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星再接再厉:“咱们一起去湖边好不好?”
曲洛摇了摇头, 没上钩。
迢星的话倒是惹了周围小伙伴的注意, 玩水是带着童真色彩的活动,吸引力非凡。众人簇拥着迢星去了湖边, 连今天一直郁闷的艾双夏也跟着跑了。
曲洛守着器材吃完饭, 又开始琢磨模特队的事儿。
小黄冒出来:“洛哥你也去水边玩玩,我守着这堆器材就行了。”
曲洛已经知道小黄是个狐妖,但还是免不了操心:“白天游客多, 人来人往, 你能感知得清楚吗?”
“咦?”小黄错愕,想起迢星对曲洛的态度, 知道身份被暴露, “白天的时候是不太好控场。不过可以专注一些人,比如模特队。现在我就知道他们在哪儿……”
曲洛:……这技能真好使。
早知道我还守着做什么?
曲洛免不了好奇:“单贺林他们在哪儿呢?”
小黄闭目感知了一下:“他们靠着咱们还挺近,就在湖边。咦,双夏姑娘也在那边……”
曲洛“唰啦”一下站起来:“你在这儿守着器材,我去看看。”
曲洛说完, 向湖边跑去。
取景的地方离湖并不远。曲洛拐了两个弯, 就看见了迢星和艾双夏那一群人。
他们并排坐在湖岸边,个个光着两条腿, 把湖当脚盆。捧着盒饭泡着脚, 本该又糙又扎眼,但湖光倒映在少男少女的脸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某个这妖孽筷子举着猪蹄都成了风景。
向北坐在迢星身边:“星哥看什么呢,不想吃?这个猪蹄好吃的, 而且补那什么胶原蛋白。”
迢星不懂:“胶原蛋白是什么?”
向北就等着这句,立刻捣了捣发呆的艾双夏。
艾双夏下意识说:“美容用的。”
“是嘛!”迢星立刻张大嘴巴,低头一口啃在了猪蹄上。他抬头,猪骨头立现。
向北:……
却都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队人阴沉着脸。
单贺林这两天有点糟糕。
他本以为这个古画COS很简单,甩了艾双夏也是随便拍拍就好,哪知道现实困难重重。
古画上的人物动作和神情,并不十分好参考。毕竟古画太平面,怎么拍美拍好就需要整体把控。这个时候看着轻松的策划反而成了重中之重。
单贺林自己早前没有做功课,临场充当指导也是力不从心。
而自从昨天下午撞见了两个神仙,模特队士气大挫。摄影师本来就挑剔,现在更加苛刻起来了,队员互相指责矛盾重重。上午还吵架了。
单贺林好不容易中午拉了架,身心俱疲,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偏偏又撞见一群死对头在湖边吃香喝辣,还泡脚。
这时候不知谁说了句什么,一群泡脚的少男少女纷纷放下饭盒,向北扯着嗓子起头:“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一群肆无忌惮高声唱,用脚踩水噼啪响。水花溅起落在脸上也不管不顾,又笑又闹,接着又是齐声唱,举起手同方向挥舞:“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青春洋溢,搞笑逗乐,又身着古装妆容精致,别提多惹眼。
路人纷纷驻足,拿手机拍摄,还有人跟着一起唱起来。
一时曲落,路人鼓掌。少男少女站起来,笑着致意,还有人来请求合影。大家来者不拒。
向北见了不远处的单贺林,笑得越发灿烂,愉快地和几个路过的小朋友合影讲解汉服的样式。
小朋友哇哇叫,惊叹不已,单贺林气得发抖。
只有迢星和艾双夏还坐在湖边。
迢星双手捧脸看着湖光山色,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抿抿嘴舔舔唇眼尾卷起,很是欢欣和满足。
曲洛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莫名觉得这时一步的惊扰,对迢星都是残忍。
然而这份神情落在单贺林眼中却是嘲讽。模特队早上对队友百般挑剔的摄影师此时举着单反对准迢星,悄悄拍照。
单贺林和出洛神的梁眮眮忍无可忍,对视一眼。梁眮眮深吸一口气,冲着单贺林点点头。
单贺林脚底转了一个弯儿,接着走了几步似乎崴了一下,撞在了梁眮眮的身上。
“啊呀!”梁眮眮浮夸地尖叫着向岸边撞过去,目标指向背对着她的迢星。
与此同时,发现情况不对的曲洛向前冲来:“小心!”
