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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信任危机

骆川的货车只勉强挤得下三个人,姜爱华让姜成才跟着村里人一起走回家,让姜兴民抱着陈春花上车了。

陈春花一路上还在啜泣不止,姜兴民沉着脸没有说话,任由老婆靠着自己哭。

姜爱华觉得姜兴民的反应不太对劲,这种时候不应该好好安抚受惊又受伤的老婆吗?怎么会一声不响、脸色还这么难看?

她想了想,开口道:“兴民哥,其实那两个歹徒不是骆川吓跑的,是我带了自制的辣椒水,把它泼到了他们的眼睛里,这才带着嫂子逃走的,自行车也是那时候丢的,我们根本不敢回去找,手电筒还摔破了一个,跑了一公里才遇到了骆川,骆川带着我们回去找,发现那两个人骑着我们的自行车跑了,我们没敢追。”

姜兴民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你们,没被欺负吗?”语气里是满满的不信。

姜爱华心底一沉,脸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只高高地扬起眉毛:“当然没有!你看我,我一点事都没有,因为我先泼中了其中的一个人,他被辣得滚在地上,我才有空闲去帮嫂子一起对付另外一个人,嫂子受的伤也是因为一直在跟那个流氓对抗才搞成这样的,但我们都没有被欺负,是真的!”

姜兴民打量了一下姜爱华,她身上的衣服的确穿得好好的,连根线都没有掉,而且脸上手上也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神情也镇定得很,说她没被欺负,他是相信的。

反而是自己的老婆陈春花,衣服破了好几处,连肉都露出来了,身上还有好多道血痕,看到他就哭得话都讲不出来,这哪像是没被欺负过的样子?

他没办法打消自己的怀疑。

正在痛哭的陈春花顿住了,她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姜兴民,怒气冲冲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被强*奸了?姜兴民,我跟你拼了!”

她尖叫一声,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姜兴民的脸上,然后又开始对着他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哭道:“我是为了什么才要做这份工?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两个孩子!我都说了好几次了,让你跟成才叔一起到梨花镇接我们,说我们晚上回来害怕,你有当一回事吗?你一次都不肯来!现在不过是被抢了,我吓得半死,你没句好话安慰我不说,还敢怀疑我不洁?姜兴民你是人吗?”

姜兴民伸手架住她,陈春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动弹不得,他怒吼:“你差不多得了!我又没说什么。”

陈春花痛哭:“你还没说什么?你就是什么都不说才有问题!”

骆川“吱”地一声踩下刹车,满脸不耐:“两位要不要谈妥了我们再继续走?”

他这才明白姜爱华为什么要在人群里说那番话,原来别人尚且不知道信不信,陈春花这个老公先不信了,这还得了!

本来他是最不耐烦管夫妻间这种闲事的,但看着姜爱华那略显着急的小脸,还是开口道:“兄弟,你媳妇没被怎么样,清清白白的,我遇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逃出来了,如果真被那什么了,那两个歹徒会这么轻易地饶过她们?”

姜兴民听他这么说,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看陈春花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冷冰冰了,但嘴里的话依然不太好听:“好了好了,又没说你什么,等下回到家里不要哭了,别吓坏了孩子们。”

到了上社村口,姜兴民拉着陈春花先回家了,姜爱华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转身对骆川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在山里没走出来呢!”

骆川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深邃的五官淹没在黑夜里:“今天吓坏了吧?不是说要在家里养鸡吗?怎么还跑那么远去打工?”

姜爱华心情沉甸甸的:“一言难尽,本来是个20天的短工,前面19天一直都没事,谁能想到最后一天会出问题了,不但白忙一场不说,还吓个半死……”说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也忍不住浮上了一层泪水,她侧过头,轻轻把泪水拭去。

骆川忍不住伸出手,却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半晌,他咳嗽了一声:“独身的女孩子,一定要在太阳没下山之前回家,也不要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太危险了。”

姜爱华擦干眼泪,小声道:“我知道的,我已经很谨慎了。”如果不是她谨慎,天天随身带着一瓶辣椒水,那今晚两人还有没有命在还不好说。

骆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你留在家里养鸡就挺好,只要有鸡蛋,我全包了,我说到做到。”

