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之所以这么缺钱就是因为他们后来又从恒顺贷款了八百万把挪用的工程款给填补回去了。
以为这么做就能人不知鬼不觉?
用会风银行和恒顺银行的钱倒几下之后就能空手套到一块地皮 ,盖上房子卖出去就能挣到一千多万?
陆家显然也是怕风声紧,第一批房子还没有交付,立刻就开始了第二批和第三批预售房,但是因为第一批没有交付出来,老百姓有些不是特别敢买,卖房的速度不如第一批开预售时那么快。
但也一直有钱进账的。
是按照陆家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的。
直到会风银行以陆家挪用工程款的原因冻结了陆家填海造地项目,并且宣称根据合同,这个项目即将归属会风银行。
而苏文娴作为恒顺银行第三大股东,同时发难陆家,把陆家列为作为失信用户,要求陆家三天内归还八百万,否则就会扣下抵押物,到时候金麻石街的楼盘和药糖厂就都归恒顺银行了!
一下子,会风银行与苏文娴都对陆家亮出了刀子!
陆振雄拖着病体和陆沛霖一起去大古洋行求见了麦奇先生,等他从洋行里走出来的时候,陆家填海造地的项目分给了麦奇先生一半,但是保住了另一半。
而来见苏文娴的人是许久不见的陆沛雲。
他那双桃花眼还是仿佛看任何女人都含着情,但如今他们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
陆沛雲耸了耸肩,“我爹本来想来的,但我想了下,还是我来见你吧。”
他说:“阿娴,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苏文娴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陆家会让陆沛雲过来,对他,苏文娴总还是留几分情面的,他是她在最难的时候除了蒋希慎之外向她伸出手帮过她的人。
即使他俩的婚姻是协议婚姻,但俩人不论是订婚还是后来解除婚姻,都是十分体面的,陆沛雲可以说从来没有为难她。
苏文娴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认识的这么多人之中,如果说让她觉得有所亏欠的人,除了蒋希慎之外,可能就是陆沛雲了。
当年他虽然听了她的话得到了一个药糖厂,还借此运作到了一个太平绅士的身份,但她也因为和他订婚得到了自由。
他明知道她不喜欢他,还是同意了这个约定。
陆家派他来,也是选对人了。
不像上一次,他们派了其实跟她不是很熟的三姐来,哭啼啼说两句她的为难,就想让她收手。
怎么不想一想老太爷刚去世,陆家对何家趁火打劫的时候,三姐去哪了?现在装可怜,以为能阻止得了她吗?
不宰陆家一刀,全星城都把她当软柿子捏!
苏文娴缓缓道:“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陆沛雲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直接跟我提条件吧。”
他很直接,没有装可怜哀求什么的,陆沛雲不是提不起的阿斗,主理药糖厂这么多年了,也是经历过商场尔虞我诈,知道在牌桌上不出牌反而谈感情是一件可笑的事,所以干脆就问苏文娴到底想要什么。
苏文娴道:“你们家把金麻石街的地皮和你的药糖厂抵押了八百万,三天后如果还不上钱的话,这两样东西就会归恒顺,到时候由恒顺来拍卖处理。”
陆沛雲道:“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不会要我的药糖厂。”
“如果你想要的话,当年你早就跟我合作了,这药糖还是你找人给我做出来的呢。”
苏文娴心道他这么多年也是有长进了,“不错,我不会要你的东西。”
“那你想要我大哥那块金麻石街的地皮?”
这块地皮位置不错,预售情况也可以,卖完的话挣个一千万是可以的。
但是没想到苏文娴竟然摇了摇头,“我对金麻石街没兴趣。”
这下轮到陆沛雲愣了,但他想了下陆家现在有的东西,填海地皮被会风银行盯上了,药糖厂和金麻石街地皮扣在恒顺银行手里,但是苏文娴说没兴趣。
他忽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你想要陆家的鹤咀山?”
“这是我们家的祖产!”
苏文娴说:“我喜欢那里,风景不错,到时候我会在半山盖房子,想必夏天会很凉快吧。”
陆沛雲盯着她:“阿娴,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看在我们俩的关系上,我已经对你说实话了。”
陆沛雲道:“你准备花多少钱买?”
“多少钱?你们家欠恒顺八百万,我帮你们把这八百万填上,你们把鹤咀山给我。”
也就是说,以前价值两千多万的鹤咀山,苏文娴现在要花八百万!
连陆沛雲都说:“你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苏文娴笑眯眯地:“我好歹还给了八百万呢。”
“这个价格的话,不用告诉我爹,我现在就可以对你说,这不可能。”
这几乎就是拿陆家祖产和金麻石街地皮与药糖厂置换,这么置换并不合适。
苏文娴道:“如果不愿意的话,那么我拿到金麻石街地皮和药糖厂也不亏,但是你得明白,你们以为欠了八百万,你这两样东西拍卖的时候就一定会拍出八百万吗?”
这话让陆沛雲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文娴,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苏文娴要干什么了,他说:“你不会是要‘食饼仔’吧?”
所谓‘食饼仔’就是这年代拍地皮的时候,最终想买地的这几个人提前商量好以一个极低的价格从官方拍到手,然后在拍卖会之外大家互相出个价,这个价格一定会比官方拍卖的价格贵,两个价格的差额去补偿给中间这几个比价的人。
这样就做到了没买到地皮的人也得到了一部分钱,而买到地皮的人得到了便宜的地皮,所有人都吃到了饼,这就是‘食饼仔’。
一旦陆家那块金麻石街地皮被恒顺拍卖的话,苏文娴就会安排人‘食饼仔’,到时候会以一个很便宜的价格拍卖成功,比如价值八百万的地皮最后以三四百万成交,然后这几个人到场外继续比价。
吃亏的是卖地的陆家!
如果金麻石街地皮卖不到八百万的话,陆家还要继续填补欠恒顺银行剩余的钱!
也就是说,到时候陆家不是失去了一块地皮和一个药糖厂,兴许还得搭上几百万去赔钱呢!
陆沛雲咬了咬牙,说道:“阿娴,‘食饼仔’这种行为可不太好,你不怕你的名声臭了吗?”
苏文娴反问道:“你觉得我在乎吗?”
‘食饼仔’这种行为虽然不可取,会让做这种事的商人名声不好,但是老百姓哪在乎这个,只要东西实惠、质量好他们才不在乎开发商什么手段呢。
而在那些买地皮的开发商之间声誉好不好,苏文娴需要在乎吗?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出手了,不把陆家啃下来一大块,怎么能收手?
苏文娴对陆沛雲道:“我已经说出了我的条件,你回家跟姑父和姐夫商量一下吧。”
当晚,陆家在听到了陆沛雲转述的话之后,陆家人简直是震怒,陆大夫人恨不得跳起来骂苏文娴,“她怎么敢?”
可是她凭什么不敢呢?
苏文娴是何家话事人,工厂主联合会的总理,资产虽然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但是加上从何家继承来的祖产和她自己拼搏来的这些钱,她的资产就算没过亿也是早晚会过亿,早晚会成为华商之中的亿万富翁。
而且现在她还是恒顺银行第三大股东,正扣着何家的资产在手里。
苏文娴凭什么不敢呢?
如果她不敢的话,她怎么能拼出如今这么多身家的呢?
陆家人在被‘食饼仔’和把祖产鹤咀山卖给苏文娴之间选择了把鹤咀山往外卖,当晚,陆家人就开始向外面透出风声要卖鹤咀山。
可是两千多万的山有哪个富商能一下掏出这么多钱呢?
更重要的是,买来这山光是要挖土铲平就要花很多钱,可是不铲平就没法开发,难道买来当荒山种菜吗?
而且苏文娴给的时间很紧,只有三天而已。
三天之内怎么会有人掏两千万买一座待开发的山呢?
而陆家若是便宜贱卖了鹤咀山就得考虑激怒了苏文娴的话,真的让她‘食饼仔’贱卖了金麻石街地皮,陆家可能要补四五百万给恒顺银行还债,这个鹤咀山贱卖出来的钱能不能覆盖这些欠款呢?
极有可能会变成金麻石街地皮和药糖厂都卖了还凑不够八百万,反倒还欠恒顺四五百万元,再加上贱卖了鹤咀山之后,还得再掏这么多钱还给恒顺,那最后陆家可能连一千万都不剩。
到时候陆家几房把钱一分,除了填海造地还能拿到一半地皮,其他的产业贱卖之后每房竟然只能拿回二三百万而已。
何家就会从豪富之家阶级坠落了。
但若是直接把鹤咀山给苏文娴,金麻石街和药糖厂就会还给陆家,这都是他们的现金流,到时候钱也还能挣出来。
可是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什么好选择,都是让陆家断尾求生。
甚至都不是断尾求生,是断一半身子求生。
何莹娴,好辣的手段,把陆家逼迫到这个程度。
三天后,陆家最终权衡再三,还是同意了拿鹤咀山祖产跟苏文娴置换八百万。
签合同那天,苏文娴和陆振雄一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还笑呵呵地说了声:“多谢姑父成全。”
陆振雄没说话,但是放下钢笔往外走的时候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好在四少陆沛雲在身边一把扶住了他。
站在旁边的姐夫陆沛霖看向苏文娴,“阿娴,你特意要鹤咀山是在报复我对吗?”
苏文娴看向他,微微一笑,“没错,你当年用鹤咀山逼迫何家把我嫁给你,这件事我一直没忘。”
“现在,鹤咀山是我的了。”
当年用这座鹤咀山吊着何家准备把她嫁过去,现在这座山是她的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还记着仇呢。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块地将来很值钱,要比金麻石街那块地皮值钱多了,不过这个秘密就没必要说了。
陆沛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就这么恨我?”
苏文娴道:“谈不上恨,我只是讨厌被别人按着低头而已,有机会的时候当然要试一试了。”
“而且,吃掉鹤咀山之后,再也没有人会因为我的性别和年龄轻视我了。”
*
一个月后,陆振雄突发脑梗,送到医院没抢救回来,死了。
葬礼之后,陆家分了家。
曾经星城第一华人家族就这样分崩离析。
而苏文娴这个何家话事人的位置坐得很稳了。
经此一战,苏文娴原来那个点金娴的外号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辣手娴,说她手段狠辣,不要得罪她。
陆家,被她啃下来一块肉,还被她拿来垫了名声。
何莹娴,睚眦必报。
豪门话事人的位置,她终于坐稳了。
第177章
苏文娴还是跟她爹何宽福一起出席了陆振雄的葬礼, 毕竟何家跟陆家还是姻亲,她又是何家话事人,不出席的话面子上过不去。
但其实在她吞下鹤咀山地皮之后, 何家和陆家早就撕破脸了, 还非得扯什么姻亲关系去参加葬礼。
苏文娴自嘲道:“姑父若是看到我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何宽福道:“你若是不去的话, 外人会指摘我们何家不厚道的。”
“但大家其实都明白, 振雄是因为败在你手里耿耿于怀气死的。”
“我们去也是为了全了何家的体面而已, 你就最后装装样子吧。”
被老爹劝了几句之后, 苏文娴到底还是去了。
不过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陆大夫人见到她的时候, 本来麻木的脸色一下变得激动起来, 张牙舞爪地要从地上爬起来打她,好在被何宽福给拦住了。
但陆大夫人指着苏文娴骂:“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强买了鹤咀山,振雄怎么会一直耿耿于怀呢?”
