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站在离小笋不远的地方。
刚刚传送过来,正准备附身,但还没附的冥一,抱着胳膊,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人堆里。
他刚刚的确想附身来着。
只不过,还没等他动手,小笋就莫名吐血。
他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攻击她。
更好奇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小笋口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类似骨节摩擦的咔咔响声,随后身体扭曲,以一种极其畸形的样子,凝滞地从地上站起。
小笋模仿贞子,在表演中加入了一点自己的理解,勾起嘴角,嘻嘻嘻嘻地笑。
轩辕霖手指发抖,轩辕拓抿着唇狠狠地按了下他的肩膀,再握剑时,轩辕霖的手就稳了。
“小笋,”轩辕霖拔剑,声音微低,“抱歉。”
戚一厌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气势比平时更冷,连着三剑都直削关键。
一剑大脑,一剑脖子,一剑心脏。
然而这三剑,只有一剑命中。
小笋的头被削开了盖,她察觉不到痛似的,反手又把天灵盖给扣上了。
“戚、一、厌。”她的发音很生疏,像是才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为什么、打我?”
越说越流畅,神情中还带了几分委屈,“我们是同伴啊,就算你不喜欢魔族,这种时候也不要这样对我吧。”
又蹭了蹭头上的血,看着自己指尖笑了下,转而望向轩辕霖,“你们谁身上带手帕了吗?这血黏在头上,怪不舒服的。”
轩辕霖等人毛骨悚然。
被附身的小笋,竟然和他们日夜相处的小笋,没什么区别了。
之前遇到的冥人,有些的确可以附身,但他们附身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异常来。
要么是身体某个部位发生异变,要么是言行举止愚蠢粗劣,一张嘴就是杀杀杀和饿饿饿。
很危险。
他们绝不能让这样的小笋,回到魔域。
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戚一厌再次持剑攻击,小笋身形微动又躲了过去,只是这一次戚一厌用了八分实力,她的身上多了很多细小的伤口。
她还学着小笋的样子,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中,闪烁着泪花。
“戚一厌!你到底要做什么!”
轩辕霖实在受不了了,他怒吼一声:“闭嘴!妖物!”
小笋突然停下所有动作,双臂自然下垂,直勾勾地盯着轩辕霖。
轩辕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哽咽道:“你怎么配用小笋的身体,说出这样的话?”
“你再怎么模仿,你也不是她!”
小笋以谁都看不清的速度,突兀地出现在轩辕霖面前,和他脸对着脸,鼻尖对鼻尖。
时间仿佛放慢了。
小笋捧着轩辕霖的下巴,轻轻巧巧地,将他的头,摘了下来。
她捧着那颗头颅,在别人目眦欲裂的眼神中,温和地亲了亲轩辕霖的额头。
轩辕拓冲过来,嘶声道:“小霖——”
所有人也强忍着心中悲痛,飞快地对小笋发起了攻击。
他们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战斗已经到了后期,场上还能动手的只剩戚一厌、轩辕拓和封凛。
他们仨也是强弩之末。
封凛手持长枪,长枪拄在地面上,不远处就是他同伴的尸体。
他的右手筋脉被挑断,鲜血顺着长枪往下流,和地面同伴们的血混在一起。
他不断尝试试图站起,但身体在长时间的战斗中已经失去了控制能力,他刚站起来一点,就又颤抖地跪下。
满怀恨意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鞋上。
鞋面干净,只鞋底沾染着泥土和血。
他们和附身小笋的妖人缠斗许久,妖人或许是出于玩乐的目的,只是躲闪并不攻击。
濒临突破的几人,都在缠斗中获得了某种感悟,包括他在内的几个金丹巅峰,都因此突破至元婴。
天雷未至,他们的肉身未得到锤炼,但修为确实是实打实的提升。
靠着这股劲,几人一鼓作气,砍掉了妖人一臂。
但妖人拿起那只被砍掉的胳膊,往断口上一放,胳膊又重新接了回来。
战至最后,他们才绝望地明白,妖人并非他们可以战胜的,她受伤,只是为了激励他们更努力地朝他攻击,给她增加乐趣。
现在,她好像玩腻了。
封凛感受到头顶被人轻压的重量,他艰难甩开,仰起头,满眼的憎恶。
小笋弯腰,笑眯眯地和他对视。
“我现在已经撤掉了阻隔,你们要不要再试试向别人求助?”
