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缘由(1 / 2)

来日方长 诗无茶 4154 字 6小时前

——李迟舒收到沈抱山的好友申请那会儿刚在浴室洗完澡,正吹干了头发准备把洗好的衣服晾了,手机恰时响起一声震动。

他这段时间收到的不正经的好友申请实在太多,奈何刚刚开学,班群里正儿八经的各种通知也多,李迟舒每次收到消息都只能尽早打开手机看看,以防错过什么重要通知。

他晾好手头的衣服,把手擦了擦,才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手机是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去二手店花两百来块买的不知道几手的旧手机,屏幕上有两道细细的裂纹,李迟舒买手机那天眼尖检查到了,并以此为理由又让手机店主给自己便宜了几十块钱。

他划开显示延迟的消息栏,不出意外又是好友申请。

李迟舒面无表情地点开那个人头符号,正要点击“拒绝”时,突然看见了申请备注栏里的“建筑院沈抱山”几个字。

他目光凝固,没有迟疑地,指尖移向另一个按键,半秒之内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接着他放下手机,对着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又等了片刻。

聊天界面除了俩人自动打招呼的内容外没有更多的消息发送过来。

两道细细的裂纹在手机自发的亮光下显得格外明显,李迟舒转头,继续走向阳台晾衣服去了。

等他晾完回来,才看到沈抱山的第一条消息发了过来,竟然是叫他去吃饭。

去哪里,吃什么,几点钟,一点多余的消息也没说。

李迟舒对着这条消息蹙了蹙眉,怀疑沈抱山发错人了。

可在他回复了之后,沈抱山第二条消息很快又发过来,这次地址位置什么都有了,确实是叫他去吃饭。

并且这个地方李迟舒很眼熟,前两天一个叫冯子连的同级生才对他发出过邀请。

他盯着手机沉思了几秒,下意识侧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最后还是一转身,又回到浴室洗了个澡。

三号门离吃饭的地方很近,但是离李迟舒的宿舍有些远,十五分钟后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顶着微微缭乱的,尚未来得及完全吹干的头发,去了学校的公交站台。

建大占地面积很大,有校内公交,收费和外边一样,一人一次一块钱。

李迟舒从来没有坐过,一半的原因是省钱,另一半原因是他从来不做没有规划的出行。

如果要去某个地方,他会提前计划好自己出门的时间,以便让自己稳定准时地步行抵达。

但是生活中偶有会出现一个名叫沈抱山的意外。

公交车果然比步行快很多,李迟舒抵达三号门时距离沈抱山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天几乎黑了。

他按照导航疾步走向沈抱山发送的地点,经过地面反射出的一片亮光时骤然听见身后急促的喇叭声。

李迟舒没来得及躲开,只抬起手挡住了眼睛,没躲过汽车车轮碾压过后溅起来的大片水花。

他才换的外套、牛仔裤的一边以及刚才晚风里吹干的头发都被路边水塘里的这泊水打湿了。

溅起水花的汽车已疾驰而过,李迟舒淋了半身的水,木然地站在路边。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被水打湿的额前碎发刺在眼皮上,很快就有两滴水珠顺着发尾滴落下来,挂在他的睫毛处。

李迟舒没让自己停滞太久。

沈抱山的消息发过来的第二十六分钟,夜风将他发尾的水珠吹落,他脱下外套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抵达包厢的时候里面的人都有些意外,沈抱山最先反应过来,起身给他搬了一张椅子,行云流水地把他的位置安排在自己身边,同时笑道:“来了啊,年级第一。”

虽然听着是玩笑一样的称呼,但沈抱山语气里没有半点取笑的意思。

出于一些家庭原因,沈抱山自小对这种认认真真上学,刻苦勤奋取得永恒的第一名的人都有种探究和尊重的态度在——毕竟他爸当年就是这样的穷小子,靠着一丝不苟的学习态度吸引了他那个整天不着调的妈。

而那些对李迟舒心怀不满又或者不太看得惯此人冷淡态度的冯子连之流,也因为沈抱山起头表现的态度反而不好开口奚落了。

沈抱山把人引到自己身边落座,扭头看见李迟舒还攥着手里的外套,刚要伸手把外套接过去放到架子上,就被李迟舒躲开了。

李迟舒的动作比反应要快,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止时才抬头,看了沈抱山一眼,轻声道:“湿的……我自己放。”

沈抱山收回手,扬了扬唇,礼貌性笑了一下,又去抽几张纸递给李迟舒:“你头发湿的,外面下雨了?”

