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2 / 2)

最先开口那个不自觉稍提了点声量:“何家对自己的看门狗还真是物尽其用,一点都不舍得浪费呢!”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可不是,何董这笔买卖做得——”

啪,啪,啪。

高跟鞋踩过地面,声音清脆锐利,如落下的铡刀。

女孩面无表情地穿过宾客和服务生,在后者那儿顺走了来装香槟的冰桶。

服务生猛回身:“哎——”

宾客们顺声望来。

粉蓝色小香风的纤细背影正好停在那两人面前。

两个男人一愣,其中一个展露笑颜:“何小姐,我是您父亲的远侄……”

昂贵的限量版鳄鱼皮手包被随手一抛,沿着花纹凹凸的大理石地面滑了出去。

女孩双手拎起金属桶,用力荡起,向前方猛地一扬。

“哗啦!!!”

伴着清脆的冰块脱离桶身自由的飞翔,悦耳的优雅的法语歌回荡在厅内,宾客们齐刷刷的惊恐的回眸——

画廊正厅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冰块水从头到脚泼了一身的两个男人。

“你……你你你……你疯了吗??!!”回神最快的那个抹掉脸上的冰水,脸色涨红地咆哮起来。

lune冷冷淡淡地一垂眼,手里空了的金属桶往旁边一抛。

哐当。它砸在地上,发出锐利刺耳的呻吟。

“我本来就是个喝醉了连自己哥哥都要泼的疯女人,”她昂起下巴,鄙夷冷漠地扫过两人,“再多泼两只丑人多作怪的碎嘴八哥,有问题吗?”

“你——!!”

众目睽睽下男人恼羞成怒,捏起拳就要挥下。

只是拳头还没来得及落实,他的手臂就被人凌空握住,下压反拧。

“嗷嗷嗷啊松开松开松开………!”

在那公鸭嗓似的求饶里,lune眨了眨眼,视线上移。

裴学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将她与两个落汤鸡似的男人隔开。他背对着她,背影笔直修挺,剪裁得体的定制手工西装恰到好处地完美勾勒出他的肩腰比例。

如何不是这会心情不对,那她应该会朝他的背影吹声口哨。

“潘先生,不要妄动。万一误伤了我妹妹,您很难自己从这里走出去。”

lune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见那人声线一如既往地平静,透着无法被动摇的谦和从容。语气那么温柔,偏单手制伏对方的力道又不容分毫反抗。

“……”

正厅里阒然死寂,正在人人面面相觑时,忽然有个声音从聚集的宾客后方响起。

“够了!”

苍老而威重的沉声打破了角落里的寂静。

众人回身,如摩西分海向两旁让开。

“何董!”

“何先生怎么亲自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他亲生女儿的画廊开业,他来不是很正常?”

“我的意思是他突然在这个时机出来……”

踩着议论声,何得霈拧着眉头,一步一步走到僵持的小圆桌旁。

他不悦地扫过那两个立刻低头的年轻男人,跟着皱眉睖向裴学谦:“快把客人放开。这是你妹妹的开业典礼,这么胡闹,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

寂静的正厅里足够到场所有人听清他一字一句,压低的哗然在众人间散开。

裴学谦停了两秒,松开手腕:“是,父亲。”

得救了的男人连忙揉着胳膊退开,快意又气恨地瞪了裴学谦一眼。

何得霈像是不察觉厅里隐约的低议:“在这样的场合闹事,是你太失礼了,还差点耽误到你妹妹的典礼。还不向两位客人道歉?”

“——”

这一波轩然,更叫宾客们心里惊涛骇浪——何家“父子”的矛盾简直跃然纸上,不遮不掩的程度了。

如此不留情面的打压是信号,更像是开战前的号角。

有些人急着盘算回去要如何利用这点消息如何站队,还有人急不可耐地看着场中对峙的“父子”二人,巴不得看大战的热闹。

可从头到尾,裴学谦神情间连一点意外、更罔论气愤或不满,都不曾显现。

仿佛何得霈从出场到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中。

“方才的事,确实是我失礼了。”他转身,朝两个面目扭曲浑身冰水冻得哆哆嗦嗦的狼狈男人含笑垂眸。要是何绮月此刻有心情凑近了看,就会发现,有那么一点笑意居然是他发自真心。

可惜,何绮月没心情。

lune更没有。

“放屁。”

轻灵动听的女孩嗓音,掷地有声的脏话。

两字过后,众人呆滞,连何得霈都反应了几秒才不敢置信地扭头——刚刚那话居然真是从那个在他面前向来乖巧的女儿口中说出来的。

还是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

“人给狗道歉,哪家的道理?”何绮月从何得霈出现后,第一次转过身,正眼看他,“天天被人指着骂看门狗看门狗的,何家是狗圈吗?”

“——”

何得霈气怒上脸,眼睛在不可置信下瞪得浑圆充血。

然而何绮月就在他开口前这一秒回眸,睖向了那两只落汤鸡:“问你们话呢!说话!!耳朵聋了吗?!!”

这尖声劈头盖脸落下,不聋也砸聋了。

两个男人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冻得,猛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何得霈。

“看别人干什么?刚刚不是吠得很起劲吗?!我问你话呢,何家是不是——”

“lune。”

裴学谦按住要暴起往前扑的女孩,侧身将她半扣进怀里。

眼皮底下的纤细脖颈泛红,绽起的青筋像蜿蜒的蛇。

直到拥住她的这一刻,裴学谦才察觉——她浑身都是颤抖的。不知道是在痛、在挣扎、在气愤、还是在隐忍着什么。

裴学谦皱眉,安抚她的力道轻轻落实,他给早赶到却不敢插手的安保使了眼色,让他们在事情闹到更大、更无法收场前,将两个落汤鸡带出去了。

“好了,lune,不要气了。”

裴学谦低了低头,在她耳畔轻声安抚,“这是你的开业典礼,不要毁了它,好吗。”

她无声垂眸,似乎妥协了。

裴学谦松开手臂,刚要带何绮月先到后台平静一下。

转身之际,他牵着的女孩忽然停下,朝他身旁另一侧望去。

“爸爸。”

像是吐出了两个厌恶至极的字眼,lune紧蹙眉心,旋即缓慢松开。

她朝何得霈勾起一个令他陌生而汗毛倒竖的笑。

“仁科董事长的位置……你到底要什么时候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