封凛咬着牙,手中藏着的引爆符猛地拍到小笋脖颈处。
然而他丹田枯槁,再寻不到半点灵力,也无法引爆符箓。
小笋摘下脖颈处的引爆符,随手扔到一边,确定眼前这几个不会再因为这场磨难有所进益后,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装作被激怒的样子。
“无聊,我还以为你们修士有多大的能力,没想到,不过如此。”
她抬手,四周罡风凛冽,她散落的发丝飘起,沉黑的眼眸中,没有半分人性。
“再……呃啊——”
声音转了个弯,小笋的手往回拐掐住自己的脖子。
“快跑!”
小笋面目狰狞地抢过轩辕霖的长枪,反手将之戳进自己腹部,枪头深深地陷入土地里。
“小笋……”
“走啊!”
孙小笋左右手各握一剑开始左右互搏,身上的伤口飞快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受伤的速度,身上能看见的地方都割出了深可见骨的口子。
戚一厌提着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轩辕霖和封凛,刚卖出一步,就听后面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呵,你以为你们能走的掉吗?”
咔。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没人能听见的声音,从他们的丹田处响起。
戚一厌腿一软,失了力气,跪下来,半眯着眼睛,还挣扎着想跑。
但小笋已经走了过来。
他记忆中的最后一秒,是小笋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
终于演完了。
小笋之前跟过海内外知名大导的恐怖片制作,当时的场面比这血腥得多。
但那毕竟是电影,拍摄也不可能真的杀人,都是用特效和道具弄的。
【反社会人格体验卡已到期,如需续费,请联系系统商城】
鼻尖萦绕着血腥味,地上是不完成的惨死的尸体。
小笋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没死,但眼前的冲击,还是让她感觉到阵阵的反胃。
对于那些被她拉进戏中的人,只是那些补偿,远远不够。
小笋想了想,决定再原本的补偿方案之上,再进行一些调整。
她飞快地设置了一套游戏模版,并将这套模版以系统的形式,分发至已经“梦醒”,但时间还在停滞的修士身上。
在模版的限制下,他们可以选择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领取自己的身份卡,继续扮演相关角色,推动剧情发展的同时,还能进行修炼。
假冥域的灵气浓度比仙域要高上数倍,被压制的修为也并没有消失,不过是浓缩起来。
等回到仙域,这些修为就会像跑了水的毛巾一样,膨胀数倍。
这套系统做完,小笋才开始继续编辑虐文。
她将刚才这件事写完以后,所有人的进度,都增加了20。
小笋松了口气。
走向是没问题的。
等假冥域事件结束,进度差不多能走完百分之八十。
小笋重新躺回尸堆里去,闭上眼睛接着往下演。
【小笋是被冻醒的。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落下,洁白的雪掉在地上,被鲜血染成了罪恶的红。
小笋撑起身子,眼前正是死不瞑目的轩辕霖。
她楞了一下,而后飞快地转头。
目之所及,一片死寂。
她头痛欲裂,脑海中闪过同伴们绝望的尖叫。
他们叫着小笋的名字,想要让她清醒一点,让她拜托冥人的控制,下一秒却头身分离,尸首异地。
孙小笋眼珠微动,看到自己的满手鲜血,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你叫什么?”一道男人的声音,“这不是做的很有意思吗?”
孙小笋叫到一半,刚酝酿出来的情绪卡了一下。
她迅速扫了一遍自己和周围。
这里现在的确只有她一个人啊。
这场戏排得比较满,等下会有玄霄宗的人过来。
小笋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手掌中,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嘶吼。
脑海中响起男人的轻嗤。
“你的演技,倒是比地上那几个,更逼真一些。”
小笋:“你可不可以先不要讲话?”
冥一饶有兴趣道:“哦?你不好奇我是谁,又为什么会在你脑子里说话?”
