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我相信我是蝴蝶,队长也是。

……

谢应,四百七十天。

都结束了。

只剩下我了,队长倒在我身边。

我很想吻他,他的唇上也是血,和我心口的颜色一样。

我看见了首脑,他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他问我,X,你要破茧而出吗?

通道之外,是蝴蝶的新生。

我拒绝了,我想死在茧里,和队长一起。

……

鲜血浸透纸张,在“谢应”和“季疏”两个名字的边上,是两个红色指印。

一个是谢应拿着死去那人的手按上去的,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的。

凑在一起,像一颗小小的底部残缺的心。

二人的手重叠着再度按在指纹上,谢应摩挲着血迹之下的文字,读到了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去。

“第一次破茧,失败。”

血迹之上有后来添上的笔迹,那些文字独立于鲜血,却又属于写下殉情的话的那个人。

谢应看了季疏一眼,那人眼眸低垂,抱着他的胳膊更紧了一些。

血迹之后还有文字透出来,谢应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后面的书页。

……

我叫谢应,我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

在逃生计划宣告失败之后,我在通道里发现了一个日记本,上面写着我们的过去。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谢应,那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有很多话想说,说给后来的谢应听。

这次醒来,我失去了原来的记忆。

刚醒来的时候,我不记得所有人,也不记得队长了。

我以为我是一个普通人,我手里拿着一把剑,他们告诉我,这是一个虚拟游戏世界,我是个剑客。

没有监管者,没有特应处,我们都变成了普通人。

大家也都不记得那场灾难了,很多关于过去的记忆也都模糊了。但是在日渐的相处里,我认识了很多人。

一个疯疯癫癫的物理博士,一个说自己女儿在做心脏手术的大叔,一个总是在找人的老人家,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拳手(我现在知道她是谁了)。

以及,一个刺客。

刺客的战斗力很强,我和他在一个PVP副本里相遇,我们并肩杀到了最后,一种莫名的冲动吸引着我向他靠近。

我很想亲吻他。

幸好,失忆之后,我还是找到他了。

失忆的闻翎彻底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她还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鬼神姑娘,像小说里那样和人结拜,给人取名叫做闻翊。

我是在聚贤村找到过去的,刺客和我一起,在差点要吻上他的时候,我们找回了自己的代号。

X和J有自己的使命,即便他们能在冥冥之中找到彼此,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活。

我们发现自己被困在游戏里的第一百三十八天,破茧之旅又开始了。

这一次的通道藏在了别的游戏里,等我们找到的时候,一千个人只剩下二百个了。

幸好闻翎制止了绝大多数的暴动,那些忘记灾难的人,在虚拟世界里好像更加肆无忌惮了。

鬼神姑娘闻翊也被他们杀死了。

于是闻翎带领她的军团,解决掉了所有的不稳定因素。

《死亡之岛》只剩下一座太阳岛,只剩下一个领袖。

我们一起闯进了通道,很可惜,走到最后的只剩下我和队长了。

在日记本里,我读到了上一次的破茧过程。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吗?大家也都死了吗?可那时候失败了的我们,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队长说,答案可能就在这个通道里。通道能赋予死去的人以新生,但会抹去大家的记忆。

我的时间不多了,队长和我都受了很重的伤,如果我们还要再度醒来,有很多事情我现在要做。

为了加大破茧的难度,他们把我和队长的真正的记忆抹除了。

下一次,我要更快地找到队长,所以我要给我的记忆动动手脚。队长说,深度催眠可以做到。

我写了一个关于阁楼、蝴蝶的故事,讲给队长听。

如果再度醒来,我会是一个找寻爱人死亡真相的普通人,只要看见队长的样子,就算物是人非,我也能在万千人中找到他。

队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蝴蝶项链,他教我用那个吊坠,催眠他。

队长说,那本来就是留给我的礼物,他藏了很久了,下次遇到,一定要亲眼看着我带上。

队长倒下了,倒在我怀里,他说他不会忘记我的。

我也不会忘记他。

我戴上了蝴蝶吊坠,抱着日记本孤独地在通道里行走,等待死亡。

我怎么还没有死啊……

我又见到首脑了,他问我要不要走出去,我说不要,我要死在这里,他夸我,很聪明,不愧是他亲自选中、J一手带大的。

首脑说,为了筛选真正能在灾难里活下去的强者,剔除那些不稳定因素和弱者,保护盾在有人真正走出去之后就会强行自毁,包括被困其间的意识。

也就是说,如果我走出这里,那么队长和死去的大家都会消亡在虚拟世界里,但只要我们一同死去,破茧计划就会再度重启,我要把这句话也写在我的记忆里。

死亡者数据清零,除非无人生还。

第二次破茧,失败。

首脑消失之后,我又走了很久,意外发现,通道之内暗藏着循环的力量。

我开始想,如果一个我做不到破茧,那两个我,三个我,无数个我,可以吗?

对,我要创造很多个我,创造一个谢应军团,帮助那个最后醒来的我,一直到我们走出这里。

他们就站在我眼前了。

他们问我,他们叫什么名字。

都叫谢应吗?不太好。

一二三四五六七?也不太好。

那就加上姓氏吧。

我叫他们许一,叶二,程三,于四,白五,黑六,还有一个小小的我,就叫想想吧。

队长写给我的那个游戏里,《梦幻之岛》爱做梦的小男孩,就叫做想想。

现在通道是我的了,我要借助通道的力量,实现救下所有人的梦想。

闻翎死之前说,太多人聚在一起就难以控制地容易产生动荡,动荡和暴乱带来伤亡,所以,再来一次,她要把大家分开保护。

她说的对,这件事,谢应们可以做到。

既然是游戏,就有人做NPC,有人做玩家好了。

当新一次的破茧计划开启,许一,叶二他们会带领一部分醒来的人群躲进新的世界里。

太阳岛上会留下三百人,因为闻翎说,给她三百个人,她可以杀死首脑。

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下一次的起点,就设在通道里吧。

我给它取名,叫做故地重游。

我叫谢应,我终于要死了。

第97章 终章(二) 谢应,带着大家活下去。……

谢应在故地重游里,曾经创造出两个自己,提着灯的谢应,拿着剑的谢应。

那是在两次破茧里死去的谢应。

谢应终于知道那段奇怪的假记忆是从何而来的了。

那是他写给自己的伏笔,引导着他无论何时都要去寻找那个人。

破茧系统会无限次地重演,一直到迎来最终的破茧时机。

再度醒来,季疏被系统剥夺了迅捷的能力,成为了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NPC,但谢应还是找到他了。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

