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3天(2 / 2)

她深呼吸,确定还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咪咪发出的轻微咕噜声。是外界听不见她们,她们也听不见外界,世界只剩下彼此了。

孟燃径直走向路边那辆轿车。

车身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脏得看不出原色,但触碰到就能辨识出它是一款老派的油车,底盘扎实,框架粗壮,用料很扎实,和一段时间内特别流行的轻盈的智能电车截然不同。

她抄起撬棍,车门变形声、开门关门声、翻找声,全被护罩吞噬了。

她从前排的抽屉翻到了备用钥匙,把钥匙插进去一拧。

发动机咳了两声,活了过来。

咪咪从肩上跳到副驾驶座位上,用好奇的眼神东张西望地打量这个新空间,被身后突然发出的怪声音吓了一跳。

是孟燃戳开了车里的收音机。

沙沙的电流声扫过一个个空频段。她本来没抱希望,一直向右选下一个频道,转到中途的某一点,声音却突然清晰了。

这末世居然还有电台在工作?

播放的是摇滚乐,但听起来有点不对劲。频繁出现的三全音让这音乐听着难受,鼓点也忽快忽慢,仿佛跟不上拍。

更诡异的是人声,嗓子沙哑的哼唱听不出男女,调子也怪,充满不和谐感。

护罩里雨声全无,这歌就像是专门唱给她一个人听的。

好像一部末世灾难片,到最后所有人都死光了,字幕缓缓滚出来,就适合配上这种音乐。

咪咪的耳朵转向收音机,瞳孔缩成两条细线。

孟燃笑了笑,挺好。

关了收音机,车厢里静下来。

剩余油量很少,但没有挂零。孟燃挂上挡,松开离合,车往前一蹿,颤抖两下,熄了火。

再打火,又再次熄火,这车简直像个喘不上气的人。

孟燃拉起手刹下了车,学着别人修车的样子掀开引擎盖,其实一点看不懂。

她还不会开车,自然更不可能修过车,但是修东西嘛,大同小异,在这里修坏了又没人找她索赔。

在现实,她的“修商”一向很高,寝室的空调、室友的电动车、实验室设备……被逼上梁山时她想不修也不行,而且那些时刻,几乎也没有说明书给她过目。

她掰开一个看不顺眼的黑盒子,里面塞满烂叶子。

一个像滤芯的东西像块湿抹布,拆出来倒扣着往车门上磕,磕出一滩黑泥。

电瓶桩头上爬满白绿色结晶,正常机器身上肯定不长这种东西。

她用刀背刮掉那些氧化物,再拿出扳手把螺母重新咬紧。

中间空处荡着两个插头,不对劲。正常的插头应该去寻找它1v1的爱人接口,反正她最后都就近找了合适的孔插回去。

她盖上引擎盖,拍拍手上的污渍,回到驾驶座,重新打火,发动机转起来,声音听着顺耳多了。

她试着踩了脚油门,车就平稳地驶了出去。

孟燃拍拍方向盘,得意地笑起来,扭头对咪咪吹起了牛:“我简直就是维修天才,如果生在欧洲,可能早就富甲一方了。”

咪咪深以为然:“啊!”

远光灯亮起来,两道光柱扎进雨里,把前方的道路照得通明。

路边几个游荡的丧尸惊恐地回过头。

她一脚油门,从它们中间穿过,扬长而去。

孟燃边开边看聪明之之分享过来的系统地图,前方不远的转弯口就有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没有人也没亮灯,孟燃的小车转弯过去,车灯才把四台加油机照亮。

她把车停到油枪边上,拿着砍刀下了车,提防着附近普通丧尸冲过来。

丧尸倒是没来,但拔下加油枪捣鼓了半天,没反应。

加油机没电,像哑巴似的,什么也干不了。更别提通常情况下还得付费买油卡才能加油,她平时也不怎么进加油站,对流程一无所知。

琢磨了大概十秒,孟燃从道具栏调出消防斧,抡起来朝加油机外壳哐哐砍了几下。

铁皮凹陷了,面板被整个撬开。

咪咪爱凑热闹,从车窗探出小猫脑袋。

孟燃干脆把它一把捞出来,安置在车顶上,再转回身去研究加油机里面的管线泵阀。

她顺着油枪的管子往下捋,捋到一根粗管,粗管扎进地面。

她围着加油机附近的地面转了一圈,找到个圆形的盖子,用撬棍撬开。

一股浓重的汽油味顶上来。井口下面是储油罐的量油口,拧开盖,拿撬棍探进去蘸了一下,提出来,大半截是湿的。

满满一罐,大丰收。

孟燃从便利店翻出一些空的五升装矿泉水瓶,把储油罐里的汽油虹吸出来,存了4桶进背包,最后灌满油箱,大功告成。

她精疲力竭地拿出个罐头吃了,又分给咪咪一个正宗猫罐头。

手上沾满汽油味,咪咪并不嫌弃,吃好罐头,从车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好奇和敬仰,又叫了一声“嗷呜”庆祝胜利。

“上车。”

小猫一个箭步蹿进副驾。

孟燃一脚油门,加油站很快也被甩在身后。

街上游游荡荡的丧尸听不见也追不上,面对莫名其妙杀出来的灯光,一个个木桩般立在雨里,从车窗边一晃而过。

孟燃重新拧开收音机。

沙哑的嗓音再度伴随嘈杂的摇滚乐哼唱起来。

她把音量调大,放下车窗,半只左胳膊荡在窗外。

小猫那边的车窗也被放下半截,风带着一股怪味,但到底还是凉爽,它舒服得仰起脸眯起眼。

零星的酸雨飘落在手上,血条微妙地后退。

可那又怎样?

生命值也得有生命才能量化。

静音护罩还在倒计时。

这场演唱会全世界只有两名观众,她和猫猫,怎么不算快意?

她从背包里调出了一瓶红酒,用开瓶器把瓶塞拔出来,举起瓶子仰头灌了一口。

又酸又涩,好难喝,她咂咂嘴,又灌了一口。

无证,酒驾,深夜飙车,音响扰民……

可那又怎样?

我恐怕已经死了!

咪咪从副驾上站起来,前爪扒着车门,脑袋探到窗边,小雨衣的帽子被风掀得一鼓一鼓。

车灯劈开雨幕,路面的积水被轮胎犁出两道白浪。

“咚”一声闷响,什么重物在挡风玻璃前一闪而过,随即不翼而飞。

咪咪被惊到,收起前爪,回头看孟燃。

喉头一动,回甘的红酒流进胃里。

孟燃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从左侧后视镜看见丧尸在后方落地。

“是丧尸。”她转过脸,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

咪咪:“尼奥~”

又把前爪搭回车门上。

已被夜色笼罩的城市飞速从两侧车窗外撤退。

全世界死气沉沉,只有这辆车又吵又亮,载着一人一猫,横冲直撞地穿过末世的普通一夜。

可那又怎样?

我们天堂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