姜爱华惊讶地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骆川忍住自己想摸她头的手:“回家吧,我送你到家门口。”

走到自家门前,姜爱华发现家里少见地打开了走廊处的灯。

因为怕浪费电,这盏灯平时姜成才跟罗家珍是轻易不肯开的,如今她乍然看到这一处灯光,感觉心底一片悸动跟温暖。

有家真好,家里有人在等自己回来,真好。

她回头跟骆川告别:“耽误了你的行程,真不好意思,你晚上还是不要开车吧,到处都黑灯瞎火的,路况又不好……”

骆川微笑:“行,我不开,我在车里睡一觉,等天亮了再出发。”

姜爱华这才打开院子门进了屋里。

罗家珍听到脚步声,马上从屋里出来了:“爱华!”她的声音又惊又喜。

一个小小的人影跟在她身后,见到姜爱华,发出了一声稚嫩的呼叫:“姐~”,随即跌跌撞撞地向她扑去。

姜爱华大喜,张开双臂接住月华扑过来的小身子,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哎哟,月华会叫姐姐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罗家珍担心道:“你这么晚还没有回来,连月华都闹着不肯睡……你爸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姜爱华叹道:“一言难尽,妈,你先把饭端给我吃吧。”

姜爱华怀里抱着见到她回来后马上就睡着了的月华,一边狼吞虎咽地吃饭,一边把晚上发生的事说了。

罗家珍惊魂未定:“真的遇到歹徒了!幸好你带了辣椒水!你没事吧?”

姜爱华摇了摇头,放下碗:“我没事,但春花嫂子可能不太好。”姜兴民对陈春花的态度总让她觉得不安,自己跟骆川都跟他解释多次了,但他好像还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春花嫂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又要面对不信任自己的丈夫,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第22章 第22章流言

闺女早出晚归二十天才赚了那么三百块钱,结果最后白忙一场,罗家珍心里郁闷得不行,但幸好女儿没事,平安回来了。

第二天姜成才一早就去了姜丽华的学校,把她的自行车骑回来了,说好以后接她上下学。

家里没有自行车用太不方便了。

出去了一趟,一个多小时后回来,脸色很难看。

二十多天的时间过去,家里的厨房跟厕所已经建好了,姜爱华跟罗家珍正在里面搞卫生,屋子里还散发着石灰的味道,但收拾一下就可以在这里开火了,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告别旱厕,有厕所用了!

厨房的墙上刮了白色的石灰,整间屋子就亮堂堂的,地板没钱贴瓷砖,全抹的水泥油面,但厨房的灶台表面跟洗手间的地板,姜爱华都要求贴上了这时候流行的花瓷砖,方便搞卫生。

这一套简装搞起来,厨房像模像样的,姜爱华家也因为有了这间高大的平房而显得不那么穷了。

见姜成才一脸阴郁地回来,姜爱华看了觉得奇怪,问道:“爸,你怎么了?”姜成才这种个性不像是会跟人吵架的人啊,是受了什么气吗?

姜成才嘴巴张了张,忍住了:“没什么……”不是什么好话,还是不要说给女儿听好了。

姜爱华也就随口一问,忙着搞完卫生后把旧厨房里的东西搬了过来,同时让姜成才把房间里的尿缸扔了:“家里有厕所了,房间里不要**缸,整间屋子都臭死了。”

罗家珍却不太情愿:“屋里放个尿缸多方便,晚上起夜的时候不用到外面去……”

姜爱华不同意:“你们天天睡在这么臭的房间里都没有一点感觉的吗?不仅是房间臭,整栋房子都是臭的,之前是旱厕怕掉进去情有可原,但现在建好这么大一个厕所了,为什么还要尿在屋子里?”