“你说过,当太阳岛上不再有人死亡,破茧的时机就真正到来了。

谢应,带着大家活下去。

——叶二。”

谢应丢下日记本,疯狂地吻向身后的人。

从前,有三只叫做谢应的小鸟,他们一个提着灯,一个拿着剑,一个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后来者,终于找到了另外两只小鸟留给他的东西。

……

太阳岛。

酒馆外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个个神情紧张地盯着门的方向。

“谢应自己去,能行吗?”沈雨跟在【翎闻】的身边来接人,有些不安。上次去雾岛还有他跟着,即便是拳手亲自确认谢应的心脏病是虚惊一场,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拳手嘴角微微上扬:“没事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有个称号,叫恶霸蝴蝶。”

第二小队,队长仁慈猎鹰,队员骸骨蜻蜓、幻影麻雀、冰霜蜜蜂、无言百灵,老幺,恶霸蝴蝶。

都是谢应取的名号。

沈雨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我们不是一起在通道里认识的吗?”

不等【翎闻】回答,酒馆的门里冒出了绿色的光芒,郁郁葱葱的枝叶铺开一条传送通道。

一群穿着比凌澜岛上的来客还要古怪的人从酒馆里走了出来。

谢应走在最前面,看见天上白日的时候,也看见了前来接应的【翎闻】。

“苍木岛上的一百个人,我都带来了,交给你了。”

“好。”闻翎吩咐沈雨带着花大前他们维持秩序,自己走到了谢应的面前。

谢应有些疲惫地看着拳手,突然冒昧地开口喊了一声:“姐。”

闻翎显然有些意外,怔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毫不含糊地应了下来:“怎么了,你……”

她看起来要说些什么,但随即被谢应的话打断了。

“我饿了,想吃饭。”谢应的脸上不见笑容,他疲惫地似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你先过去吃点东西,等会儿我去找你。”

一转身,【闻翎】的眼神从平静温暖又变得冷静凌厉,她恢复到了领袖的姿态,指挥着大家有条不紊地将苍华岛上的人安置下来。

谢应拍了拍蝴蝶人的翅膀,努力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安抚这个看起来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的人:“小哥哥,这是我们太阳岛上的老大,很厉害的,勾大佬也要听她的,放心吧。”

等蝴蝶人被同样花色的沈雨领走,他才和季疏并肩离去。

许久,走出那片繁杂和吵闹,谢应才重重地把头靠在了季疏的肩上。

“让我靠一靠。”

他以为目睹那两段过去之后,他会几近疯魔。

他要怎么接过自己曾经的孤勇,又要怎么提灯拿剑,走上自己铺就的道路?

可在吻上季疏的一瞬间,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这个人真实、温暖,植根于他的念想。

他只要睁眼,就能看见。

有季疏,一切问题都有答案。

谢应急切地扑在他的身上,笨拙地啃咬、吞吃,将自己全身心交付在唇舌的纠缠里。

激烈的亲吻间,谢应的舌尖触及到一点腥甜,骤然清醒,他发现自己把季疏的嘴唇咬破了。

“不痛。”

季疏用手背蹭去唇上的鲜红,转而将人抱的更紧,任由谢应趴在他的身上,喘息,哭泣。

他有两次,都死在了谢应的眼前。

比这更残酷的是,千人,两次循环,无一生还。

谢应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撑着自己在尸海里绝望地一圈一圈地走,又为后来的自己铺就了这么长的一条路。

他一个人走的时候,会哭吗?

谢应不要流眼泪了,季疏口是心非地想,他不喜欢看谢应哭泣了。

“叔叔,答应我,这次,不要死在我前面。”

谢应说完这句话,从他身上起来,擦干眼泪重整旗鼓。

他走出小屋,又变成那个阳光得有些过分的谢应,到苍华岛上微笑着聚集起所有人,又把他们都带回来。

他一直撑着,直到现在,终于累得站不住了。

季疏一抬手,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抱在了怀里,正对上谢应还没反应过来的有些茫然的眼神。

“睡吧。”

交易会会长在他眉心处落了一吻,抱着人走的坚定稳妥。

他向天看了一眼,松雀鹰长鸣而来。

“去告诉闻翎,我们回家了。”

……

谢应这一觉睡了很久,他又做梦了。

梦见童关关,梦见院长,梦见自己带着季疏站在她们面前。

重回福利院,谢应终于搞清楚了【南柯】。所谓的一击必杀并不重要,造成击杀之后随之而来的【弃置身】藏满了他的秘密,这是他留给自己的线索。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些秘密。

【弃置身】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童关关,院长,都是假的。

但谢应想见她们,想带着季疏一起见她们。

“院长,关关,这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叫季疏,我追到蝴蝶了。”

一老一少看着他们笑,将风尘仆仆的游子迎进门。

“关关,叫季疏哥哥。”谢应拍拍妹妹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将“哥哥”这个称呼分享给童关关,因为在他心里,除去大哥哥外,季疏已经有了别的位置。

“季疏哥哥好,我叫童关关,你要对我哥好一点。”已经不存世的童关关张牙舞爪地叮嘱道。

“回家了,院长去开灯,天黑也不怕。”院长的脚步不再蹒跚,她健步如飞,在福利院的小楼里自在行走,擦亮每一盏引路的灯。

谢应牵着季疏又回到了阁楼。

他靠在季疏的怀里,看窗外飞过的蝴蝶。

叶二在日记里写:当太阳岛上不再有人死亡,破茧的时机就真正到来了。

当太阳岛上不再有人死亡,意味着他们所期待的那种足够让大家在地下世界生活下去的稳定秩序已经建立,蝴蝶到了破茧而出的时候。

他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游戏的虚拟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地循环,为的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带回家。

谢应想,他要破茧了。

……

“醒了。”

谢应睁开眼,【翎闻】就站在床边抱臂看着他。

“叔……季疏呢?”

