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眼眸圆润,似有水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显得有些可怜。
黎梓眸色稍顿,“不用道歉,估计太过突然,老爷子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而且,你刚才表现得很好。”
“哦。”
思暖松了口气,无意计较黎梓话里真假,蒙混过关就行。
一路从电梯下到一楼,出了大厅,黑色宾利停在医院进门的停车场。
临近中午,日头从遥远的天边斜下,阳光晒在脸上有些热,思暖亦步亦趋跟在黎梓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
‘咚’
“啊!”
思暖揉着撞疼的额头,抬眸,对上黎梓那双淡漠如雪的眼,心口微跳,只觉周围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下一秒,她听到黎梓似是笑了声,长臂打开后座车门,声线多了分散漫,“上车。”
“哦。”思暖坐上车。
黎梓从对面上来,抬手解开两粒纽扣,衣领柔软地贴伏在颈侧,显得有些慵懒。
他转头看过来,“你大学是在哪上的?”
“在…港城。”
没想到黎梓突然问这个,思暖眼睫翕动了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黎梓无意试探。
当初这批艺人进公司,资料赵帆都交到他这里,看过一遍过目不忘。
确有资料和真实经历对不上情况发生。
“嗯。”
黎梓沉思片刻,“以后老爷子问起来,就说是在你签约公司后,我们认识,相爱,最后决定结婚。”
那句‘相爱’,明明是句很温暖很美好的词,在他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一丝温度。
无端想起黎爷爷对他的形容,她轻轻嗯了声。
回去路上,黎梓问思暖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思暖愣了下,意外他会关心她工作上的事,如实道,“没,我昨天要到了任导演的联系方式,打算再试试。”
虽然合约在前,但她也没想在事业上都依赖他。
她想要的只是摆脱家里对她职业选择的插手,光明正大演戏的机会。
只是这个原因,并不方便告诉他。
毕竟谁会甘心为自己死对头的妹妹铺路呢。
“哪个导演?”
黎梓淡声开口,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任涛导演。”
想起周曼的话,思暖留了个心眼,“黎总,您知道这位导演吗?”
“没听过。”
“哦。”
“是有工作接触?我让许清查下反馈给你。”黎梓打开手机,发出条消息。
“…不用麻烦了,应该没什么。”
车子缓缓停在单元楼前,思暖推门下车,被黎梓从身后叫住。
思暖转头,听见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这两天方便的话,搬去我那里吧。”
“啊?”
背光下,只能窥见男人矜冷的面部轮廓,表情看不真切。
“老爷子马上出院,可能会去那边看我们。”
“哦哦,好。”
“许清会联系你。”
“好。”
回到出租屋后,思暖斟酌着措辞,给任涛发了信息,能不能再给她次试镜机会,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个角色。
而后拎着昨晚弄脏的裙子和黎梓的外套出门,送去干洗店。
从干洗店回去的路上,思暖收到任涛的回复,约她今晚在归樾聊聊角色,同组几个演员都在。
这话瞬间让思暖放下戒心。
她上网查了下,归樾是京北一家高级会所,坐落在最繁华的市中心。
一直到约好时间前一小时,思暖收拾好,从卧室出来,正遇上周曼在客厅。
刚拍完一部戏,周曼正在跑各大剧组试镜,这两天闲在家里抠脚。
周曼出道比她早,对这个圈子也更了解。
知道她要去找和任涛聊角色,担心不已,“你不知道,很多导演看着人模狗样,私底下不知道睡过多少女演员,如果发现不对劲,和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知道了。”
思暖弯了弯眼睛,因为周曼的关心,心间闪过暖流,明明她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
-
夜幕降临,灯光镀在复古奢华的建筑上,给归樾蒙上几分纸醉金迷的味道,京北名副其实的销金窟,屹立在最繁华的地段。
楼上包间,寥寥四五个人,都是各自家族的佼佼者。
“老爷子身体怎么样?”谢钦关心道。
包间内昏黄灯光洒下,笼罩在男人英俊侧脸。
‘哗啦’,所有筹码推出去,一声沉稳淡定的‘allin’,黎梓嗯了声,“还行。”
谢钦暗暗叹了口气。
知道黎梓和老爷子感情深厚,如今看着老爷子病势沉重,他心情肯定不好,还要时不时往美国跑,寻求新药和治疗方法,又要管着集团,压力倍增,才想着叫他来会所放松。
亮牌。
谢钦眼睛瞬间直了:“靠同花顺!什么手气!继续继续!”
“等会儿,出去抽根烟。”
黎梓不甚在意地丢了牌,就着光线偏头点了根烟,火光乍现,男人英挺眉目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更显立体。
两人来到外面走廊,圆形楼层,中间镂空,富丽堂皇,往下能望见蓝色喷泉。
懒散倚在栏杆上,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
走廊人来人往,有人从不远处包间出来,关门后弹开。
从这个角度看去,里面场景暴露无遗,谢钦视线落过去半晌,“卧槽,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有点熟悉,好像在电视上见过,演过什么来着。”
谢钦可惜地撇撇嘴,“长得还挺好看,可惜,进了娱乐圈就等于进了大染缸,爬上去姑且还好,运气稍微差点就是被吃掉的命。”
“走吧,回去接着打。”黎氏旗下公司就有不少艺人,大概黎梓也习以为常,懒得插手,谢钦推着黎梓往包间走。
顺着谢钦视线,黎梓漫不经心看过去。
下一秒,眉头微皱。
-
思暖几乎是一进包间就后悔了,里面男男女女十几号人,唱歌喝酒打牌,怎么看着都不像是正经谈工作的,烟酒味道混合,一股股地往鼻子里窜,难闻得她想吐。
“喝点酒而已,在这圈子里混,不会这点都受不了吧?”
任涛对着桌上一排透明酒杯,“把这几杯喝完,角色就是你的。”
“我说了我酒精过敏。”
思暖往后靠了靠,“任导,如果您今晚不方便的话,我还是下次再来吧。”
思暖拎着包起身,脚步还没迈出,手腕被任涛攥住,“你死乞白赖地朝我要角色,不会连圈里的潜规则都不懂吧?不想喝酒,还是你喜欢直接点,去楼上客房?”
腕骨处传来疼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思暖蹙眉,眼泪差点掉下来。
来不及挣脱,攥着她手腕的手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抓住,缓慢移开。
腕骨上佩戴一只名贵腕表,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微突,性感不失力量,思暖抬眸。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任涛任导?”
男人淡淡开口,神情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却不怒自威。
任涛已经喝得几分醉,发红的眸子看向来人,大着舌头道,“你谁?草踏马的,少来管老子闲事。”
燃烧的烟蒂往手背一按。
黎梓手腕微动。
‘咔嘣’
“啊!”
杀猪般的叫声瞬间响彻包间。
任涛三根手指无力地耷拉下去。
黎梓慢条斯理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来不及接,那张薄纸片像一片无着落的破败叶子,轻飘飘落到地上。
“医药费的事联系我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