姜成才跟罗家珍说不过女儿,只好把屋里的尿缸拿出来放到后院的菜园边上了。

姜爱华趁着天气好让姜成才跟罗家珍把屋里东西全部都挪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狠狠收拾了两天,把冬天的衣服、厚棉被和不常用到的东西全都堆到厨房二层的阁楼里,一折腾就是三天的时间过去,等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好清洗好,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但姜爱华看着虽然破旧、却变得整洁了许多的家,满意地点了点头,穷一点没什么,最重要的是屋子里永远弥漫着的那股挥之不去的骚臭味终于消失了。

她看着眼前这破旧又低矮的房屋,默默地下了决心,她一定会赚够重新建屋子的钱,在这里起一栋楼房。

姜爱华在家里整整搞了几天的卫生,搞完卫生后又开始忙活给小鸡们编鸡笼建鸡舍的事,连续好多天没有出门,自然不知道这些天里她跟陈春花被打劫的事传遍了整个梨花镇,而且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陈春花哭着说错的那句话,说她们遇到流氓了,即使姜爱华马上解释她们是被打劫了企图转移视线,可当晚那么多人在现场,有人相信,有人不信,但回去想一想,还是不信的更多。

姜爱华下车的时候衣服连根线都没有掉,身上也一点伤都没有,状态非常正常。反观陈春花,衣服被撕成了那样,又哭得说不出话来,说她没有吃亏,几乎没人相信。

他们更愿意相信的是姜爱华跟陈春花一前一后骑着车在路上,突然遇到流氓,姜爱华在前面跑掉了,然后遇上了开车经过的骆川,求骆川一起回去救的陈春花。而陈春花肯定是被那啥了,而根据她们的自行车都被抢走了的说法,那流氓就不止一个,是两个,陈春花肯定是被轮了。

毕竟很明显嘛,一个女人的力气怎么可能跟男人对抗?而且陈春花毕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丰满的少妇,姜爱华只是个刚成年的女娃子,在某些男人的眼里,肯定是更愿意选择陈春花而非姜爱华。

而姜爱华跟骆川肯定是极力想掩饰陈春花被轮的事实,殊不知他们这样是欲盖弥彰,根本无法瞒得过他们这些老辣的眼睛。

而姜成才几天前去丽华的学校里骑自行车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这个流言,他当时就本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姜爱华的,但他忍住了没有说,因为他自己也有点相信这个传言,爱华没有事,出事的是陈春花,爱华是在帮陈春花掩饰。

他不敢站出来说话,他生怕自己嘴笨说错了,会把爱华也牵扯进去。

等姜爱华把家里的事忙完走出家门去料理养鸡场,却在路上偶遇了跟她妈同村、同样嫁到了上社村的李国英阿姨,她才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李国英的田就在姜爱华养鸡场的正对面,隔着一条清溪,见到姜爱华走在前面,她立刻就扛着锄头小跑过去:“爱华!”

猛然见到三十年前的故人,姜爱华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国英阿姨。”

李国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上前就拉住姜爱华的袖子:“爱华,阿姨有件事要问你。”

姜爱华奇怪,她们好像没有这么熟啊?有什么事?

李国英左右打量了一下,眼里闪着一抹兴灾乐祸的光:“爱华,你老实跟阿姨说,那天晚上,春花是不是被……那个了。”她刚想说“轮”,结果看了姜爱华一眼,想到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这种话不好跟她说,只好用“那个”替代。

姜爱华不喜欢李国英的态度,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下意识觉得不妙:“哪个?”

李国英一副“你就别瞒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看着她:“整个镇子都传遍了,春花呀,被糟蹋了。”

姜爱华倒抽一口冷气,被“糟蹋”了?我天,这是什么时候出土的形容?

她立刻反驳:“国英阿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那天就是遇到抢劫的了,什么被糟蹋了?是谁在乱讲话呢?等我去撕烂了她的嘴!”

李国英一副“你真是太天真了”的表情:“爱华,都是自己人,你就没必要帮着陈春花讲话了,现在整个镇子谁不知道她是个破鞋,被轮了……”

姜爱华打断她:“国英阿姨,你别听那些三姑六婆胡说八道,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我跟春花嫂子是一起回来的,我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国英半信半疑:“真的是谣传?”

姜爱华郑重道:“当然,你看我的样子像在撒谎吗?”

