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一动,那位被抽了魂儿一样的齐三公子也动了。
他一手朝着游临湘乱抓,正好揪住了她的袖口,另一手拔出了胸膛上插着的匕首。
游临湘头皮一麻,以为他还要来,今天非跟自己这个仇人之女同归于尽不可!
结果看到他把染血的匕首,抵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带我走。”齐南笙终于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正如他的眼睛,清寒透骨,听在人的耳朵里面,仿佛数九寒天,被人兜头泼了满身的冷水一般。
更带着做上位者久了,难以更改的命令意味。
“婚契一成,伴侣间不得相互残杀,不得相互厌弃,自此同生共死,一损俱损。”
“你若将我扔下,你也休想活命。”
游临湘弓着背,站在床边上先是看了看自己被揪住的衣角,而后看向了齐南笙。
齐南笙仰着头,眼睛看向游临湘,尽力掩饰着自己已经看不见的事实,但是他找不准游临湘的脸,看的是她的胸口。
游临湘盯着他没有聚焦的眼睛看了片刻,干脆答应道:“行啊,我带你走。”
游临湘的声音和她的长相可谓是天渊之别,驯兽师都有一把能安抚任何生物情绪的好嗓子,她在这其中更是佼佼者。
她的声音正如空室抚琴,尾调自然带着温和笑音,让人听了不知不觉地想要勾唇跟着发笑。
游临湘答应完就转身,径直走到桌子边上,抄起了桌上的喜烛,开始四处点火。
徒留齐南笙强撑着坐在床上呆愣。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他方才话说得再怎么狠,也已经暴露了他走投无路,只能用自己的命孤注一掷的绝境。
况且他方才还要杀了她,她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敌不过她,他们还是被迫成亲的生死仇人。
就因为婚契?但凡了解婚契的,便会知道,婚契结成确实不可相杀。
但若因为其他的原因,其中一方死了,另一方纵使有损伤,也绝不致命。
同生共死只是像海枯石烂一样虚幻的誓言,否则修真界之中就绝不可能有修者结为道侣了。
她好歹出身仙门世族,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齐南笙一时之间脑中风暴卷动,根本猜不出她会答应的理由。
是假意骗他的吧?
定然是的。
他如今这个样子……连街边乞丐都不如,至亲之人伙同他人断他仙途,逼他应允这羞辱的婚事,仇人之女又如何会救他?
而这时候,屋子里面为了成婚布置的各种红绸已经被游临湘点得差不多了。
刺鼻的烟气呛得齐南笙回神,游临湘走到床边,点燃了床幔,把红烛朝着床里面一扔,抓住齐南笙的手臂说:“跟我来吧。”
齐南笙落到如此境地,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随时都会崩断的琴弦,被抓住手臂,本能甩开了游临湘。
但是还没等游临湘做什么反应,他又回手急切地抓住了游临湘的手臂。
游临湘也不介意他的别扭,拉起他的手臂,扯着他躲到了内室的洗漱间内,转头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腰带一散开,齐南笙又开始本能自我防备,生平甚少有什么情绪的脸上,浮现出了难言的慌乱。
他先前被灌了□□物,此时药力尚未消解,他双手死死揽住衣襟,一连后退了数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幸好摔倒之前,他被游临湘扯着拉了回来。
“嘘……等下火烧起来会有侍从进来灭火,我们弄昏两个,换上他们的衣服跑出去,才好趁乱逃走。”
“不欺负你,不怕嗷……”
这种拖长着尾调的安抚,是游临湘平素照顾小兽的时候独有的口癖。
游临湘速度极快地给齐南笙把外袍扒了,齐南笙生平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自从他有记忆以来,连孩童时期他的亲生母亲都不曾如此半抱着他、哄着他褪衣。
齐南笙简直羞耻欲死,僵硬得好似一根顶天立地的红柱子。
不多时,外面果然有人冲了进来。
“走水了,快!快!去打水!去叫人!”
“咳咳咳……床烧着了!三公子和那个丑八怪……咳咳咳……”
“来人呀!来人……呃!”
游临湘屏息借着浓烟的遮掩从后面跑出来,干脆利落,两掌就拍晕两个被熏得睁不开眼的侍从。
拖死狗一样拖到屋子里面就给扒了。
自己飞快穿上侍从的衣物,又忙活着给罚站一样,因为看不见,又失了作为修者的敏锐五感,根本什么也做不了的“红柱子”穿衣服。
齐南笙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那双寒霜堆雪的眼睛里面,已经没了任何的戒备与警惕之色,只剩下一片无所适从。
游临湘给他扎好麻布腰带,扯了一块布套叼在嘴里,走到齐南笙的身后给他把头发挽成下人的发髻。
同时好心提醒:“烟越来越重了,小口呼吸,宝贝儿……”
本来正小口呼吸的齐南笙,猝不及防被叫了宝贝儿,一口气抽了一大口浓烟,立刻就咳得欲生欲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