“他是心里难受啊!”
“都是你的错!”
这些先施暴的人总忘了是他们先动手的, 而苏文娴不过是反击罢了。
现在因为他们挺不住苏文娴的反击,显得他们仿佛成了受害者一样。
已经死去的大伯何宽寿是这样, 陆家也是这样。
苏文娴说:“第一, 我买鹤咀山是商业行为, 姑父的死跟我没关系。”
“第二,当初趁着爷爷去世拿何家的报业集团威胁我们家掏出五千万的是你们陆家, 趁火打劫的是你们陆家,别现在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你若是记不清的话,我让《星光日报》重新将你们家怎么欺负何家的事重新登一遍报纸?”
苏文娴嘲讽地说道,果然看到陆大夫人的脸色僵住了。
呵, 陆大夫人还把她当成从前那个木屋区贫家女,可以随便数落吗?
“今天我来这里吊唁姑父完全是看在我们两家还有血缘关系的份上,如果姑母非要闹得这么不愉快的话, 何家也可以立刻离开。”
“但是今天我从这里离开的话,何家与陆家恩断义绝!”
说着就要往外走,她是何家话事人,她的话掷地有声。
陆大夫人听到这话当然不敢让她走,但又抹不开脸开口挽留,只悲伤地坐在地上嚎哭:“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惨啊?”
苏文娴想到当初她派个佣人让学业繁重的自己放学回家还得学下厨的往事,一点也不同情陆大夫人,说了句:“你不惨,你只不过是不孝而已。”
“哪个人会在自己亲爹死了的当晚就上门去要娘家的财产?你不仅不孝,还要逼死亲娘!”
她对陆大夫人是一点也没留颜色,如果现在的她还要受陆大夫人的气的话,那这些年就白爬上来了。
这年代被人指责不孝是很重的,陆大夫人瞠目结舌地指着苏文娴:“你、你!!”
你了个半天,既不敢说重话,又不敢使劲骂她,因为苏文娴说的是实话,陆大夫人最后只剩下放声大哭。
旁边披麻戴孝的陆沛霖让自己老婆何莹秋上前来搀扶住陆大夫人,他出面对苏文娴与何宽福道:“细舅,阿娴,我娘是悲伤过度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你们能来,我爹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他这么说着,语气是平静的,可是他看向苏文娴的目光是阴沉的。
何宽福对陆大夫人还是有几分兄妹情的,叹了口气对她说:“紫燕,你不考虑你自己也该考虑一下孩子们。”
陆沛霖的孩子也都留着何家的血,管苏文娴叫一声姨母。
如今谁都能看出来陆家的落败,这时候跟苏文娴完全撕破脸有什么好处?
大人之间的斗争不牵扯到孩子们的话,将来孩子们有什么事求到苏文娴头上,也好开口。
陆大夫人却听不进去,还想再骂苏文娴却又怕反被她骂,好在陆沛霖还是体面的,很快让佣人架着陆大夫人回到房间里休息去了,三姐作为儿媳妇也跟着去伺候了。
这场葬礼上的小闹剧很快结束了。
苏文娴还是被何宽福压着没有离开,一直到吊唁结束,吃过陆家提供的素斋饭之后,四少陆沛雲特意将她叫了出去。
在陆家后院的花棚附近,四少陆沛雲站在苏文娴身边,“阿娴。”
她以为陆沛雲会说一些责备她的话,但是他却说:“我想把手里娴记塑胶花厂和注塑机厂的股份卖给你。”
当初苏文娴做开塑胶花厂和注塑机厂的时候,为了表示对他的感谢,给他分了几个点的股份,这几年一直在给他持续分红,如今却要卖了股份?
苏文娴道:“怎么,你缺钱了?”
她刚想说如果缺钱的话她直接借给他好了,却听陆沛雲道:“陆家要分家了,我想从他们手里买回药糖厂的股份。”
“我手里那些你公司的股份物归原主,这些年我也从你那分到不少钱了。”
顿了几秒,他缓缓地说:“我和你,也两清了。”
苏文娴听到这话就明白了,他心里怨她的,但他不像陆大夫人那样不明事理,他知道是陆家先动手的,是陆家理亏,可是他爹死了。
死在了把祖产鹤咀山卖出去的挫败之中,死在了中年失势的痛苦之中。
这件事没有对错,只有输赢而已。
陆沛雲不能指责她,但心里是怨她的。
毕竟那是他爹。
也因此,连她给他的那些股份也不想要了。
那句跟她两清再明显不过了。
本来道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我知道了,明天让四姐跟你联系,按现在市值价格收回。”
“好。”他点了个头。
他认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阿娴,多谢你。”
也许是在谢过去她曾经帮过他的那些事,那个药糖厂如果没有她的话,他做不出来。
因为知道受了她的恩,所以后来才愿意假订婚帮她,当然他也很喜欢她,甚至想过时间久了的话,阿娴会不会对他日久生情,假戏真做。
但是很遗憾,她由始至终没有喜欢过他。
而他仍旧是游戏女人堆的花花少爷,她也找到了喜欢的男人。
后来,他以为他们之间就算不是爱人也可以做个朋友,却没想到如今他爹死了,他们之间连朋友都很难做下去了。
从小到大,他爹对大哥是更偏爱,陪大哥的时间也更多,但是对他也不差,他不可能因为喜欢个女人就昏头到忽略他爹的死。
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四少陆沛雲离开了。
苏文娴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有点遗憾,但人生就是这样,在往前走的路上不断地有人离开。
她也走了。
葬礼之后没多久,陆家分了家。
陆家因为都是从事法律工作的,他们的分家很体面,并没有爆出兄弟相争之类的丑闻,几家很平静地把家族的财产分了。
后来苏文娴每次回何家老宅总能从程姨太那里零星的听到一些关于陆家的消息,听说陆沛霖遣散了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守着自己的一妻三个妾生活,还承诺了三姐等过了孝期就跟她生孩子。
程姨太说到这些事的时候微微感叹,“你三姐若是最后能得到一个孩子的话,哪怕只是个女孩,日子也会变得有指望的。”
她拿手替苏文娴轻轻地顺了顺头发,“就像是我现在只盼着你和阿俊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提到生孩子这话题,这年代的家长几乎毫无例外的要逼婚和催生,“你和阿慎什么时候定亲啊?赶紧把事情定下来之后,我们两家也好筹备婚礼啊。”
“结了婚之后要早点生孩子,你至少得生两个孩子呢,一个要姓何,一个姓蒋,趁着年轻早点生好恢复。”
听到催婚和催生,苏文娴就一个头两个大,她最近一心在工作上,根本没考虑过结婚生孩子。
大概是程姨太最近太闲了,何家仅剩的几个人里,二太太最近全身心地投入在要生孩子的二姐何莹夏身上,没时间陪程姨太了。
何老太太则是身边有一个何添伟小妾生的庶女,从何添伟死后就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小孩子童颜童语的笑声让冷清的何家老宅热闹了不少。
而林姨太那里,除了有个幼童何添保之外,最近她又怀孕了。
可以说这位林姨太从被何宽福娶回家之后就一直很受宠,老太爷的孝期刚过,她就又怀孕了。
想到又怀孕的林姨太,程姨太撇了撇嘴,说:“以前,你爹对我比对她还要宠呢,你看现在又怎样了?”
从她回来到现在,何宽福再没有碰过她,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把她在乡下的事情摆出来讲过,但是后来那个庄子起了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程姨太就猜到何宽福应该是知道了。
而他一直不碰她,大概是嫌她脏吧。
程姨太垂了垂眼,掩饰了一下心里的情绪。
“现在我有你和阿俊,尤其是你这么争气,别说何家现在不会有人给我甩脸色,就是在外面别人听到我是你娘,都高看我一眼。”
程姨太眼角含着笑,眼角的鱼尾纹不知不觉多了一条。
苏文娴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程姨太时还被她的美貌惊艳过,如今却有一丝老了。
其实程姨太也才四十二岁而已,在现代正是应该打拼的年纪呢,但在这年代的星城却一副准备要带孙子的准老太太做派了。
苏文娴忽然道:“我准备开一间女子美容会所,专门接待豪门和高官的太太小姐们,为她们提供健身、美容,还有定制塑身内衣以及流行的洋装。”
“其实美容会所我早就想做了,但是苦于手下一直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你要不要试一试?”
程姨太立刻摇头,“我不行的,我整日在家里,怎么能抛头露面?”
“再说,我只是个小妾,出去太招摇的话,会给你丢脸的。”
“到时候外人会笑话我们何家没规矩,竟然让小妾出去做事,莫非是何家养不起小妾吗?”
苏文娴则是很认真地对她说:“娘,如果说丢脸的话,让我这个女人做话事人才是丢脸,但是你看我丢脸吗?”
把陆家搞倒之后,可以说全星城的华商家族都知道了这位何家话事人真正的手段,辣手娴不是白叫的,现在谁还敢因为性别和年龄小看她?
实力才是碾压一切的存在。
“再说不管你是妾还是妻,对我而言你只是我娘。”
“你整日在家做那些无聊的事,还不如去做一些别的女人做不到的事情。”
“若是你能经营好这家高档女子会所的话,全星城的豪门太太和千金小姐都会成为你的宾客,都会对你的会所趋之若鹜。”
苏文娴带着诱惑的口吻,“你想想,那是多少人脉呢?”
话说到这里,程姨太已经动心八成了,但她还是有点犹豫,“娘怕搞砸了,给你赔钱。”
苏文娴毫不在乎,“做生意有赔有赚很正常,这点小钱我不在乎啦,我只是想让你去试一试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听到这句话,程姨太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好,我要试一试!”
为此,苏文娴还特意让卖油仔跟在程姨太身边帮忙跑前跑后,她自己则是身边带着独眼伯他们。
不过卖油仔没在身边之后,福永盛的痴佬辉那边立刻派人送来一个女孩。
这女孩一见到苏文娴就满脸激动,要不是痴佬辉拉着,苏文娴觉得这女孩就要凑到她身边来了,那闪闪发光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粉丝见到了爱豆偶像一样。
“何小姐,你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好佩服你,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阿翠,你闭嘴啊,要叫老板。”
“哦,老板好。”
痴佬辉对苏文娴笑了笑,“老板,这是我小女儿,平常挺机灵的,我怕你身边缺人使唤,把她送来给你用。”
他还亲自把一张卖身契放到桌子上,“这是她的卖身契,任你打骂,我绝不会说个不字的。”
打骂什么的是夸张了,但把 卖身契递过来就是表达绝对的诚意了,卖身契都掐在她手里,自然是一百分的忠心。
福永盛在她身边一直没有个亲近人,让痴佬辉的女儿在她身边跟着正好也安了福永盛的心。
“既然你愿意,那就跟在我身边吧。”
洪翠立刻直挺挺地跪下:“老板,是我求着爹爹让我跟着您的,我经常听爹爹讲您做的那些事情,虽然您是个女人,但是很多男人都不如你,我特别崇拜你!”