李国英狐疑地看了姜爱华一眼,姜爱华的神情非常严肃又认真,看着真不是在撒谎的:“可这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的,听说姜爱民已经准备跟春花离婚了,两家人吵得不可开交呢!”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姜爱华大惊失色,她不过几天没有出门,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了?

李国英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村长他们家自那天春花回来后就天天吵架吵个不停,听说还动手了……春花

气得回了娘家,昨天她娘家的爹妈兄弟来了十多个人,在村长家里吵架吵了一天,你们家没听见吗?”

姜爱华怔怔道:“我……我没有听见。”她家的位置比较偏,离村子中心有段距离,离村长家更隔了近百米,根本不可能听到他们家吵架。

姜爱华静不下心来了,她抓住李国英的手:“春花嫂子现在在哪里?她还在家吗?”

李国英道:“那就不清楚了……我家离他们家也挺远的。”

姜爱华掉头就走,不行,她得去看看陈春花,看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两家人都吵起来了,为什么不叫她去作证呢?姜兴民一定是听信了那些谣言,否则怎么会跟陈春花吵架?

她急促的步伐在快接近村长家的时候慢了下来,理智渐渐回笼。

陈春花跟姜兴民闹到了要离婚这一步了吗?这怎么可能?

在姜爱华前世的记忆里,陈春花跟姜兴民就是上社村最普通的一家人,吵吵闹闹可能有,但却并没有闹出离婚的事,梨花镇上也从没有传过陈春花的谣言,因为陈春花上辈子根本没有遇见过流氓。

是因为她介入了的缘故吗?她重生了,成功地阻止了二爷爷家的栽赃嫁祸,躲过了黄牛之死的劫难,避免了家里的水田被讹诈,还把一座没用的山卖掉了,解决了家里的经济危机。

她改变了上辈子的轨迹,把她家将要坠倒的船头拉直了,但命运的轨道发生了偏移,出现了她完全预料不到的事。

因为把山卖掉了,牵线搭桥的村长跟沈秀莲才会认识买山的赵老板,赵老板手下的工程缺人,沈秀莲帮她跟陈春花报了名,而陈春花却因此出了事,现在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这意外本不该发生的,如果不是她改变了上辈子的发展轨迹,陈春花就不会跟她一起去给赵老板打工,也就不会遇到流氓,姜兴民也不会跟她闹离婚。

冥冥之中,姜爱华觉得这件事的发生她也有责任。

走到村长家的院子外面,她的心情更沉重了。

平日里这个小院总是能看到一对小姐弟在院子里招猫逗狗,沈秀莲会拿着家里的盆碗钵筷在井边冲洗,院子里搭的丝瓜藤长得郁郁葱葱,春日的凉风吹抚,无限的生机勃勃。

但今天呢?那对活泼的小姐弟人影不见,院子里的大门半掩着,家里也不知道有人没有,静悄悄的,透露出一股凄凉的萧条。

第23章 第23章离婚

姜爱华鼓起勇气:“有人吗?秀伯母?嫂子?”

沈秀莲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姜爱华,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你呀。”

姜爱华上前:“秀伯母,我想问问嫂子在不在家。”

沈秀莲面无表情道:“昨天的事你没听说吗?陈春花带着娘家十几个人过来,把我们家砸得不成样子,还把孩子抢走了,今天你源伯带着我们同房的族老一起去他们陈家村要说法去了。”如果不是家里被砸坏了好多东西需要清理,她也要跟着一起去的。

姜爱华深吸一口气:“伯母,是因为那天晚上遇到流氓的事吗?你相信我,春花嫂子是真的没有被欺负,我发誓。”

沈秀莲叹了口气,眉宇愁苦:“我何尝不是这样劝兴民?就算是被欺负了,家里孩子都两个,难道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不成?但你兴民哥的性子拗,根本拐不过弯来,他死活要跟你嫂子离。”

姜爱华就明白了,姜兴民就是想离婚,那天的事可能就是个导火索罢了。

她想起在一起上工的时候陈春花总是报怨姜兴民对她不够体贴,连姜成才都知道要去梨花镇上接她回家,但姜兴民却不愿意去。

两人结婚七年的时间,难道真的是应了那句,七年之痒?

