蠢蠢欲动的神色，不由鼓励道：“大家今天也收到钱了，虽然赚头没有大家想的多，但积少成多，卖一卖鸡蛋也能抵一下日常的花销，大家不妨回去想一想，虽然没办法大规模养殖，但家里多喂上三五只母鸡还是可以的，每个月能卖个几十斤鸡蛋也不错……”
搞大规模养殖不现实，但如果是多喂三五只母鸡，大部分的家庭还是能做到的，毕竟姜爱华也没说一定要他们用玉米喂啊，用普通的粮食喂出来的，收购价也就少了三毛钱而已，用这几十斤的鸡蛋换点肉菜也好啊～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上社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多养了十来只小母鸡，公鸡的数量在急剧减少，大家尝过这点甜头都知道了，养鸡难赚大钱，但换点生活费还是可以的……
姜爱华给沈秀莲数了两百只鸡蛋，按照收购价卖给她的。
沈秀莲道：“来，把你家的章子盖上，也让亲朋好友们尝一尝正宗的玉米农家蛋，免得张小燕的娘家人以为我们亏待了她似的。”
上次姜爱华家新家入伙的时候，张小燕跑过来大闹，被姜锦源当场怼了回去并表示要把她送回家，他还当真说一不二，等姜兴民回来后就直接让他把张小燕送回去了。
张小燕收拾包袱走的时候赌咒发誓再也不踏进姜锦源家半步，结果送回去不到三天就被她的父母强制押了回来，她的父母满脸歉意地给姜锦源赔礼道歉，现场大骂张小燕不懂事不懂得尊重长辈，并表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她要是犯错让姜锦源只管当自己的女儿一般教训，娘家是绝对不会容许她这么目无尊长的。
张小燕面如死灰，被送回来后一句话也不敢说，再也不敢顶撞姜锦源夫妻，乖得像鹌鹑。
她一个二婚的女儿，还挺着个大肚子回娘家，娘家人怎么可能还会纵容她，搭一句嘴都是负担。
她不闹了，姜锦源家就安静了，这不，刚把儿子生下来，姜锦源跟沈秀莲的脸上都多了几抹笑。
小浩被带走了，再来一个小孙子，也算是大喜事了，农村人就没有嫌儿子多的。
所以沈秀莲不但买鸡蛋发，还要买品质最好的鸡蛋向世人炫耀。
姜爱华把沈秀莲送走，心里也在庆幸幸亏陈春花把小浩带走了，张小燕那种性子的人，生了儿子后肯定会更觉得有底气，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原型毕露。
姜爱华决定有多远就离她多远。
日子如水般流过，转眼就到了八月份，天气最炎热的时候。
姜爱华第三批养的500只鸡已经长到拳头大小了，她更忙了，而两岁多的小月华正好到了调皮捣蛋的时候，姜爱华在她身上花费的精力比之前竟然多了一倍不止，有时候她正忙的时候月华又在闹，她还是气不过地揍过好几回她的小屁股。
她不得不请了个外援帮忙看孩子，最合适的对象当然是——姜子杰。
姜子杰三天两头就要往姜爱华家里跑，姜爱华留他在家里吃饭，让他带着月华去玩，一天给他五毛钱的零花钱。
姜子杰每天都兴高采烈地过来，在大姐家里，有吃的，有喝的，有电视看，还有钱拿，神仙才有这种日子！
但姜爱华对他们看电视的时间有要求，一天只能看一个小时，上午半个小时，下午半个小时，怕他们小小年纪把眼睛看坏了，也怕他们对电视上瘾。
就是这样姜子杰跟月华也看得着迷，不管看什么类型的电视，看广告他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姜子杰九月份就要上学前班了，姜爱华能让他带月华玩的时间也不多了，最近的天气太热了，她正在想办法给小母鸡建多两个鸡舍，让它们不至于在大夏天的热坏了。
她虽然叫姜子杰帮忙看孩子，但这两个孩子也必须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姜子杰虽然听话，但他自己就是个孩子，姜爱华可不敢真的放手让他带着月华到处去。
“不可以带着妹妹去玩水，也不可以去爬树，听到没有？”姜爱华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吩咐姜子杰了。
“知道了！没有大人在不可以去游泳，大姐，你天天说，我都记住了。”姜子杰大声道。
姜爱华道：“现在天气太热了，又经常下大暴雨，清溪的水位上升了很多，我已经看过好多次村里的小孩偷偷下河里游泳了，要是让我看见你敢去游，我打烂你的屁股！听到没有？”