曲洛似乎冲着梁眮眮喊,事实上却是在提醒迢星。
迢星听到曲洛的声音惊喜转头。
时间好像在这个瞬间被拉长,一切都成了慢动作。
迢星惊喜未褪,眉头微拧,应该是察觉身后动静想要退避。他肩膀挪了寸许,猛然又顿住,似乎改了主意要任由梁眮眮撞上去。
因为梁眮眮来得太快,只有被撞才比较像个人类。
分明嘱咐这妖“像个正常人”的是自己,曲洛这一刻却满心后悔。
幸而下一秒,迢星还是“不经意”地晃动了下身体,躲过了梁眮眮一半的撞击。他借着撞击的力度轻微转身,握住了一边艾双夏的胳膊,另一只手扒拉住湖岸边沿的水泥。
“噗通”一声巨响,有人落水。却不是迢星,而是梁眮眮。
事发突然,外人看来,梁眮眮失控撞向迢星,却撞歪了。迢星被无辜殃及。幸好艾双夏及时伸手拉住才幸免,迢星此时堪堪挂在了岸石上。
就连梁眮眮自己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撞歪,明明那一击该是全部撞在迢星后背,然后自己借力回弹到地上,迢星掉进水里。为什么现在自己掉进水里了!
她想不明白,也来不及想明白,湖水倒灌进嘴里。
“救……”梁眮眮惊慌失措,挣扎起来。
岸边大乱。路人扑过去施救。
艾双夏也是回神,惊慌失措地后仰,死死抓住了迢星的胳膊。
迢星躬身双脚蹬着岸石,努力像个正常人一样往上爬:不要显得太敏捷,当然也不能太笨重失了风度,让卿卿笑话。
迢星唉声叹气,觉得做人还是有点难的。
而且众人都去捞梁眮眮,能不能来个人注意下这里?为他省点劲?
下一刻,有人抓着了迢星的胳膊。曲洛从艾双夏手上接管了迢星,将这妖拉了上来。
“亲爱哒!”迢星见了曲洛兴高采,失了平衡,扑在了曲洛怀里。
这种时机实在是难得,当然是要抓紧时间抱一抱蹭一蹭。
迢星小心翼翼将脸贴在了曲洛胸口,却发觉曲洛呼吸急促,心跳快到吓人。仿佛刚才被梁眮眮撞到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迢星不安起身。
两厢对面跪坐,迢星微微前倾向曲洛:“卿卿,你怎么了……我没事。”
是的,迢星没事。就算他掉进水里,也不会有事。他是个妖,可以天上飞水上漂土里跑,怎么都比凡人厉害千万倍。
曲洛清楚又明白。
可迢星脸上溅上了水,裙子也湿了,落在裙外的脚红通通。
曲洛又不清楚不明白了。恐慌乱了心神,手再控制不住。曲洛捧起迢星的脸。
曲洛觉得自己摸到了温热的白瓷碗,碗面光滑,汤的温度借着碗贴在了掌心,不烫,暖的。一直熨帖到心底。
曲洛:并不像鸡蛋。
原来色令智昏是这样的。
曲洛脑子杂乱,好像所有的记忆和思考都被打成碎片,散落一地。
手自迢星脸边滑下,他闭上眼用尽全力放缓呼吸。
动漫社和美术社的人围上来,曲洛也没有察觉。
迢星则是怔怔看着曲洛,张嘴又闭上,垂下了头,捏了捏衣服:“卿……”
“哇!”