小笋不耐烦:“你问题好多。等我有空再跟你说。”
冥一想了下,乖乖闭嘴。
有趣的事还有很多,要是现在把人惹恼了,破坏她的计划,可能就看不上戏了。
而小笋并未因此感到轻松。
她应该是
得精神病了。
受到刺激,人格分裂。
分出的还是个男人。
不知道柯澜会不会治。
……等事情结束问问好了。
这样想着,小笋刚准备继续酝酿情绪,鼻尖却突然嗅到一股与血腥泥泞完全不同的气味。
是浅淡的梅花香。
小笋突然身子一轻,她抬眼,抱着她的,是面容冷肃的傅停。
第63章 虐文女主经典死亡片段剧本别问,自己……
傅停带着小笋瞬移至之前打算囚禁小笋的房间。
小笋看到熟悉的草屋装饰,两眼一黑。
“人是你杀的?”傅停摸了摸小笋的头,安抚道,“不必担心,你且在这里呆着修养,外面的事我替你处理。”
他顿了下,又说:“你没有错。”
小笋:……
不是哥们!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说好的嫉恶如仇,正直男主呢?
怎么就开始帮亲不帮理了!
按照计划,她这时候应该会被过来支援的人羁押回据点。
关键剧情不能崩,这关系到以后她绝大部分的虐身虐心剧情。
小笋用脏兮兮的袖口,飞快地抹了抹眼睛,随后抬头与傅停对视,嗓子哑得不像话。
“珩笙仙尊,我不能如此。”她眼眶发红,“他们都是我视为兄弟姐妹的同门,如今惨死在我的手下,即便并非出自我的本愿,我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请珩笙仙尊送我出去,将此事告知诸位大人,再求定夺。”
竹屋内针落可闻,房间中弥散着浅淡的茶香,桌子上摆着小笋喜欢的糕点食物。
小笋浑身是血地站在这房间里,倔强地望着傅停,与整个安静平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好像她生来就注定要卷入腥风血雨之中。
傅停定定地看了小笋一会,突然道:“这是你想要的吗?”
傅停这话说得古怪。
不想询问,更类似于已经有了答案之后的进一步试探。
小锁灵光一闪。
傅停既然能带她来小竹屋,就说明他可以离开假冥域。
所以他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了,真正世界的时间已经暂停,而他也无法回去。
不知出于什么打算,他并未将这一可以破坏小笋全局计划的情报,和其他人说。
甚至瞒得太好,连小笋本人都没发觉他还藏了这一手。
那他今天又为什么暴露?
不重要。
她不过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傻白甜女主罢了,她懂什么人心阴谋?
孙小笋心中有数,并未过多试探,直接回道:“还望仙尊成全。”
“好。”
傅停对小笋伸手,望过来的目光晦涩难明,然而当小笋想要主动探究其中情绪时,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孙小笋被傅停直接拎回据点。
她的手腕上发着莹莹的光,成串的符文捆住她的双手双脚,让她的移动十分受限。
景鹤年在传送口等着,见到小笋这样子,眉头紧蹙,伸手要把人拢过来。
傅停抬手挡住。
景鹤年沉着脸,挥开他的手。
“你什么意思?”
传送口中陆陆续续走出其他人,傅停并未给出解释,那些年轻人望着小笋时义愤填膺的表情,让景鹤年有种不详的预感。
小笋张张嘴,连苦笑都做不到,只低声道:“我杀了同伴。”
身后一个圆脸的男人,愤恨地瞪了眼小笋。
“只是杀?明明就是虐杀!现场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要么尸首分离,要么被切成块,你……”
景鹤年眯起眼睛看向说话的那人。
圆脸男人后脖颈发冷,然而愤怒压过了对景鹤年的畏惧,他转开眼睛不与景鹤年对视,嘴巴不停:
“都是你的同门,你怎么下的去手!”