谢应胡乱坐起来,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那件藏了血的黑色衬衫了,他端起床头放着的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嘴唇,靠在床头,从【闻翎】看自己的眼神里已经品明了她的来意。

“出去了,居民区有点乱,NPC和玩家起了些冲突,他去处理了,说很快就回来。”

“什么冲突?”谢应放下水杯,有些迷茫,到底是什么样的冲突,不用领袖【翎闻】出面,反倒用得上交易会会长去处理?

【翎闻】拇指搓了搓下颌,有些无奈地回答:“兔耳朵小姑娘咬了萝卜人一口,交易会的南德非说花椰菜是从交易行的货架上跑出去的。”

谢应没想到,这些还没有找回真正记忆的人,重逢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身份认知。

虽然让人哭笑不得,但季疏都出面了,谢应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不能这样把大家带回去,最起码不能把一个以为自己是兔子、是萝卜的人带回现实。

“日记我看了,谢谢你,我找到闻翊的下落了。”

冷面的行动组组长现在叫闻翎,而那个叫闻翊的小姑娘,现在叫玖玖。

【闻翎】盯着看样子还要在床上赖一会的谢应,开门见山道:“我还是那句话,给我三百个人,我能把首脑杀了。”

谢应懵懵地抬头,神情和角落里的乌龟玩偶有些相似的呆滞:“为什么要杀首脑?”

拳手放下抱着的胳膊,松松腿脚,直白回答:“不知道,但是你日记写的我说我要杀,我一定有杀他的理由。”

谢应差点忘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比他在特应处的时间更长,有些事情,是他也不知道的。

“好,”谢应笑起来,“姐,给你一千个人,不,加上我和季疏,一千零二个人都听你指挥。”

【闻翎】白了他一眼:“先起床,我不带赖床的手下。”

“好!”

谢应鲤鱼打挺,打挺,打挺……

打挺失败,老老实实从床上爬起来,后腰和某处还是有些未散去的古怪的疼。

“给你十分钟,收拾好把饭吃了,到大本营来找我。”

闻翎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谢应莫名地产生了一种自己在特应处出生入死的感觉,仿佛他下一秒就要被打包送上直升机扔到荒岛上来一套求生训练,手撕鲨鱼之后还要倒立行走再来几十个后空翻。

他伸个懒腰,环顾四周,很自然地发现了写字台上刚刚被【闻翎】挡在身后的那道有些黑乎乎的应该是红烧锯齿鲨鱼的菜。

看着菜里隐约的牙齿的残骸,谢应嘴角抽搐。

季疏是在【闻翎】走后的第八分钟回来,谢应一看见他就抱了上去,嘴里喊着:“来不及了,还有两分钟,大本营,快快快!”

“闭眼。”

交易会会长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起飞!

几个锁魂之后,谢应挂在季疏身上,依靠交易会会长对交易会成员的追踪来了几次落点跳跃,终于出现在了大本营的门口。

那间被改作大本营的店铺里,拳手绷着脸,正拿着一根弯弯的像鱼刺的东西站在最前面讲述着什么。

“监管者在第一个循环里就被我全部杀死了,现在阻拦我们出去的,只有那个通道和所谓的保护盾……”

“来了,坐。”

【闻翎】发现了出现在大本营门口的两人,抬起手里的鱼刺,指了指角落里两个骷髅头坐成的板凳。

一群人纷纷回头注视他们,谢应赶忙拉着季疏坐下。

他们的边上坐着很多人。

【一点雨】、【道千古】、【霸王花】、【面条陈】、【九九七】、【乌鸦】、【凡剑仙】……甚至还有赵子健,他被安排在那个拿着两把手术刀的骨科医生的边上做副手,作为急救力量的一员。

穿得粉粉绿绿的咒术师紧挨着他们,眉头紧蹙。

谢应靠近沈雨,小心翼翼地和人交头接耳:“翎神在说什么?”

“逃脱计划,”沈雨看起来有些话打算要问他,但闻翎正讲到关键处,分不得心,他就只把一张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递给谢应,“这是你的任务。”

谢应打开小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破茧阶段:解除催眠效果,帮助大家找回记忆。”

季疏死前,他对他和叔叔两个人进行了催眠,在记忆深处埋下了足够他们再次相逢的伏笔。而在座这些乃至于太阳岛和虚拟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关于灾难的记忆,还有一些被谢应们借用通道的力量改造成了兔耳朵和萝卜人。

谢应是唯一曾经走到最后的人,这的确是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你的呢?”谢应凑过去看咒术师握在另一手里的纸条,上面同样写着几个字。

“种子阶段:构造三百个引雷霆装置。”

血肉引雷霆也好,萝卜引雷霆也罢,【闻翎】需要足够能把世界炸个底朝天的战斗炮火储备。

谢应探头,看见前面坐着的道千古手里的纸条写着:“绽放阶段:清理通道里的胳膊。”

左右环视一番,大家拿着的都是些再具体不过的任务。

闻翎在知人善用这方面,一向是有把握的。

“他的呢?”谢应又指了指季疏,沈雨边盯着前面听讲边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季疏在计划的哪一环。

季疏轻咳了一声,指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那张巨大的羊皮纸。

上面的字迹干练苍劲,透着隐隐的飘逸。

在谢应睡觉的时候,交易会会长和行动组组长代表两方力量,敲定了最后的逃脱计划。

第98章 终章(三) 出去走走,谈个恋爱,晒晒……

闻翎全面摧毁了监管者的力量,从第二次轮回开始,破茧系统再没有监管者的介入。

而季疏发现了这个世界里另一股可以借用的力量,那些被系统设计生活在虚拟世界里的NPC们。

整合所有力量,做好万全准备,他们就有带领所有人走出这里的把握。

没有一个灵魂生来就刻着弱者的标签。

破茧系统不能被赋予挑选生存者的资格,他们已经在末世的灾难里活了下来,那所有人都有看到日出的权力。

鱼骨刺敲在羊皮纸上,闻翎的语调强劲坚定:“逃脱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种子阶段。训练力量,做好准备。”

将每一个幸存者培养成可以在极端环境内独立生存的强者,全面“参悟”,激发强化全员战斗能力。

“第二阶段,绽放阶段。清理通道,布置武装。”