姜子杰摸了摸他肥肥的小屁股，前段时间他偷偷跟着村里的小伙伴在清溪的一个小潭子里游了几下，被买白糖回来的大姐碰个正着，大姐直接拎起他啪啪啪地打了好几下他的屁股，把他揍得鬼哭狼号。
后来还被小伙伴们笑话，说他是没断奶的孩子，游个水还被大姐打：“你不能打我屁股了，我就要上学了！”
姜爱华道：“知道我会揍你屁股，你就老实点，不要听你那些小伙伴们怂恿，想游泳就得有大人在旁边看着，不要偷偷游，而且你还是个旱鸭子，一不小心就会溺水的，听到没有？”
姜子杰不耐烦道：“听到啦！我要回家去了。”
姜爱华道：“大姐今晚做凉粉，到时冰在井水里，明天早上就能吃了，你记得早点过来吃哦。”
姜子杰一听到有吃的，马上就高兴起来：“我明天睡醒就来！”
但第二天一直快到十点钟，姜子杰还没有来，姜爱华觉得有点奇怪。
对于吃的，姜子杰向来没有抵抗力的。
她刚拿起篮子准备去捡鸡蛋，却在伸手的一瞬间神至心灵一般警觉起来。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姜子杰那么爱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抵得住凉粉的诱惑？他就算是被家人揍了也会摸着屁股过来找她要吃的。
姜爱华决定去他家看看，问一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叫了一声在屋里的姜丽华：“你在家里看着月华，我去看看姜子杰为什么没来。”
姜丽华道：“被他奶揍了吧，他奶不是很不喜欢他到我们家来的吗？”姜子杰这段时间明明快一天三顿都在她家吃了，每天还有零花钱拿，谢小英居然跟别人抱怨姜爱华抠门，帮看孩子只给五毛钱，而且还只给姜子杰一个，姜美华一毛钱没拿过她的。
咋的了？大姐是喜欢姜子杰才叫他过来的，姜美华那副德性跟她奶奶一个样，人前姐姐长姐姐短的，回头就说她们的坏话，姜丽华才不要这种搅事精到家里来。
也就大姐不跟她计较罢了。
姜爱华道：“我去问问，要是在家就算了，就怕他跟家里人说来我们家了，结果人没来，他家里人也不知道。”
姜爱华走到姜福添家，看见李翠红端着盆子在走廊前择菜，她还没进院子就开口道：“婶，在家呢？”
李翠红抬眼看见她：“咦，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姜爱华隔着院门道：“姜子杰在家吗？昨天跟他说了到我家吃凉粉了，这都快十点了还没见人影……”
李翠红奇道：“他没有去你家？”
姜爱华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姜子杰竟然真的跟家里人说去她家了，她有点急了：“没有呀，没看见人……”
李翠红道：“他九点不到就出门说去你家了，这孩子，跑哪里去了？”
姜爱华道：“他平时一般都跟谁玩得多，问一下吧。”
李翠红道：“就你经常给他零花钱，他就爱到小卖部去。”
姜爱华道：“婶，以我对姜子杰的了解，他要出去玩也肯定会先去我家吃了凉粉再去的，要是去小卖部的话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也早该买完东西了，但我一路过来都没见到他人，我们还是去找找他吧。”
跟姜爱华的紧张比起来，李翠红就淡定多了，农村半大的孩子都是成群结队地玩的，大的带小的，今天你跟我好，明天我跟他好，没个固定的搭配，姜子杰今年九月份就要上学了，会买酱油会花钱，饿了知道回家吃饭，早已经被家人算在懂事的那一列了，个把小时不见人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李翠红见姜爱华着急心里还挺窝心的，到底是当堂姐的，这么关心弟弟也算难得了。
她把菜盆拿回屋里，把围裙解了，对姜爱华道：“我跟你一起去找找他吧，没去你家的话肯定是跟牛蛋那一伙人出去疯了。”
第69章 第69章溺水（2）
李翠红带着姜爱华一起去了牛蛋家，在院子外面喊了一声，牛蛋的妈就从家里走了出来：“牛蛋不在家呀，一早就放牛去了。”
李翠红就对姜爱华道：“那可能是去找水生玩了。”
又去找水生，结果水生的奶奶也说：“水生跟牛蛋约好一起去放牛了呀，没看到子杰一起哦，不然你去炳云家看看，子杰最爱跟炳云玩了。”
李翠红又拐去炳云家，结果炳云的妈妈也说炳云跟牛蛋和水生云放牛了，没见到子杰，李翠红这才有些慌了：“这三个家伙是他最常玩的小伙伴了，都没见到人，会去了哪里？”
姜爱华忙道：“我们去小卖部那里问一问有没有人见过他。”