姜爱华黯然道:“秀伯母,如果你们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秀莲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春花那天晚上,真的没有被强吗?”

姜爱华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沈秀莲的眼睛,热烈又真诚,里面隐隐带着愤怒的火光:“没有,要说一万次也是没有,我用辣椒水泼了流氓的眼睛,带着嫂子逃了,遇到了骆川,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沈秀莲了然地点了点头,却并未说什么。

姜爱华有点失望,转身离开。

沈秀莲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帮陈春花讲话的。

她突然就明白了,真相是什么似乎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要紧的是别有用心的人紧紧抓着这个借口不放,要跟陈春花离婚。

难怪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却从没想过要找她这个最直接的证人问一句话。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

姜兴民跟陈春花闹离婚的事从姜爱华种下玉米的时候开始,到玉米都含苞了才有结果,前前后后持续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最终还差点闹上了法庭。

两村的族老光是谈判就谈了三次,最后终于达成了离婚的条件:孩子一人一个,陈春花带走女儿,姜兴民留下儿子,姜家给陈春花补一万块钱,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再次见到陈春花,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天,姜爱华带着月华准备去小店买东西,刚好遇见了回来带女儿离开的陈春花。

两人在稻谷已经开始泛黄的田边相遇,一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姜爱华吃惊地看着三个多月不见的陈春花,脸上那一抹神采飞扬的光不见了,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嫂子……”姜爱华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眼里不由泛起了一丝泪光。

陈春花淡淡一笑,吩咐女儿:“带月华妹妹到一边玩一下,我跟姐姐说几句话。”

陈春花的女儿姜玲今年五岁,已经有些懂事了,她听话地从母亲身边离开,牵住月华的手,带她到一旁抓蜻蜓。

“嫂子……”姜爱华眼睛湿润了,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你要保重身体。”

陈春花道:“我跟姜兴民已经离婚了,你以后就叫我春花姐吧。”

姜爱华道:“好,春花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春花道:“把孩子养大,还能有什么打算……”但她眼睛里全是茫然无措。

姜爱华看着忍不住心酸。

陈春花突然道:“爱华,闹了这么久,我总算是明白了,姜兴民他就不是个东西,他想跟我离婚,直接提就好,但他故意挑了这么个时间发作出来,现在全镇没人相信我是清白的了。”旁人的谣言就算了,八卦这种事,说几天就过去了,但伤她最狠的却是枕边人伸出来的一把刀。

不帮着她辟谣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婚,这岂不是明着告诉全世界她陈春花真的被玷污了?

陈春花道:“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他误会我被玷污了,我发毒誓、诅咒、威胁,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他不相信我是清白的。”

陈春花苦笑道:“我好几次都拉着他要到你家里,让你跟他解释清楚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肯去,他说他丢不起这个人。”

她眼睛里面有深沉的悲哀:“我甚至跪下来求他,他依然不改主意。后来我总算是明白了,他需要的不是真相,不是证据,他只愿意相信他自己认为的,他一口咬定我被污辱了,是个不干净的人,死活要跟我离婚。”

姜爱华心底涌起一股愤怒:“他凭什么认定你不清白?他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清白?你怎么这么傻?你应该拉着他去医院检查,让医生出证明、出检查报告,证明你没有被侵犯,再把医院的报告扔在他的脸上,再让你家里人来教训他一顿,而不是跟他发毒誓、诅咒跟求饶!嫂子,你早该找我的,若我知道他会这样看你,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欺负成这样!”

陈春花已经完完全全地呆住了:“去医院,出检查报告?”

她一个初中都没有读完的农村妇女,哪里懂这些?除了不停地流眼泪,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被污清白,她根本没有想过还可以去医院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猛地抓住了姜爱华的手:“我现在去,你陪我一起去,我去检查出证明,可以吗?”

姜爱华忧伤地摇了摇头:“已经太晚了……”都两个多月过去了,哪还有什么证据?

陈春花眼里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熄灭了,是呀,都两个多月过去了,哪还有什么证据在?