孙小笋的头都快垂到胸膛里了,嗫嚅地说:“对不起。”
那圆脸男人还想继续说,身后有人拽了他一把,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到景鹤年眸中飞快闪过的红光时才闭上嘴。
傅停推了小笋一把,对景鹤年说:“这件事该有交代,你若是不满……”
傅停下话没说,只是周围水汽更重了些。
景鹤年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威胁恐吓到的人,傅停的行为反倒令他心中不满更甚。
他直挺挺地挡在傅停前面,指尖一点,小笋手腕脚腕上的禁制消失。
景鹤年无视傅停,对小笋伸手,“大哥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此事必有蹊跷,过来,大哥还你清白。”
周围人都在看,小笋往后退了半步,又主动将禁制给自己加上。
“大哥,是我做错事,我认罚的。”
不等景鹤年反应,小笋主动道:“珩笙仙尊,我们走吧。”
她眨眼,眼泪溢了出来,在她血污的小脸上冲刷出一道干净的痕迹,显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她轻轻道:“先将我关起来,免得我又去害人。”
后面那些本来对魔修抱有偏见,认定是小笋魔性大发的人,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仔细想想,她虽然是魔修,但自从冥人入侵就从没睡过,跑前跑后,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人使。
也许,的确另有隐情。
景鹤年这次没再拦他,默默跟在一行人身后,看着小笋被困在以十八层禁制加固的地下牢狱之中。
孙小笋委顿在地,蜷缩在角落里,吸了吸鼻子。
【真哭了?】低沉性感的男人声音,戏谑道:【若非我知道你的本事,恐怕也会被你蒙骗,心疼得要死。】
孙小笋差点把眼泪憋回去。
【打个商量,我酝酿情绪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话?】孙小笋恨不得暴打自己,【你听话点,我放你活到我死。】
这话听着太过于新鲜。
冥一好奇:【你如何掌握生杀大权?既然讨厌,又为何不现在就除去我,是不愿意吗?】
孙小笋的眼泪立刻憋了回去,把小说编辑器放在一边,耐心劝道:【你我本是一体,既然同根,又何必废那功夫自相残杀?】
冥一怔了一会:【你怎么知道……】
孙小笋继续情绪:【那有啥难猜的,好了好了,我要忙正事了,静音哈。】
冥一并不知道孙小笋在做什么,有何目的,但他还是听话地闭上嘴。
看来,他的分神保留了部分过去的记忆,她还记得他。
本是同根。
对于她要做的事情,他很感兴趣-
没有强如傅停的人横插一脚来保护她,孙小笋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孙小笋在地牢中关了三日,被景鹤年反复捶打逼问,景鹤年这边的数值拉得快满后,在第三天狂性大发,杀了看守的弟子出逃。
出逃过程中还杀了包括柯澜、寇云丹在内的许多人,仙魔联盟损失惨重,景鹤年忍痛下嗜血令,以自身寿命为代价,发誓要终结小笋。
而傅停则以血肉筑城,将魔域彻底变成所有冥人都无法进入的密闭城堡,自己则抱着一缕残魂,暂时陷入沉睡之中。
在一片绝望和压抑之中,戚一厌、轩辕拓和封凛,回到了魔域主城,并带回来一个极好的消息。
他们找到了冥人的弱点,也找到了净化冥人的方法。
戚一厌三人那日被孙小笋杀死后,没过多久又醒了过来,睁眼所望之处一片血红。
红色的血肉中镶嵌着一颗颗白色的卵,他们也是卵中的一员,艰难破壳后仔细探索,立刻意识到这里就是冥族的大本营。
所有死去的正常人,其魂魄都会被冥人带到这个类似于蜂巢的地方,把他们塞进卵里储藏留着以后吃,大部分魂魄都在昏迷,只有他们三个醒了过来。
蜂巢内部是同心圆结构,平台向内还有个浮崖,崖的顶端缀着一个比所有卵大了数倍的卵,正泛着不详的血光。
他猜,那就是冥人们的核心,只要毁了它,就能结束这令人痛苦的末世。
他们无法靠近,幽魂一般绕了一
圈,巧妙地绕过了那些看守的冥人,一路颠簸,在路上随便套了个尸体,这才得以回到魔域。
因世事变迁而格外累心的景鹤年看上去沧桑很多,但他的行动和思维依旧如往常一般灵敏迅速。
听完他们的叙述后,景鹤年当即派遣出绝大部分人手,按照戚一厌等人提供的线索,到达了仙域从未出现过的一个空岛。
远远看去,的确与蜂巢无意。
空岛外密密麻麻的灰黑色小点围绕着飞行,察觉景鹤年等人后,瞬间朝他们冲了过来。
但不知道是他们强了,还是这些冥人弱了,和他们交手时,竟十分顺利。
本来预计只会剩下三分之一的大军,竟然只死了十几个人。
众人来到空岛内部,果然如戚一厌所说,到处都是卵。