两人赶到小卖部一问，小卖部的老板娘还真有印象：“子杰好像跟着牛蛋几个一起走了，但去哪里了我还真没印象。”
又陆续问了几个在路边干农活的村民，结果有一个还真看见了：“我好像看见有几个小孩牵着牛往水库那边去了，最大的那个好像就是牛蛋。”
牛蛋今年12岁，火生10岁，炳云9岁，如果姜子杰跟过去的话，他是最小的。
水库？！
姜爱华的神色大变：“婶，他们不会是背着大人们去游泳了吧？”
李翠红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腿就软了，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姜爱华连忙扶住她：“
婶，你赶快回家叫叔一起来，我先追到水库那里去看看，如果只是放牛还好，如果他们想游泳，我一定要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拎回来。”
说着，也顾不上李翠红了，拔腿就朝水库的方向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祈祷，拜托，可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上社村的水库是一个足有上百亩的大水塘，水浅的地方只有脚脖子这么深，但往前走个两三米，立刻就是断崖式的深水，最深的地方足有十多米，整个上社村的田地都靠这个水库的水灌溉，所以在渠口处有一个成人身体大小的洞，平时用一块大石头堵着，村里人需要用到大量的水的时候就会把这块石头搬开，这个洞口就会形成一个可怕的吞水怪物，吸力非常大，曾经有个成年人被它吸住，好几个人一起用力才把他拔上来，这还利益于他是个成年人，手长脚长地，把洞口堵住了进不去，如果是十来岁的小朋友，分分钟有可能被吸进去。
不用水的时候这块石头一直是堵住那个洞口的，但现在是八月，旺水季，水库里的雨水太多了排不出去，这个洞口很有可能被打开了！
姜爱华拼命地往山上跑，只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了，这些熊孩子们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到水库里去玩水。
水库是修建在半山腰的，从村子里跑上去足足花了姜爱华二十多分钟，她气喘如牛，终于沿着泥路一直奔上了半山腰，整个水库都映入眼底。
放眼望去，水面非常平静，她冲到最容易下水的地方，没发现有孩子在水里游泳的身影。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她过虑了，孩子们并没有偷偷到这里来游泳，但刚要转身的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登时凝结成冰。
离她不到三米的岸边，竟然有几套小孩的衣服！
姜爱华的腿也软了。
心跳仿佛突破了两百，惊惧到了极点，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呼喊：“子杰～！”
一开口就破音了，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疯狂地朝着水库周围呼唤起来：“子杰！姜子杰！你在哪里？”
她跌跌撞撞跑到了衣服前面，一眼就看见了一件熟悉的红色上衣。
姜爱华腿一软，被地上的草绊倒，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她挣扎着扑上去拿起那件小衣服，上面印着一个17号，正是姜子杰的衣服。
她整个人如同浸入了冰水里，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小堂弟胖乎乎的脸仿佛还在眼前，他昨天笑眯眯地跟她告别，让她一定要记得留一碗凉粉给他吃，没想到今天却在水库边发现了他的衣服。
明明是八月酷暑，姜爱华却冷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脑袋在疯狂地转着，嘴里念叨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姜子杰怎么会死了？不可能的，上辈子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不会的，她一定是在做梦，她的堂弟一定不会有事的……
