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寡嫂,“嫂嫂在外面等我片刻,我写几篇稿文,晚些再与你一道归家去。”

翠辛贞听得一知半解,但听到里正是要测试玉哥儿的学问,连连点头,不在此地打扰他去外边等。

拥玉京看着她出去的背影,回头再对里正道:“劳驾王叔爷寻来论题。”

……

日头升至正中,大雪过后的冬阳落在树枝上堆积的沉甸甸白雪上,分外灼眼。

翠辛贞搓着发僵的双手,时不时往回看,眉眼间的担忧一刻也不曾落下。

她是相信玉哥儿的,但还是耐不住又暗地里算了算身上的银子。

玉哥儿有些钱财在她身上,她想为他今后留着,不能轻易动用,手上倒是还有夫君送的玉镯子,还有一支他亲手雕刻的木簪。

木簪不值钱,却是夫妻情意的见证,玉镯子应当值些钱,零零散散凑起来应该能有五十两。

正当她想着,门总算开了。

翠辛贞欣喜望去。

少年白袄泛光,半截下颌深陷在毛围襟中,垂下的眼皮上有一颗很淡的红痣,听见她的声音,往上再一折,那颗痣便被掩在宽眼褶里。

他看着她奔过来,提高声音缓缓道:“嫂嫂,我们回家。”

翠辛贞还有很多想问的,但见他神情疲倦,便先咽下话,带着他一起往家中走。

路上,拥玉京知道她心里惦记,主动与她道:“里正应该不会寻你要钱,会引荐我去见夫子,不过嫂嫂还需等日子,马上要下大雪,会封路。”

翠辛贞垂眼看着他,抿唇一笑道:“好,嫂嫂相信你。”

他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问道:“嫂嫂方才为何要给他钱?”

翠辛贞道:“此乃唤人钱,一开始是我忘了,晚辈见长辈,开口唤人时是要给改口钱的。”

寡嫂骗人时表情很是不自然,手摸了摸鬓发,眼神闪躲得教人一眼便看透了,但拥玉京没再说什么。

翠辛贞与他回到家中。

她将房屋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然后又去打望今后赖以生存的那一亩地,待归来时天色已晚。

暮色昏黄下。

她远远看见坐在门口的少年,他似乎在揉雪。

翠辛贞愁苦的脸色忍不住露出一点笑,上前去:“玉哥儿怎么在门口玩,外面寒大。”

拥玉京放下手里的雪团,抬起冻红的脸道:“不冷。”

翠辛贞一壁推门,一壁侧头柔声讲话:“那饿了吗?嫂嫂洗手后再去为你做饭。”

“好。”拥玉京跟在她身后,回头看着院门口雪白的雪。

方才他是在想如何让寡嫂多赚些钱,此地的人见两人孤儿寡嫂,三言两语都是索要钱财,寡嫂手中那点钱迟早会被人骗完。

冬日粮食不多,好在她白日在里正处买了些。

用完晚膳分别回了房中休息。

雪月夜里,月光照耀得人难以入眠。

翠辛贞又拿出亡夫的灵牌,看了许久才红着眼放在旁边。

第二日果然下了大雪,外边的雪厚得能淹没小腿,翠辛贞在家中边等着里正的消息,拥玉京则坐在屋内读书,偶尔还会做些什么东西,她不太看得懂。

眼看着雪停了,里正还没带来消息,翠辛贞心里着急,又想要出去做些营生,但她是女子,此地又是村中,营生实在难寻,她还不放心玉哥儿一人在家中,也不敢出村太远,最后先打消了念头。

冬日一日比一日冷,还苦寒,两人没有过冬的粮食,只能向人去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在拥玉京从不诉苦,哪怕连一顿肉都没有,他依旧如常。

翠辛贞时常感到羞愧,她也就罢了,玉哥儿正值长身体,不能总无油水。

尤其是眼看玉哥儿九岁生辰快到了,她更是怀揣心事,夜里难眠。

好在之前在玉哥儿生辰当日,托付二姨的事有消息了。

二姨欢天喜地告诉她,有个替人拾野兽粪便的营生可以做,但那味道大,熏人。

翠辛贞不怕什么熏人不熏人,答应了下来。

二姨先是笑着,然后搓着手指道:“瞧,我寻得也不容易,你耳朵不好使,别人都不情愿要的,是我硬生生捱着人家,求着人家才为你寻的。”

翠辛贞一耳听出二姨的意思,是要些辛苦费。

这是应当的。

她给了,随二姨说的那人出去。

这日运气倒还好,拾得不少。

这天下着大雪,她从外面归家,尚走在覆着茫茫白雪的田埂上,远远便瞧见门口站着位年轻的长袍郎君,神情似有激动,正在与玉哥儿讲着话。

翠辛贞想起之前时常听人说有家中孩童被人牙子拐走,见此心里一跳,下意识拾起地上的枯木枝,颤着胆子,小心翼翼靠过去。

拥玉京先发现的她,在她憋着一口气举起棍子要敲下来时,脸上倏然绽开浅笑,忽然高声道:“夫子,那是我嫂嫂。”

年轻夫子回头,巧见女人手里抱着还有雪的枯木棍子,慌慌张张朝他躬身,藏在发丝里面的耳朵似乎是被冷风吹得几欲要滴出血来。

“见过夫子。”翠辛贞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里去才好。

她是怎么敢连是什么人问都不问一句,就想要用棍子敲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