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湿润余韵(2 / 2)

从前是停在病房门口,如今是停在部门之外。

梁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庄期扬唇看向他,眼底没什么笑意:“当然,你也可以把我的话当废纸一张,想闯进哪里就去哪里。反正你以前就是那样的。”

“我没有,”梁扉扭头,脸色难看,“你进去吧,我在这等。你……不要太久。”

庄期理都不理他,整理好发尾,走了进去。

谢素音今天没在睡觉,情况也的确比先前好了很多,医生护士围在她身边,给她做日常检查。她看见庄期,眼睛一下亮了,很高兴地冲庄期招手。

“宝宝,快来妈妈这。”

庄期在梁扉面前竖起的坚冰顷刻软化,跟雏鸟一般扑进她怀里。

“妈妈,”他紧紧抱住谢素音瘦削的腰,“我想你了。”

“妈妈知道的呀。你最近刚上高中,每天住校不回家是不是不习惯啊,”谢素音抱着他,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极有耐心地哄着,“你等着,我刚跟隔壁王婶学了新菜,回头去菜场买好了烧给你吃。”

庄期埋在谢素音小腹上,双眼闭着,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弥漫而出。

他真想重新变成一块血肉,回到母亲的子宫,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懂,可以无时无刻不和最在乎的人在一起。

扎好的长发被蹭到散开,扎在谢素音手心,软软的。她帮庄期拢起,轻声说:“又长长了。”

“宝宝也长大了。”

“妈妈……”庄期哑声,“我遇到特别讨厌的人,他缠着我,不让我走。我该怎么办呢?”

闻言,谢素音一下就生气了:“我帮你去揍他!什么小兔崽子欺负我宝宝,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你们班的还是隔壁的?”

“我手机呢,我要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庄期哭笑不得,温温柔柔环住谢素音的胳膊:“不要生气啦,我只是说给你听听。没关系……总有能离开那一天的。”

“妈妈,我现在也很厉害啦,如果离开他,也能让你过得很好的。”

谢素音听不太懂,朦朦胧胧只知道自己宝宝很厉害,于是开开心心笑了,找皮筋帮他扎头发。

半个钟头过得太快,谢素音累了,要睡觉,庄期等她睡下才起身出门。

他不想那么快下楼,梁扉在下面等着,只要他出去,就又要回到那间封闭、毫不透气的卧室。

逃离的时间能不能再长一点?

庄期漫无目的走着,推开楼梯间的门,里头有人在抽烟。

也是来这看病的,对方瞧面色很不好,眼圈深重,大概是身体情况不太乐观。

对方看了眼庄期,递了根烟过来:“也是看病的?抽么?”

庄期礼貌接过:“谢谢。”

他将滤嘴咬在唇间,双唇隙开一条缝抿着,微红的舌尖抵住滤嘴末端,唾液浸上去,却没有点燃。他从不抽烟,身上自然没有打火机。

那人神色凄凄抽完最后一根,失魂落魄离开。

庄期站在缭绕烟雾中,不习惯地咳嗽了几声。

“不会抽烟?”上方有人问。

庄期错愕抬眼看去,燕宥川从楼梯上走下来。

“燕先生,你怎么会在这?”

燕宥川说:“来医院,当然是来看病的。”

庄期拧了拧眉心,他不知道,原来燕宥川这样看起来很强壮的alpha也会生病。

贸贸然问别人有什么疾病是极为冒犯的事,庄期点点头,还是很有礼貌:“祝您早日康复。”

他一本正经祝福的样子实在很可爱,燕宥川失笑,递来一个打火机。

“需要吗?”

很贵的打火机。虽然不认识牌子,但庄期可以这么断言。

“不用了,我不会抽烟,只是叼着玩。”

“这样……”燕宥川走到他面前,俯身问,“介意给我么?”

“什么?”

“你的烟,”燕宥川指了指庄期指间夹着的烟,“要是你不抽,可以给我。”

和这个男人一靠近,腺体就胡乱狂跳,庄期脑子一懵,把自己含过的烟递了出去。

这根烟刚刚被他咬过,滤嘴处还残留着湿润的余韵,可燕宥川却像一无所知般,十分自然将烟放进嘴里,用唇抿住,不疾不徐包裹。

他没有点燃,只是含了一下,很快拿出。

“抱歉,忘了你不会抽烟,大概也不喜欢烟味。”他说。

庄期同燕宥川隔着残余的烟雾对视,思及方才那堪称越界的行为,忽然有些无措。

手机嗡嗡响起,庄期看了眼,发现是梁扉的来电。

他上来时间太久,梁扉大概是等的不耐烦了。

“是你丈夫的电话?”燕宥川主动挑明。

“嗯。”庄期抿唇,鸦睫垂落,含蓄掩起情绪,“他在楼下等我回去。”

燕宥川蓦地问:“那你想跟他回去吗?”

庄期于无声中抬眸,稍有错愕。

这个alpha……和上次见面简直判若两人。

彼时男人身上还环绕着某种庄期看不懂的克制,可此刻,他却从那双黑沉的眼眸中,捕捉到了某种跃动的焰火。

静默良久,他诚实地摇摇头。

他不想回去。

“我知道了。”燕宥川说。

下一刻,他走近一步越过安全界限,兀自帮庄期挂断了来自丈夫的电话,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调整到拨号界面,稳当放入庄期掌心。

“输他的电话,我来帮你说。”燕宥川说,“你不想回去,没人可以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