记忆的阀门突然像是被什么虚空的力量打开了一般，三个人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牛蛋，水生，炳云……
她惊恐地捂住了嘴。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有三个小孩在水库里淹死了，上社村的水库还被封了好一阵子，最后用铁线网把整个水库都围起来了，设了一道门牢牢地锁上了。
现在想起来，他们不正是叫牛蛋、水生跟炳云吗？
她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但是姜子杰为什么会在里面？姜子杰上辈子并没有跟他们一起游泳啊？
姜爱华的眼泪直流，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跟陈春花的情况不一样，姜爱华并没有介入牛蛋、水生还有炳云的因果，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把姜子杰卷了进去？
姜爱华感到心惊，随着她的重生，命运的轨迹似乎发生了偏移，她的记忆已经不是那么好使了……
“子杰！”姜爱华发出一声疯狂的呼喊，喊完后却突然听见了一声孩童惊恐的哭声从一米多外的草从里传来：“呜呜……”
整个水库都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突然听见孩童的哭声，姜爱华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嘶声道：“谁？是谁在那里哭？”
孩子呜呜地哭个不停。
姜爱华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后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你不出来，我就要过去了。”
草丛里一阵沙沙声，姜爱华咬牙一把掀开茂密的茅草，眼前一个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条小短裤的男孩子哭得满脸是泪，眼睛紧紧地闭着不敢看人。
“子杰！”姜爱华大喜，冲上去就把他抱了起来，太好了，子杰没事！
姜子杰身体被抱了起来才惊恐地睁开眼睛，一看是姜爱华，立刻紧紧地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哇～！大姐，我好怕！”
姜爱华连忙把他抱到平地上，激动地摸着他的身体：“太好了，你没事！”回过神来又狠狠地抽了他的屁股好几下：“谁让你过来游泳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敢偷偷出来游泳就打烂你的屁股！”
姜子杰摸着自己的屁股，哭得哇哇作响，但心里的不安却散了许多。
见到自己的亲人，他丢了一半的魂才找回来了，现在只想紧紧地抱着大姐哭。
姜爱华连忙把他的衣服穿上，刚想带他马上离开这里，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不远处的水面，那三个已经浮出来的孩子……
她痛苦地咬了咬牙，跺一跺脚，立刻吩咐姜子杰：“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姐姐去把他们捞上来。”
姜子杰吓得要死，大哭：“大姐，不要，水里有怪物在拉他们。”
姜爱华狠狠心：“没事的！你爸妈已经带着人在来的路上了，大姐这么凶，连阎王也要给我让路，我一定会没事的。”
她脱掉鞋子，一下就扑进了水库里。
三个孩子离岸边都不远，姜爱华一个个把他们抱上来，他们的身体还软软的。
姜爱华不知道施救还有没有用，但是她还是要试！
她拉过姜子杰，把里面最瘦小的炳云的身体放平，认真地跟姜子杰道：“子杰，我知道你力气很大的，你跟着大姐一起做，我们看看能不能把炳云还有牛蛋跟水生一起救回来。”
她把姜子杰的手放在一起，然后让他在炳云的身前跪下，教他做心肺复苏：“用力按这里，不要停，知道吗？记住，你现在是在跟死神搏斗，在从他的手里把炳云的命救回来，子杰，我们不怕，你努力做，大姐也要努力救牛蛋跟水生。”
姜子杰很害怕，但这是大姐希望他做的事，他很快就学着大姐的动作，小手使劲地按压着炳云的胸口。
姜爱华蹲在两个孩子的中间，一边一只手，使劲地给他们做心肺复苏。
