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酒精在一定程度上会兴奋神经,但回家后打扫卫生洗澡到现在也该累了。他躺着胡思乱想,听见小瓜在挠客房的门,听见简澍打开门。
他想再等等要不要溜进客房把简澍的电脑偷出来,从他的邮箱里偷看一下那封邮件,但又不知道简澍的开机密码。
等下,好像不是不能猜出来。
越想越睡不着。他坐起来,赤着脚摸黑到书桌边坐下,毕业后书桌就是办公桌了,掀开电脑开机点进邮箱。
发送时间是十一年前的秋天,凌晨3点49分。
附件早已过期,邮件标题“无标题”,发送人“jianshu”。前些年,谈拂晓有阵子完全把它忘掉了,再想起来时竟是强烈汹涌的想要恸哭的冲动。
他曾打算把它删掉,又从垃圾箱里拖出来,前后大约两秒,之后再没动过删除的念头。
就像他跟孟微说的,初高中六年最好的朋友,其实也没发生什么。
好吧可能有那么一点小事,但真的不算什么。
总之就是不联络了,大家都有那么一个朋友。
但大家好像会慢慢接受“我们不再联络”了这个事实,人们忙于生计,忙于追着时代更迭喘着粗气奔跑,无暇想念那个朋友。
“啵~”
谈拂晓吓一跳,是邮件提示音。
[新邮件]jianshu:无标题
不会是幻觉吧,谈拂晓先慢慢往后挪,和电脑拉开些距离,静观其变。
它并没有变。
谈拂晓再缓缓靠近,鼠标竟在此时亮了红灯,电量不足,遂连忙用笔记本触控板点开它。
有一个附件,附件的标题是[小瓜的一岁生日纪念]。
谈拂晓看见标题就笑了,点开来下载,是个手机拍摄的视频,拍摄地点是申江市的一间宠物友好餐厅。谈拂晓觉得按这视频里的强度,应该是为宠物开设的人类友好餐厅。
简小瓜不怕人,脑袋上顶了个生日帽,一群服务生端来它的生日蛋糕,小瓜伸脑袋就要啃,被简澍拉回来按住。直到听完生日歌,简澍牵着它两个前爪许愿。周围还有很多来参加小瓜生日party的猫猫狗狗,有只金毛的口水快淌到西高地的头上。
谈拂晓知道他发这封邮件过来的意思,别太固执,该走出来了。
视线移到屏幕右下角,凌晨3点57分。
应该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固执吧,你不是也没睡。隔一间客厅发邮件,像小瓜试探的手,我摸一下你的水杯你不会生气吧,我深夜发一封邮件过来,你不会还醒着吧。
谈拂晓回复邮件。
dawn:无标题
明早我买饭,你点咖啡。
没再出现新邮件,也没有新的微信,谈拂晓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可能他发过邮件后就睡下了?谈拂晓合上电脑刚站起来,“咚”一下敲门声。
简澍抱着猫在门口,戴着眼镜:“小瓜今年两岁。”
“喔。”谈拂晓愣愣的。
“拂晓。”他嘴唇轻微打颤,“可以交换吗,你留着这封小瓜的视频,把那封邮件删了吧。”
嘭。
谈拂晓把一人一猫关在门外。
小瓜抠紧爪子,在简澍手臂上拉出一个小坑。眨眼的时间,门又打开,谈拂晓气急败坏:“凭什么?凭什么啊,你邮件到底发了什么?是,我承认我根本没打开过,那是因为我——”
“因为我们当时已经互相放弃了。”简澍冷静地补充。
说实话,如果这次猝不及防的重逢是二十来岁,可能又是惨淡收场。幸好年过三十,回头看从前,哪有什么大问题,不过都是小孩子犟脾气,大家都被困在那个环境和那个思维能力里罢了。
十几岁二十岁的时候就是处理不了那些超过承受阈值的情绪,所以试管炸开来,以为是满地狼藉,现下回头看,不过是拆张湿巾抹进垃圾桶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门是打开状态,谈拂晓摸摸他怀里的猫:“你还睡吗,不睡觉我们出去等早餐出摊吧。”
他知道简澍的意思,用现有的小瓜替代掉过去种种,他也理解简澍这么做的动机,甚至这应该是现下最好的解法。
简澍把猫递给他,问:“我可以在你这住一阵子吗?问了几个房东,都拒绝带宠物。”
小瓜想和简澍住在一起,其实小瓜也有点喜欢谈拂晓,它在谈拂晓怀里,左右看看,然后用脑袋蹭蹭谈拂晓的下巴。
“天亮去收拾行李搬进来,下次小瓜生日我要参加。”
简澍笑着点头:“到时候小瓜应该叫你什么?”
“教父吧,我再躺会儿。”谈拂晓转身进卧室,抱着猫上床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