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离婚申请(2 / 2)

记忆保护机制作祟,庄期大脑一片混沌。

他只记得,谢素音离开第三天,他签下了梁家的离婚申请书。

彼时梁扉坐在他的对面,面色变化,无数次想把他手中的笔抢走。

看着刚失去母亲的妻子,梁扉心头隐痛,犹豫叫了声:“……老婆。”

庄期已不想再去深想这些人的心情、想法、背后藏着何种算计……他太累了,都没有必要。

“不要再这么叫我,以后,都不是了。”

攥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签字笔,他平静在申请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庄期”二字十分简单。

寥寥数笔过后,申请落成。

至此,这段维持了三年,几乎让他彻底干涸的婚姻,终于结束。

签下姓名是如此轻易,以至于在其中遍体鳞伤的自己,显得如此可笑。

他看着面前的申请书,忽而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哭了。

没有妈妈,所有有关未来的预设都失去意义。

离婚又怎样,结婚又怎么样,有自由如何,被关在笼子里一辈子又能如何?

有意义吗?

没意义了。

连标记都懒得洗,庄期带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回到了城东老房子。

翌日,申请生效,他和梁扉的夫妻关系彻底解除,omega保护协会找上门,提取了他的信息素。

按照国家法律,每位成年未婚omega都要将信息素样本录入数据库,国家会为他们寻找信息需匹配度高的对象,至于是否结合,则依照omega意愿来。

送走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他花一天时间将这里打扫干净,然后紧闭门窗,将自己蜷缩进从小睡着的那张床。哪怕周遭已经没有任何往日的气味,他也不肯松开抓着被子的手。

他深深吸气,想从中汲取最后的力量。

但什么都没找到。

回忆起方才的梦境,庄期摸了摸眼尾。那里是干的。

哭得太多,他现在甚至已经没有眼泪可流,贫瘠得可怕。

机械性穿衣出门,他来到葬着谢素音的墓碑前。

墓碑矮矮方方,崭新锃亮。

里面外面,上面下面;咫尺远近,阴阳相隔。

庄期蹲下身,脸颊贴上冰凉的石碑,像个在犯错边缘试探的孩子,小声问:“妈妈,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已全然无所求,更没有生存下去的欲望。以后还能做什么呢,又为了什么呢?庄期不知道。

“我想找一个死法。不要太痛,我试过咬手腕,但是没有成功,这个方法不好。”

“也不要太难看……我也不想吓到别人,”庄期对墓碑低语,“要舒服一点,安稳一点,别人发现我的时候,最好也不要太吓人。”

“我一个人走,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个想法在庄期心中已转了无数遍,他挑来筛去,最后也没彻底落定主意。

现在想想,吞药或许会是不错的选项。

回到家,庄期打开放着谢素音遗物的包裹,那里面还有很多瓶药。庄期木然拿起它们,指尖忽然碰到什么东西,抖了抖。

一张纸页飘飘转转落下来。

庄期颤着手拿起它,瞳心一滞。

他认得,上面是谢素音的字迹。

[宝宝,妈妈总喜欢这么叫你,你小时候喜欢,你长大了,我也喜欢。

在我印象里,你总是个小孩子。很爱哭也很爱撒娇,丢了小铅笔要难过半天,有人欺负你,你却能憋着情绪什么都不说……妈妈糊涂了很久,很多事记不起来,但是妈妈知道,这些年你很辛苦。

是妈妈对不起你。

今天好难得,能想起来所有事情,我问护士借了纸笔,想给你写一些话,可是我有种预感,以后或许……这样的机会不多。

宝宝啊,不要哭。要坚强。

妈妈已经拖累你很久,如果哪天真的不在你身边了,也只是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你要知道妈妈永远爱你,也永远想念你。

你是妈妈最爱的人,是最珍贵的宝物,比所有的所有都要重要。妈妈不想你受伤流眼泪,只想你幸福。

不管明天怎样,你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宝宝,不要害怕。

哪怕是未来,也永远永远,都会有人爱你。]

滴答、滴答。

倾泻而出的泪水打湿纸页,庄期泪流满面。

妈妈……怎么会呢?没有你在,我怎么往前走,又有谁会来好好爱我?我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所有的未来都被打乱,要怎么站起来,怎么重新来过?

谁又会来抱住我,安慰我?

庄期眼眶干涩万分,泪水模糊视线,让他看不清纸页上的字眼。

他没了力气勇气,也没有那么坚强。

到头来,注定要叫人失望。

盯着那些文字看了许久,庄期下定决心,把这封宛若遗书的东西放进口袋,理了理衣领。

做完一切,他拿出那些医院配给病人的安眠药,拧开瓶口。

窗外日光下落。

他一直在等黎明尽头的白日。

可现在,大概是等不到了。

掌心堆满安眠药,庄期在昏沉光线中仰起头。

可就在他将要吞下的瞬间,老旧房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叩叩、叩叩。”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