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空大师高喝道:“你?本世浊清,何入魔障里!”
然而此?时轰然一声炮响,震得一方无光,天地失色,京郊的景和?行苑几乎是顷刻倒了一大半。
随之?而来的炸天高是图尔贡旗开得胜的讯号。
“你?以为我会怕?”阿列娜低笑起来,再不复方才的天然灵动?。
她愈笑愈癫狂,笑得极冷。
“哈,你?以为我会怕……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敢以为我会怕!”
阿列娜的白袍涌动?,几乎是在夜中翩然出了一丝血色。
净空大师像是怜悯一般地看着她,但那目光却是澄澈的,像是放下了什么。
在这样的目光里,她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只是道:“听?,庇佑大漠苍狼的神说话了,祂说起风了,一切都?该归位了。”
净空大师眉目轻拢,那眉心总是无端生出几条皱巴巴纹路的老苦瓜脸,此?刻却像是火光映照下的真佛,无悲无喜。他仿佛是一息间勘破了某些屏障,双手?合十,将刀剑夹于手?心,喃喃:“此?仇自古苦去多,生别离,伤别离,何须再起别离……施主你?需明白,这逆改天道宿命得代价,不是人人都?能担得起的——”
“阔孜巴依。”阿列娜不再多言,闭目道,“杀了吧,这假和?尚话多的我心烦。”
第124章 暗涌
四境局势不稳, 圣人久睡不醒,自打出了宫就急匆匆地?四散番子,好容易才请来唐乐岁的不周厂小监急得一脑门汗, 嘴都打瓢。
偏偏唐神医走?得不急不慢,半点不慌, 他身旁提着药箱的女子看起来也?不甚上心。
反而是随行的小卷毛颇有?些归心似箭的意思。
京郊陡然炸开一声惊响, 如有?撼天动地?之能, 吓得那小监手脚发软。
他竭力撑着最?后一口“天使”的体统,攥着衣袖,哆嗦道:“唐少主, 你看这外头也?不安生……咱,咱走?快点儿, 成吗?”
唐乐岁偏头看去,心下微动:“那里是……”
眼见着都悄无声息乱到京畿, 这位爷居然还有?闲心关心这些, 小监快要?给他急跪下了, 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陈晴儿心下微动,却?没马上说话。
只见她往后退了半步,果不其?然,下一刻卓少游立马看向唐乐岁,对他说:“先前净空大?师身受重伤,承你祖奶奶救命之恩, 北斋寺感激不尽。如今我一路护送你们二人平安入京,这份情?债就当作是我替他还了半分。”
唐乐岁知道他想什?么, 也?没想挟恩求报。于是他点点头,说:“多?谢,就此别过。”
卓少游弗一拱手, 转身就走?。
陈晴儿扭过头,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那步履匆匆并非赶往景和行苑的大?街,而是奔赴香山的窄路。
街面沿铺里闻着风声,原就有?些躁动不安的百姓纷纷掀了帘子,走?出来看,两边接连不断的细语呢喃逐渐堵住了整条长街。
小监面露难色,唐乐岁却?神色自若,好像在等她做决定。
很快,陈晴儿咬着发绳,束紧了额角凌乱的散发,说:“你跟这位公?公?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总要?有?人在外头。”
小监闻言“哎”了一声,大?概是想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然而唐乐岁只是顿了下,便颔首:“那我去了,你自便。”
陈晴儿提着药箱,在人群里左走?右绕,不出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人潮里。
小监也?是在这一瞬间,才意识到那女子并非唐家的药童,反而唐家少主还自甘听她的安排做事——她究竟是谁?
她想要?去做什?么?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唐乐岁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对小监微微一笑,那是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恃才傲物。
小监只听见他说:“还发着愣呢,走?、啊?”
天色蒙蒙亮,浑然的昏天里依稀透出一线光。
北都以外还远称不上亮堂。
奔赴北都传递战报的轻骑横扫过四个州府,速度快得可?谓一骑绝尘。北都形势风起云涌,端州边境炮火喧天,哪处都称得上硝烟弥漫。
而在整容肃骑的岳家军面前,是喊杀声不断、战意正浓正烈的漠北军。
方照一盔甲里的内衫,湿得可?以拧出一盆汗来。
“……将军。”一个岳家军抱扶着断了一条腿的同袍经?过,下意识挺直脊背,喊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