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食我尾气(2 / 2)

她一边怒吼,一边往前扒拉,誓要看清这个偷了她车的小贼是个什么货色。

小贼被她怒音灌耳,居然还是不紧不慢的架势,他说:“我会给你补——”补偿。

后半个音节没吐出来,两人隔着后视镜对视上了。

“…………”喂,喂,真的假的?

剩下半个音节吞进了肚子里,狱寺隼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了,他的注意力甚至从眼前的道路上全然移开,他死死瞪着这张脸颊上黏着几缕头发、刚才并未被他仔细看过的脸庞。

梅尔同样瞪着小贼的绿眼睛陷入了深思,片刻后,她缓缓看向他银色的头发。

银发,绿眼,胆大包天,不知死活,性格恶劣,莫名其妙……………………把这些形容词叠加起来,还能有谁?还能有谁担得起它们?真相只有一个!

“狱寺隼人!!!”梅尔怒吼了起来。

他乡遇故知,没想到故知已经变成偷车贼。梅尔痛心疾首:“居然是你!!!”

狱寺隼人的脸,梅尔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特别是他的一双绿眼睛。等等,你以为梅尔是觉得它们太漂亮了所以才念念不忘?错,大错特错!

梅尔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日日勤勉戴美瞳塑造了绿眸设定之后,拥有一双天然绿瞳的狱寺隼人转学而来,给她造成的沉重打击。

这家伙甚至不用戴美瞳,就有了一双天然的绿眼睛!

而且他的头发是银色的,梅尔是黑色的。

两相对比之下,梅尔的苦心经营的酷炫人设受到了打击,而外国潮流臭脸帅哥的人设得到了追捧。自此梅尔怀恨在心处处排挤狱寺隼人,如此持续到了国中毕业才结束,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

二十四岁的狱寺隼人,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偷车贼!!!

狱寺隼人也同样认出了梅尔。

瞳色不同,五官也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有了些微的变化,然而,狱寺隼人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这张鲜活的脸,其上鲜活的表情,简直像是火——被火烧过一次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给自己带来的滋味。

他的脸因为她惊天动地的喊声而扭曲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融化了,他听到自己冷笑:“是我,好久不见啊。你想说什么?”

“你居然还敢说!偷车贼啊偷车贼!你偷了我的车啊!”

“那又怎样,现在方向盘在我的手里,你再说我就开进河里跟你同归于尽。”

“我*你*的你个王八蛋**!!!”

“你的脾气还是那么臭,这么多年了只长了年纪没长了脑子。”

“你的品行倒是一如既往烂得不行!”

“多谢夸奖。”

“没有夸你!!!”

梅尔怒而抢方向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狱寺隼人被她扒脸抠眼睛扒手指,车子小就这点不好,她几乎半个身体都探到了前面来,狱寺隼人被她的头发扫在脸上,痒、好痒、特别痒——他忍无可忍:“你真想和我一起去死吗!蠢女人!”

梅尔大声吟唱前辈名言:“殉情又如何美丽的小姐我们一起去殉情吧!”

我今天非得把这小贼弄死不可!哪怕我也死了都在所不惜!!!

甲壳虫左右摇晃,在沥青路上划出不规则的圆弧线,夜风灌进来,吹走一丝酷热。

“停车,停车!”不远处的路口有人设下关卡,挥舞着灯光棒示意停车。

要是平时梅尔也就收手了。她一向是遵守公序良俗的好市民。但现在她一眼认出,设下关卡的人是白天那些,而这群人明显不是官方人员,白天的时候她被接连卡了五遍,早就不爽透了。

“停你*!”她暂时放过了小贼,从窗口伸手出去狠狠比了个中指,接着指挥狱寺隼人:“踩油门!”

狱寺隼人半张脸还被她扒拉着,默不作声猛踩油门。

甲壳虫以不符合自己圆滚滚外形的车速,嗖得撞飞了路障,疾驰而去。

吃尾气去吧你!

“——肯定是他!该死的,快追!”布鲁梅尔的人目瞪口呆,接着迅速反应过来,高叫着骂了几句脏话后便迅速开始了追赶。

他们早在路边埋伏了大量人手,因此甲壳虫窜出去不远,屁股后就跟上了十多辆车。

梅尔看着后视镜里闪成一排的车灯。

梅尔:“……”

等等。

怎么那么多人。

你们意大利还有没有好人了!?