“从今以后,我洪翠的命就是您的!”
苏文娴到现在也还不太习惯这年代的人动不动就下跪的方式,赶紧上前来将人拉起来,勉励了一番,人留下了。
聊完了这个小事之后,俩人又聊起了最近福永盛的人组成的建筑公司盖报业大楼的进展。
不错,苏文娴做房地产除了想挣钱之外,还为了能妥善安置好福永盛和潮兴社这么多马仔。
她总不能带着这么多人去打打杀杀吧?
其实这些社团马仔大多数不过是想混口饭吃的普通人而已,与其在码头干活做苦力,不如做建筑工人。
未来星城的建筑行业红火几十年,做建筑工人一直有的赚。
苏文娴还在恒顺银行给他们这些愿意加入建筑公司的人都开了户头,只要好好干活,每个月的工资会准时打到账户上,其实这一招也是杜绝社团对这些底层马仔进行二次扒皮,让她的钱能直接给到马仔们。
她又怕痴佬辉多想,以为她要夺了他的权,所以做房地产投资的时候特意拉上了他,让他跟着挣了一笔。
现在痴佬辉连自己女儿和卖身契都能送到她身边来,就是想着以后苏文娴投资的时候再带上他。
没有永恒的忠心,但可以有永恒的利益。
用利益将大家捆绑在一起,让福永盛的高层都得到利益才能顺利的洗白。
苏文娴最近工作事务越来越忙,随着她爬上了高位,私人时间越来越少了,身上担着的责任却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工人和他们身后的家庭要靠她吃饭,她虽然有些累,但也责无旁贷。
这些都是在上辈子没有过的体验。
一个月之后,十七层的星光报业集团大厦封顶。
这是全星城最高的大楼,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东南亚目前最高楼,高过了此前最高楼会风银行总部大楼。
封顶那天,苏文娴去银行保险柜里将自己许久没有拿出来的东西取了出来,并约蒋希慎一起。
两个人都很忙,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能碰一面,很少在白天约会。
蒋希慎心情很好,跟苏文娴一起站在刚落成的报业大厦顶楼,这里离海边不太远,站在十七层顶楼可以看到很远的海景。
碧波荡漾的碧蓝大海,消失在地平线的湛蓝天空,不时盘旋在头上的海鸥。
还有她。
蒋希慎当年被迫与何莹夏订婚前一天,曾经约苏文娴在医院的天台上看过大海,诉过情肠,但那时她拒绝了他。
如今她和他已经明了心意,彼此相爱,看着佳人在侧的倩影,这一次,她是靠在自己身边的。
蒋希慎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他明白,这是她的荣耀与他一起分享。
“十七楼的景色不错,不愧是全星城最高的楼。”
最高的楼与之匹配的是她的地位。
苏文娴忽然想到上辈子那些无厘头的台词,但此时很合适,“这都是朕打下的江山。”
这一刻,她还真的有那种这都是她打下的江山的感觉。
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果然很棒。
她看着远处的景色和楼下渺小成蚂蚁的人,这就是她拼来的成就。
这种成就感简直比喝任何美酒都让人迷醉。
野心和权利果然是最好的美容剂。
静静地和蒋希慎一起享受这种感觉,过了好一会儿,苏文娴忽然从包里拿出一瓶浅绿色的塑料瓶子和一个用塑料袋子装着的薯片。
是了,这是她穿越时带过来的一包薯片和一瓶雷碧。
这么多年她一直不舍得喝,想把他们当成一个对上辈子的念想,但是今天这座刻上了她名字的报业大厦落成,她忽然很想与蒋希慎一起分享这瓶雷碧和薯片。
当然是撕掉了外包装的,毕竟上面还有生产日期这些容易让人生疑的东西。
她拿出两个玻璃杯,拧开雷碧的浅绿色瓶子给俩人各自倒了一杯。
蒋希慎见她这珍惜的态度,还以为是什么名贵的佳酿,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却发现是汽水,“可乐?”
“不,味道不一样。”
他举起杯子看了看冒着气泡的水,“柠檬口味的,比可乐口感更清淡,但是更爽口。”
又吃了一口苏文娴递上来的薯片,这是烧烤口味的,蒋希慎以前在国外吃过薯片,不过这东西在星城还是个奢侈品,那些驻军士兵想吃的话得经过45天海运从叶伦国本土运过来,并且是很贵的3元钱一罐。
这年代一个码头苦力一天的薪水才三元钱,普通大众怎么会舍得花三元钱吃一罐炸薯片呢?
摊位上能吃饱的鱼蛋面才两毛钱一碗而已。
不过蒋希慎还从来没有吃过烧烤味的薯片,觉得还挺好吃的,“鬼佬研究出来的新口味?”
“他们那些榆木脑袋终于知道发明新口味了。”
薯片有新口味在历史上要等到五十年代末才出现,现在还都是原味的。
他吃了几片薯片然后配着雪碧喝了一口,再加上眼前的美景和身边心爱的人,蒋希慎忽然脱下名贵的西装铺在地上。
两个身家千万的大佬竟然会席地而坐分吃一包薯片。
不过没人在乎这个,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真实、无拘无束的样子。
蒋希慎很高兴,微风正好,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海腥味和远处正在从蒸汽轮船里冒出的白烟的味道,这是星城的味道。
但他很喜欢。
苏文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这珍贵的雷碧和薯片,如果告诉蒋希慎这是七十年后的东西,他大概会吓得合不拢嘴吧?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俩人很快将一瓶雷碧和一包薯片分食干净。
蒋希慎对薯片的喜好不如这辈柠檬汽水,晃着杯子问她:“还有吗?”
苏文娴摇了摇头,“没了。”
其实保险柜里还有一瓶,但她并不准备在此时喝光。
蒋希慎道:“这个汽水和炸薯片的口味我从来没有吃过,味道不错,尤其是这个柠檬汽水,若是在星城卖的话,应该会卖得不错。”
“比路边那些小摊贩卖的竹蔗水好喝。”
“口感类似可乐,大有可为。”
“阿娴,你是准备要做食品了吗?”
苏文娴其实一开始真的是单纯的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想跟蒋希慎分享她这个不能说的喜悦,却没想到让他误会以为自己要做汽水。
可是转念又一想,对啊,她为什么不能做个雷碧呢?
这年代雷碧还没有上市呢!
对,她要做这个世界的雷碧!
第178章
苏文娴想做这个年代的雷碧, 但是做汽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瓶子的问题。
这年代星城市面上的汽水都是玻璃瓶的,因为玻璃瓶成本低, 但苏文娴本身是开塑胶厂的, 同时也觉得塑料瓶子的饮料更方便长途运输, 于是就把手里那个雷碧的空塑料瓶交给杨港, 跟他说:“我想批量生产这种塑胶瓶, 你能帮我做到吗?”
杨港拿着瓶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种吹塑工艺的塑胶瓶,问题应该不大, 我先做出模具试着生产看看。”
又对苏文娴说:“这个塑胶瓶可以先放在我这里吗?”
“当然。”
把瓶子的事交给杨港之后, 苏文娴开始琢磨做汽水最重要的问题,如何在这个年代仿制出雷碧的口味。
汽水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口味,上辈子雷碧能风靡全球也是因为它清爽的口味。
这个问题就得找一个食品方面的化学专家来帮她了。
可是在星城想找到这方面的顶尖专家有点难, 她去星岛大学找化学系的教授,但是发现原来化学系里最好的教授已经回国内去了。
星岛大学跟何家的关系一向不错, 何宽福现在还是学校的董事, 苏文娴也曾经花费了大力气考入星岛大学读书, 后来她因为工作太忙中途退学,一直是她的遗憾。
星岛大学化学系这边给她的建议是:“你可以去国内找这方面的专家, 国内首都那边的食品轻工研究所前两年提取出了柠檬酸结晶,可能是你能用到的。”
这个建议给苏文娴指明了方向,从星岛大学离开之后去找了《华明公报》的社长周永棠。
“周社长,我想请国内的食品化学方面的专家帮我调配一款汽水, 我愿意付金条或者美元当做报酬,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周永棠立刻道:“我帮你联系一下看看,一周后给你回复。”
几天之后, 杨港用麻袋装了一堆刚做好的塑胶瓶子给苏文娴,并且向她汇报道:“老板,这种塑胶瓶子我们能做,但是良品率比较低,才60%而已,而且我们现有的原材料做不出来这种透明的样式。”
他拿过来的这些瓶子是乳白色的,款式可以说跟雷碧是一模一样,但是做工粗糙,主要是瓶口的螺纹那里还需要趁着瓶子吹塑出来的时候手工切割两下,并不如大规模的机器生产出来那么精细。
杨港又从麻袋里掏出了一个浅绿色的玻璃瓶,“我算了下成本,做一个这样的塑胶瓶需要1毛5分钱,但从玻璃厂订一个这样的浅绿色玻璃瓶只需要3分钱而已。”
“我个人建议你还是用玻璃瓶更划算。”
好的手下就是这样,知道老板想要什么还能给出最好的方案来。
苏文娴当下决定使用这种玻璃瓶,现在的塑料瓶技术还不太成熟,原材料也贵,那就还是用玻璃瓶吧。
敲定了瓶子之后,杨港又给她汇报了一下最近注塑机厂的经营情况,这几年随着星城的塑胶产业的崛起,注塑机卖得不错,国外订单也挺多的,一直稳定地给苏文娴挣钱。
苏文娴能把精力大多用在房地产这边的主要原因也是这几个手下一直忠心耿耿,让她放心。
夸赞了他几句之后,邀请他中午一起吃饭。
午饭照常是在工厂里跟工人一起吃的大锅饭,只不过俩人的饭是端到办公室吃的。
在只有他俩的时候,杨港忽然问了她一句:“老板,蒋老板他……他对你好吗?”
感觉到苏文娴看向他的目光,杨港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跟他在一起幸福吗?”
这话听起来很平常,但大家成年男女了,其实听得出来这是变相的告白。
也许这句话接下来他可能会说:“如果你跟蒋老板不幸福的话,可以考虑我……”
这几年杨港每次来见她时炽热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他的心意,但是没有明着说出来,苏文娴就当做不知道。
而且上下级之间搞这种暧昧关系影响到她挣钱,万一处理不好,这个得利的属下也许就没了。
所以苏文娴对杨港一向是保持着距离的。
杨港从当年苏文娴把他从死亡线边缘救回来的时候,杨港就一眼爱上了她。
只是当时他身无分文,就算有技术也分到了苏文娴给他的股份,但他始终不敢开口,想自己多攒点钱,底气更足一些。
可是现在他有了房子和车子,在外面也被人喊一声杨老板,但终究还是不如她,他才爬到半山腰,而她已经站在了山顶。
更重要的是,在他努力追赶的过程中,她已经跟蒋希慎在一起了。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问这种话,可是心里总还是放不下,就算他们之间不是爱人关系,仅仅作为下属,他也希望她好。
苏文娴说:“他对我很好,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下一句又说:“如果不是遇到他的话,我大概不会想要结婚的。”
一句话把杨港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也堵死了。
她不是海后,没必要养鱼。
有些话不明说,但聪明人都懂。
杨港低下头大口地咽了两口饭,“那我祝老板你和蒋先生一直幸福下去。”
内心是苦涩的,但是没有明着说出来的感情都可以自己消化,只不过需要时间而已。
不管怎样,起码现在他还能站在她身边,就是好的。
又过了两天,周永棠那边给了苏文娴回复,“首都有个食品方面的化工专家可以帮你,我已经帮他跟你约好了时间,你带着我的介绍信去首都食品轻工研究所找他就可以。”
苏文娴刚要说谢谢,周永棠又道:“何小姐,首都那边的领导希望能见一见你。”
“见我?”