回到故地重游的通道,清除墙壁上的“胳膊”和地面的绿水,布置武装力量,确保逃脱通道通畅无阻。

“第三阶段,破茧阶段。齐心破盾,走向现实。”

一千余人一齐通过通道离开虚拟世界,直面现实灾厄,构建新的地底秩序。

羊皮卷上每个阶段的边上都画着一个卡通图标,种子,花朵,半翅蝶。

挂着这三种形状的谢应曾经在通道里相逢,写在羊皮纸上的字样,亦是前行者的希冀。

历经三次循环,他们终于有了一战的能力。

“有关真实世界的情况目前只有在座的大家知晓,对太阳岛上的其他人,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我们依然要统一口径,告诉大家,这只是一次游戏世界里的故障,只要齐心协力走出通道,意识就能冲破限制在现实中醒来。破茧的那一刻,会有人把所有的记忆还给大家。”

谢应微笑着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皱巴巴的纸张,他手里握着的是整个计划里对结果来说最无足轻重的一环,但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那些曾经活在大家记忆里的人,那些或精彩或寡淡的人生,不能被遗忘。

“我曾经有二十五个并肩作战的队友,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剩下两个了,不过没关系,以后,大家就是我的战友,你们的后背,可以放心地交给我。”

闻翎看着挤在小小一间店铺里的新的闻翎军团,露出不太自然和熟练的微笑表情,眼神里写满信任和希冀。

沈雨、花大前、陈帆、道千古、孙玖玖、李曼曼……男女老少,高低胖瘦,虽然并不像行动组的组员们那样训练有素,但灾难里不能只有超级英雄,还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他们努力想活下去,他们就是自己的英雄。

领袖闻翎宣布散会,正事结束,沈雨立刻凑过来问:“谢应谢应!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你们那个行动队的一员?还有彦彦,我们的代号是什么S或者Y之类的?”

他已经得知,闻翎记忆里有关闻翊的死亡是假的,而谢应记忆里有关季疏的死亡是假的,那么彦彦……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没有在行动组里见过你……”谢应摇摇头,他记得S和Y,S是身材略圆润的大汉,角斗训练中输给季疏拿了第二名,Y虽然是个女人,但她是第五小队的队长,御下极严,比闻翎当时还要不苟言笑,和沈雨描述中的刘博士完全不一样。

谢应的话刚说完,沈雨的头就低了下去。

比绝望更难过的本没有希望,以为找到了希望,又只能失望。

“不过……”

沈雨的头又抬了起来:“不过什么?”

谢应:“特应处也有很多的研究室,我们这些在泥巴堆里打滚儿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兴许你和刘博士也是那里的一员,说不定呢?”

他笑着拍拍咒术师的肩膀:“等破茧的时候就知道了,不管怎样,彦彦也希望你回到现实里,好好活下去。”

沈雨秀气斯文的面孔上又是哭又是笑,他眼中噙着泪,晃着手腕上的丝带,抽噎了两下:“好,听你的,我会像她希望的那样,帮想想实现愿望。”

听完整个计划的人们三五成群地散去,按照闻翎的安排去完成自己被交付的任务。

大本营里就剩下两个乖巧坐着的“学生”,还有授课的“老师”闻翎。

闻翎走过来,手撑鱼刺站着,像个手握权杖的君王,她瞥了一眼被谢应抓在手里的纸团,问:“有什么想法的话,你可以先拿我做试验,等我想起来为什么要杀首脑,就证明方法是可行的。”

谢应摊手:“暂时没有,老大。”

闻翎看了他一眼,对着季疏的方向给谢应使了个眼神:“叫错了,恶霸蝴蝶,你老大仁慈猎鹰在那儿。”

谢应笑眯眯地扭头,乖巧地喊了一声:“队长。”

被人心满意足地应了下来。

闻翎看着二人,紧跟着又补充:“剩下的四百人,时机成熟的话,我会分批找人去接回来,他们再加上太阳岛上的这些人的训练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带他们下副本也好,PVP对战也罢,甚至可以用上行动组的训练方法,十天,我要看到一支整齐有素的队伍。”

谢应张开手指,比了个数字:“三天,还你一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闻翎军团。”

这可是游戏世界,以人的意识为驱动力,只要敢想,没什么做不到的。

“哦?”

闻翎饶有兴味地挥了挥鱼刺:“那我拭目以待。”

帝王手持权杖离开,谢应站起来,也朝门外走去。

季疏看着他的背影,含笑问:“队长,接下来做什么?”给足了那人面子。

谢应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了看远方。

“出去走走,谈个恋爱,晒晒太阳。”

……

教堂的钟声敲响清晨,在居民区的喷泉广场上,谢应站在高处的假山顶,睥睨四周。

他的边上围着《死亡之岛》、《木灵王国》的玩家,还有凌澜岛上的NPC。

花花绿绿的一群人按照职业和游戏分好了队列,谢应眼熟的那些“闻翎军团”的人就站在各个阵营的最前面。

谢应环视一圈,开始大点兵。

“所有剑客,到苍木岛参加派对游戏,要求是片叶不沾身,把身法练到极致。”

“所有咒术师,进入换装游戏,日落之前,每个人带回来五十件元素服装,记住,只能是你们创造出来的,不能是从凌澜岛上拿的。翎神让我转告大家,不要觉得这种任务很简单就不在乎,今天要大家造衣服,明天她就要看到能参与战斗的元素兵器。”

“凌澜岛上的朋友们,等咒术师带来元素服装,请你们发动羽衣之力,从上面汲取元素力量,摒弃过去那些清纯、端庄的比拼属性,寻找真正的搭配力量。”

这些被咒术师们创造出来的服装带有元素之力,如果能被深信爱与和平、掌握搭配之力的凌澜岛NPC所取用,他们就有了自保和反抗的力量。

“鬼神玩家,”谢应瞥了一眼握着草葫芦的【九九七】,和她边上跟着的那个明黄衣衫的弓箭手,向孙玖玖招了招手,“听她指挥,随便到哪里去,今天的任务是每人杀满一百个目标,人也好,鬼也罢,晚饭前像赶僵尸一样带回来让我检阅。”

“小哥哥为首的《木灵王国》玩家,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道具光球,但是叶二给你们留了秘密道具,就藏在这座岛上,今天大家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些道具,收为己用。”

谢应眨着眼勾着嘴角,假山下的交易会会长整了整腕扣,低着头无奈地笑了。他一做出这种表情,季疏就知道他在信口胡扯和憋坏了。太阳岛上哪有什么叶二的秘密道具,谢应这是让蝴蝶人、香蕉人们自己去创造道具。

“盾卫和弓箭手,请你们自相矛盾。”

谢应清清嗓子,比了个射箭和持盾的动作,指挥他们两两结队训练。

盾卫和弓箭手的队列刚好相邻,那些人很快听从命令找到了自己的搭档,一方训练防守力量,一方训练攻坚力量,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双赢局面。

只是数到最后多出来一个人,谢应拧着眉头装模作样地纠结起来:“多了一个弓箭手,怎么办呢?”

