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2 / 2)

斑驳朦胧的灯火映进眸底,望了很久以后,女孩才轻声说:“…还能怎么,孽缘深重呗。”

左峻山顿了顿:“抱歉。”

“嗯?你抱歉什么?”从自己的情绪里脱身,何绮月不解回头,“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还劳烦你专门送我回家。”

“抱歉是因为我提到了你好像不想提起的事。”

何绮月一默,扯了下唇角:“也没有不想提起,就是觉着我家的事喂饱了几个月的八卦报纸,有点丢人……还有点烦自己。”

“如果那些被你们喂饱的八卦报纸没有太扭曲事实,那我想按照我听的版本,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是你的错,也没有什么是你能改变的。”

“可能前些年我也是这样开解自己的,可惜说服不了自己,就把自己‘开解’到裂开了。”

何绮月玩笑着说。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笑意又淡了淡:“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觉着我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心软了。所以当年的事,明知对错我却没办法舍弃我爸,而今的事,明知恩仇我又做不到真怨他。”

左峻山无奈:“所以怨不了他,你就怨自己了?”

“是啊,”何绮月也没否认,痛快应了,“就是怨自己怨不了他,所以我才罚我自己啊。”

左峻山意外:“罚什么?”

“嗯……罚我不见他?”

“?”

察觉左峻山的不解,何绮月反应过来:“哦,我还没和你说过是吧?我对裴学谦有过一段……怎么说呢,算是我霸王硬上弓、他顺水推舟的感情?”

“……”

何绮月见他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左老师,我真是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这种类似惊断片了的反应——哈哈哈哈哈,早知道就早说给你听了。”

不等从惊神中缓回来的左峻山找补点什么。

“到了到了,就前面,”何绮月看着suv转进老社区,指着车窗,“就前面,那栋爬了三角梅的楼,你在楼旁一停就行。”

左峻山:“我拐进去吧。”

“不用,进去你还得倒车出来。我那个单元门离楼外不远。”

“好。”

左峻山也没有勉强,按何绮月说的,在楼前车道旁停住了。

“谢谢左老师!”

何绮月刚要推门下车,下意识地看了眼后视镜。然后她的手就顿住了。

一辆挂着熟悉牌照的黑色轿车就停在楼前,离他们约莫两三个车身的距离。

裴学谦的私人座驾。

中间回国的时候,她蹭坐得最多的那辆。

……让人跟踪不够,还亲自来了是吧?!

何绮月咬牙下了车,瞪着侧对向她的前车玻璃。

夜色昏暗下来,有些看不清,但那人轮廓,她毕竟亲手抱过不知道多少次,化成灰她都认得。

车灯闪烁,那人似乎要下车。

不过又停住了。

正在何绮月不知他搞什么花样的时候,左峻山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将她视线挡去了大半。

何绮月索性收回目光,假装没察觉地抬头:“左老师,你怎么下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送你上楼好了。”

“啊…?那太麻烦你了吧?”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左峻山示意昏暗的楼前,“这个点了,路灯还没亮,你们这里自己住有点太危险了。”

何绮月不好意思地笑:“今早听楼下阿姨说过,好像电路断了。要修几天呢。”

“好,车可以直接停在这里吗?”

“应该可以吧,这边也没什么进出管理。”

“那我就不挪了。”

两人话间,不远处的夜色里像是响起跑车发动机的低鸣音。

何绮月并未在意,直到楼前,远处的昏暗里响起几声惊叫和歇斯底里的呼骂声:“没长眼啊!怎么开车的?!”

横在楼外的车旁,两人一怔,侧身望去。

宽阔的楼前空地间,一辆隐在夜色中疾驰而来的车影模糊,发动机咆哮声凶悍狰狞——

远光大灯瞬间亮起,晃得何绮月眼前一白。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遮光。

也是这一刹那,她脑内警铃骤响,心跳猛地一空。

——不对!

而如她所预警的,那辆冲向他们的车完全没有减速,而是踩下油门,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速度碾来。

转瞬就到了几十米外,凛冽的风如刀割扑面。

几十米的距离对于跑车而言,即便尚未提至高速,也不过是眨眼的事。

跑不掉了。

何绮月心头一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只是最后一瞬的眼尾余光里,她好像看见一道车影,如游鱼摆尾蓦地驶出,横在了她前方。

“——砰!!!”

叫整座楼惊魂的剧烈撞击声起。

尘烟四起,狼藉满地,无数被波及的停车区里的私家车们争相拉响锋锐的利鸣。

何绮月在飘落的冬雪里闻见了浓重的铁锈腥气,她战栗着睁开眼。

远处陆离的灯光闪烁,人群尖叫,混乱。

近处左峻山狼狈地撑起身,扶住她,张开嘴说着什么,像在问她还好吗。

可那些鼎沸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

她脑海里贯响着的,只有锐利到要撕碎世界的耳鸣。

“不……不行……”

何绮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推开了左峻山,看向不远处——

难以预估的时速下,两辆豪车相撞过后的场面惨烈得犹如报废压扁的铁具。

烟尘弥漫,火星闪烁。

像人间地狱。

“不行…………”

惊恐欲绝的眼泪涌出眼眶,望着狼藉废墟的那一刹那,何绮月终于从嘶哑的嗓音里喊出了声——

“裴学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