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2 / 2)

电话另一端沉默更久。

“我明白了。”

通话结束,手机被裴学谦抛掷在一旁书桌上。

他有些颓然而痛苦地垂首,用力捏住了眉心,那里的皱褶早已深得像疤痕一样。

夜色里的身影几乎要凝作雕塑。

直到书房的门忽然被叩响。

裴学谦惊觉回眸,就见lune站在敞开的房门外。

夜色清幽地落在她冷白瘦削的脚踝上。

“哥哥,我睡不着,”女孩静静望着他,“你为什么不来陪我睡觉?”

裴学谦起身,没有一丝迟疑地,他快步走过去。

还绷着脸的lune带着错愕被他抱进怀里。

“好,”裴学谦用力拥着她,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她的背脊,“哥哥带你睡觉。”

“……”

lune原本是想反唇相讥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不知道是因为他笑里的哽咽,还是拍着她后背时微微带颤的手掌。

——

看在他可怜的份上。

绕过他一晚好了。

lune想着,任裴学谦把她牵出了书房。

-

晨光破晓时,第一抹白先跃出天际。

昨夜疏忽忘记了闭合窗帘,倚在沙发里睡着的裴学谦也就成了第一受害人。

天光搅人好眠,意识朦胧里,他动了动被何绮月靠了一晚上早就发麻的肩臂,然而没能抬手遮到眼前——手腕上传来了禁锢的力,将他限制在了极为有限的活动空间。

意识倏然清明。

裴学谦停住动作,没有立即睁开眼,而是在停滞数秒,确定了身遭应当仍是他的客厅,也没有什么异常声响后,他才无声启眸。

视线最先确认过的是手腕。

他所感知的并未出错,他的手腕确实被绑住了,“凶器”是他自己的真丝领带,另一头缠在沙发折角内的古铜色金属杆架实木落地灯上。

买来的时候说是英国手工定制,上世纪王室御用,古董级选材——其余真假不知,但这个实打实的分量,裴学谦现在亲身感受到了它的真材实料。

没有急于挣脱,裴学谦缓抬眸,借着室内还未彻亮的天光,望向了l型沙发的另一侧。

仍是穿着他那件白衬衫,堪堪遮过腿根,女孩朝着他的方向,乖巧跪坐。

——谁干的好事,一目了然。

“阿月?”初睡醒,裴学谦嗓音底质有些哑。

“哎呀,”女孩笑,“这都能猜错吗?”

“……lune。”

裴学谦眉头深锁。

倒不是困于眼下,而是如果昨晚赵孟生所述的病情推测为真,那不像上回在早上消失,这一次的lune的出现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就是她的创伤刺激进一步加深了的后果。

究竟会是什么原因。

十年前的那场意外里,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吗……

“哥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真是让lune伤心。”女孩双手交叠按在了心口,垂下头一副泫然欲泣模样。

裴学谦有些头疼。

一夜的时间实在太短,还不足以让他适应何绮月突变的画风。原本的她就已经可以算乖张任性,如今这个自称十四岁的版本,更是只差把“混世魔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今天是明月长廊(lunegalerie)的开业典礼。”裴学谦轻按眉心,“那是你准备了一年多的心血,不应缺席。”

“确实,她助理昨晚到今天给我打电话,催了好多次了。”lune扬起手机,给裴学谦看上面通红的未接来电。然后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可这是何绮月的心血努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学谦垂下手臂,漆眸深凝着lune。

几秒后,他轻叹声:“时间不多,lune,直说你想开什么条件。”

“……”lune似乎有些惊讶住了,缓慢地眨了下眼,“哥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再、更聪明点!我都还没来得及铺垫呢。”

裴学谦早听惯了夸赞奉承,这点水平不足以让他动一下眼神。

可lune,也是何绮月,最讨厌的就是裴学谦那种冷静自持的、好像世界上永远没有什么东西能撼动他情绪的模样。

“这可是你自己问的……”

女孩支起身,膝行挪向裴学谦,“想让我放开你、去参加开业典礼,很简单呀,只要你先让我亲三分钟,不许动。”

“…………”

裴学谦的神情有短暂的凝滞。

显然这个条件在他意料之外。

以至于沉默数秒,裴学谦才镇静提醒:“昨天晚上,你还说过你想杀了我。”

“我想杀掉你,这和我想睡你不矛盾呀。”

“…什么?”

裴学谦似乎丧失了一秒钟的语言处理功能。

“我、想、睡、你。”lune已经膝行到他身旁,借着跪直了身的姿势,她难能有一回对裴学谦居高临下,“哥哥听不懂吗,就是我想和你做|爱的意思。”

“…………”

“何绮月,”裴学谦皱眉,终于听不下去,“我是你哥哥。”

“你是何绮月的哥哥,又不是lune的。”lune面不改色地说完,又蹙眉想了想,纠正,“不对,何绮月明明更想睡你。”

裴学谦颧骨收紧。

藏在他掌心下,缠得发紧的领带终于穿过最后一个孔,即将还他自由。

lune并未察觉,自言自语:“只不过她胆子太小了,又总是对你怀有负罪和愧疚。”

裴学谦动作一停,漆眸撩起:“…为什么要愧疚?”

“何绮月觉得自己抢走了你的一切,所以明明那么渴望、嫉妒到快要发了疯——哦不,已经发了疯,”lune轻笑起来,“她那么想,却不敢对你提出一句要求——哥哥,你明知道她有多任性。那种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的感觉,你知道她是怎么忍下来的吗?”

女孩缓慢抬手,指尖拂过男人的腰腹,胸膛,锁骨,脖颈,却在触及他喉结前一秒,她指向了自己。

“是我啊,哥哥,我就是她痛苦和绝望的合集。”

“最阴暗最不见天光的那些记忆、情绪、渴望,她全都抛给了我。”

“她内心越是挣扎苦楚、我就越是被滋养壮大,然后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直到现在,我已经能彻底占据她了。”

lune俯身,雪白的胳膊环过裴学谦颈后,她几乎整个人贴偎在他怀中,像是一支剧毒又妖冶芬芳的花,靠在他身前仰起杏眼可怜地望他:“哥哥,只有你能把她从我这里救走了。选择权在你手里——你要牺牲自己,来救救她吗?”

裴学谦默然许久,垂眸低凝着故作可怜的女孩:“你在说谎。”

lune僵住。

“这样救不了她。”

“……切。果然很难骗到你。”

lune垮掉表情,垂下胳膊,转身欲离。

然而指尖擦落过那人微褶的衬衣,那一瞬间,她听见身后某声妥协似的叹息。

“一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