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苍白的面孔上空白了一瞬。

突如其来的问题，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bug，因为缺乏上下文，也无法结合语境，以至于他的嘴就空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反应。

迟音彻底心碎，抓起桌面上的钥匙，悲壮起身，“我出门赚贡献点了。”

“祝你们幸福。”

她为了介绍男朋友进基地，清空了贡献点。但精神力测试不是免费的，一次要花3个点。迟音昨晚睡前就看好了一个讨论ai的峰会，今天正要公布联邦最新的人工智能发展成果，以及一项重要功能。去整理收集资料提交系统能赚1点。

迟音几步走到门边，失魂落魄：“祝99。”

刚要拉开门，男朋友已经挡住了她，黑眸无助地凝视她，“我和谁？”

迟音泫然欲泣：“你和你前女友！”

关键词终于出现了，姜誉脑内的模型恢复运转，“我没有前女友。亲爱的。”

迟音竖起耳朵，疑神疑鬼地扫过他亲吻后薄红潋滟的唇，“真的？”

姜誉：“我只有你。”

迟音抿抿唇，神色还是装模作样的不高兴，但浓睫下微圆的下垂眼尾飞出了愉悦活泼的弧度。

“哦，那好吧。”

两人挤在门边，玄关位置不大，迟音被拦在男朋友怀里。姜誉看了片刻，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是一种示好，嗓音薄荷似的掠过她鼻尖，“亲爱的。不出门。”

迟音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挂在他身上吊秋千，“需要赚贡献点呀，没有贡献咱们会被基地驱逐的。”当然，她可以靠哥哥，但现在她有了男朋友，总不能带人吸血吧。

基地是人才基地，顾名思义，没有价值的人是不被庇护的。

“贡献，”姜誉复述了一下这个字，温和道，“我有贡献的。”

迟音眨了眨眼，心想你昨天刚进基地能有什么贡献，今天的班还没开始上呢。

但气氛好甜，迟音才不会扫兴，又贴着男朋友腻咕了一会儿，转身出门了。

在姜誉追随的目光中，她欢快地挎着包飞出了住宿楼，又回到了昨天他们进来时的基地大门，穿过一样的污染物过滤光膜。

那道光膜仍然只能看见细碎的光点，交织在空中无规律地漂浮着。

但在姜誉眼中，每一颗碎片都十分清晰熟悉，有生命地蠕动着，反射着晦暗的光。

这就是他的贡献。

不然他是怎么通过的呢。

…

迟音乘车来到了这个ai峰会举办的酒店，智能大屏的水印写着恒星科技的logo，她总觉得这两天刚在哪里听到过来着。

刚到门口，迟音就被彬彬有礼但冷漠地拦了下来，要求她自证精神力等级。

“峰会探讨的问题很前沿尖深，b级以下禁止入内的，小姐。”

全球污染流行之后，经过无数年的演变，联邦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鄙视链和生态位，很多场所公开卡精神力等级，提升精神力的药物常年脱销。

迟音拿出了男朋友以前的工作证，他这证也挺奇怪的，没有头像也没有人脸，可能有他们内部的科技防伪方式？横山研究所就是军区和恒星科技合作的单位，迟音拿着这张证，一番操作蒙混过关。

迟音还没有来过酒店，好奇地四处张望。经过了几层防污染安检，才终于进到会场内部。这场峰会已经开了一周，今天的人流却仍然密密麻麻。

“现在的ai早已不是传统模式了，恒星科技研发出类脑芯片之后，植入型ai模型‘黑洞’这一伟大发明真正问世。”

“当旧有模式还在探讨具身智能的数字孪生技术，我们的类脑芯片已经能够使ai完成自主意识，换句话说，ai正在越来越拟人，只要通过学习和训练，几乎难以观测和人类的区别。”

迟音找了个角落坐着，听到这儿不免咋舌。科技发展真是太快了，那岂不是很容易被骗吗？

“这意味着，很多高风险场景，例如超s级污染区，可以用‘黑洞’代替高精神力人才进行探路、信息收集等工作，为联邦提高人才的存活率。”

“当然，”讲台上的发言人目光如电，“这项技术虽然复刻了人脑的处理模式，但终究不能像人脑一样低能耗。一个‘黑洞’的模型训练，就等同于一个中型基地一周的耗电量，所以目前不具备大规模植入的条件。”

“除非某种生物，它的体内能如同超能核存储，皮肤类似超导材料，血液能够像液氮一样极速冷却……当然，这种东西，我们通常称之为污染物。”

场内轻松地笑了起来。

“不过这不影响这项技术的最重要意义……”发言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场内也从喧闹变为寂静，甚至寂静得有些过头。

“‘黑洞’的存在，可以预警你周围可能出现的一切污染源。甚至，可以预警‘祂’……”

偌大会场内一时没有人说话，提到‘祂’，寂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发言人激动地站起身，手中的扩声器发出尖锐鸣叫，他越说越兴奋，“诸位，‘祂’若降世，只有预警才能活命，否则就只能堕落，堕落——”

“不对劲，他怎么了？”

“你们看他——”

台上的发言人忽然开始扭动，脸部僵硬，瞳孔脱眶似地爆出，下一秒，黑色的触线像迸射的血液一样，从他衣服下破体而出。

“他被精神污染了！”“快！安保组上。”

迟音吓了一跳，她这个位置选得好，就在逃生门口，她一溜烟钻出了会场，小跑着去前台要资料。

前台还不知道会场内发生了什么，递上钢笔，指着台子上的一本册子，“领取资料也需要登记哦。”

迟音低头看，这是酒店住客登记表，没有带身份id的人想要开房也登记在这张表上。她刷刷写了自己的名字，身后紧闭的会场门忽然砰地一声巨响，有人一脸扭曲线条绝望地扑了出来。

“污染……里边污染浓度达到了s级……！！！”

迟音惊呆了，不是说只有邪神途径之地才会形成这种级别的污染区吗？

迟音薅过材料，正要逃，余光突然瞥见什么。

她的目光震惊地看向酒店住客登记表，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是整整一列的熟悉名字。

5月25日，姜誉。

5月26日，姜誉。

……

每一天，甚至连笔划撇捺都一模一样，像是打印出来的，就从峰会开始日期，截止到昨天进入基地之前。

她男朋友每天都来酒店？！

迟音想起她问过男朋友住在哪里，姜誉说他住的房子不大，只有一间房间，两张床，迟音还以为是研究所安排的普通两人宿舍。

原来他说的是酒店标间？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明白了昨晚不合理的地方。她这么甜美如花，娇滴滴坐在男朋友怀里，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他怎么会毫无反应，没有欲望？

原来是在外边玩够了！

迟音的表情精彩纷呈，手哆嗦地看着这个登记表，脸蛋一点点绷紧。

看，这么勤勤恳恳的整齐记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每天来学习ai知识！！

通讯器正好亮起，男朋友发来消息。

【亲爱的，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会做了很多菜。】

【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