站在矛盾组合队列的最前面的何晏上前一步,自告奋勇地开口:“让【胶泥】哥哥和我一组吧,盾宝能应付过来。”

【晏雁】原本被分到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学生姐姐一组,多出来一个【胶泥】,三个人一起练习也不会影响进度。

“不用!”

背着小挎包的鬼神姑娘从鬼神的队列里冲出来,跑到了多出来的弓箭手的【胶泥】的边上。

【九九七】无视有焦看向自己的有些乞求意味的眼神,微笑着拍了拍他的箭袋:“陛下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还听我的话吗?”

“嗯。”听话是他能留在玖玖身边的条件,有焦决意要抛弃帝王世界,只要能呆在玖玖身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听话就好,先回去吧,有需要我会叫你的。”孙玖玖奖励般地摸了摸他的脸庞。

说完,她摇动起手中的葫芦,幽幽绿光架起一道传送门,门后是一座华贵的宫殿。

养成策略游戏读档和重开再容易不过了,给炮灰皇帝一个凑合过下去的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朕传位于你了,去吧去吧!”

女帝孙玖玖摆摆手,有焦恋恋不舍地踏入门中。

“好了,现在矛和盾正正好!”鬼神姑娘叉着腰,又把葫芦塞进了小挎包里,大步走回了鬼神的队列里。

何晏反应了一会儿,一直到【九九七】把她那群花花绿绿的虚拟偶像都叫出来了,才明白过来【胶泥】是鬼神姐姐招魂出来的产物,并不是一个真的人。

少年心中不免暗自感叹,驭魂的鬼神得对这个人有多了解,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谢应一直站在高处旁观,眼神里并没有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了【胶泥】的真实身份。

“拳手呢?”【霸王花】见迟迟没说到自己的职业有些着急,三两步蹿到最前面,举着手提问假山上站着的那个人。

“剑神,我们做什么?”

谢应神秘地笑着:“大前,别急啊。”

说完,谢应向假山下的交易会会长投去一个眼神,季疏拍了拍手,一群排列整齐的交易会NPC穿过人群,来到了广场的正中央。

他们每个人推着一辆小车,车里放满了果实,这种果实呈灰褐色,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奇特的是,它们竟然会动!

而且果蒂的位置生了绒毛,远看上去像人的脑袋一样。

谢应示意大家看向这些果实:“这些是交易会最新推出的一种食物,呆呆果。”

“和寻常水果不一样的是,呆呆果会动,你越打它,它跳的越快,但打的越多,呆呆果的口感就越好,今晚的饭后甜点,就交给拳手们来准备了。”

谢应一抬手,几十辆小车被一齐推倒,那些褐色的长得像人脑袋的果实蹦蹦跳跳的四处乱窜,拳手们见状赶忙都去追,拳头、腿脚都用了出来,喷泉广场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只剩下一个职业还没安排。

刺杀者。

“抱歉,我还是习惯叫你们刺客。”

谢应从假山上跳下来,走向最后一群人的面前,将大家目光的焦点引向季疏。

“刺客们,你们的训练科目很简单。站在你们的面前,是交易会会长,也是《梦幻之岛》的制作人,更是曾经顶级刺客玩家,他的手里拿着一件宝贝,你们要做的,就是追到他,抢过来。”

季疏无奈地看着谢应,他的宝贝就站在这里,别人可抢不走。只是这人不单过足了当队长的瘾,还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几十个刺客追着找他的行踪,季疏这一天都没有消停的时候了。

看着交易会会长有些苦涩的笑容,谢应凑到人边上,小声许下承诺:“当然,如果叔叔没被抓到一次,今天晚上,要玩什么,你说了算。”

季疏呼吸一紧,身体也绷直了,温柔的眼神里开始透露杀气。

第99章 终章(四) 谢应,我很期待夜晚。……

“大神,老大让我把这个先给你。”

谢应坐在广场上的长椅闭目养神,应该和人自相矛盾的陈帆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头顶着象征着眩晕效果的黑圈圈的呆呆果,一把塞进谢应的手里,作为花大前的第一颗胜利果实,呆呆果被送给谢应优先享用。

谢应眯着眼在小跟班肚子的锅上敲了两下:“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我训练去了!”

陈帆说完,撒丫子又跑回了自相矛盾的训练区域。

谢应身体后倾,头仰着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吸管样的细竹,顺着果蒂插进了呆呆果里,慢悠悠地品尝起来。

所谓的呆呆果,是谢应提出来、季疏画出来让交易会根据椰子为原型创造的果实,被打晕了以后喝起来也是一股清甜味道。

他悠哉悠哉品鉴着,还不忘指点时不时从自己面前窜过去的玩家。

“盾行是前进,不是后退!重来!”

