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仍是站了许久,而后,才转身离开。
身旁之人走在他身侧,为他执伞挡雨。
两人走在无人的街巷,雨声淅沥,敲打在油纸伞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静静走了许久,临近客栈时,一直未言的尹师道忽然开了口。
“你是谁?”
青年一顿,停住脚步,神情寡淡。
“仙尊想来早猜到了。”
万千雨珠坠落,油纸伞澄黄的伞面不再缓缓移动,停滞在了雨中。
执伞之人瞳孔一缩,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一派素日的清冷漠然。
“为何如此?”
“他不愿醒来,而我仍有心愿未了,想来见她。”青年诚实地回答。
不愿醒来……
阴影退去,油纸伞一歪,无力地倾斜而下,滚落于地。
尹师道垂手而立,呆呆站着,雪白广袖垂坠。
没了遮挡,雨珠落在二人头顶,冰凉冷寒。本就泛着潮气的衣衫彻底被淋湿。
青石板路被洗刷地透亮,隙间青草翠绿,朵朵水花迸溅。
果然还是强求不得吗?
尹师道看着青年无波无澜的侧脸,脸色逐渐苍白,长睫上凝着的雨珠滚落,宛如一朵被风雨吹落枝头的素白花朵,露出旁人绝不会看到的一丝悲戚惶惑与绝望之色。
本以为是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然而却是将他越推越远吗?
他不能离开自己,却可以从此躲起来再不见他。
这颗心载着别人的情感,所以爱上了别人。
青年目视前方,平静开口:“曲道友给了我这些时日,得知她如今安稳,我已没有遗憾,再不会主动现身,之后仙尊如何处置,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
说罢,他闭上眸。
身子陡然失去支撑般,向下坠去。
最终跌落在一个潮湿温热的雪色怀抱中。
寒凉的雨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互相渗透。
曲河努力睁开一条眼缝,看着晶亮的雨幕,忽然想起那个陪他淋雨,在雨中抱紧他的少年。而后,在这同样令人安心的怀中沉沉睡去。
琴声清越,飘渺动听,令人闻之神安心定。
躺在床上的青年醒了过来,听着琴音,怔怔地睁着眼,没有动。
心绪被琴音抚平,眼角却渐渐湿润了。
小祝清心曲,好久未听了。
以前在宗门时,长老授课时为让弟子静心凝神,专注听课修行,偶尔会在课前弹上这么一曲。
此曲是荆门山宗独有,技法复杂,附于琴弦上的灵力需控制得当,因而对弹奏之人要求极高。
寻常修士不苦心钻研,极难学会。
除了偶尔几个精通此曲的长老弹奏,他只有听师尊弹过此曲。
玉遥山巅,细雪飘过。师尊端坐湖心石台,修长十指在乌木琴琴弦上轻抚,清音流泻而出,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别人弹得悠然自得,师尊的却格外清冷孤凉。
如今再听此曲,想起宗门修行生涯,恍若隔世。
曲河起身,果然见到那抚琴的身影,正对着床边。
十指起落,琴音如流水,悲凉之意比往日更甚。
曲河呆呆看着,静静听着曲子,神思一瞬飘渺,忽然想起那华美的宫殿中,绯衣少年弹奏此曲的模样。
似有什么在脑海倏然划过,他已无心细思,只是端正坐着听曲。
曲将终,琴弦却濒临崩溃,多了几丝不合时宜的杂音。
琴音未停,直至曲尽。最后一音还萦绕在屋内,琴弦猝然崩断,就此断绝。
待余音散去,眼前已多了一道人影。
对方伸手,指尖轻触到他的心口,微微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