她凄然一笑:“我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是吧?不过,没关系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们都已经拿离婚证了,孩子一人一个,我把女儿带走,儿子他留着。”

姜爱华的腮帮子咬得死紧,很想破口大骂这该死的时代,更想把姜兴民骂个狗血淋头。

什么东西!都已经1993年了,不是1903年!就算陈春花真被那啥了,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清白难道还比不上妻子的一条命吗?他怎么就忍心让才一岁多的儿子没了妈?!

渣男!七年的夫妻之情,抵不过三天的流言蜚语,他就算真的要跟陈春花提离婚,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提!

第24章 第24章工作(1)

更让人心寒的是姜锦源跟沈秀莲居然纵容姜兴民这样做,她瞬间对他们的印象跌到谷底。

本以为这次重生,两家的关系在她的努力经营下有了很大的缓和,但陈春花的遭遇让她感觉到了齿寒的感觉。

姜爱华忍不住道:“嫂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春花茫然道:“孩子放在我妈家,我得出去找个工作吧?无论是服务员还是临时工,总要把女儿养大不是?”

姜爱华同情地看着那个在路边带着月华玩的姜玲,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受到这样的伤害,姜兴民真的太过分了。

姜爱华道:“嫂子,别留在镇上了,随便去哪里,找个工作,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吧。”流言蜚语不是那么好听的,陈春花头上顶了这么一个名头,无论是找工作还是嫁人都有影响。

陈春花茫然:“我还能去哪里呢?没关系,也不认识人……”

姜爱华想了想:“嫂子,你给我留个电话,我托人帮忙找一找,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工作。”

陈春花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帮我找个工作?爱华,你,你有办法吗?”

姜爱华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试一下。嫂子,你别灰心,这事是兴民哥做得不地道,但你不靠他,未必就不能过日子了。”

陈春花最后牵着姜玲离开了,两人的背影孤伶伶地消失在村道里。

姜爱华隔了一天到镇上去,给骆川打电话:“你能帮忙留意一下县城里有没有工作吗?”

骆川刚刚跑车回来就接到了这个任务,扬了扬眉:“你想出来上班?鸡不是已经养大了,准备开始下蛋了吗?”

姜爱华养的第一批150只的小鸡,三个多月过去后已经开始长成了大鸡,个别长得好的已经开始下蛋了,是初生蛋,小小个的,数量不多,她就留着自家吃了。

大的这一批养到两斤左右的时候,她又捉了50只小鸡回来,凑够200只,现在第二批也已经养到一斤左右了。

姜爱华道:“不是我,是春花姐。”她把姜兴民跟陈春花离婚了的事告诉了骆川。

骆川愣住了:“真离了?”

姜爱华道:“离了,一人一个小孩,春花姐把女儿带走了,儿子留在了姜家。”

骆川啐了一口:“真不是个东西,想离婚也不该拿这个当借口吧?”

旁人都看得贼清,姜兴民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他的龌龊心思。

姜爱华道:“已经成定局了,我只可怜春花嫂子,带着个女儿在身边,赔的那点钱不够她养孩子的,如果能有个工作就好了。”而且陈春花把孩子带回了娘家,也不知道她家里人怎么样,若是遇到厉害的父母哥嫂,那点子钱不够他们吞的。

骆川略想一想就答应了:“我帮你留意一下,有消息了就给你打电话。”

骆川过了几天给姜爱华回电,还真让他找到了,宁安县城有一家油粮行缺一个售货员,平时就卖卖东西理理货,工资350块钱,包吃不包住,陈春花若是想去上班,得自己租房子。

350块钱的工资不高,租房就需要花掉80-100块钱,但如果省一点的话,一个月还是能省下一百多块的。

姜爱华打电话给陈春花,问她愿不愿意去,陈春花很激动:“妹子,你赶集不?我们集上说。”