“小哥哥,向日葵可砸不死人,不过你可以试着开发一下花盘上种子的力量。”

比葫芦画瓢,架势像极了曾经坐在边上观望和指点的第二小队队长,还隐隐有些A组的豪迈气质,只不过比起他们来更加的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

季疏的指令细致准确,闻翎的指令只讲结果,谢应的指令虽然看着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往往最能说到点子上。

得了他的指点,那些人有的放矢,很快就进步起来。

怀抱呆呆果坐着看了一会儿,谢应就有些无聊和手痒了。

说实在的,他还是喜欢玩剑客这种一剑破万军在前线拼杀的职业,但是【道千古】和【凡剑仙】们抱着他亲手写的虚实攻略上了苍华岛,副本里用不了通讯器,他想指点也指点不上。

但太阳岛上可以用通讯器。

谢应抬手掏出来小圆盘,抿嘴笑着发了几条公共消息出去。

“【谢应】:位置信息:太阳岛[167.43,75.4]。”

“【谢应】:勾大佬的坐标,不谢。^v^”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太阳岛上安静了一瞬,那些正为怎么找到季疏而抓到处狂的刺客像是找到了引路明灯,蜂拥向谢应所发的那个位置而去。

太阳岛[167.43,75.4],白日交易行。

季疏刚悠闲地坐下一小会儿,就感觉到了太阳岛上的暗流涌动。

他闭着眼在系统内感受和搜寻蛛丝马迹,眨眼间就发现了谢应的小动作。

“背过身去,帮我拖一分钟。”

交易会会长在接替自己成为交易行老板的精灵NPC肩膀上拍了一拍,那人立刻换成了和他一样的装束,精灵耳也藏在了变出来的长发底下,只是面容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但也足够骗他们一阵子了。

谢应百无聊赖地叼着吸管在系统上调取刺客们的位置,发现大家都向着白日交易行而去,一想到这都是自己的功劳,还有季疏可能会为此而不得不换个阵地,忍不住咧着嘴乐起来。

“这么开心吗?”

一道熟悉的人声突然出现在他耳边,谢应吓了一跳,怀里抱着的呆呆果连同被他叼了许久的吸管都被人拿去了。

那人看着他,细长的指节用了些力气按在呆呆果褐色的表皮上,一本正经道:“耍赖。”

在苍华岛上,谢应这么评价过他,交易会会长把这个评价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谢应。

谢应歪着头,不理会他的质问,手指翻飞,又在通讯器上点动起来。

“【谢应】:位置信息:太阳岛[46.674,314.75]。”

“【谢应】:最新位置,用锁魂标记一下,别跟丢了。”

做完这些,谢应把通讯器拿起来在队长大人面前晃悠:“什么耍赖,我现在是队长,我说了算!”

他正洋洋得意地享受着季疏因为太正人君子而玩不过他吃瘪的表情,晃动的那只爪子突然被人抓着扯到了嘴边。

季疏在他捏着通讯器上的手背上吻了一吻,对自己的偷袭行为很是坦然:“那我只好以你为榜样了。”

谢应把手撤回来贴在脸颊上,感受着手背上温存的湿热,另一手敲了敲他放在长椅上的双刀的刀身。

“你确定不躲一下吗,他们很快就要过去了,我可不介意当众拥抱热吻什么的。”

人前是老正经的季疏深吸一口气,心跳乱了几分。

在任何时候,他都不得不拜服于谢应这张巧舌如簧的嘴。

“谢应,我很期待夜晚。”

一道暗色幽影闪烁而过,交易会会长留下几个字,手持双刀很快没了踪影。

谢应心满意足地捧回自己的呆呆果又品鉴起来,在刺客大军乌泱泱赶来的时候,茫然地眨着眼睛随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去了。”

刺客大军又朝着谢应新指的方向进发,看着那些明显不如人迅捷的玩家,谢应恨铁不成钢地提醒:“记得挂三毒~!”

三毒是【中毒】、【麻痹】、【流血】三种状态的统称,他刚刚明明都提醒过了要用锁魂追踪,季疏的周身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刀气的踪迹。

这样下去,他们怎么能进步,刺客之神又怎么能进步?

谢应忧心忡忡地摇摇头,看来明天要换个思路了,实力过于悬殊的实战训练是不对等的,训练效果也会受到影响,怪不得之前队长一直不答应第三小队那几只小蚂蚱的战斗联训请求。

他冥思苦想着该怎么把难度最大的刺客训练进行下去,想着想着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长椅上,地上,甚至还有温泉边上,坐着一群服饰穿着不同但气质又相似的瘦高的人。

他们年龄各异,有的长着十六岁的只能脸颊,有的下巴冒着胡茬。

他们有的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卡牌,有的手拿锄头,还有的背上背着墙,最后一个人坐在水池边上,身前横了一把鱼叉,眼神止不住地往水里看。

“程三,于四,白五,黑六。”拿着卡牌的人开口介绍自己,他最年轻,十几岁的年纪,沧桑的眼神却和青色的面孔完全不搭调。

他是程三,守护的卡牌策略游戏世界。

拿锄头的那个二十岁壮年是于四,种田经营游戏。

背着枪身材略魁梧的是白五,枪击对战游戏。

年纪最大长着胡茬的黑六所在的是一个打鱼的休闲游戏,在水底下待久了,一上岸就有些不自在,总想往水池里跳。

“许一和叶二的事情我们知道了。”程三平静开口,各色的卡牌在他手中像魔术一样展开。

谢应紧张地站起来:“你们先别死啊,我这都乱成一锅粥了,人太多顾不过来。”

许一和叶二一死,闻翎的责任心又强,太阳岛上的人数直接翻了一倍,若是这几位再来个集体资自尽,谢应是真的担心会出现上两个轮回里的事情。

“放心,我们不像他们那么自私,随便一死当了甩手掌柜。”于四把锄头对准谢应身后的小花坛,一锄下去,挖出来一颗向日葵,抱在怀里有些爱不释手。

对于同伴的死亡,他们似乎都没有当成一回事,毕竟他们所诞生的通道里,遍地尸首,而他们几个,生来就是壮烈的存在,他们是谢应的分身,是注定不会走出这里的人。

白五接过于四的话,继续说:“我们的手里各有一百号人,在交给你之前,我们会把他们训练好,保证满足A组的要求。”

黑六没忍住,还是跳进了水池里,像个蘑菇一样蹲着,只有脑袋露在水面之外,谢应得探着脑袋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对,还有,如果你那里有训练不了的人,可以交给白五,他那里有枪。”

谢应眼睛一亮,下意识就往自己腰后摸去:“有枪好啊,什么枪,我很久没摸过枪了。”

“都有,AK,USP,还有你最喜欢的格/洛/克。”

这种枪小巧便携,最适合带在身上当备用。谢应经常在扛着P90的同时,腰上还别着一把它,远程扫射无敌不说,就算被人贴身了也不怕,有时候还能出奇制胜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他对那把枪爱不释手,做梦都想抱着睡,结果在扒人窗户的时候,被队长发现他私藏枪械当场就给卸了,还罚了他三个月不能碰枪械。

谢应一听有枪,靠近白五,眼神忍不住往他背后的狙击枪瞄。

“这个,能留给我吗?”