“是啊,您现在身为星城华人工厂主联合会的总理,在星城华人之间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首都那边听说您要过去,都非常热烈的想要跟您聊一聊,尤其是感谢您这些年的捐款。”
他顿了一下,“还有蒋先生,像你们二位这样的爱国人士,祖国非常欢迎。”
本来苏文娴只是想去首都找人帮忙调一下汽水的口味,却没想到因为要去首都能得到领导的接见。
确定这件事之后她整个人都很激动,当晚就跟蒋希慎在别墅里收拾行李,特意选择了几套颜色朴素的西装,让自己和蒋希慎显得不那么惹眼。
俩人出行肯定是要带着保镖的,苏文娴带了卖油仔和冯兰一男一女两个保镖,这两年冯兰一直在服装厂帮她做事,但也不曾放下功夫,她和卖油仔听到能去国内也都挺高兴的。
蒋希慎这边只带上了傻头栓。
拿着周永棠给开的介绍信,他们从濠江出发了。
这年代从星城直飞到首都是需要政治审核的,为避免麻烦,干脆从濠江那边坐飞机去。
飞机先从濠江到国内的南江飞机场,然后再由南江飞机场飞到首都的,这已经是到首都最快的方式了,但也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到,几人下飞机的时候都坐得腰酸腿软的。
一下飞机竟然还有人来接他们,是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一个叫做孙伟宁的男人在确认了苏文娴身上那份周永棠写的介绍信之后,自我介绍道:“我是来自华侨委的孙卫国,各位在首都的这些天由我来给你们做向导。”
孙卫国先是很体贴地把他们送到了专门接待外宾的酒店,等他们洗漱一番之后,应苏文娴的要求带他们去金聚德吃烤鸭。
去吃烤鸭的路上,他们几个都盯着外面看,现在的风景自然是不能跟后世相比,此时的首都到处都是低矮的仿佛,人们穿着靛蓝色或者军绿色的列宁装,到处都是灰突突的。
只有苏文娴知道这里将来会变成的雄伟模样,还看到了一些后世仍然保存良好的古建筑。
这些都是原汁原味的首都。
苏文娴看得津津有味,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金聚德。
上辈子金聚德在全国都有分店,她自然是吃过,但这年代的鸭子不是科技狠活催肥的,吃起来的风味比后世好吃多了,简直是停不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回到酒店。
刚走进大门就看到了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酒店大厅里,孙卫国一见到那个领头男人立刻就上前去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营长好!”
被叫营长的男人笑着说了句:“我已经不是你的营长了,现在在警务处工作。”
“我们打赢了,国家不需要我们打仗了,我们各自都要做新的工作,是另一种保家卫国。”
听到老领导的谆谆教诲,孙卫国又行了个军礼:“是!”
这个穿警服的男人走到苏文娴和蒋希慎面前,跟俩人打了招呼,自我介绍道:“我叫张战旗,是领导的警卫员,领导想见一见你们。”
苏文娴来之前就知道这一次能见到领导,没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了。
她和蒋希慎坐上了张战旗的车,车子进了大院之后受到多重检查,她手里的介绍信也被检查了很多次,警备人员都很有礼貌,确定她和蒋希慎的身份之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一直到领导办公场所,张战旗领他们走进了院子里,苏文娴忍不住拉了蒋希慎的手一把,有点太紧张了,这辈子竟然能看到活的领导。
她跟自己说,一定得表现得冷静一点,不能像个粉丝看见偶像似的一见面就宕机,但是在见到领导的那一刻,苏文娴就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起了眼泪。
这种感觉特别奇妙。
就像是多年未归家的游子看见了亲人,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流眼泪。
这些年她觉得自己也算是在星城见过世面的人,经过这多么大风大浪,早已不那么爱哭了。
可是在见到领导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就好像是这么多年在这个世界里受到的委屈终于可以宣泄出来,像是见到了一个永远看着她的温和长辈那样。
倒是给领导吓了一跳,“小同志,你怎么了?”
苏文娴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我只是见到您太激动了……”
不想这么丢脸,没想到还是丢脸了。
好在她很快恢复了冷静,这份激动大概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能理解吧。
勤务员还给她端上了茶水,她喝了几口平复了情绪之后开始给领导汇报了一些星城的工商业发展情况。
领导一边听一边点评着:“虽然华国跟叶伦国还没有正式缔结外交关系,还无法正式通商,但你作为星城的工厂主联合会的总理要为更多的华资工厂考虑,要发展华商啊。”
听到领导这么说,苏文娴把自己心里那个没成型的想法说了出来,“其实我有想在星城举办一场华商产品博览会的想头,让星城的华人工厂都把自己的产品展览出来,给自己的老百姓看一看,同时也吸引洋人过来,增加外国订单。”
领导一听到她这个想法立刻点头赞许,“小同志脑子很活嘛,我看你这个想法很好。”
苏文娴道:“等我回去就会着手举办这个博览会,到时候国内的产品也可以来参加,多挣点外汇也是好的嘛。”
只不过国内产品到星城来参加这种博览会需要借星城本地工厂的壳子,或者贴牌,国内和叶伦国是不能明面上通商的。
不过这些都是细节了,可以之后再考虑。
领导跟苏文娴聊了一会之后,又跟蒋希慎聊了起来。
他拍着蒋希慎的肩膀道:“外东北战争的胜利离不开全国人民的众志成城,也离不开像你这样爱国人士的帮助。”
接着他们聊了一些海运的世界形势,以及作为星城船王,蒋家能帮到国内的地方。
感觉见面的时间过得很快,每一秒都像是在做梦。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勤务员提醒着领导下面还有别的会议要开,领导不得不结束了这场会面。
等回到他们下榻的外宾酒店,苏文娴还好像梦没醒似的,一直在回想着刚才见面时领导的模样。
直到把他们送回来的张战旗上车离开,军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苏文娴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拽着蒋希慎的衣袖,忍不住说道:“我刚才太丢脸了。”
可是她发誓,没有一个华国人能忍住这种场面。
她恢复冷静的时间已经算是快的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但随即发出了一声哀嚎,“啊,我忘了要个签名照片啊!!”
或者签名书也行啊,都能将来当传家宝的。
刚才光顾着激动了,忘了厚脸皮求这件事了。
哎呀,这一辈子唯一一次机会啊,就这么被错过了!
但一想到虽然没得到签名可是亲眼见到了他本人还说过话,她若是能活到七十年后上网去发出这一段经历来,估计网友都得羡慕死她,点赞起步就得几十万。
*
第二天一大早,孙卫国就来带他们去了食品轻工业研究所,见到了国内最顶尖的食品方面的化学家沈越声,一位四十多岁的归国科学家。
苏文娴跟他打了个招呼,但是对方在看到蒋希慎的时候很激动,伸出手跟蒋希慎一边握手一边说:“蒋先生,多亏了你啊,当初我们归国的时候乘坐的鲸鱼公主号,是你们蒋家帮了忙。”
蒋希慎笑着说:“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您还记得。”
沈越声道:“当时我女儿在船上发烧了,因为有你的帮忙才在下船后立刻得到了救治,我女儿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沈越声本来得知苏文娴想开一家汽水厂找他来调配一种风味汽水的时候,还不太乐意做,是周永棠说这是一位为国家捐了很多次款的爱国人士的求助,沈越声才勉强同意的。
如今看到要帮忙的对象是蒋希慎的爱人,沈越声变得认真了,虽然他仍然觉得现在国内建设对于汽水的需求不那么大,更需要发展对国家更有用的产业,但是也认真对待起来。
苏文娴拿出自己仅剩的一瓶雷碧,“这是我偶然买到的汽水,不仅做汽水的人已经找不到了,这瓶汽水也是世界上仅剩的一瓶了,我需要沈先生帮我复制出这个味道来。”
说着她又拿出一张誊抄自包装皮上的雷碧原材料的纸递了过去,“目前我只知道原材料是这些东西,具体的配比是多少我不清楚。”
说着她拧开了雷碧,一声噗嗤的气声响了起来,然后缓缓地往沈越声的搪瓷茶缸里倒了一点汽水。
气泡咕嘟咕嘟地在搪瓷缸里翻滚着,沈越声端起来尝了一口,竟然很爽口好喝,忍不住将搪瓷缸里倒的这些汽水都喝光了。
咂了咂嘴,难怪这位星城的富商何小姐难忘这个味道,非得要复制出来,原来是这么好喝的东西,他说:“这个口味与国外的可口可乐相比也不遑多让啊,而且这个汽水的口感更清爽。”
沈越声道:“我试一试吧。”
又指着瓶子里剩下的雷碧,“剩下这些可以给我留下吗?我做对比使用。”
“当然。”
“你们等我消息吧,一周后我让孙同志联系你们。”
“好。”
上辈子的雷碧是几年之后在西方上市的,距离现在的时间并不远,它需要的那些原材料也并不太复杂,增加酸味的柠檬酸国内已经提取出来了,让沈越声这种大科学家来调配出类似的味道出来,并不是难事。
把剩下的半瓶多雷碧放在他这里之后,苏文娴和蒋希慎离开了。
他们出来之后,卖油仔跟在她旁边问道:“老板,接下来要去哪?”
其实她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想想趁着这次机会去见一见自己上辈子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按照时间来看,自己爹娘现在还没出生呢,但是能见到长辈们也是好的。
于是她跟孙卫国提出想见两个人的要求,“以前我爹娘受过这两家长辈的帮助,这次知道我过来,让我一定要当面去感谢他们。”
她把记忆里外婆和奶奶在这个年代各自的工作单位写了出来,外婆此时在首都第三棉纺厂工作,奶奶在炼钢厂,都是工厂子弟。
通过孙卫国,很快就找到了人。
苏文娴其实是有条件能带这四位老人到星城那边生活的,但是如果改变了历史的话,很可能就没有她了,所以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来看一看他们应该还是不会影响到她的出生吧,尤其是外婆,她小时候是外婆养大的,跟她的感情特别好。
外婆的手特别巧,她小时候的衣服很多都是外婆亲手缝制的,她和大哥的衣服穿破了外婆会在破洞的地方绣上漂亮的花,小时候她的小伙伴都很羡慕她。
很快,她就随着孙卫国在棉纺厂里见到了外公和外婆。
苏文娴特意请孙卫国这两位华侨委的人一起陪同,因为这年代像她这样的外商私底下接触普通老百姓的话,日后给他们带来麻烦,所以她很小心地让孙卫国他们有一起陪同着。
外公外婆根本想不到他们家曾经帮助过一位星城大华商,但是见到苏文娴的时候,只见到这个漂亮姑娘的眼眶立刻红了,一副恨不得扑过来的样子,外婆的心下意识地就软了,明明之前没见过,但是却觉得很亲近。
“这位同志……”
话刚说完,苏文娴就忍不住抱住了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外婆。”
然后把准备好的那些报恩之类的话说了出来,外婆半信半疑,但看到苏文娴激动的样子也就信了。
毕竟有华侨委的两位领导跟着呢,不可能是骗子。
再说骗子都是骗走他们钱的,不是要给他们钱。
苏文娴在叙旧之后立刻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三千元钱,这些钱是她在星城用几根大黄鱼换的,能在这年代能买下一整套四合院!