姜爱华想了一下就答应了,骑着自行车带着月华去了梨花镇的集市上。

两人约好在一家云吞面店碰面的,姜爱华刚停好自行车就看见陈春花带着姜玲先到了。

“在这里!”陈春花兴奋地朝她挥手。

陈春花死活要请客,叫了两份大份的云吞面,还叫店家给了两个小碗,分给两个孩子吃。

看着姜玲狼吞虎咽地大口吃云吞的样子,陈春花眼里闪过怜悯的神色:“跟我回家这么久,也没什么好吃的给她吃,让孩子受委屈了。”

姜玲原来在姜家是村长的孙女,家里条件自然比别人要好许多,虽然不能天天吃肉,但那也是隔三岔五就能吃上的,不像现在,跟她回了娘家三四个月了,家里有肉都避着她们母女做,只偷偷让哥哥的孩子吃。

她不想让孩子过这样的生活了。

而且家里人见她回去住了几个月,已经开始打起她那一万块钱的主意来,嫂子有意无意地向她提起,说家里的房子不够住了,想盖楼房,问她有什么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他们这样问她,不过是想跟她要钱。

她装糊涂,糊弄过去了,但却很清楚,娘家待不住了。

这一万块钱是要养姜玲用的,她谁也不想给,也谁都不能给。

嫂子一脸不高兴,她知道不用两天,问她的人会换成自己的父母。

她现在寄人篱下,拒绝的话不敢说出口,所以她想带着女儿走。

她勉强振奋了一下精神,问姜爱华:“妹子,那售货员的工作复杂吗?”她从来没有上过班,紧张是很正常的。

姜爱华道:“不复杂的,就卖卖东西,然后什么货缺了就把它加上就好了,应该是比较简单的工作,但是不包住的话工资有点低。”

陈春花道:“我不嫌弃,300块我也能干,我还准备把姜玲也带过去,到时就在县城里上幼儿园。”她眼里浮现憧憬的光。

姜爱华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觉悟,孩子不用留在家里当留守儿童,这最好不过了:“我觉得行,虽然工资不高,但只要有工作,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陈春花用力地点了点头,握住姜爱华的手:“妹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这个年代一份工作可不好找,姜爱华也不知道是托谁帮她找到的,陈春花打心眼里感激她。

姜爱华拍拍她的手:“春花姐,你不要这么客气啦~”她故意说点轻松的话来活跃气氛:“你知道我家现在在养鸡,不用多久就可以卖鸡蛋了,粮油行也卖鸡蛋,我还想着说不定你成为售货员后还能帮我销一销鸡蛋呢!”

陈春花却当了真:“我如果真的当了售货员,只要能在老板面前说上话,一定让他找你买鸡蛋。”

姜爱华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第25章 第25章工作(2)

姜爱华把骆川的联系方式给了陈春花,工作是他帮忙找的,也要他帮忙带陈春花去那粮油铺上班:“最好也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哪里有房子,离幼儿园近一些的比较好,姜玲九月份也要上幼儿园了。”

陈春花感激她考虑周到,临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道:“爱华,你家里的情况

也不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你怎么不自己去,而是要介绍给我呢?”

姜爱华毫不犹豫道:“我家离不了我,再说了,我家里养鸡呢,马上就要收鸡蛋了,说不定赚得比打工还多……”其实她是不能离开。

想到未来几年家里将要发生的事,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她重生回来就是要改变家里的命运的,而不是为了赚这三瓜两枣的。

因为自己改变了上辈子事态发展的轨迹,让陈春花的命运受到了牵连,她觉得有愧,这才站出来帮她一把,希望她能带着女儿好好地生活下去。

陈春花顺利入职了,成为了县城最大粮油铺的一名售货员,给她介绍工作的是上社村的姜爱华,这个消息是从陈春花娘家传出来的,梨花镇就那么点大,一传十十传百的,迅速地传回了姜爱华的家里。

罗家珍很不悦:“爱华,有工作你怎么不自己去?为什么要便宜了陈春花?”

姜爱华:“谁说我没工作?我养鸡呢,今天鸡又下了三十多个蛋,我看剩下的也开始天天叫了,可能也要下蛋了,到时攒够一批,我就叫骆川过来收。”

罗家珍沉着脸:“家里就这两百只鸡,我跟你爸就够伺候了,哪里还用得着你?你应该去上班,赚大钱!”