白五后退一步:“不可以,直到破茧计划开始,你身上还有队长的持枪禁令,我来只是让你了解我那个世界里的幸存者的生存能力。你可以把他们当成先锋军来指挥调动,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谢应失落地移开眼睛:“好吧。”

“打算什么时候总攻?”程三这么一问,大家都看向了谢应。

这种被很多个自己围着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谢应又坐回椅子上,抱起了呆呆果:“没定,闻翎和季疏有个计划,要等时机成熟万无一失才行动,不能再死人了,这次,我要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好。”

谢应们点着头,面含笑意,即便知道自由是和他们是无关的,依然为构想中的胜利而激动和欣慰。

但谢应本人却因为这个结果中注定的牺牲而为他们感到难过,黑六湿漉漉地从水池里爬出来,走到谢应的面前,带着四十岁的老成眼神,无比认真地开口:“没关系的,我们生在这里,活在这里,所以死在这里也没关系。但你不一样,这次,一定要成功。”

于四附和:“对,你没看过他们的眼神,即使是一个简单的种地游戏,大家也每天勤勤恳恳地浇水施肥对抗随时可能到来的天灾,谢应,他们想活着。”

种田游戏里被于四培养出来的这些幸存者,将会成为地下世界的种植力量,帮助他们创造出更多的生活资源。

“你们不想吗?”谢应反问,他在谢应们的身上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悲伤。

“想。”

他们一同回答。

“但他们活着,就是我们活着。”

谢应原本以为他们会安慰他说,他们只是谢应的分身,谢应活着他们就活着,完全没想到,这些人的意识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

他们脱身于谢应,却又已经不是谢应了。

他们长着谢应的样子,他十几岁的模样,二十几岁的模样,甚至是三十、四十岁的模样,但他们在他们的世界里叫做程三、于四、白五、黑六。

他们要牺牲自我这件事,和谢应甘愿留在通道里重来一次是一样的。

都是宿命轮回,不一样的是,他们有他们的宿命。

“好,”谢应的声音很轻,他笑着看向自己,“写份战力报告给我吧,我带给队长和A组。”

“收到。”

“谢应,我们要回去了,再会。”

年龄各异的谢应们走到了一起,向着他挥手作别,他们的世界里,幸存者需要他们。

谢应没忍住,站起身来相送。

“再见,抽空接我过去看看。”

第100章 终章(五) 我会选择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直到夕阳西下,虽然谢应在这个过程中不停地为他们出谋划策和报点,刺客团四十七名玩家依然没有人能摸到季疏的衣角,但他们的速度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谢应看着自己的训练成果,倍感欣慰,日落钟声敲响,被人不停追了一整天的交易会会长终于露出真身,自远方走来,停在谢应边上,言简意赅地提点着追赶他的那些人,就像他在过去无数次的模拟训练后做的那样。

“刺客要养成挂三毒的习惯。除了叠加伤害,三毒也可以挂给周边环境中的事物,路灯、野草,虽然伤害无效,但这些技能特效可以帮助大家探知环境,毕竟单兵作战的时候,环境就是大家最好的助力。”

谢应笑眯眯地望着季疏授课的身影,他已经习惯了看队长这般散发魅力,正陶醉呢,【霸王花】为首的乌泱泱一群人都收到了日落钟声的指示,打道回府了。

五十五名拳手带来被捶打得晕乎乎、香甜可口的呆呆果,咒术师抱回来一堆花花绿绿的风、雷、火、冰元素制作而成的衣服,交给了在太阳岛上此前忙碌着为大家准备吃食等待多时的凌澜岛住民,陈帆、何晏等人神采奕奕,盾宝的身躯又比先前大了不少,陈帆顶着肚子上的大锅,正在把扎进锅里的箭矢还给那些弓箭手们。

鬼神们走在后面,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步伐整齐的人,【九九七】打着头阵,一问才知道她把这包含自己在内的二十四名鬼神带去了战争模拟游戏里,那里随随便便一场小小战役就有几千几万的幽魂诞生,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谢应交付的任务。

谢应打开通讯器将大家的训练结果留影要发给【翎闻】,结果抱着一堆冰元素衣服的兔耳朵小姑娘挤到谢应面前,怯怯地开口:“大姐姐出去了,还没回来。”

“去哪儿了?”

“不知道,大姐姐没有说。”

“什么时候走的?”

兔耳朵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向日葵面向白日交易行的时候,姐姐离开了大本营。”

白日交易行在大本营的南边,特应处位于北半球,系统内的虚拟景物等也是依照北半球的气候、生长规律等而创造的,如此算来,向日葵朝南就是中午时分。

闻翎已经走了一个下午了。

谢应看了一眼季疏,走到人前,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翎闻】去了其他岛屿探查情况,过会儿就回来了,大家先吃饭休息吧。”

围过来的那些人听见谢应这么说,这才三五成群地散开,去了大本营和居民区。

等人都走远了,谢应把通讯器上的信息拿给季疏看。

通讯器上有几行信息。

最下面是他发给【翎闻】的消息,无人回应。

上面是程三、于四、白五、黑六们的回应,他们的世界里也没有闻翎的踪迹。

他刚刚就担心闻翎是去别的世界救人了,可白五黑六他们也没看到闻翎,那拳手会去哪里呢?

季疏闭上双眼,依靠系统赋予他作为交易会会长的特权在整个虚拟世界搜寻起来,片刻后,睁开双眼。

金瞳光芒未散,季疏对着谢应摇了摇头。

她在一个连交易会会长都探寻不到的地方。

“我去一下交易会。”

季疏说完就要走,闻翎如果去了哪里,总要经过某些交易会所掌控的区域或是遇到交易会的NPC,说不定能在交易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谢应却拉住了他的胳膊:“不用了,我知道她在哪里。”

谢应这么一说,季疏立刻反应过来:“通道?”

“嗯,她去了故地重游。”

副本能隔绝通讯器的联络,而能免于交易会掌控的副本只有一个,就是那个象征着他们此次轮回起点和终点的通道。

闻翎一定是想回到故地重游去摸清楚情况,但以她的能力,知道了循环的基本原理,应该不至于回不来,是有什么东西困住她了吗?