戚一厌仰头望着中间的浮岛,眯起眼睛喃喃道:“它,好像更大了。”
景鹤年咳了数声,咽下口中的腥甜气息,手持骨鞭,感受着因血契而鼓动的身体,右眼流下一滴眼泪。
“那是小笋。”
群情鼎沸,正在和其他冥人战斗的修士们,打了鸡血似地加快了破坏冥人卵的速度。
真的不是他们错觉,在冥人岛,这些冥人明显比他们平时遭遇的要弱很多,而他们一直以来被压抑的力量,也渐渐回来了。
本来是金丹,被压成筑基的修士,甚至修为一跃千里,隐约有触碰元婴的意思。
鏖战三天三夜,源源不断产出的冥人有所控制,他们也有机会,去研究那颗被冥人们保护者的,巨大的卵。
景鹤年最先登岛,随后是玄霄宗等人。
远看时,卵被巨大粗壮的血管缠绕,连接着“蜂巢”血肉的血管搏动着,像是在往里面输送营养。
离近了才发现,那青紫色的东西压根不是血管,而是一棵长在卵上的,畸形的人。
它的身子被整个拉长,胳膊和腿也完全不成比例,极其丑陋的一张脸,缓慢地从他的成人胳膊宽的小腹处长了出来。
它笑着:“呵呵,大人说,你们会来,果然。”
景鹤年骨鞭轻甩,击打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咸不淡地望着它,“你主动给我,还是要我杀了你,自己去取?”
“为什么戾气这么大?”它长长的脸蜿蜒出去,在人群中蛇似的游弋,绕了一圈又转回景鹤年跟前,喷出一缕青蓝色的气。
在朦胧的气中,飘忽的声音穿出来,“人终归是会死的,你们这帮修士不知好歹,也不想想,就算是今日杀了我们,死了这么些人的地方,还能同从前一样吗?”
“要我说,你们不如就此安眠,没有伴侣、亲朋的世界,仅你们独活,是不是……”
啪!
【
景鹤年没耐心听,一鞭子抽过去,人蛇的身子炸开,血液崩散。
整个巢穴,重重一抖,被他缠绕的茧隐约有开裂的趋势。
阴冷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人蛇依旧在笑,被抽坏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长出很多张细小的脸,他们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真的要杀我吗?真的要杀我吗?真的要杀我吗……”
“屏息凝气抱元守一!莫要让这妖物蛊惑了神志!”
能活到现在的修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几乎是在怪物发生的瞬间就采取了相对应的应对措施,在警惕的同时又观察那粒茧。
茧变得越来越小,那一层层人肉似的膜也由血红渐渐变白,贴合在茧内逐渐显出人形的女子身上。
数秒后,茧完全被里面的那个女子吸收,人蛇也缠在那女子身上,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她睁眼,缓慢地从地面上爬起来,身上脸上都是狰狞的伤口,细细看去,伤口里又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小人脸。
“杀了、我。”她嗓音极其嘶哑,说话时如同千万万只冤魂一同哭诉,小笋原本晶亮纯粹的一双眼睛,此时空空一片。
血泪还未来得及落地,就被她脸上伤口处的小人脸吸食殆尽。
她极其痛苦,但这痛苦并非源于自身的疼痛,她用力去抠挖自己身上被植入的小人脸,似哭似笑。
“杀了我……对不起……杀了我……”
景鹤年瞳孔紧缩,看到小笋这模样,又想到她在自己身边愉悦快乐的样子,心脏酸胀得不像话,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小笋。”他声音很轻,将骨鞭换为更锋利的剑,一步步走到孙小笋身边,握紧剑的手微微发抖,“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已经异化了的孙小笋半跪在地,其他人想要让景鹤年小心,举冥族之力结出来的成果不可能简单,最好不要临门一脚再出什么大问题。
景鹤年忍痛将剑刺入孙小笋体内煞气最重的地方,一声尖锐的嘶鸣后,本来几乎和孙小笋结合在一起的人蛇,不可置信地被逼了出来。
“怎么会,我们的王怎么可能没了,你、你竟然是——”
它蜿蜒在地上,话还没说完就被景鹤年一剑斩断,它在地上挣扎着翻滚数圈,最后终于不甘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帝、君、之、女……”
孙小笋还没有断气,她倒在地上,伤口处藏着的小小人脸尖叫着蒸发,她咬紧嘴唇一声不吭,景鹤年将她抱起,捂住她的眼睛。
“没关系,不疼了,我们回家。”
突然睁眼的孙小笋,反手一刀扎在景鹤年的脖子上,而后轻巧落地,迎着所有人绝望的目光,愉悦地勾唇轻笑:
“你们不会以为,只靠区区帝君之女,就能压制我吧?”
