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拂晓今天跟着魔了似的:“我的意思是,流标之后如果收购流程已经走完了,还是辛苦你在越州多待几天,一直到我拿到中标通知书。”
“拂晓。”孟微实在不行了,“这个问题我们其实可以放一放了。”
简澍扶了下眼镜,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
“放不了,孟微,你不明白我意思吗?”谈拂晓看向同事,那位跟自己向来肝胆相照的好同事。
孟微恨铁不成钢,也顾不上简澍在场了:“现在我们着重需要做好的,是收购,拂晓,分一下轻重缓急……算了,简总和你是旧相识了对吧,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年初做的那个总包内外装修项目,投标保证金还是没给我们退回来,公司……缺钱缺得紧。”
“还不退?”谈拂晓错愕,“住建怎么回事啊,今天说明天这周说下周,是不是等到年底直接说不好意思扎账了。”
简澍偷笑,端起茶杯也敬他:“你还得管投标保证金?”
谈拂晓和他碰杯两人都没站,随意喝一口,答:“不太管,但听着也烦。”
“不都是中标后没几天直接退吗?”
“大家要是全按规章制度来,我也不用操心怎么流标了。”
简澍将甜汤转到他这儿:“说的也是。”
孟微将话题拉回来:“所以我们现在的重心应该是多跑跑住建那儿,叫他们赶紧把钱退回来。”
谈拂晓一听见住建就头疼:“怎么讨,叫你女儿帮我们弄个未成年退款吧,你就说这标是你们家孩子不懂事瞎投的,赶紧退回来不然你报警了。”
“喝汤吧你。”孟微翻了个白眼。
简澍等他盛完汤,转到自己这儿,也盛了半碗。
“你怎么下定决心去拔牙的?”简澍问。
“上礼拜发炎三天,我脸肿得一回头能到隔壁去,受不了了就拔了。”
孟微松了口气,原以为这祖宗终于绕过了采购标,正要继续深耕智齿话题时,谈拂晓放下汤勺,纸巾一擦嘴,又开始了。
他表情严肃:“我知道你出差有补贴,流标延期再开标的这段时间,我会照价赔偿你的损失。”
“我……”
“这个标真的很重要,简澍。”谈拂晓很坚定,“至明理想同步收购了几家建设公司,收购钺辰之后我们老板会直接离职走人,至明理想会空降一个ceo过来,我得跟他竞争。”
钺辰建设的老板一直想将公司转型,做工程五年垫资十年回款的日子已经过得够够,眼下至明理想控股愿意收购,他趁机赶紧卖了脱手,去买别人的科技公司。
谈拂晓这样的打工人那自然是哪里能往上爬就往哪里去,收购是大家的机会,谁想中秋节还坐在这陪客户——这客户不是简澍还会是别人。
孟微心里琢磨,搭档和这位简总估计是曾经关系不错,否则这样的话他绝不会往外说。
简澍是沉默了很久,久到红烧肉已经被盘子下边的蜡烛收光了汤汁涌上了糊味,孟微赶紧一吹。
蜡烛熄灭的同时,简澍终于开口:“跟你竞争的那个人就是我。”
谈拂晓向来一点就透。
招标代理跟他说的话,他立刻便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提前了开标。
简澍的这句话也叫他当即明白——为什么简澍在劝说自己放弃,为什么简澍上来就要看投标文件。
谈拂晓盯着他:“那个……那个人是你。提前开标的,是你。”
“不是我。”简澍无奈解释,“首先,我不知道钺辰这边的项目经理是你,我一直以为是…是孟经理,谁都不想空降一个ceo顶头上,我理解,我也不想从集团去做下属公司的下属。所以……所以我找了齐安淼。”
“嘶。”熟悉的名字,谈拂晓想不起来。
“学习委员。”
“哦——!”谈拂晓恍然,“他也在做招投标?怎么没听说。”
“他姓齐。”简澍提醒他。
“靠,齐主任是他爸?”
“是他大伯。”
“啊——”谈拂晓痛苦地闭了闭眼,“干不过别人的脐带啊。”
一顿饭总算没有白吃,大家都剖开了坦然相待。
坦然是坦然了,问题也一个绕一个。大家的需求和目标冲突,还得合作,散场后孟微和谈拂晓送简澍打车,原本想送他,他拒绝,说住得很远。
孟微当然做足功夫,执意要送。
简澍却已经迅速下单了快车,说真的住很远,在俐山风景区里边。
那确实是远得很,三十多公里。
“住那么远。”孟微跟在谈拂晓旁边,往停车场走。
“怎么是他啊。”谈拂晓苦恼,“是他我还怎么动手呢。”
“什么关系啊。”孟微终于有机会问。
“就是……上学的时候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我们学校初高中是并在一起的,我跟他初高中六年。反正,反正就是你总有那么一个朋友,读书的时候特别好,其实后来也没发生什么,好吧可能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小事吧,但真的不算什么,可还是慢慢就不联系了。”谈拂晓走到车边,拿走雨刮器夹着的停车缴费单,“简澍就是我的‘那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