显然是没有了,梅尔听到了枪声,密集得像一阵剧烈的鼓点。幸运的是,这阵鼓点暂时追不上他们,相反,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你改装了它?”狱寺隼人问。

梅尔:“那还用说,普通甲壳虫能开那么快吗?”

普通甲壳虫现在已经趴窝了好吧,他们两个也会被直接追上乱枪打成筛子。嘴上花花就算了,果然梅尔一点不想和狱寺隼人殉情,不对,应该叫做同归于尽,她放下个人恩怨,指挥:“你把油门踩到底啊!开快点,再开快点!”

狱寺隼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应她:“你说得倒是轻松。”

毕竟是上世纪的老车了,能力有限,后面的人虽然追不上来,却也紧紧咬住了他们的尾巴,往往他们才转过一个拐角,不出两秒后视镜里就出现了对方车辆的灯光。

梅尔看着后方亮如白昼的背景,喃喃:“早知道会被那么多人追。”

狱寺隼人:“刚才你就停下来?”

梅尔:“不,刚才就应该让你找个人撞上去,带走一个算一个。”

不过现在也不亏,梅尔琢磨着能连累一个狱寺隼人已是十分幸运。偷车小贼,上了我的贼车,后悔了吧!

两人来回拌了几句嘴,狱寺隼人专注开车的时候,梅尔从后座爬到了副驾驶座上,还没坐稳,就去掰小贼的手指。

狱寺隼人死死抓着方向盘不放,不知道她突然又发什么疯:“……你真想死?”

梅尔:“屁!让我来开车!你根本不懂我和爱车的默契!”

狱寺隼人:“……”

梅尔:“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偷车!啐!赶紧起开!”

她一言不合,又要来扒他的脸抠他的眼睛扒他的手指,狱寺隼人恨得牙痒痒:这女人从来就没有变过,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去做,和她意见不同的人必须迁就她,她才不管那么多,不管场合不管年龄不管任何事——她就是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两个人里面,更不坚定的那个总是要妥协的。他只好艰难地和她进行换位。梅尔握住了方向盘就不管别的了,眼睛盯着前方,把自己的身体往驾驶座塞,狱寺隼人只能自力更生朝旁边挪。

狭小的车厢并没有给他们余裕的空间以动作,狱寺隼人松开方向盘的那瞬间就开始后悔:女人的身体贴过来,夏天炎热,她穿着短袖短裤,裸露出大片的皮肤,此刻这些温热的造物像煤炭一样擦过他的手臂、大腿和胸口,他的肌肉紧绷起来,接着是她的头发……它们像海草一样绵密,扫在他的脸上,让他呼吸困难,他拉直嘴唇,莫名觉得鼻管发烫,他不得不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等到坐上副驾驶座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出了汗。

而罪魁祸首对此犹然不绝,梅尔方向盘在手,意气风发,秋o山车神附体有没有!“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专业级赛车,”她一边对狱寺隼人说,一边揪动仪表盘下的几个按钮,下一秒,狱寺隼人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推背力。

“嗡————!!!!”引擎之声狂响。

“都说了吃我的尾气!懂不懂,能吃到我的尾气都是你们的荣幸足够吹嘘一辈子了知道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嚣张地大笑,把手伸出车窗,这次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动作。几乎在她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甲壳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任由身后的高叫怒骂多么激烈,也都再追不上它的影子。

时速高达200,比不上专业赛车的速度,却也已足够甩开追逐的人。此时此刻,郊区空无一人,铅灰色的天穹笼罩大地,万物沉静,只有引擎声响如雷霆。

车窗外,高大的棕榈树站立在街道两边被飞快掠过,然后模糊成不定的黑影,梅尔放肆地大笑着,有一个瞬间,狱寺隼人看到路灯的光洒进车窗,照亮了她的脸,这张鲜活的脸呵……下一个瞬间,路灯被甩远了、黑色的阴影再次涌进来,他的眼前却仿佛还残留着明亮的光,这光勾勒出了她的眉眼形体,于是,他清楚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

他们甩开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