她知道自己的动作不标准，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先救谁，她甚至不知道三个小孩被淹了多久、她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但她还是努力地、使劲地按着他们小小的胸膛，祈祷能救回他们的一条命。
姜子杰很快就累了，他毕竟年纪很小，他带着哭腔道：“大姐，我好累啊～”
姜爱华的汗把全身都浸透了，汗水掉进了眼睛里，她眼前模糊一片，全身几乎脱力，但她不敢停止：“子杰，你再坚持一下，爸爸妈妈很快就来了，他们来了就可以接手跟死神的博斗了，乖，我们再坚持一会……”
真的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水库边上出现了第一个人，正是姜成昆，他一眼就看见了姜爱华跟姜子杰，也一眼就看到了三个平躺着的孩子，他大喊：“在那里！”
马上撒腿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后面跟着一群人。
男人们跑在前面，女人们哭着喊着跟在后面，姜成昆第一个跑到姜子杰的面前，正想抱起儿子，姜爱华已经急急道：“叔，你快接手子杰的心肺复苏，
看能不能把孩子救回来。”
姜成昆立刻就把姜子杰抱到一边，按照姜爱华的指示给炳云做按压。
又一个村民飞奔上来了，到了孩子面前却眼睛一翻，直接晕倒了。
看来是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
第三个奔上来的是个女人，却是牛蛋的母亲，她哭喊着：“牛蛋！”
姜爱华马上把位罩让开：“你别哭了！赶快给你儿子施救，按照我的方法来，不要停！”
牛蛋的妈一听就觉得孩子还有救，顾不得哭了，马上也开始照着姜爱华的指示给牛蛋做心肺复苏，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手里的动作却一下都不敢停。
姜爱华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地给水生施救了。
指导他们按十几下就往孩子的嘴里吹气，此时救命要紧，根本没人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70章 第70章溺水（3）
听到消息赶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就连村子里的赤脚医生也带着他的药箱过来了，一看见三人施救的方式就连连点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人群忙不迭地给医生让位置，医生马上过去摸着孩子的颈部大动脉，但没有摸到任何的跳动，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但却没有示意停止心肺复苏。
姜爱华气喘如牛：“我没有力气了，快换一个人来替我。”
医生立刻接手：“我来。”
快速地按压起来。
孩子的身体越来越软。
医生精神一震：“有机会！快，不要停，累了就换人。”
还好人手是足够的，妇女们眼含热泪，把手塞进嘴里哭，不敢发出一声声响，生怕吵到了急救现场。
李翠红死死地抱着姜子杰不放手，吓得瑟瑟发抖。
她不敢想如果躺在地上的孩子变成姜子杰，自己会怎么发疯，水生的爸爸就直接晕过去了。
姜福添跟谢小英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谢小英准备大叫的声音在看见姜子杰后也瞬间消失。
她挤到李翠红的面前，一把把姜子杰抢过来抱进了怀里，心肝肉地小声叫着，也吓得瑟瑟发抖。
她家可只有这根独苗苗，蹭掉一块皮她都要心疼死的！
心肺复苏持续了半个小时，姜成昆朝炳云嘴里使劲吹进一口气，只听见炳云呛了一下，吐了几口水出来，眼睛睁开了！
人群里发出一声欢呼，姜成昆累得直接坐倒，炳云的妈妈无声地哭着直接抱起儿子，差点当场就跪下来磕头。
炳云眼睛虽然睁开了，但整个人软得像面条，炳云的妈妈想问一问孩子这样该怎么办，看了一圈周围紧张的气氛，没敢问出口。
再怎么虚弱，孩子的眼睛睁开了，呼吸也正常了，就是有点虚弱，怎么比得上那两个还在抢救的？
幸运的是一分多钟后，牛蛋跟水生先后呛了出来，也恢复了心跳，只是人也是虚弱得不成样子。
