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一个月里,丛宜的工作表现没得挑。
从就读上实十年制,到上海名校能动专业本硕毕业再到进入研究所工作,丛宜不过二十五岁,对待科研的态度甚至比多年工作的前辈都要认真负责,专业能力也很强,唯独性格实在算不上圆滑。
当然,当事人这么些年来一直如此。
听完宋知岚的话,丛宜从桌子上拿出纸杯,平稳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语气认真:
“我没有想惹他,我只是实话实话,而且赵组长不是说“我真行”吗,我就当他是在夸我好了。”
宋知岚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卡在嗓子里,瞬间被呛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给丛宜竖了个大拇指。
“妹儿啊,原来你才是顶级心态。”
一点儿不内耗,心里不存事儿。
丛宜在听到宋知岚的称呼时眼底冒光,嘴角漾开不好意思地发出请求:
“岚姐,可不可以再喊我一声吗?”
画面幻视苍蝇搓手手,摩拳擦掌,满是期待感。
“什么?”
宋知岚被她跳脱的思维落在后面,斜眼挑眉,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句:“妹儿、啊?”
丛宜瞬间神情满足,小鸡啄米点头:“嗯嗯,很好听。”
东北话果然还是要东北人来说,研究所虽说是在哈尔滨,但其实大多都是外地人毕业后留在这里,包括组长赵守正也不是本地人,丛宜觉得整个项目组只有宋知岚说得特别地道。
大碴子味儿冷不丁被评价好听,宋知岚被哄得心花怒放,伸手勾了勾手指。
丛宜不明所以,但听话地弯腰凑近。
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指腹捏了一把,变形,然后回弹。
始作俑者弯唇满意评价:“手感不错,是我想象中的光滑细腻。”
南方水土到底是养人,打从这姑娘来,宋知岚每天面对着这张漂亮白净的脸蛋儿蠢蠢欲动,想摸。
丛宜仅仅用了五秒就接受了自己被“占便宜”的事实,茫然过后,心下不由得忧愁思考:
“岚姐知不知道随便捏别人的脸,是真的会被当成轻佻的流氓的。”
经历一段插曲,告别完宋知岚,丛宜如愿以偿下班。
外面的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在上海养成了出门带伞的习惯,在哈尔滨的雪天倒也能用上。
这是丛宜来到这里经历的第二场雪,前几天下过一次,从见到雪的惊喜到在雪天行走狠狠滑了一跤后,面对今晚的大雪,丛宜显得如临大敌。
一深一浅地走到地铁站,坐完九站还需要过马路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到她租的房子。
丛宜每次走这段路都很惆怅地思考,为什么地铁站不能建在住宅区的门口,这样她就不用在雪夜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胖乎笨重的软趴趴海豹,试探性地踩雪走路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仿佛是给自己打气,丛宜往嘴里塞了一颗随身携带的糖,慷慨迈步。
脚下的雪伴咯吱咯吱地响,刚走出一段,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灰粉色的保暖手套艰难地插入口袋里取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丛宜的母亲方若华。
“喂,妈妈。”
方女士听见这头隐约的风声和自家女儿憋在口罩里的闷声闷气,就知道是刚下班在外面,关切地开始询问:
“是不是下雪了,妈妈刷到网上视频发你那边雪很大,穿上给你新买的羽绒服了吗?”
“还有帽子和围巾每天都戴着了吧,你刚去没多久,还是要慢慢适应气候。”
丛宜边点头边回答:“我都穿了的,很暖和,但是妈妈,不是说好了要买黑色的羽绒服,为什么还是粉色的呢,是商家发错货了吗?”
方女士闻声表情微微波动,很快恢复如常,温和地笑着认错:“哎哟,不好意思乖乖,妈妈习惯了,应该是颜色选错了。”
丛宜有点遗憾,毕竟她真的觉得黑色羽绒服酷酷的,穿上神似忍者,但是她一件都没有。
方女士对自家女儿作保证:“下次,下次一定记得给你买黑色。”
“好吧。”
丛宜嘴上应声,心里其实已经盘算着并安慰自己,没关系,她可以自己买一件。
衣服的话题被掀过去,方女士语气忧心地问她:“这几天和同事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
丛宜思考了几秒,轻快地选择性汇报自己的人际情况。
“我跟他们相处得很好,组长今天夸我了,而且爸爸说得对,东北人是很热情仗义,我们组里就有东北人,她人很好。”
电话那头的方女士在听到女儿口中的称呼时显然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轻吁了口气:“那就好。”
母女俩来回聊着,丛宜走到了在人行道的一侧,马上要过红绿灯,便挂断了电话。
换上雪地胎和防滑链的车因为红灯停了一排,对面的绿灯亮着,不知道亮过了多久,丛宜纠结一番还是往前走了。
兴许是人行道被车轮来回碾压,前几天的雪午间化一部分夜间又冻上,今夜又覆了一层新雪,走起来格外艰难,一小段路走得丛宜提心吊胆。
眼看着就剩几步,绿灯在此时开始不留情地闪烁。
丛宜有些着急,步子不由得地开始加快迈大。
最后一步刚迈出去,脚还没踩实,熟悉的感觉顿时袭来,左脚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滑,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溜溜地往后倒,结结实实地半仰躺在雪地里。
丛宜一瞬间脑子里想的是,她一定要去找u某g家的客服,如实告诉她们,这款雪地靴一点儿都不防滑,广告词虚假宣传是会被投诉的!
摔倒在马路边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加上后背上的双肩包鼓鼓囊囊膈着很不舒服,丛宜努力地坐着挣扎,企图要站起来。
但是她低估了方女士给她买的这件羽绒服的臃肿程度,愣是来回起身了几次都没能顺利站起来。
缓了一会儿后,丛宜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开始蓄力,帽子因为挣扎的动作滑落,软塌塌地挡着眉眼,她还算耐心地伸手拨了上去。
视线清晰的这一刻,眼前突然闯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人穿着黑色工装羽绒服,肩头上落了细碎的雪,微分美式前刺也覆了一层薄雪,衬得他整个人清爽利落。
段竞洲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眉峰微蹙,眼尾轻轻下压,目光直白地落在丛宜的身上,声线带着寒冬的清冽轻薄:
“喂,这儿不让cos海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