迢星的声音被梁眮眮掩盖。
这时梁眮眮终于被路人拽了上来,她全身湿透,扮洛神的衣服也是被撕开好几道口,还在湖里呛了。
吐完水,梁眮眮坐在地上一时回神,后怕不已,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模特队就算有千万的内乱矛盾,也是围上去,安慰梁眮眮。
单贺林作为梁眮眮的男友,自然首当其冲挤到梁眮眮身边。但梁眮眮全身湿漉漉,哭得面目模糊,单贺林又有些嫌弃。
单贺林迟疑的瞬间,梁眮眮气急伸手推开了他,尖声叫嚷:“你走你走,都怪你!我要和你分手!”
模特队的人都看向单贺林,意味不明。
单贺林一听“分手”两个字,长年和梁眮眮相处积攒下的条件反射立刻开启。他蹦起来四下顾望寻一个替罪羊转移矛盾。
刚好单贺林看见了一边的迢星。一时所有的嫉妒、愤恨、自卑、憎恶在心头炸开。没有迢星参合,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的!
单贺林冲上前去,指着迢星怒骂:“你为什么要故意让开!为什么不拽住眮眮!只顾着自己躲开,你他妈还有没有人性了!”
围观群众:???
动漫社和美术社目睹全过程的姑娘小伙统统怒了。
向北首当其冲:“你他妈是个傻逼吗!谁背后长眼,能看到梁眮眮撞过来!”
“就是啊,被撞了是个受害者,你怎么有脸来怪我们星哥!”
“明明是你推了梁眮眮,让她来撞星哥的。你现在吆五喝六的,要颠倒黑白啊!”
“什么!故意的!”艾双夏乍然蹦起来,“单贺林你个混账!!!你嫉妒我们,你联合梁眮眮要害我们的神仙,现在还敢泼脏水,你还是不是人了!”
“你你你,你哪只眼看我推眮眮了。”单贺林一时昏了头,“你才是混账王八蛋!你们都是王八蛋!”
一个小朋友怯生生开口:“妈妈,什么是王八蛋?”
小朋友的妈妈实话实说:“是骂人的话。宝宝不要说。”
小朋友指着地上跪坐的迢星:“可好看的姐姐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被骂?”
这下连路人也看不下去了,仗义执言。
“小伙子,人家好好在岸边坐着,哪里能说挡就挡住?”
“你撞了人,还害这个美女受惊,就算是无意的,也该道歉。怎么还叫起来了?”
“碰瓷,这是不是要碰瓷?”
吵吵闹闹一团,模特队的人也觉得丢脸,好几个上前来拉单贺林:“队长,算了算了。”
迢星却始终没说话。他被曲洛摸了摸脸,心里欢呼雀跃,已经听不见外间的吵吵闹闹了。
单贺林却见迢星不说话,以为他是个软柿子,边退边指着迢星嚷嚷:“不就是掉进水里吗!这个死人妖能比眮眮金贵吗!他掉进水里也是活该!!!”
曲洛猛然睁开双眼,站了起来。
曲洛转身走到小朋友身边,哑声说对家长说:“请带他回避。”
曲洛说完,大步走向单贺林,边走边是提起裙子塞进裤腰,起步助跑直冲而上。
单贺林惊叫:“你要干什……”
话没说完,曲洛一拳将单贺林击倒。
四周一片尖叫声响起,众人来不及反应,曲洛已经抓了单贺林的后心衣衫将他提起来,拖到了湖边。
曲洛抓着单贺林的一只胳膊,将他扔进为了水里。
单贺林惊恐交加,四肢乱挠,一只手紧紧抓住湖岸,大叫:“救命啊!!!杀人唔……”
曲洛掰开单贺林抓着河岸的手,将他的脑袋摁进了水里。
单贺林全身坠入湖水,嘴里吐出无数气泡,肺好像被压扁。只有一只胳膊还被曲洛抓着,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抓住曲洛的胳膊。
片刻后,曲洛将他提起来,冷冰冰看他。
没有得意,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感情。这一眼比水里的窒息还狰狞。
单贺林顿时魂飞魄散,大声哭喊:“我错了,我不该独吞赞助,临时甩了动漫社和美术社!”
曲洛压低胳膊,又单贺林塞进了水里。
这次众人终于有了反应。梁眮眮尖叫:“报警啊!杀人啦!”