外婆看到这么多钱吓了一跳,赶紧拒绝,“同志,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赶紧收回去吧!”
苏文娴甚至还低声地在她耳边说:“你把钱留着,将来在首都买一套四合院。”
她小时候记得外婆提过以前在四合院跟其他几家挤着住的痛苦,给她钱买下一整套,外婆就会舒坦了。
结果没想到外婆捏着手里的钱对华侨委的两个人说:“两位干事,我想把这些钱捐给国家!”
孙卫国他们根本没想到外婆竟然会把这么多钱捐出来,三千元在这年代可是巨款啊!
“如果你想捐款的话,可以去你的街道里捐,捐给孤儿院。”
苏文娴一叹气,这就是她的外婆。
钱给她了,她愿意怎么花都行,她高兴就好。
她又拿出了准备好的三支盘尼西林,“这三支盘尼西林你留着吧,国内现在不好买,将来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上,能救命的。”
外婆把钱都捐了,但收下了这三支盘尼西林。
后来从棉纺厂离开的时候,趁着孙卫国他们没注意,外婆低声地对苏文娴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捐出去的话,对我是最安全的。”
苏文娴想到几年后国内要经历的十年,叹了一口气,“你是对的,我一会问问孙干事能不能给你弄个奖状什么的。”
外婆笑了笑,“谢谢你,姑娘。”
“虽然我之前没见过你,但是看到你,我就很高兴呢。”
“你长得可真好看,希望我未来的孩子能像你这么漂亮。”
苏文娴的眼眶又红了,低下头不想让外婆看到,“嗯,一定会的。”
依依不舍地告别的外婆,她又去看了爷爷和奶奶。
她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了炼钢厂下班,爷爷和奶奶正端着铝饭盒要去食堂打饭。
有了见到外婆的经历之后,再看到爷爷奶奶的时候,她已经能控制好情绪不哭出来了。
不过奶奶在现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眼睛还很好,手上也没有烫出来的疤。
苏文娴这次学聪明了,只给了爷爷奶奶二百元,这年代在国内一根大金条能兑换五百元,二百元属于是横财但又没有特别多的范围内,普通人拿着并不显眼。
苏文娴还拿出了一付特意给奶奶准备好的眼镜,知道要来国内她就特意找星城的工匠帮她做的,一个能全面包围住眼睛的眼镜。
叮嘱着此时还年轻的奶奶:“你工作的时候戴上这个眼镜,保护你的眼睛。”
上辈子奶奶在炼钢厂工作时伤了眼睛,后来这只眼到老年时瞎了,连带着另一只眼睛的视力也不好,在她死之前,几乎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
除此之外,苏文娴也拿出了三支盘尼西林,说辞跟对外婆的话是一样的。
她之所以特意带着盘尼西林过来是她上辈子听奶奶说过,大伯小时候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救治死了,若是能早点打上一只盘尼西林的话就能活下来了。
奶奶面对这两个细心的礼物很感动,她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父母什么时候救过这个漂亮姑娘的长辈,但是看到这女孩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她没有拒绝,但是拒绝了那二百元钱。
“钱你收着吧,东西我留下了,谢谢你。”
奶奶和外婆一样,都拒绝了苏文娴递过来的钱。
苏文娴对这个结果也不太意外,好在东西收了。
挥别了爷爷奶奶之后,苏文娴又拿出三千元给孙卫国,“以他们夫妻的名义给孤儿院捐款。”
既然外婆捐了,那给爷爷奶奶也捐一个吧。
孙卫国说:“我跟领导请示一下。”
第二天,孙卫国正式接受了苏文娴的捐款,特意把捐款奖状派发到了爷爷奶奶所在的炼钢厂,别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看到国家给送来的奖状和表扬信,大家都羡慕极了,因为今年炼钢厂评先进员工肯定会给他家一个名额的。
外婆那边也一样,在把钱捐到街道的孤儿院之后,没几天就被街道干事喜气洋洋地送来了奖状,让外婆在街道上都很有名。
见过了这四位长辈之后,苏文娴接下来几天就处于逛吃买的状态里,吃了东来顺火锅,又去古董一条街淘弄好东西。
一开始她就是想看看,她不会看古董,怕被打眼了,但是有孙卫国跟着,他对老板说了句:“这位是爱国华商,抗战时捐了三架战斗机。”
这个古董店老板一下子神色就变了,先是冲苏文娴鞠了一躬,“是我失敬了,您稍等。”
接着他帘子一掀去了内室,再出来时抱了很多东西,他说:“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我儿子能活着从外东北战场回来,我心里感激您,绝不敢骗您。”
苏文娴后来把这一堆东西全买了,手里的现金几乎都花光了,把老板半个店铺的真货都买走了。
连孙卫国已经见过这位星城大豪商出手阔绰的程度,都为她此时买古董时不眨眼的样子惊到了。
一转眼花了三十根金条的钱买这一堆不能吃不能用的古董?果然星城大豪商的喜好他们普通人猜不到。
苏文娴买的这些字画每一张留到后世都能卖出几千万元的价格,最贵的那张她上辈子后来见到过苏富比拍卖行卖了一亿多。
而且如今三十根金条的价格对她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她买走这些珍品 ,将来等国内稳定了,开始珍视这些古董的重要历史价值的时候,她再捐给国内的博物馆也行啊。
从古董店出来的时候,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接下来几天苏文娴都是拿钱去古董街买古董,又花了三十根金条的钱,每个人的行李箱里都塞满了她的古董,她又买了四个行李箱再也装不下去了,才收手。
等到沈越声让他们去研究所试一试他仿制出来的汽水时,苏文娴身上的荷包已经空了,蒋希慎带的现金也被她花了七七八八。
但她和蒋希慎都觉得挺值的,只有孙卫国两人为她花钱的方式咋舌。
大豪商果然出手阔绰。
研究所里,几人看到沈越声从实验室的玻璃器皿里给每人倒了一杯汽水,汽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样子还挺像雷碧的。
苏文娴先闻了一下,气味也挺像,喝一口之后她惊讶道:“您这是直接把我留给您的那瓶汽水给我喝了?”
真的是几乎一模一样啊。
沈越声有些得意地推了推拿胶带缠着眼镜腿的眼镜,“这是我仿制的。”
他把写满了成分配比的纸递给苏文娴,“这是成分的配比和原材料。”
指着上面的一些字:“我还特意把国内哪里能买到这些原材料的地方给你写出来了,后面是他们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虽然星城跟国内表面上不通商,但是你也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嘛。”
星城船王就在旁边,想运什么东西运不到?
苏文娴就这样带着十分满意的汽水回到了星城。
飞机落到南江机场的时候,她还特意去了一趟南江一个已经不开工的汽水厂那里,把汽水厂里的机器买走了。
先是运到了濠江,又从濠江偷偷运到的星城。
找杨港过来过来给她安装和调试汽水机,他虽然不懂做汽水,但是他懂机械,研究了几天之后就调试好了机器。
苏文娴将从玻璃厂定好的汽水瓶放到机器上,机器的另一边是她从木屋区难民里挖到的从沪上逃难来的曾经的汽水厂工人,工人熟练地操作着机器。
机器轰隆隆地响了,透明的、带着气泡的液体从机器里流了出来,柠檬和糖的微妙香气飘荡在工厂里。
她和蒋希慎喝了第一瓶,咂了咂嘴,就是这个味道!
蒋希慎道:“你还没有给这个汽水起名字。”
苏文娴想了想,“那就叫雪柠汽水吧。”
几天后,她的雪柠汽水上市了。
利用《星光日报》的优势,一上市就开始大面积的打广告和推销。
“喝雪柠水,冰爽一夏天!”
而且她还搞起了瓶盖兑奖活动,“喝一瓶,赠一瓶!”
这种上辈子已经被玩烂了的营销方式在这辈子还很新鲜,那些图便宜的老百姓真的很多人会为了赠一瓶而去买。
销量就慢慢涨了起来。
*
等雪柠汽水逐渐打开了销量,她才开始考虑在首都时对领导提起过的那个想法,开一个华人产品博览会。
先给工厂主联合会的几个股东开会,把这个想法提了出来,他们几个一听就明白这种展览会能提高自家工厂的销量,众人一致赞同,“这个想法非常好,我同意!”
“现在市面上充斥着倭国和米国的产品,我们华人也要当自强!”
既然大家都同意,苏文娴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首先是跟布政司署打交道办审批手续,跟这些鬼佬打交道不用多说别的,只需要把钱给到位,几个办事专员都收了她的大红包,自然是一路绿灯通过了审批手续。
审批办好之后,租一个大型场地,给想参加博览会的工厂分摊位,协调展会的水和电,还有如何收费等等,从大事到小事她十分重视。
这是第一届,她希望办好第一届之后,今后能把这个博览会做起来。
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了一个多月之后,第一届星城华商产品博览会正式召开。
开幕第一天,在热闹的舞狮和鞭炮声之中,迎来了很多热情来参观的老百姓。
博览会除了卖搪瓷、五金、塑胶产品这些用的东西之外,还有很多小吃摊,能让老百姓一边逛一边吃,就像逛夜市那么惬意。
各产品摊位除了卖散户之外,更重要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大批量订货单。
有些东南亚的进货商特意来进货,各个工业产品类的摊位或多或少都卖出了大订单。
苏文娴这边的塑胶花也定出了一批货,不过她现在的心思主要在雪柠汽水上。
为了让更多人试喝汽水,她特意让塑胶厂那边给她做了一大批一次性塑胶杯。
没想到有人买了汽水之后,跟她定了很多一次性塑胶杯,卖出的订单跟塑胶花一样多,也是意外之喜了。
展会上除了东南亚客户之外,还有一些欧洲客户,有一个说着一口兰国口音洋文的大胡子喝了雪柠汽水之后,当场就跟她定了一万瓶!
付了一半的钱,跟她约定好半个月后装船运到兰国去。
但是他要求先把现场这几百瓶的汽水提走,大胡子说:“这个汽水太好喝了,我要给我的朋友们分享。”
苏文娴当时也没多想,反正客户给钱了,拿走几百瓶不算什么。
收到钱之后,汽水厂开始加班加点干活,半个月内做出了一万瓶。
这个大胡子客户在验收之后痛快地把剩下的一半钱给了,让她找人帮他抬到船上去。
这点小事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苏文娴发现船上的人虽然也说兰国语,但是有一种不太熟练的感觉,就像是华国人说洋文,大多数都带着一点口音的,无伤大雅,但是能听出来不是母语。
接着苏文娴就听到了船上两个鬼佬竟然低声地说起了北方大国的西语!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可是不是兰国人,而是北方大国的人!
