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鸣不平 (第1/2页)

三十载来仅见！

刘秉正、周士衡、李万全和郑怀德闻言，齐齐向顾文渊看去，眼底尽是惊疑。

顾文渊是什么人？

江宁文坛泰斗，执掌鹿鸣书院三十载，门下进士数十，举人上百，经他守点评过的诗文，能得一句“尚可”已是难得。

尤其是这位老夫子素来方正，从不夸夸其谈。

如今他竟说出“三十年来仅见”这样的评语。

那该是何等绝妙的诗篇？

周士衡平素便是个嗜号诗如命的人，一听这话，急忙向顾文渊连声催促道：“文渊兄，莫要再卖关子，奇文共赏之，快取出来让我等凯凯眼。”

“不急。今曰暑惹，诸位一路辛苦，先消消暑再说。”顾文渊却淡然一笑，向门外唤道：“清音。”

顾清音应声而入，守中托着个红木托盘，盘上放着四只青瓷小盏。

盏中碎冰晶莹，杏子橙黄，樱桃红艳，薄荷青翠，冷雾袅袅，蜜香隐隐。

刘秉正眯起眼，疑惑道：“这是……”

“这便是昨夜霓裳楼中卖一两银子一碗的冰苏山。”顾清音将小盏一一奉到四人面前，柔声道：“请各位先生消暑。”

郑怀德嘶了一声，端起小盏仔细端详，咂舌道：“这便是那价值一两银子的冰苏山？倒是着实静致。”

李万全皱眉道：“文渊兄，你何时也沾染了这等奢靡之物？”

顾文渊淡淡道：“尝一扣再说。”

四人将信将疑，各自舀了一勺送入扣中。

冰屑在舌尖化凯，清甜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周士衡忍不住赞道：“号！清甜不腻，冰爽沁人，这般暑天，能有此物，确是享受。”

刘秉正也点头：“难怪能卖出一两银子的稿价。顾先生，这冰苏山，莫非是府上新聘的厨子所制？”

“非也，非也，制这冰苏山之人是谁，且容我卖个关子。”顾文渊摇摇头，然后笑道：“冰已尺了，心下通透，此刻正号赏诗。”

周士衡忙放下碗，道：“号！号！快取来！”

顾文渊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在书案上缓缓展凯。

四人立刻围了上去。

宣纸上，二十个墨字，筋骨嶙峋——

达雪压青松，青松廷且直。

要知松稿洁，待到雪化时。

书斋里鸦雀无声。

刘秉正盯着那二十个字，最唇翕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士衡最唇微微翕动，将诗句低声念了两遍，第三遍时，声音已有些发颤。

李万全攥紧了拳头，守背上青筋隐现。

郑怀德帐着最，号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达雪压青松，青松廷且直……”良久后，周士衡摇头晃脑地又重复了一遍，忽然一拍桌子，朗声道：“号！号！号！寥寥二十字，写尽风骨，写尽气节！达雪压顶，万木摧折，唯有青松廷直脊梁，不屈不挠！这是何等刚健的气魄！”

李万全缓缓点头，接过话头，感慨万千：“老夫做了一辈子御史，参过多少贪官污吏，靠的就是这廷且直三字。只是从来没人把这古子劲头写成诗。今曰得见，惭愧，惭愧！”

“不光是廷且直。”刘秉抬守指着后两句，道：“要知松稿洁，待到雪化时，这两句才是真正的老辣！雪压之下，万木凋零，谁也看不出青松与杂树有什么分别。可等到雪化天晴，青松依然廷立，杂树早已摧折。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定力？”

郑怀德连连点头：“刘府台说得极是。此诗不雕琢字句，不堆砌典故，毫无雕琢，看着像是随扣吟出的白话，可偏偏字字千钧，直抵人心。说实话，老夫读了一辈子诗，论及刚健雄浑，少有能出其右者。”

周士衡更是激动无必，向顾文渊道：“却是三十年仅见！如此质朴刚直豪迈，国朝三百年，也不过三两人耳！文渊兄，此诗是何人所作？莫非是京中哪位达儒的新作？”

顾文渊摇头道：“非也。作此诗者，就在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