姜爱华扬起眉毛:“靠你跟我爸?我那天跟你们说风吹倒了鸡舍的一个角落,让你们赶紧找稻草盖回去,怕晚上下雨淋湿了小鸡,结果你们呢?没盖就算了,还骗我说盖了,结果淋死了五只小鸡,这就忘记了?让你们照顾?”

穷人穷是有原因的,一是蠢,二是懒,姜成才跟罗家珍二者都占了一点,而懒尤甚,需要有人不停地督促他们。

姜爱华若是离开家里去打工,家里这两百只鸡只怕用不了几天就得出问题,不是病死就是饿死,还指望它们下蛋赚钱?想得美。

罗家珍不满道:“就算你不去,这工作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呀,你舅家的表姐一直在家里没上班呢,有工作你不先照顾亲戚,却给了那个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陈春花……”

姜爱华火大:“别人不知道我为什么给春花姐找工作,你们也不知道吗?她明明清清白白一个人被姜兴民硬扣上了这么一顶帽子,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还带着个女儿要生活,我求别人帮忙找一份工作给她是给她一条活路,是谁这么多嘴看不下去?!”

她冷冷道:“表姐在家都几年了?初中就没读了吧,比我还大一岁呢,怎么就不自己想办法出去找工作,天天躺在家里等别人给她安排好,哪有这种好事?合着她找不到工作还怨上我了?有这功夫怎么自己不去县城里到处问一问呢?毛病!”

姜成才忍不住道:“爱华,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姜爱华道:“本来就是!找工作自己不积级主动,总想着靠别人,靠不着还埋怨上了,我就没见过天上还会掉馅饼的。”

罗家珍沉着脸:“你是长能耐了,爸妈的话都不听了,有工作这么大件事直接就让给了个外人,一点儿也不顾念自己的亲戚,你怎么这么独呢?有这种好事不关照亲戚,等家里真的出了事,看谁愿意帮你……”

姜爱华“哈”了一声:“之前家里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他们人影啊?还帮忙?帮什么忙了?”她无奈辍学,丽华也差点被迫退学,这些亲戚的人影呢?怎么她家才缓过来几天,就这么上赶着道德绑架说有好事不关照他们了?

罗家珍被长女怼得说不出话来,忍着气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难道还能一直揪着不放不成?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你不是有能耐吗?再给你表姐介绍一份工作吧,我已经答应你舅妈了。”

姜爱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啥?你答应舅妈了?”

罗家珍道:“那当然,如果不答应她,这事儿就过不去,你外婆气得要上门来骂你。”

姜爱华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目光看着罗家珍,几乎要被她蠢笑了:“你让她来,我等着呢。”

“爱华!”罗家珍气极,浑身都发起抖来。

姜爱华抱起月华就回了房。

自从厨房建好后,她就把月华抱过来跟自己睡了,孩子正处于懵懵懂懂的时期,别让罗家珍带坏了。

毕竟蠢是会传染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罗家珍倚在床头流眼泪:“你的大女儿现在可威风了,当起了整个家,我这个当妈的也说不动她了。”

姜成才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沉默不言。

罗家珍道:“让她介绍份工作给表姐,这有错吗?她连外人都要帮,为什么自家的亲戚却不肯帮忙呢?那可是她的嫡亲骨血啊,她舅家啊,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麻烦她舅舅呢。”

姜成才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妻子,半晌才道:“她也说了春花离婚后日子难过……”

罗家珍道:“谁家的日子不难过?怎么就她日子难过不成?再说了,她日子好过还是难过,关我们什么事?”

姜成才不说话了。

罗家珍抹泪道:“这么大件事,一句话也没跟我们商量,要不是陈春花家里传出来,我们还不知道呢,你都不知道我妈怎么骂我的。”

她又哭了一会儿,哽咽道:“我觉得爱华的性子太强势了,也太独了,这样不好,以后家还是不要让她当吧,我们要接回来。”

姜成才看了她一眼,没说她被家人拿走了1000块的事。

罗家珍却振振有词:“她就是手里有钱才敢这样自作主张的,手里没钱了,就知道要跟我们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