这年代连国内都不能跟星城表面上通商,北方大国更不行了,所以他们经常伪装成东欧国家的人出来采购商品。
没想到被苏文娴遇上了。
北方大国一向是重工业发达而轻工业贫乏,上辈子她也听说过他们喜欢喝汽水,他们大概是单纯地喜欢喝她的雪柠汽水吧。
苏文娴这么想着,但是却看到了船舱里先放进去的十几箱汽水——那些应该是之前被大胡子提前拿走的几百瓶汽水,此时正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根本没有被打开喝过。
可是等她仔细再一看,发现那些汽水被打开过,瓶盖虽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但是瓶子里的气泡没了。
而且苏文娴注意到这些汽水瓶子的瓶底变厚了,好像是又加了一层很厚的玻璃底一样。
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她这种熟悉自己产品的人才一眼看出来。
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些人是利用她的汽水运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是她没有声张,工人把几千箱装着汽水的木头箱子搬进来,把那十几箱加了料的汽水掩埋下去,海关那些人根本不会一箱一箱的查,他们不会发现这个秘密的。
苏文娴心想都是一个阵营的老大哥,就当不知道好了。
后来汽水到底运到哪里,她也没有再去追踪。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一个多月之后,周永棠派人请她见面。
一见面,周永棠就说:“北方大国那边通过我们外交部想大规模订购你的汽水!”
“他们希望今后你能持续地为他们提供汽水,每个月至少二十万瓶,但条件是要求你把外包装成社会主义国家的汽水。”
苏文娴很冷静地问了一句:“那么他们怎么给我付钱呢?”
之前小规模买的时候他们可以通过中立国兑换成星城钱币给她,但是现在要大规模付款的话,恐怕对方没有那么多星城钱币,而如果付了外币那就回惊动殖民政府。
现在殖民政府对外币是严格管控的!
周永棠道:“对方的外汇也不多,只能付给你卢币。”
苏文娴心想她要你那么多卢币干什么?也没地方花,难道她能在北方大国买重工业生产线还是买战斗机啊?
战争已经结束了,买战斗机也没用了吧?
忽然,苏文娴想到:“如果国内有很多卢币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拿着卢币去他们国内买重工业生产线了?”
周永棠真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个问题,点了下头,“是这样。”
苏文娴立刻笑着道:“我把这条汽水生产线捐给国家!”
“请国家去拿这些汽水挣的卢币去买更多的机床和重工业生产线吧!”
第179章
苏文娴没想到的是, 那些买走她汽水的北方大国的特工们,一开始其实是没太看得上她这个华人生产的汽水的。
他们从她这里订下大批雪柠汽水订单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把一种被西方禁运的半导体金属锗运回国。
为了避开海关搜查,他们发现锗和玻璃的折射率接近, 只要把锗融成瓶底的形状就能顺利的瞒住海关, 把这种贵金属运回去。
事情也像他们预想的那样顺利。
那些叶伦国的海关人员只在表面上抽查了几箱汽水之后就在红包的作用之下, 草草结束了检查, 顺利地让他们这艘载满了汽水的货船驶向了公海。
顺利的回国后, 他们把这些锗从瓶子里拿出来交给了上级。
剩下九千多瓶汽水则是有八千瓶被他们交给了首都供销社, 还有一千多瓶则是这次出任务的几个人平分了。
那个出面向苏文娴订购汽水的大胡子男人叫做维克多,他分到了四百多瓶雪柠汽水, 其实在展览会现场喝到雪柠汽水的时候, 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口感。
不过当时大家都任务在身,不敢擅自动这些汽水,如今任务结束了, 他终于可以尽情地享受了。
尤其是放在冰水里冰镇一下,再拿出来喝的味道简直让人爽到毛孔都冒出凉气出来, 好喝极了。
蔗糖的甜味和柠檬的酸味结合在一起, 再加上沙口的气泡, 他可以一口气喝下一整瓶,再打上一个嗝, 简直和以前在欧洲打仗时喝过的可乐不遑多让啊。
他的夫人见到他这么享受的表情,半信半疑地也打开了一瓶,喝之前她还在说:“一个华国产的汽水而已,能有多好喝?亲爱的你不要太夸张了……”
但是当她喝了一口之后, 很快就跟丈夫维克多一样迫不及待地将一整瓶都喝光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比可乐还好喝!”
“竟然是一个华国工厂生产出来的汽水?”
“太美味了!”
俩人忍不住又各自喝了一瓶之后,妻子忽然道:“亲爱的,我认为你应该把这些美味的汽水给你的老上司索科洛夫元帅送去几箱, 他是出了名的喜欢喝可乐,如果你把这个雪柠汽水送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不是一直想从特工处转到别的政务部门吗?这就是一个好机会啊。”
维克多觉得妻子说得很有道理,当下就搬了二百瓶汽水上车,开到了索科洛夫元帅的家。
此时正是晚饭后的休息时间,维克多跟这位老上司的关系不错,在书房里见到元帅之后就笑嘻嘻地说:“这次出去执行任务,顺手买了一些华国产的汽水,特意给您送来,请您喝一喝美味的汽水。”
索科洛夫元帅根本没当回事,华国汽水而已,又不是华国的核弹头,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
维克多道:“我觉得它完全可以替代可乐。”
听到这话,元帅嗤笑:“维克多,你在开玩笑吗?”
“华国人现在还在被我们支援建设,他们怎么能生产出不逊色于可乐的汽水呢?”
“就算你想讨我欢心,也不要夸大其词。”
维克多从木箱子里抽出一瓶雪柠汽水现场撬开,充足的气泡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淡淡的柠檬香味弥漫在元帅的书房里。
看到了跟可乐相似的气泡和这酸甜的微妙香气,索科洛夫元帅才有点兴趣,从维克多手里接过汽水,仰着头咕嘟喝了一口。
维克多在家里已经喝过两瓶了,但此时再喝仍旧为这酸甜爽口的味道所着迷,这要是能一边吃香肠一边喝雪柠汽水,该有多么惬意啊?
而索科洛夫元帅则是根本没想到这个产自华国的雪柠汽水竟然这么好喝!!
酸甜爽口,尤其是再结合气泡那沙爽的口感,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他几乎是一口气就喝光了一整瓶!
放下淡绿色的玻璃瓶,元帅一抹嘴,打了个嗝,笑着对维克多说:“你说得对,这个华国汽水真的可以比肩可乐!”
维克多立刻道:“我给您拿来了200瓶。”
元帅很是满意这个忠心的老下属,还记得他爱喝可乐,现在他们国家跟米国是不能通商的,可乐这种资本主义腐化的东西怎么能在国内卖呢?
那会腐蚀大家想打倒资本主义的决心的!
但是索科洛夫元帅从二战结束后喝过可乐开始,他就对这种迷人的甜蜜气泡水的奇妙口感很是难忘。
甚至难以戒掉。
这比戒掉伏特加还难!
为了这个迷人的小甜水,索科洛夫元帅甚至给米国总统写信,让可乐公司专门为他生产一些没有色素的可乐,伪装成伏特加的样子供他日常饮用。
但是这件事让北方大国的元首阁下很是生气,索科洛夫也自知理亏,所以被批评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是现在,有了这个产自他们同阵营华国的雪柠汽水,索科洛夫元帅就可以不用再买米国人产的可乐了!
这个华国产的雪柠汽水完全是社会主义阵营的产物!
维克多道:“严格来说,这是星城的一个华国商人生产的,现在星城还在叶伦国的统治下,是它的殖民地,星城也因此不能跟我们直接通商。”
索科洛夫元帅没当回事,毕竟已经拿到了二百多瓶,够他喝一阵子了。
再说在他这位大元帅的心里,就算星城现在是殖民地又怎样?
从地址位置上来看,星城总不能跑了,它就在华国旁边,想弄点汽水喝一喝还不是难事。
于是这位元帅开始喝上了不用拿无色素可乐来伪装成伏特加的小甜水生活。
*
另一边,维克多把那八千瓶雪柠汽水送到了首都供销社里售卖。
这年代北方大国是实行凭票购买的方式,面包、香肠等食品都是要拿粮票购买的,不过这些东西大多是产自北方大国内部。
来自华国的东西一般都是搪瓷盆、普洱茶以及丝绸这些日用品,像是梅林肉罐头和黄桃罐头这种高档食品是专供北极科考队的,普通老百姓很少能弄到。
所以这八千瓶来自华商的汽水是被摆在供销社内部的自由销售区,这些汽水跟那些水果硬糖摆在一起,都是不需要拿票直接拿钱买就能买到的东西,售价是0.5卢币一瓶。
这年代0.2卢币可以买一公斤的黑麦面包,用五斤面包去换一瓶汽水,雪柠汽水还属于有点小奢侈的。
售货员一开始就没预料到这种有点奢侈的小甜水能卖出去多少,她想着大概会有一些双职工家庭里受宠的孩子有零花钱之后,吃腻了旁边的水果硬糖,换一瓶汽水来尝尝,也仅此而已了。
一开始,确实是如此。
周末来供销社买食物的人在排队拿粮票兑换到一些面包之后,他们会带着孩子到自由销售区买一些笔和本子以及酸黄瓜和香皂。
孩子们平常也最喜欢趁着买文具的机会撒娇再买一点水果糖。
但是这次,孩子们看到了水果糖边上放着的浅绿色玻璃瓶的汽水,玻璃瓶看起来挺精致的,瓶身包装上还用洋文写着:“喝雪柠汽水,清爽透心凉!”
这个穿着布拉吉连衣裙的妇女是一位中学洋文教师,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瓶来自另一个阵营的汽水,但是又在上面看到了华国字。
不等她开口,孩子们已经拽着她的裙摆想要那瓶浅绿色瓶子的汽水。
“妈妈,那是汽水,我想喝汽水!”
孩子们小时候喝到过可乐,所以对于这种让他们快乐的汽水很是难忘,但是苦于一直没有渠道再买到。
如今竟然在供销社的展台上看到了这种新口味汽水!他们自然不想错过。
但是女教师在听到售价竟然是0.5元一瓶之后,她又有些犹豫,毕竟这一瓶汽水能买五斤黑面包呢。
“妈妈求求你了,给我们买吧,就买一瓶,我们几个人分着喝!”
面对孩子们的哀求,女教师还是买了,毕竟她和丈夫两个人的薪水每个月有一千五百卢币,偶尔喝几瓶汽水也买得起。
孩子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当场就开始喝起了这瓶来自华国的雪柠汽水。
酸甜带着柠檬香味,而且气泡的沙爽口感让人十分过瘾,这让他们几乎是喝了一口之后就爱上了。
几个孩子每人只喝了一口,女教师也分到了一口,她真的没想到,这个汽水竟然这么好喝!
喝完一瓶之后大家意犹未尽!
女教师一狠心,又买了四瓶塞进她的菜篮子里。
旁边的人看到他们当场回购的样子,也好奇买了一瓶,结果喝完之后大手一挥买了十瓶带走!