有人冲过来。
“别冲动,别冲动!”
“快放开,快放开!”
乱糟糟一片。
曲洛回头,扫视全场,目光空洞冰冷:“滚。”
冲上来的人先后停住。
曲洛提起单贺林。
单贺林身上挂了水草,喘息,哭嚎:“我不该,不该挑衅,艾双夏,说你们是阴阳失调的假……”
曲洛将人又一次塞进湖水里。
他蹲在岸边,看着水底气泡翻滚,将湖面上倒映的面容崩碎成一片片。
曲洛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不是自己,没有过往曾经、来处归途。只有一个想法。
艳冠群芳的一朵花,自己徘徊许久,珍而重之不敢摸一摸。现在却有个贱货说,这花没有野草好。还妄图将花撞进水里,让他难堪?
想都别想。
曲洛将单贺林提起来。
单贺林半死不活,扒拉着河岸的力量都没了,却挣扎说:“我不该,不该和梁眮眮合谋,撞,撞那个人,想,想让他掉进河里,这样你们的活动就不能进行……还有我不该骂他。我是个王八蛋……”
曲洛将单贺林提起来,扔在了河岸边。
单贺林趴在地上,湿漉漉一团,涕泪交加。可没人敢上前去安抚。
曲洛将裤腰里的裙子放下,向自己人那边走。围观人群并模特队的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曲洛走到动漫社和美术社的人身边。然而煞气未退,众人都不自觉退后,甚至不敢看曲洛的眼睛。
只有迢星,跪坐在地上,双手捏着裙子,视线黏在曲洛身上,含羞带怯。
曲洛低头见了迢星怔了怔,哑声说:“回去了。”
“嗯。”迢星轻声应了,仍旧跪坐在地上,伸手将曲洛的裙边抚平,再缓缓仰头,轻笑:“人家腿麻了,要摸摸脸才来起来。”
曲洛的脸瞬间红透,转身就要自己走。
迢星忙爬起来,嬉皮笑脸挽了曲洛的胳膊:“亲爱哒刚才好帅啊。”
曲洛不说话,低头走路。
“卿卿刚才保护我了,英雄救美对不对?”
曲洛翻了个白眼。
“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还望公子不弃。”迢星捏尖声音说完,忍不住高兴,“脸都摸了肯定是不嫌弃的啦,卿卿,咱们现在亲一口定情!”
“闭嘴!”
曲洛只当胳膊不存在,大步向回走去。
徒留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没一会儿,小黄带着景区保安及时赶到。保安带着模特队一群人离开,小黄则拍着胸脯对艾双夏说:“我代表赞助方嘛,去解决问题最合适不过了。你们还是安心去拍照片,这样也是对我们赞助方负责啊。”
艾双夏没法反驳,点了点头,就和众人一起回了取景的地方。
路上,艾双夏低头检讨自己:“模特队的人那么过分,洛哥帮我们出头,怎么我当时呆呆站着……太没义气了。”
向北哆嗦:“洛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是个人都怕……你没看单贺林平时多嚣张,洛哥这次一句话都没说,他就哭天抢地什么都招了。”
小伙伴:“真的,刚才洛哥太吓人了。”
艾双夏忙说:“洛哥人很好的,否则洛哥一拳,单贺林就该昏了,哪里还要去湖里涮。洛哥从前见义勇为,一个手刀就把人劈昏了。”
众人:……
向北惊悚,声都变调了:“卧槽,洛哥武力值这么高!”
艾双夏察觉自己的话起了反作用,忙弥补:“洛哥不是随便会发脾气的人,你们别怕他。”
说着竟然带上了鼻音。
向北凑过去:“你怎么回事儿?现在才被吓哭是不是有点晚了?”
“关你屁事儿。”艾双夏翻了个大白眼。
纵有艾双夏的解释和嘱咐,但曲洛刚才的煞气也是太凶猛,众人再见了他不免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只有迢星一个,被摸了脸就好像好像被灌了蜜,围在曲洛身边“嗡嗡嗡”地跑来跑去。