“我去找她。”

谢应扭头便要走,他曾经两次亲眼目睹闻翎的死亡,这一次,好不容易快做到万全了,他不可能放任闻翎失踪不管。

“谢应。”

季疏叫住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不远处的灯火。

两人站在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的太阳岛大街上,看着大家有条不紊地在大本营前排队领取食物。

闻翎不在,但闻翎所建立的秩序还在。

季疏是想提醒谢应,还有岛上的这些人,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贸然开启破茧计划的后果谁也没办法说清楚。

可是谢应却对着他笑了笑:“放心,我不带他们,我自己去。”

季疏上前一步,要跟上他,谢应一伸手,向后退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也不带你。”

他的脸上挂着凛然的笑,在幽暗的天色里看起来像个孤身行走的旅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劝我顾全大局不要去,但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叔叔,我也不会给你偷偷行动的机会的。”

季疏会做的,无非是先劝他留下来,然后再自己暗自行动去救人。因为他清楚,谢应哪一方都放不下。

“顾全大局是你们这些决策者的事情,我不一样,我只要执行计划就好,但执行计划的前提是,我要保护的人,都好好活着。我要保护的这一千多个人里,包括闻翎。抱歉,我做不到置之不理。”

决策者,执行者,他们站在不同的位置,注定要做不一样的事情。

“你留在这里,接替A组成为新的秩序维护者。”

“我去救人。”

他知道说出来这些话,季疏一定会生气,所以话刚说完,谢应就抱着季疏的脖子吻了上去。

“我答应你,我会带闻翎回来。”

结束了安抚意味的吻,谢应准备脱身出发,后腰处忽然被人托着,整个人贴在了季疏的身上,不得不和人对视。

长发微垂,那双金瞳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璀璨,季疏的虎口处掐在他的腰侧,表情严肃:“一个小时,锁魂追踪不到你,逃脱计划便会提前启动。”

谢应微仰着头凝望他,一笑起来,两个人的胸膛都在颤动。

谢应明白,这只不过是一种不可能发生的威胁。即便是他回不来,季疏也不会这么做,换成是他,也不会。

他们都不是什么冲动行事的人,也不会做什么为了一个人放弃一千人的事情。

即便这是个谎言,谢应还是听得很开心。

“好,”谢应还是答应下来,伸手,语调轻快地向人讨要,“打火机。”

承诺说得太美好,以至于让人忽略此时此刻兴许就是最后一面的可能性。

季疏的手上出现了一只和谢应从他那里抢走的那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谢应刚要接过,指尖就被人握在了手里。

“如果……,”季疏吻在他的额头上,“我会选择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如果谢应没能回来,他会继续那个计划,带领大家破茧,而在破茧成功之后,季疏会和谢应一起长眠在这里。

他们一清二楚,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走了。”

谢应深吸一口气,像之前那样趁人不备从交易会会长的掌心里抢走打火机,转身大步跑开。

……

凌澜岛,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谢应一边抛着打火机,一边走向戏楼。

第二个谢应在日记里说过,通道不单单会出现在太阳岛上,他们的那个通道就是在别的游戏里找到的。

谢应此次轮回旅途的起点就在通道内,他还没有完全摸清楚太阳岛上的通道出现的规律,但他知道有个地方,一定和所谓的故地重游有关。

闻翎也知道。

打败戏神之后,戏楼化作的大圣轰然倒塌,只剩下两个像眼睛一样的山洞悬在半空。

叶二能通过山洞来到许一的世界,那么他也能通过山洞回到叶二他们诞生的地方。

谢应走到长街尽头,张开双臂,跳进了戏楼的废墟里。

世界变得纯白一片,在下落的过程中,谢应又看到了那两个像是眼睛一样的山洞。

戏神的右眼已经闭上了,闻翎想必就是从那里进入的通道。

他调整姿势,踩着几片半空中的碎裂砖瓦,几步飞跃到左边山洞的位置。

踏入山洞的一瞬间,谢应就听到了熟悉的风声。

他熟练地贴墙寻找,却没有在墙上找到过去的那盏铜灯,只是摸到了一道裂痕,像是什么人用力在墙上砸出来的。

谢应只能拿出打火机,靠着上面的微弱光芒照亮前路。

光明再度降临,谢应又看清了脚下的绿水,两侧的瓷砖,还有瓷砖缝隙里的粘腻组织。

不一样的是,那些组织平整光滑,而且安安静静的,全无从前的嚣张肆意之态,瓷砖之外的部分像是整个被人切了下来。

谢应弯下腰,绿水的底部确实是沉着一些胳膊样的组织。

他更能确信闻翎来过这里了。

再往前,墙上还有爆炸过的痕迹,看来闻翎是深切明白了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重要性,重回故地,带来了充足的炮火储备。

他一路走,一路的胳膊似乎都被闻翎断了个干干净净,有被砍下来的,有被拳头砸烂的,还有被炸得四分五裂的。

闻翎这是打算自己独立完成绽放阶段的任务吗?

谢应带着疑问继续前行,全神贯注之际,听到水波晃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谁?!”

谢应的声音和那人的声音一同响起,下一秒,一记重拳向他而来,而谢应的掌刃也已经架到了那人的脖颈上。

“姐!”

谢应看清来人相貌,高兴地喊起来,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找到了闻翎的下落。

“谢应?”

闻翎在认出谢应之后,连忙收拳。

两个人再次相逢,谢应的手里举着打火机,而闻翎的手中握着一个最为原始的照明工具——火把。

“你怎么来了?”

闻翎看到谢应很意外,谢应找到人之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赶忙和人解释:“你整整一下午没回来,我……大家很担心你,让我过来找找。”

“一下午?我怎么感觉才进通道不过二十分钟……”

她说完,两个人都反应了过来,通道里的时间和外界似乎是不一样的。

想到那个一小时的承诺,谢应脱口而出:“坏了。”

“怎么了?”闻翎不明白为什么谢应听到声音反应这么大。

谢应苦笑了一声:“没什么,有门禁,回不去就坏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把握不住准确的时间,就不能保证在一个小时内出现在太阳岛上,过了时间,他要面临的就是一个历经过绝望的季疏。

那将是一场,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