医生在现场就开医疗箱给他们三人一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人虽然救回来了，但还是要送到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
听到救回来了，家长们已经谢天谢地了，自然是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医生严肃道：“你们不要不当一回事，心肺复苏做了这么久，孩子的肋骨肯定都有损伤，就算是断几根也正常的，但跟命比起来，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医生已经说得这么严重了，家长们哪里还敢不听，再加上姜爱华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在水里缺氧太久了，也不知道对脑部有没有损伤，也要去医院去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家长们庆幸的心又凉了半截，竟然还会导致脑部损伤？那不是会变傻子？
医生看了一眼姜爱华，点了点头：“没错，你们不要为了省几块钱，害了孩子一辈子。”
家长们哪里还敢存侥幸的心理，立刻就背着孩子飞奔下山去医院了。
姜爱华累得快站不住了，但幸好，人都救回来了。
听到消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村长在半路遇到了背着孩子飞快下山的牛蛋家人，立刻就叫姜兴民回家带他们去医院，自己则往山上来。
所有人都围着姜子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姜子杰吓得不轻，使劲地往李翠红的怀里钻。
李翠红狠狠心，把他推出来：“快告诉大家，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牛蛋几个怎么会溺水了，你又是怎么上岸的？”
姜子杰的小裤子都是湿的，肯定也下过水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
李翠红眼睛通红，看向姜爱华：“爱华，是你赶到了把他救上来的吗？”
姜爱华喘着气，摇了摇头：“不是，我赶到的时候，他躲在草丛里哭，上衣没穿，只穿着小裤头。”
姜锦源蹲下来：“子杰，别怕，告诉村长伯伯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姜子杰看了看姜爱华，扑进了李翠红的怀里哇哇大哭：“牛蛋哥问我敢不敢跟他们到水库里游泳，我不去，他们就说我是胆小鬼，还说他们都学会游泳了就我不会，以后不跟我玩了……我也想学会游泳，就跟过来了，但是大姐说过游泳如果没有大人在的话会打烂我的屁股，我只在岸边玩了一下就不敢下去了。但是，但是……”
他哭得更伤心了：“炳云哥突然说有人在拉他的脚，他就沉了，牛蛋哥跟水生哥都去拉他，两个人都被拉下去了……我好害怕，肯定是有水鬼，我就吓得跑到草丛时躲起来了……然后大姐就来了。”
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姜爱华来的正是时候，要是再晚个十分钟，三个孩子肯定都没命了。
在场的众人看姜爱华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现在的孩子这么金贵，姜爱华几乎是这几个家庭的再造恩人啊！
牛蛋，炳云跟水生的爷奶叔伯没有跟过去医院的，都过来给姜爱华道谢，感谢她救了三个孩子的命，就连姜福添跟谢小英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姜子杰也是调皮的，若他不是听了姜爱华的话中途上岸了，那能不能救回来可就两说了，四个小孩子，只有他全须全尾的。
姜锦源大声地训斥在场的众人：“回去给你们家的崽子好好上上课，这个水库能游泳吗？离岸边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有十几米深，这次是刚好遇到贵人救了他们一命，若是爱华晚来个五分钟，他们哭都没地方哭！都回去给我教训那些爱游泳爱耍滑的小兔崽子，说不听就打，再不听就吊起来打，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到水库里游泳，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水库都是游泳的禁地，听清楚没有？！”