孙小笋尴尬地说着台词,给虐文女主的身份往高了做,一边脚趾扣地一边黑化,“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跪下来,臣服于我,我尚且能饶你们一命。”
没有人跪。
也没有人松开自己手上的武器。
孙小笋知道他们现在估计是在加密通话,寻思怎么弄死自己。
故事已经走到最后了。
现在应该让男主出场,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但就孙小笋所知,傅停这个疯子回去以后也不活了,拿自己的肉身做要塞,想要他现在出现,只能招魂。
或者找个替身来扮演他。
孙小笋唤出千象,又给它加了点特效,让它的出现效果十分震撼。
自己则一边交代虐文女主和傅停并不存在的前世今生,一边平静地等着自己被捅死。
就在孙小笋和千象打起来的瞬间,脑袋里有个声音,轻轻诶了一下。
【你不是我的分身。】
那个欠欠儿的声音好像遇到了多有意思的事情似的,孙小笋感受到了明确的抽离感。
【他才是。】
孙小笋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孙小笋以为的她的第二人格的声音落下,空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傅停。
真正的傅停看了看小笋,又看了看假傅停。
假傅停看了看小笋,又看了看真傅停。
最后两个傅停一起看向小笋。
像是在问之后的剧本。
小笋:……
她讨厌意外。
淦。
孙小笋知道,傅停应该从她这些诡异的行动中猜出来点什么,竹屋之后一直在配合她行动。
现在硬着头皮往下演也行。
她给的信息够多,之后自然会有人把整个事件的逻辑给补完全。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看着真假傅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时,孙小笋突然狂性大发,向假傅停冲了过去。
千象立刻接着往下演,正当他准备一剑刺穿孙小笋时,一道比他更利、更快的剑光,率先抵达了小笋身上。
孙小笋怕痛,又担心演不出痛苦,于是将痛觉降到百分之三十。
可傅停的剑过来时,她反应了一下,完全不痛,只是看到自己胸口的血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受了伤。
孙小笋望向傅停,非常凄美地咳出一口血后,又眨了眨眼睛。
傅停心领神会,不徐不缓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孙
小笋委顿在地,眼神恢复清明,向傅停伸手,努力做出经典的半死不活之形象。
傅停指尖微动,并未回应孙小笋。
孙小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呼吸渐渐停滞,死不瞑目。
【……
她安静地躺在地上,其他人怕她突然暴起,仍处于警戒状态。
直到珩笙仙尊转身,平静地宣告她真的已经死去,再无可能危害人间后,众人才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有人想拿孙小笋的尸体泄愤,被傅停拦下。
傅停深谋远虑,担心附身在孙小笋身上的邪物会卷土重来,于是亲自封印,预备将九九八十一根镇魂钉,钉在她的身上。
但令人诧异的是,他能感知到残存在这个身体中的魂魄,却做不到捕捉她。
悬在半空,看着这些人的孙小笋的魂魄,决定耗费天地之力,以凤凰转世、帝君之女、天生圣体等威能,换来整个仙域的时间回溯。
她成功了。
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