这年代北方大国的物资很匮乏,不然也不会有堂堂大元帅要自降身份去向敌国的可乐公司要求给他专供可乐汽水这种事。
实在是生在西伯利亚苦寒之地的他们骨子里就对甜味有天生的追求。
就这样,才第一天,雪柠汽水就开始卖开了。
第二天,昨天喝过的人一大早就来买雪柠汽水,甚至打算卖一箱带回家去慢慢喝。
可是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原来客人不太多的自由销售区竟然火爆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售货员是真没想到这个来自华国的汽水这才刚上架就要开始卖爆了!
“都别挤,由于雪柠汽水数量有限,每人限购两瓶!”
短短一个星期的功夫,维克多从星城带回的八千瓶雪柠汽水就卖光了。
供销社经理甚至找到了维克多家里,要求他多弄点雪柠汽水,大家实在是太爱喝这种来自东方的柠檬汽水了!
连元首阁下的家人也买到了这种汽水,在晚餐的时候出现在了他们家的餐桌上。
等他也喝了一瓶之后,第二天华国驻北方大国的外交大使被叫到了元首办公室,元首道;“我希望能从华国进口雪柠汽水,每年不少于二十万瓶。”
外交大使一头雾水,什么雪柠汽水,他怎么没听过?国内什么时候开始搞起汽水了?
等他把事情弄明白之后把电报发回了国内,而外交部则是立刻联系上了在星城的代表周永棠。
这也就是周永棠上门来找苏文娴的原因,一开始周永棠只是想苏文娴通过他给国内捐了这么多次钱,他也能帮她拉到大生意了,没想到把事情说明白之后,苏文娴一张口就是:“我把生产线捐给国家!”
这是周永棠怎么也没想到的!
*
苏文娴上辈子听说过北方大国的人喜欢喝可乐的一些事迹,他们国家不仅有个元帅特别喜欢喝可乐,后来北方大国解体之前,为了喝到可乐他们甚至愿意拿潜艇去换可乐。
硬是把一个可乐公司弄成了世界第六大海军军事强国……
听起来很离谱,但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如今要落到她头上了?
她几乎有点头脑发热,但听到对方只能付卢币之后就冷静下来了。
既然上辈子的北方大国愿意拿潜艇换可乐,那现在为什么不行?
再过两年华国跟北方大国闹崩了之后,结全国之力还债给北方大国。
那么现在多搞点卢币,将来还能拿去还债呢?老百姓也就不用勒紧裤腰带换债了!
苏文娴道:“这个配方是首都轻工业研究所的沈越声先生帮我研制的,他知道配比,而我这些汽水机器是之前在南江汽水厂买来的,你们可以直接把我的机器搬回南江省去,或者靠近北方大国首都的边界线城市。”
“今后这个汽水可以做成两个包装,一款是你们生产专门在社会主义阵营里售卖的红星汽水,一款是我生产的专门在星城这边卖的雪柠汽水,反正换个包装而已,他们也认不出来。”
周永棠一听,这完全可以啊。
苏文娴还给他提建议:“你们定价的时候一定不要便宜了他们,食品零售业是很挣钱的,一定要趁着这次机会多谈到一些实惠来。”
“他们还有可能让你去那边建厂,建厂当然可以,但是我们必须持股,而且建厂的条件要多谈一点!千万不要手软!”
“我还有个建议,北方大国那边其实很缺食品和加工类食品,如果我们能在这上面继续深挖,用这些小零食打开他们的市场的话,我们可以挣到很多卢币!”
“拿他们的钱去发展我们的重工业!”
周永棠简直是听得心头发热,若真是能这样就好了!
“何小姐,请你把这些建议写下来,我会交到上面去。”
“当然!”
能帮助国家,她自然责无旁贷,而且光是说他们大概也无法体会,苏文娴道:“我还可以把其他一些小零食做出来一些,等你回首都的时候给领导他们试吃。”
“好!就这么办!”
一个多星期之后,苏文娴做出了原味炸薯片和麻辣味炸薯片,还有方便面!
炸薯片比较好做,方便面让她废了好多脑筋,除了找厨师把方便面油炸出来之外,还要调制出酱包,主要是要放防腐剂,这个东西她搞不定。
周永棠见到她带过来这么多小零食,建议道:“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回首都亲自跟领导介绍你的想法吧?”
苏文娴自然没有拒绝。
就这样,她再一次回到了首都。
上次经过两天的飞行到首都之后,苏文娴还挺累的,这次大概是她一路上一直想着怎么用小食品挣卢币,整个人神采奕奕,下了飞机之后的当晚,她就带着准备好的零食再一次见到了领导。
领导听到她用小食品换大炮的想法,立刻点评道:“可是我们国内自己的粮食也不够吃,不能为了挣卢币换大炮就让老百姓吃不饱。”
苏文娴拆开一包薯片递给领导,“您看,这一包薯片看着挺大,其实也就用了一个土豆而已!”
“一个土豆被棕榈油炸一下,就能买0.5卢币,中间的差额利润大得很!”
“而且土豆这种东西不是主粮,就算国内不够用,我们还可以从西伯利亚买啊,他们那里的土豆多到吃不完。”
领导一听到她的介绍也笑了出来,“好!你考虑得很周全!”
俩人又就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接着还提到了刚结束的星城华人产品博览会,国内有一些工厂借着星城工厂的壳也去参加了博览会,还在上面卖出了新订单。
领导夸她:“行动很快,敢想敢做,不错。”
听得苏文娴差点又要哭出来。
这次临走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厚着脸皮向领导要了一套签名书。
领导签字的时候,她小声地说:“请您帮我写上:赠给阿娴。”
赠给上辈子的苏文娴,也赠给这辈子的何莹娴。
她捧着书美滋滋地回到酒店,这可是她的传家宝!
第二天起床之后,她去找沈越声,这次想让他研发出各种不同口味的粉末,比如烧烤味、香辣味的粉末,听说北方大国那边很喜欢这种口味。
研究所的沈越声已经从上级领导那里听说了他之前仿制出来的汽水立大功的事,为此他还能受到研究所里的嘉奖。
他是真没想到,之前还在心里嘲笑这是资本主义享受的东西,没想到竟然能为国家挣很多外汇?
等这次苏文娴再请他帮忙调配新的小零食时,不需要再经过蒋希慎这层关系,沈越声也非常认真地对待了。
他在心里暗自赞叹,何莹娴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工厂主联合会总理的人,商业头脑真是不能小看!
半个多月之后,苏文娴处理好了首都这边的事,给周永棠留下了一堆炸薯片之后,她回到了星城。
回到家之后,和蒋希慎亲密地温存了一会儿,就昏睡了一天一夜。
等她再醒过来,兴奋地跟蒋希慎讲了这次国内行发生的事情,还特意把领导送给她的一套签名书放在她收藏古董的房间里。
难得放松地在家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听说她已经回来的工厂主联合会的人就找上门来,“会长,你快帮我们想一想办法啊,这次的展览会我们卖出去很多订单,可是我们手里的配额不够用啊!”
尽管苏文娴已经很公平地按照每家工厂去年的纳税额来分配今年的配额,但是整体被压制的情况下,大家的产量是平均下降的。
配额压制着他们的发展,这是很不公平的。
苏文娴看着这么多张殷切看着她等她做主的脸,已经感觉到了上辈子看到电影里的那句台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随着她坐上的位置越来越高,靠着她吃饭的家庭也越来越多。
*
会风银行的大班克拉克先生的小汽车路过了苏文娴新落成的星光报业大厦楼下,最近这座大厦的落成完全压住了此前星城地标式建筑物,同时也是星城最高楼——会风银行总部大楼。
有些报纸还说这是华资商人崛起了,认为华人终究会战胜叶伦国统治着星城这片土地。
克拉克大班叼着雪茄,嘲讽地笑了笑,“华人统治着这片土地?”
“从一百多年前叶伦国靠坚船利炮轰开了华国的国门之后,星城这块地方就是叶伦国的了。”
“何莹娴这位美丽的女郎大概是忘了,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待在家里伺候男人,而不是出来跟叶伦国人争什么统治权。”
“帮我约总督一起吃饭。”他对司机吩咐道。
就像是上次他们分食到陆家,这些华人家族都是他们刀俎下的鱼肉而已。
菜单上的食物还想上桌?
做梦!
第180章
从国内回来之后, 星城这边已经堆了很多工作等着苏文娴去处理。
排在第一位的是要把汽水厂的这些机器运到濠江,再由濠江转运到国内去。
这些汽水灌装机本来是从国内买的,到苏文娴手里之后由杨港调试过, 最主要的是她还特意从德国那边买来最先进的灌气机器。
灌装碳酸饮料在这年代最大的问题就是灌装过程中灌气量不够, 再加上密封不严, 灌进去的气体时间久了容易跑气, 喝起来没有沙爽的口感。
但这种机器对国内是禁售的, 所以苏文娴直接把这一整套生产线都捐给了国内, 没有保留。
她给汽水厂的工人放了假,约定好了等新机器到货之后, 他们再回来上班。
而国内也会通过在濠江的慧光公司那边派人过来把这批机器运走, 她只需要等待安排就行了。
除了汽水厂的事之外,排在第二位需要她去解决的事就是工厂主联合会一些小工厂主们的配额不够的问题。
他们听说到她出差回来了,都堵到她家门口来, “会长,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我们在展览会上揽到了新订单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但是我们手里的配额不够啊, 不敢出货啊!”
“是啊,求求会长你帮我们想一想办法吧。”
可是对于配额的问题, 苏文娴也没办法了,因为总督给她分配的60%的配额都被她以公平的方式分出去了,协会成员全部是按照去年的出口额分配今年的配额,每个工厂都是不够用的, 可这就是配额制度的歹毒。
让大家都吃不饱,都被限制了产量,所有人的产量几乎都提不上去。
有人说道:“会长, 我们也知道您在配额的分配上是公平的,我们之中有人到黑市上去买配额,价格比从您这里多了三倍不止。”
大家纷纷附和:“是啊,我们知道您的公平,可是这点配额根本吃不饱啊!”
有人难过地说:“从配额机制出来之后,很多小工厂的出货量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工人和机器,已经有很多家破产了。”
“是啊,我们协会内已经有很多小工厂破产了。”
苏文娴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甚至现在已经出现了大厂吃掉了破产小厂的配额的情况,这就会导致导大厂更大,加速小厂破产的情况。
可是在配额的压制之下,大鱼吃小鱼的现象几乎是没法避免。
而在苏文娴这里,从她坐上工厂主联合会的总理位置后,自问已经做到了最大公平,甚至没有在协会内部搞竞拍这种以权谋私的事情。
用她手里的分配权利剥削这些工厂主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她的良知不允许。
在她的公平之下,这些小工厂的破产程度比上辈子的情况要好很多。
但饶是如此,破产的小工厂也还是很多。
“会长,您救救我们吧!”
“求求您替我们想想办法吧。”
他们这些小工厂去黑市买配额的话,会增加出货的成本,但是如果因为成本提高而涨价的话,根本竞争不过手里有配额的大厂,就会进一步加剧这些小工厂的破产。
总之就是这个年代殖民政府不做人,只想着割韭菜。
有一个在展览会签了订单合同的老板娘离苏文娴最近,她几乎是双眼含泪地对她说:“会长,我的合同上签订了违约条款,若是到时间不交货的话,我们工厂就要赔偿很多钱,我根本赔不起啊。”
“可是如果我们从黑市买配额的话,这一单就是赔钱的,不论是从黑市买配额还是违约都是赔钱,订单越多,我们赔得越多啊。”
“这世道真是一点活路也不给我们留啊。”
女人一边用手帕抹着眼泪一边求着苏文娴,“会长,您手眼通天,能不能为我们这些小工厂想一想办法?帮我们度过难关啊!”