在场的父母爷奶听着听着已经撸起了袖子，准备回去揍孩子了。
姜锦源对村里的木工道：“国良，你回去做几块大木板，用红漆写上‘水库凶险，禁止游泳’几个大字，钉在坝上几个显眼的地方，钱到我那里去取。”
李国良连忙应下，决定把警示牌做得又大又显眼。
下山的时候姜爱华浑身无力，是李翠红半背半抱着她下去的。
姜爱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村里人对她的态度、看她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在她家最穷，罗家珍怕被说闲话整整一年没有出过门的时候，她走出去看到的多数都是鄙夷的目光；她通过养鸡赚到了钱，建了新的房子，村里人目光中的鄙夷消失了，渐渐把他们当成普通邻里看；但她现在无意中救了三个孩子，村子里看她的目光一下就变了，变得异常地亲热，里面全是热情跟认可。
竟然连谢小英都在她面前嘀咕了一句：“到底是自己的亲堂弟，还知道要关心自己人。“姜爱华简直下巴都要惊掉了。
三个孩子差点在水库里淹死这件事闹得很大，把梨花镇的领导都惊动了，亲自来了上社村的水库一趟，看见姜锦源新立起来的警示牌，满意地表扬了他一顿，还表示会向上面请示拨经费过来把水库围起来，不让孩子们能轻易下水。
牛蛋几个不可避免地都受伤了，炳云跟水生断了一根肋骨，牛蛋断了两根，还好脑子没有出问题，只是有些虚弱地住了几天院就回家慢慢养着了。
他们年纪还小，医生说好好休养很快就恢复了。
倒是姜子杰惊吓了一场，当天回去就生病了，病了三天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病好后他来到姜爱华的家里，在门口徘徊了很久都不敢进去。
还是姜丽华出来倒水一眼就看见了他：“姜子杰，你在那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进来？”
姜子杰探着头：“大姐不在家吗？”
姜丽华笑着过来把他牵进来：“大姐带着月华去养鸡场摘李子了，你去不去？”
一听说有李子吃，姜子杰就忘记害怕了：“我也去！”
姜丽华就牵着他的手去了池塘边找姜爱华。
走了几步他又担心起来：“二姐，你说大姐还在生我的气吗？”
姜丽华忍着笑：“我不知道哦，等下见到她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姜子杰不敢动了，停了下来，拉了拉姜丽华的手：“二姐，你帮我跟大姐说说，让她别生气了吧？”
姜丽华也觉得自己这个堂弟憨得可爱了：“你自己的事怎么能让别人帮忙呢？要是我开口求情大姐更生气了怎么办？”
姜子杰就叹了口气：“好吧，希望大姐不要再揍我的屁股了，打我的手心吧。”他的屁股在水库的时候被姜爱华狠狠揍了几下，现在还疼呢。
姜丽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去年五月才种下的半大的李子树，今年已经开始结果了，虽然结得不多，东一个西一个的，但是长得格外大格外水灵，姜爱华让月华提着个小篮子跟在自己的身后，找到成熟的，一个个摘下来，不一会儿就摘了有一斤左右。
听到姜丽华大笑的声音，还有小男孩嘟囔的自言自语，她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姜子杰拉着姜丽华的手出现在养鸡场的门口，她脸上扬起笑意：“姜子杰，你好了吗？”
姜子杰正惴惴不安，生怕姜爱华还生他的气，听见大姐欢快的声音，他立刻就不怕了，甩开姜丽华的手就跑了过来，大声道：“大姐，我好了！”
姜爱华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堂弟，不但没揍他，还把他抱了起来：“我掂掂，哎哟，轻了好些，病了一回，吃苦了吧？”
姜子杰有点害羞，他都快上学了，大姐还这样抱他……
但是他又很喜欢大姐这样抱她，只要大姐不要不理他，他就高兴了：“我病了三天，已经好啦！”
姜爱华把他放下来，一边牵一个孩子的手：“走，回去，姐给你们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