李迟舒往椅背上挂衣服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沈抱山发现这人是真不爱搭理人。

冯子连对李迟舒兴许有点偏见,但还真没误解。

沈抱山在心里感叹,也就自个儿脸皮厚,本着人是自己请来的不能不负责的想法才这样,要是换了别人,三句话以内自讨没趣就走了。

李迟舒的话很少,甚至是太少,一顿饭下来基本都是别人搭话他回应,回应也回应得简单,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跟微信聊天表现出来的一样惜字如金。

饭吃到一半基本没什么人再来找李迟舒搭讪,有那想法的看前头的人吃瘪也只会坐在位置上暗暗朝这边儿瞥几眼了。

沈抱山倒是适应自如,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是招待得很周全的,问的也都是李迟舒会回答能接上的问题:要不要吃菜,有没有忌口,喜欢什么口味,多余的旁人想打听的他是半点不问。

中间李迟舒喝完了水,空杯子就放在沈抱山左手边,沈抱山瞅着了,聊天的间隙顺手就给人把水杯满上了。

李迟舒正吃饭呢,看见面前被添满的水杯,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又把水给喝了个干净。

沈抱山又添水。

李迟舒默不作声再次喝光。

沈抱山继续添。

李迟舒一直喝。

沈抱山一直添。

李迟舒一顿饭喝了很多水。

临走的时候大家散场,李迟舒盯着那个被沈抱山添过很多次的水杯,看了很久才握紧了手离开餐厅。

他出来得比所有人都迟,走到店外才发现刚才吃饭的功夫外头真的下了一场雨。

沈抱山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火锅店快到了关门时间,李迟舒攥着手里半干的外套缓缓走到商业区一楼,忽然感到自己今天的这场赴约很败兴。

狼狈的开头,寡淡的过程,寥落的结尾。

从被路边的水花溅了满身开始他就应该停止朝沈抱山的位置走去。

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侧,李迟舒站在露天电动扶梯下方的墙角处,周边逐渐熄灭的商场灯光使他整个人被大量吞没进阴影之中。

从停车场开车出来的沈抱山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看见李迟舒一个人面对着墙壁,低头静默地深思着什么事情。

昏暗处李迟舒的神情十分模糊,只看得清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空出来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忽的举起来往墙上锤了一下,似乎是在懊悔什么。

沈抱山放缓车速,开到李迟舒身边时才亮起车灯。

骤亮的余光使李迟舒不由自主抬头,近乎平移地将视线转移到车窗。

车窗降下那一瞬,李迟舒的表情才有了细微的波动,只是很快——在沈抱山看向他的时候,再次恢复了平静。

沈抱山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冲自己的副驾驶座示意:“上来吧,我送你回宿舍。”

李迟舒朝副驾扫了一眼,接着垂下眼睫,片刻后摇头,开口拒绝了他。

“抱歉,我还有事。”

沈抱山不信。

但他也没意向上赶着要人参观他的座驾,于是得到李迟舒的回答后,他点了点头,升上车窗,脚踩油门飞驰而去。

离开后的一分钟里沈抱山数次看向车窗外的后视镜,镜子里李迟舒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商业楼逐步扩散的黑暗负在李迟舒的身后,这个人一步也没有上前示意他停下等一等。

也不知道在跟谁犯犟。

沈抱山从后视镜看见李迟舒的最后一眼时心想。

他到底没有真的离开,只是把车开到道路尽头以后,方向盘打向一边,准备在商业区绕一圈回来,要是看到李迟舒还在原位,他就用点强硬态度让人上车。

他摸不准这个人的性情,这样疏离的人对受欢迎的沈抱山而言太陌生了,陌生到这顿饭结束,沈抱山都没明白李迟舒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来赴约。

因此他也不敢确定自己要是不管,李迟舒会不会真的就在那里站上一夜。

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也有责任。

除此之外,他还真有点好奇李迟舒会不会一直待在那里。

沈抱山一边转弯,一边在心里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莫名其妙。

想完以后他继续加速转弯。

禾川的秋天天黑得早,商业体的店铺虽然大多关门了,外头有些地方还很热闹。

沈抱山的车开到一条文创产品展示街道上,一条街左右两侧的商铺都换上了欢庆国庆的装潢。逛街的大多是些小年轻,跟他年纪相仿的大学生,又或是游客,几乎都是三两结伴出现在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