“我们把您的画像供在家里给您上香,每天一炷香求老天爷保佑你好人有好报啊!”
她还没死呢,哪里用什么每天一炷香……
苏文娴也知道眼前这些人是没办法了,才求到她这里来的。
其实她倒是有个办法,上辈子华国后来跟米国打贸易战的时候,米国对华国产品增加关税,华国就把产品运到别的国家去过一水,变成另一个国家生产的产品,这就避开了米国的高额关税。
其实现在也可以这么搞。
而且星城附近就有一个葡国殖民地的濠江,直接把东西走私到濠江,从濠江卖出去不就避开了配额的限制了吗?
不过她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而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派四姐何莹冬私底下去跟他们说出这个想法。
具体他们走私到濠江之后要怎么再处理,就不是她能管得了。
那些小工厂听到这个办法之后立刻就开始安排生产,然后私底下找合适的走私船,准备运到濠江去避开配额。
其实这么搞是在挖苏文娴这个工厂主联合会总理的墙角,等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方法之后,大家还买配额干什么啊?直接都走私到濠江绕开配额不就好了吗?
等所有人都不买配额之后,她这个工厂主联合会总理手里的配额根本就卖不出去,这是削弱她自己的权威和利益。
但是作为一个来自于七十年后的人,做生意这种事本来就是各凭本事,配额这种东西就是不合理的存在。
再说她现在的钱已经花不完,在社会地位上,她已经是广华三院现在最年轻的董事,再下一步就是靠资历做几年轮值总理。
身为一个华人在这年代的星城若是想更进一步,就得在殖民政府从政……
可是苏文娴对于这件事一直有顾虑,一直没往这边谋划过,她头上竟连一个叶伦国的头衔都没有。
当年四少陆沛雲得到太平绅士的JP头衔已经够轰动,是人人羡慕的存在,但对于现在的苏文娴而言,JP这个头衔她若是想得到的话,唾手可得。
但是她毫无兴趣,何老太爷生前没有一个叶伦国赐予的头衔,这大概是何家传统吧。
等她处理完手头挤压的工作之后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才闲下来没几天,何家那边二姐何莹夏的孩子满月了,二姐在兰国大使馆举办了满月酒派对,何家人自然都会去捧场。
苏文娴是和蒋希慎一起去的,到现场的时候程姨太与何宽福还有二太太已经到了,她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纯金小猪挂牌,二姐接过沉甸甸的礼物道:“你们是知道我要跟着史蒂夫一起回兰国,所以都商量好了都送我金子吗?”
史蒂夫作为兰国大使的任期快到了,很快就要回国述职,二姐作为他的妻子,自然要跟着他回兰国去。
也因此今天这个派对虽然是庆祝孩子满月,但其实也是二姐的告别派对,满月酒之后他们就会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
二太太最早知道这个消息,即使怀里抱着她的宝贝外孙,脸上的笑容也是怏怏不乐的,她最宠何莹夏,哪里舍得这个唯一的女儿离开她身边。
可是她又不能跟着何莹夏到兰国去,她在何宽福这里虽然不受宠,但却是正房大太太,离开了何宽福谁给她提供豪门太太的生活啊?总不能吃喝都靠女儿。
她跟何莹夏道:“大家都送你金子是想着无论到哪个国家,金子都是硬通货。”
“娘,我跟阿娴开玩笑啦。”二姐对苏文娴道:“我替阿尔伯特谢谢他亲爱的姨母啦。”
何莹夏把孩子抱过来一把塞进苏文娴怀里,给苏文娴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抱住了小婴儿,简直像是抱了一块软豆腐,弄得她出了一头汗。
这个混血小外甥长得很漂亮,睫毛长长的像小刷子似的,被苏文娴不熟练地抱在怀里也没哭,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她摸了摸他光滑柔嫩的脸蛋,“你真像个小天使……”
连蒋希慎都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小脚,显然是很喜欢小孩子。
程姨太见他俩抱孩子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句:“你跟阿慎也要抓紧啊。”
苏文娴和蒋希慎对视一眼,其实他俩最近一直没有刻意避孕,但也没有怀孕,孩子还是随缘的。
程姨太以前很爱催生,但最近大概是自己有了事业,也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跟在何宽福身边跟人交际起来了。
她的女子会所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业了,前提筹备都是她在做,每天早出晚归地虽然累,但是很有成就感,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精神起来了,连眼神都变得有神了。
成功的事业才是女人最好的医美。
何宽福虽然一开始不支持程姨太抛头露面地出去做事,但苏文娴一句:“我人手不够,娘来帮帮我。”何宽福就不再提了,甚至还说:“让林姨太也去帮你,她以前读过书,认识字。”
苏文娴心道程姨太是她娘,所以她放心把钱和人都给她,林姨太是什么关系啊?她爹前几年新娶的小妾而已,跟她不过是个面子情。
她只是回了句:“爹,林姨太正怀孕呢,你让她好好养胎吧,细弟年纪小,也需要她在身边照顾呢。”委婉拒绝了。
程姨太当着宾客的面什么都没说,但是等单独跟何宽福在一起的时候很直接地说:“老爷,林姨太有儿子,将来自然有她的儿子为她挣家业,就不必要去向阿娴那里去讨要了吧。”
她也可以像以前那样撒撒娇吃个醋表达一下不满,但是如今的她就算撒娇也没用了,自从她从乡下庄子回来之后,何宽福一直没有再碰过她,俩人之间如今不过是名分夫妻。
而且阿娴争气,程姨太根本不怕何宽福休了她,说话就很直接了,就差说:“谁生的孩子管谁的娘,阿娴是我生的,自然管我就好了,林姨太就去找她自己孩子吧,何宽福你要点脸吧!”
虽然没明说,但也差不多了,弄得何宽福差点挂不住脸,“都是何家人,林姨太的孩子也是阿娴的弟弟妹妹。”
程姨太心想阿娴的亲弟弟只有同父同母的何添俊,其他人往后排一排吧。
*
苏文娴正跟二姐何莹夏聊天,三姐何莹秋也来了,这是自从上次去陆家参加姑父陆振雄的葬礼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
陆家分家之后,陆家这棵大树树倒猢狲散,顶层的社交场合很少看到他们了。
三姐一见面就把满月礼送给了二姐,也是一件纯金打造的长命锁,“让我看看我可爱的小外甥。”
说着就站在二姐身边伸手逗弄着小孩子,在二姐提出要让她抱一抱孩子的时候,三姐羞涩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也怀了,才三个多月,不显怀呢。”
“恭喜恭喜,喜事啊。”几人纷纷对她送上了祝福。
而苏文娴却想到了以前三姐对她说过的话,陆沛霖说等他的大儿子进陆家工作之后才让三姐生孩子,如今陆家也散了,三姐也怀孕了。
看着三姐穿着宽松的旗袍,脸上露出的喜悦,这也算是遂了她的愿吧。
宣布了怀孕这件事之后,三姐接着又说道:“我和沛霖要准备搬到澳洲去了。”
“陆家以前在澳洲的地皮分给了我们大房,沛霖想到澳洲那边去发展。”
“姑母已经提前飞到澳洲的家里了,过些时日我们再过去。”
二姐苦笑道:“我要去兰国了,而你要去澳洲了,以后我们姐妹天各一方,想见面也难了。”
苏文娴道:“星城何家永远是你们的家,我在星城等着你们回来。”
一句话让二姐和三姐都有点眼眶发热。
后来宴会结束的时候,三姐故意慢了几步走在苏文娴身边,轻声地说:“阿娴,其实陆家分家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离开陆沛霖。”
“但这个念头只有那么几秒而已,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没法像你这样靠自己挣钱,我需要男人养我。”
她的手搭在了小腹上,“还有我的孩子。”
“这是陆沛霖的孩子,他得对它负责。”这话不知道是在说给苏文娴听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三姐似乎并不需要苏文娴回答,她说:“我要走了,如今的何家是你的何家,不是大房的何家。”
“我的家早就没了。”
苏文娴叹了一口气,“回头我会把阿健从大马调过来。”
一听到亲弟弟何添健能从大马回来,三姐的眼泪差点流出来,“谢谢你,阿娴。”
苏文娴点了点头,“一笔写不出两个何字,对他的惩罚也够了。”
其实她并不在乎大房绝不绝后这种事,但是何添健也确实没有参与到谋害爷爷的事件里,先调回来看看吧。
从大使馆出来,大家各自找自己的车,一辆劳斯莱斯就停在了几人身前。
车门打开,走出来的是同样久违的姐夫陆沛霖。
他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一些,如今四十岁出头的他唇边已经有了浅浅的法令纹,让他显得更严肃和固执了。
“阿娴,阿慎。”他跟他俩打了声招呼,然后小心地扶着三姐上车。
苏文娴以为他们打完招呼之后就会分开,他们之间一直没有什么好说的,没想到陆沛霖站在车边忽然说:“阿娴,你是不是故意引我进地产业的?”
“外婆告诉娘那些你从房地产里挣了多少钱是你故意的吧?目的就是为了引我进地产业?”
苏文娴只是浅笑着,“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房地产那么热,大家都想进去捞钱啊。”
陆沛霖却继续道:“因为你知道陆家的钱都压在了填海项目里,一旦铤而走险进入房地产行业,就势必要挪用会风给我家的贷款。”
“这就是亲手将把柄送到了你的手上。”
“甚至连恒顺银行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因为你知道陆家跟恒顺银行的姻亲关系。”
“邓兆昌忽然提出了限制置业商保证金的法令也是你建议的吧?”
“只要陆家入了场,你就有的是办法绞杀我们。”
“我说的对吗?”
苏文娴脸上的笑容变深了一点,她没有把这些事重新跟别人炫耀一番的习惯,嘴里的话还是:“姐夫,你在说什么呢?你进入房地产是个人选择,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这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陆沛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巧合?”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他没有再说别的,上了车之后,三姐在车窗后面跟她招手告别。
这时候的他们都以为,他们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但是很快他们就再一次见面了。
当晚,濠江的慧光公司在夜里安排好了一切,派人来从苏文娴这里把汽水机器走私到濠江去。
但是他们的船被水警扣下了。
夜里,华探长刘木松带着警务处长的签字文件,敲响了苏文娴的别墅。
“何小姐,警方怀疑你跟华国内地有亲密的政治关系,现在要将你带走去审查!”
苏文娴只是冷静地点了点头,“让我换一身衣服。”
她住的这个地区一向是归蒋希慎手下的华探长曹云明管的,就算要抓人也该是他亲自上门,如今上门的却是跟她完全没有关系的华探长留刘木松,很显然,抓捕她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
刘木松举着警务处长的签字文件,大声喊道:“何小姐触犯了星城《治安管理条例》,您将面临被递解出境!”
星城人最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